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5章 125. 靜待權柄甘美時 “為甚麼不憤怒?”……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瑞瓊的病因很簡單:

天氣冷,起夜方便時,吹寒風受涼,得了風寒。

瑞瓊一個月來病情反覆的原因也很簡單:

養了十天才要好,又貪嘴多吃了幾口凍梨,鬧到腹瀉,一晚上起夜七八次,又著涼發起燒。這一燒就燒到現在。

她身子本就偏弱,連著高燒低燒一個月,人快瘦成紙,在被子裡薄薄一片,著實讓人可憐。

瞭解完瑞瓊的病情,姜寧心裡本有些埋怨:只怕許皇后正愁找不著她的茬,御賜的人真出了事,她難逃責任。

可看到瑞瓊人,她也著實說不出怪罪的話。

好好的,誰想得病。

見她來,瑞瓊本還想扎掙著起來問安,被江白迅速上去按住。

姜寧嘆道:“你躺著就是了。”

太醫還沒來,山青開啟醫箱拿出脈診,姜寧親自給瑞瓊診了脈。

林家常走的這幾位太醫都是好的,各位開的藥方都沒錯。三日前來診脈的還是沈院判……是黛玉親自到沈家請來的。

姜寧拿不出更好的診療方案,悄聲讓人去平昌侯府等終夏,一面安慰瑞瓊:“你安心養病,家裡一定能把你治好。”

瑞瓊在枕上磕頭,落淚道:“來了這裡四五年,雖說是服侍太太的,終究一件事也沒為太太做過。我自己胡鬧、作死,病得這樣,想來命不長了,只盼著別臨了還牽連了太太……”

姜寧聽得心酸:“你來了四五年,分內的事一件沒少做,甚麼叫‘一件事也沒做過’?既怕牽連我,還不靜下心好好養病,還胡想!你好了,等過年,我還額外給你包個大紅包,如何?”

瑞瓊只是哭,哭了又笑。

姜寧唯有嘆氣。

太宗皇帝賜下的這四個人的確都“本分、老實”,四年多沒惹出過一件事,能力――針線、言談、識記――都好,還都讀書認字。

雖然太宗皇帝有言,讓林如海和她“只當她們是自家奴才”,但嚴格來說,她們的確不能算林家的“奴才”。她們人品再好,姜寧也不放心她們貼身服侍,卻也不能把人“放出去”。

可這樣好的人,只讓在家做針線又太可惜。

姜寧本打算再過二三年,她們都過了二十歲,就兩兩分批調到謝記育幼堂,她們有了正事做,能出門鬆快,多賺月錢,她也不可惜浪費人才了。

哪知,最小的瑞瓊才十八,就病到了這等地步。

她元氣已散,姜寧都沒把握終夏一定能治好她。

但……她可憐瑞瓊,也擔心自己。

幸好瑞瓊的脈案藥方都是留著的,足夠證明不是林家故意虐待。

姜寧又密語山青,讓速去做幾對護膝給她,只怕要用。

今年共二十來場女子馬球賽蹴鞠賽,承恩公府一場都沒參加,再加上舊怨,如果瑞瓊真的不幸,她不會對許皇后的反應抱有任何僥倖。

劉御醫到了。

姜寧沒“避出去”,就看著劉御醫診脈。

劉御醫診完,看向姜寧。

姜寧懂了。

但她還是請劉御醫新開個方子。

劉御醫請姜寧出至外間,嘆說:“沈院判之方已極好,小可……”

姜寧也不為難他,請他寫下脈案,便令於東送走。

她在安樂院守著瑞瓊,直到二更時分終夏過來。

這時,瑞瓊已經吃了安神湯,睡過去了。

終夏脫下沾滿寒霜的斗篷,把手焐熱才搭上瑞瓊的手腕,只診了二三十秒,便攬著姜寧出來:“或可一救。”

一整日了,姜寧才終於覺得身上鬆快了些:“幾成把握?”

終夏坐下寫藥方,豎起三根手指,又扣下一根:“別抱太大希望。”

姜寧在旁邊坐下:“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她看終夏快速寫下幾味藥材,幾味……毒。

終夏寫完擱筆:“還是別救了。”

說完,她把藥方揉成一團,塞在袖子裡,起身:“行了,快睡覺去罷。”

姜寧:“方子給我吧。”

終夏:“用了此方,沒救回來,你罪加一等。”

姜寧仰頭看她:“我知道。”

終夏回看了她一會,拿出藥方:“也罷,最多讓你受點皮肉苦。”

姜寧接過藥方,撫平:“你覺得我濫好心嗎?”

終夏輕笑一聲:“你自來如此,我也一向勸不動。”

六年前金泉府外邊關,便是如此。

姜寧:“我會問瑞瓊願不願意用。”

畢竟是毒。

終夏忽又把藥方拿了回去,提起筆加了幾行字,把可能的副作用全數添上,包括毀容、偏癱、身體――在活著的時候――腐爛。

姜寧沒攔。

瑞瓊的確需要足夠的知情權。

寫完,終夏看了看,又重寫一張,平攤在桌子上,晾乾墨跡。

她穿好斗篷,拿起馬鞭:“我走了。”

姜寧:“在這睡吧。”

終夏笑問:“明早兩點半起,你起嗎?”

姜寧:“……我可以看著你起!”

她回頭看了一眼瑞瓊的房門:“我起!我來這邊。”

終夏便給她裹好斗篷,一起回長青院。

十二月初三。

兩點半。

終夏三點就要入宮,姜寧也沒和以前被迫早起一樣磨蹭。

她想著瑞瓊的病讓自己清醒,迅速下床穿衣梳洗,和終夏一人吃了一碗酥酪幾塊點心墊墊胃就幹各自的去。

姜寧直接來安樂院,就在安樂院等著瑞瓊醒來做出選擇,順便吃早飯。

怎麼說呢,雖然知道是遷怒,但她現在的確不想看見林如海。

讓他自己吃完飯上他的班去吧!

丫頭們已經做好兩副護膝了,姜寧吃飯完還試了試。

嗯……跪著試的。

挺好,跪了十五分鐘都沒啥感覺。

沒繼續試驗,是因為黛玉來了……

黛玉掀簾子進來時,正看見姜寧從地上起來,不由愣住。

姜寧……解釋:“試試護膝。”

不能叫孩子以為她在地上爬著玩……

她看著黛玉好像一卡一卡地走走進來,似乎有一肚子話。

姜寧:“你爹讓你帶甚麼話?”

黛玉走過來:“甚麼都沒有。”

姜寧笑:“好了,說罷。”

黛玉鼓著臉:“讓爹自己說,我不說!”

姜寧還想問,江白從裡間出來:“太太,瑞瓊醒了。”

她忙進去。

瑞瓊的面色竟然還能比昨日更差。

等她咳完,姜寧才半抱她起來,把藥方放在她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她。

是選擇兩成活的希望,還是選擇“體面”地死?

瑞瓊劇烈咳嗽起來。

姜寧提醒:“今日之內決定好吧。”

再晚,終夏的藥方就只是毒了。

……

瑞瓊選擇不用這個藥方。

姜寧沒有強求,吩咐準備後事。

她要在家裡留到瑞瓊最後一刻,所以不能出門去平昌侯府,但她也不回房,不在安樂院時,只在長青院等訊息。

但林如海還是來了長青院。

他想說甚麼,又沒說出口。

兩人大眼瞪小眼坐了一會,姜寧問:“你能保證皇后一定不會降罪嗎?”

林如海:“……不能。”

姜寧:“那就甚麼都別說。”

她不想聽“夫妻一體”“我會盡力護著你”這樣沒味的話。

林如海:“……嗯。”

姜寧又笑了:“要受罪的是我,你苦著臉做甚麼?你……越發得用了,皇后不敢真把我怎麼樣。”

林如海想露出笑,但從姜寧的表情裡發現,他的笑應該不比哭更好看。

他只好放棄。

姜寧笑著:“請去忙罷,讓我清清靜靜坐一會。”

林如海只能起身,說一聲:“妹妹好歇。”轉身出門。

又下雪了。

他沿著遊廊走到院門,在牌匾下駐足,看那“長青院”三個大字。

是,他越發得用了。

可不只有他。

還有……平昌侯,終夏。

十二月初四,夜,瑞瓊嚥氣。

次日,林如海親自入宮請罪,並向皇帝呈上瑞瓊所有脈案藥方。

皇帝笑雲,生死無常,一件小事,讓他不必太過在意。

林如海告退。

當日無事。

第二日,林如海四十七歲壽辰,無事。

姜寧仍照多年的例,給他送了一身親手做的寢衣。

林如海撫著素羅,半晌未語。

第三日無事。

第四日,十二月初八,忽有周太監傳皇后口諭,令靖安夫人姜寧覲見。

姜寧換上誥命夫人的衣冠,承轎入宮。

林府早有人從角門出去,分路把訊息送給戶部衙門和平昌侯府。

今日恰是終夏休息,她在府裡。

但她不能立刻入宮。

皇后召見臣妻是恩典,怎能妄自揣測皇后是要加害姜寧。

利刃揮開大雪,刀尖凝住寒霜,終夏握緊刀柄,發出一聲冷笑。

皇帝。

皇后。

龍椅。

皇權。

――這份權柄,何時能握在自己人手中,才是最甘美的。

……

姜寧拜在鳳藻宮長樂殿裡。

許皇后正問:“先帝賜人時,她名‘冷玉’,你為何改了‘瑞瓊’?”

姜寧在“‘瑞瓊’比較吉利”,和“‘冷玉’跟家裡女孩名字重了”之間,選擇了後者。

不能說太宗皇帝賜的人名字不好。

許皇后冷笑:“先帝賜的人,哪怕名字是與林少師重了字,也是皇恩浩蕩,哪裡有為臣子之女改名的道理?何況先帝是賜人給林少師,不是給林家的姑娘,服侍長輩的人也要避諱小輩之名?這是誰家的規矩,我竟不知。”

姜寧只說:“皇后娘娘教導得是。”

沒必要分辯。

許皇后只是想“教訓”她罷了,辯明一項,還會挑出更多不是。

她分辯了,只要言辭稍有不妥,許皇后一定會說她“不敬皇后”。

分辯與否都不會有任何差別,索性省些力氣。

姜寧靜靜地跪著,任許皇后說甚麼,也都只說:“皇后娘娘教訓得是。”

明明她恭順已極,許皇后卻從她低著的頭頸上看出了敷衍與不屑。

――她怎麼敢……

姜氏,她怎麼敢!

姜氏只是臣婦,她才是皇后,她傳姜氏來宮中申斥,姜氏怎麼敢絲毫不怕!

許皇后冷笑問:“靖安夫人是承認不尊三綱五常,不敬先帝了?”

姜寧――

這還是要分辯一下的。

她恭聲:“妾身只是愚魯,並非有意不敬先帝,且先帝在時,亦知瑞瓊改名一事,並未以此責備妾身。先帝曾說,妾身‘賢明大義,貞勇過人’,今日妾身又得皇后娘娘教導,今後必當時時自省,必不辜負了先帝謬讚和皇后娘娘今日教導之恩。”

“不敬先帝”和“不敬皇后”,她還是選“不敬皇后”吧。

“好,好……”許皇后被堵沒了話。

她胸膛上下起伏,竭力忍著怒意,不叫姜氏聽見她變粗的呼吸。

好一個“靖安夫人”!

姜寧等著許皇后的下一步:

她是會再找茬質問,還是直接罰她?

罰,又能罰甚麼呢?

言語的辱罵她可以充耳不聞,身體的虐待刑罰――

許皇后對一品誥命用私刑折辱,真不怕朝中再無人敢支援大皇子?

最多是罰跪罷了。

還能讓她跪到明天早晨嗎?

許皇后當然也想到了,她其實並不能把“靖安夫人”怎麼樣。

最多罰跪一日。

這更讓她氣惱。

可若就這麼放姜氏走了,那她今日豈不白忙一場!

許皇后:“靖安夫人既甘受我教導,那便――”

一個宮女匆匆進來,在一女官耳邊回了甚麼。

那女官又忙至許皇后身邊回話。

姜寧低著頭,只能看見女官過去的裙角和地毯上的花紋,還有自己的衣服,手,面板上的紋理……

但她能感覺到,殿內的氣氛似乎先是一沉,又鬆了些許。

許皇后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兩分沒來得及藏住的得意:“靖安夫人既甘受教導,便去外頭跪著反省一時吧。”

平昌侯今日不當值,陛下去了華陽宮,太監們都不提姜氏,林少師至晚才回家,她看還有誰來救!

真有人來……

她就要看看這大明宮裡,是誰敢給陛下通風報信!

姜寧只說:“是。”

女官領著姜寧來到了鳳藻宮前的大路上,讓姜寧跪在路中央。

姜寧一句話都沒多說,直接跪了。

大雪紛飛,很快落滿了她的肩頭。

宮人內侍往來不歇,都看見她跪在這裡。

鳳藻宮的女官在她身前三尺遠,盡職盡責看著。

姜寧手在袖中,捏了捏自己厚實的棉襖,開始回憶上一世末世之前她玩過的遊戲,看過的劇和書……

自從末世開始,她很少回憶這些。從前的美好只會徒增當下的痛苦。從末世來到這裡也一樣。

和末世前相比,末世是地獄,這裡是比末世好些,但也僅限於此了。

但現在,因為太過無聊回想起末世前,她似乎已經不會再感到痛苦。

許多佈滿灰塵的記憶解封了。

她先想起來的是“中山狼”的名字――

孫紹祖!

姜寧確定自己沒錯。

有空就打聽下這孫紹祖現在是幹甚麼的!

畢竟是她第一件想起來的事嘛。

姜寧愉快決定。

她想起來的第二件事是“癩頭和尚”在“原著”中的話:

“外姓親友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嗯……

現在“原著”劇情早都亂七八糟了,和尚的話當放屁處理吧。

為避免自己精神錯亂,姜寧把有關《紅樓夢》電視劇的所有記憶都沉得更深了點。

她想起了自己沒通關的遊戲――不止一部。

她給某手遊和某手遊和某手遊……氪金的錢都打水漂了!

幸好工作忙,她還有別的更喜歡的放鬆方式,氪得不多。

然後是做了一半的案子――這個不要再想啦!上班時最愛穿的衣服和鞋――忽略重量,現在她也穿得挺漂亮的;沒花完的存款――算了;還有……嗯……初高中課本……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挺應景的。

鴉・片戰爭――

按公曆算,現在是哪一年?1500?1600?1700?……總不會已經1800了?

珍妮機……珍妮機!

姜寧想起來珍妮機的原理了!

――可她還跪著呢,想起來也沒法整理。

再說,真整理好了,她願意拿出來,就像分享“番茄”一樣,分享給,“大齊”嗎?

……

大雪捲了滿地。

天已經半黑。

林如海坐在戶部衙門,面上平靜無波,心中焦急如焚。

姜妹妹說,絕不能讓皇帝懷疑,平昌侯在宮中有內線。

――為平昌侯私心效力的內線。

所以,如果皇后恰在平昌侯不當值時令她入宮,就只能等到他從衙門回家,發現她人不在,再入宮接人、求情。

她說,他不能懷疑皇后對臣婦之心。

但……今日下了這麼大的雪。

她一個人在宮裡,已有近三個時辰。

“家中小女體弱,今日天寒,先走一步了。”林如海笑呵呵與眾人拱手。

雪天路滑,他卻快馬回家。

家中當然沒有姜妹妹。

林如海只在家裡留了不到半刻,便快步上馬返回皇宮方向。

宮門口還有一人下馬。

“平昌侯。”林如海匆匆拱手。

“你為何來?”

姜妹妹分明說不許她來!

終夏:“難得無事,想找靖安夫人吃酒,哪知她入宮半日不回。”

林如海停下腳步:“我去便是。”

只他一人是疑心皇后之人便是!

姜妹妹也必然樂見!

隔著飛揚捲起的大雪,兩人冷面相視。

“可我早在陛下和先帝面前說過,”終夏向林如海走近,用平靜的語氣重複著自己說過的話,“‘我與靖安夫人相好投契,若林少師能少纏著靖安夫人,我還更樂見呢’。”

“我不去,陛下才會疑心。”她的肩膀離林如海的只有兩寸,聲音清晰傳入他耳中,“而且,我是女子,能入後宮……”

……

林如海只能等在紫宸殿偏殿。

終夏到了華陽宮外。

皇帝正與吳貴妃和大公主、二皇子、二公主同享天倫之樂。

終夏請見,他心中一奇,命進來。

見她不似有大事、正事要回,皇帝更奇了:“你不去與靖安夫人吃酒,還跑來宮裡做甚麼?”

終夏笑道:“正是沒等到人吃酒,聽得她被皇后娘娘宣入宮中了,所以放肆來求陛下。”

皇帝便問:“皇后宣靖安夫人入宮了?甚麼時候的事?”

夏守忠連忙上來回:“上午宣進來的。因娘娘宣人入宮是常事,奴才們便沒回給陛下。”

皇帝皺眉。

吳貴妃忙笑道:“平昌侯素來侍奉陛下辛苦,只有這一位一起吃酒的人,陛下還是快開恩,放靖安夫人出宮去罷。皇后娘娘若是覺得宮中寂寞了,還有妾身和姊妹們去陪呢。”

皇帝眉頭皺得更深了,命:“夏守忠,你去同平昌侯接靖安夫人。”

皇后,哎……

怎麼越發糊塗了!

夏守忠忙領命,等終夏謝恩後,恭恭敬敬請著她走。

終夏:“內相不必如此,你們的難處我明白。”

夏守忠放心了,也不忘再給自己撇清:“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茫茫大雪裡,終夏看到了姜寧。

她直著肩背跪在那裡,雪早已落了滿身滿頭。

終夏的刀在鞘中嗡鳴。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出刀。

起碼現在還不能。

……

“你為甚麼不憤怒?”終夏懷中,姜寧面色青白,嘴唇烏紫。

她為甚麼這麼平靜!

“憤怒?”姜寧冷得渾身發抖,膝蓋生疼,卻在笑,“為甚麼要憤怒。”

天太冷,跪太久了,護膝還是有點不好用。

早知道該多戴一層。

可多一層又太明顯。

終夏閉了閉眼,咬緊了牙:“你還問為甚麼。”

“因為我想到了……”姜寧只用氣音說,“一開始,我只想平安到老。”

比這更過分十倍的屈辱她也承受過。這算甚麼?

“我會殘疾嗎?”她問。

會截肢嗎?

“不會。”終夏眼中含冰。

“那就挺好的……”姜寧努力把自己縮小,“你別哭啊……”

“好冷啊……”

從很早以前,終夏就發現了,姜寧從來都不是暖室裡的花朵。

她雖有絕世容貌,卻像一株蒲葦。

似乎任何處境她都能接受和麵對。

她……太柔韌了。

姜寧睡著了。

睡夢中的她眉頭舒展,顯然並沒被今日的事困擾。

床邊是終夏握著她的手。

林如海只在旁邊椅上坐著。

終夏對林如海視如不見。

起碼現在,她不想把這裡讓給林少師。

她是大夫……

就讓她多留一會吧。

十二月初九,宮中送來賞賜,無非是黃金百兩,錦緞百匹,還有人參等各樣名貴藥材數十盒。

姜寧收得心安理得。

新“內相”夏守忠親自來林府,代表皇帝慰問,並宣口諭:

今年除夕,靖安夫人不必入宮朝賀領宴了,只管養好身體。

姜寧當然也答應得心安理得。

她還是“傷員”,直到夏守忠走,連頭都沒磕一個。

新年一過,林如海升官了。

從“少師”升為了“太師”,正一品。

三月,他又從戶部尚書調為了吏部尚書,不管從實權還是虛名看,他都真正是群臣之首了。

姜寧沒認為這也是對林家的補償。

五月,宮中出孝。

皇帝命秋日選秀,充實後宮,且給皇長子擇選妃嬪。

他又命皇長子到吏部習學:“一應事體悉聽林太師之言,要敬林太師如師。”

林如海回家後說,皇長子應得還算情願。

“‘還算’情願?”姜寧用眉筆改著圖紙,“那就是不情不願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