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只有林家的女孩子不行?
穆長音心中一突,面色遽變。
別說“知子莫若母”了,便是一個從不認識阿燁的人,只聽了這句話,也會想到一定是他對林家的某一位起了心思,心思還不淺,才會讓他連林家的其他所有女孩都不願意娶。
她很知道成年男人的喜歡是甚麼樣的喜歡。
他心許的那人若是緋玉,雖然等上幾年說不定能成,那他現在也是對幼·女有欲·唸的畜生!還不如真個是姜妹妹,只是覬覦旁人妻子罷了!
穆長音喝命:“你抬頭!”
金燁抬頭。
下一瞬,穆長音一掌重重打在他臉上。
金燁的臉歪向一邊,又很快跪正身體:“娘。”
“收了你的心思!”穆長音咬牙。
“是。”金燁左臉火辣辣地痛,聲線卻無搖動,“兒子本也沒妄想過甚麼。”
“你最好沒有。”穆長音冷笑。
她心中稍稍輕鬆。
用到“妄想”一字,可見真是姜妹妹了。
金燁不言。
穆長音慢慢坐了回去,看著躍動的燭火:“婚姻大事,原該兩相情好,才能互相扶持一生。你心裡既有了人,便是娶個天仙回來,也未必能專心。你的婚事過兩年再說罷。”
她去年就相準了妙玉,本打算今日問了阿燁的心思,他若願意,趁林大人還在這裡,明日便與他和姜妹子提,快些把婚事定下,最遲明年,就能娶妙玉過門了。
刀劍無眼,她已在沙場上折了兩個兒子,一個好歹給她留下了孫子孫女,一個再有三個月便能成婚了,卻連全屍都沒留下,只帶回來了項上頭顱,還有半件染血的裡衣……
高昌不滅,西疆便永不能得安寧!或許下一個便是阿燁,或許會是她。
戰死無甚可懼,她是想盡早看到阿燁成家生子,留有後嗣,將來地下見到將軍,也能多說幾句別後家事,讓他安心。
可若阿燁不能與妻子一心,即便強按著他成了親,又有甚麼意趣。
穆長音忽然覺得很累:“你去罷。”
金燁叩首:“請娘安歇,不要為了我的事不能安眠。”
爹便是因幾日沒能好歇,才不幸殞命。
穆長音只擺手:“你去。”
金燁再叩首,起身退出去了。
穆長音獨自坐了一會。
這兩三年,姜妹妹不和她住時,她仍在前面歇下,省了走回去的時間。
但現在,她想回去昔日她和將軍的臥房看看了。
……
林如海在金泉府從早忙到晚。
姜寧……從早玩到晚。
在外面家事少了一大半,差不多的都是屬官和管家辦就行了。
終夏的醫毒小課堂在金泉府不方便開辦,暫時停課。
她還沒住到穆夫人院裡,習武課也給自己放了假,每天帶足人出門,在城內逛夠了就出城在大齊邊境裡跑跑馬,估量著林如海快忙完了再回去。
如今正是秋高氣爽,天也還沒冷下來的好時節,這時候不去跑馬,甚麼時候去?
而且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她這張臉容易招惹麻煩,所以趁林如海還在這時先玩夠,接下來一個月就能安心宅在將軍府裡習武咯。
可惜緋玉不放假,不能和她一起出來玩。
七月十七,林如海離開金泉關去下一地了。
送走林如海,姜寧熟門熟路搬到了穆夫人東廂房裡,先去校場和金家孩子打了一下午。
離她第一次和金家女孩較量已經過去了兩年。
當時她和十一歲的金開霽打了平手,在十三歲的金燦金燃手下分別過了百招左右。
去年她來,金燦金燃和金開霽都長高了,更結實了,但她仍然和金開霽打了平手,和金燦金燃分別過了一百一十招和一百四十招才輸,終夏還確定她們都沒留力!
這說明她進步的比她們快耶!
今年,金燦金燃長到了十五歲,已經完全是成年人的體型了。可經過了終夏一整年加碼特訓,她在她們手下都撐到了一百招!而且,她還打贏了十三歲的金開霽!
姜寧一點都不覺得她打贏十三歲小女孩這麼高興有甚麼不對的。
她只有一米六·四,金開霽都一六五了!
現在一校場孩子,只有緋玉和十歲的金開鴻、七歲的金開平比她矮。
再過五六年,她站在孩子堆裡就是最矮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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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成楓和她差不多,只有一六一,嘿嘿。
妙玉這兩年長高了五厘米,也有一六五了,感覺還能再長點。
兩家很熟了,成楓和金燦金燃不叫她夫人後,也和妙玉一樣稱她“嬸孃”。
至於成楓的三個孩子,她是他們“叔祖母”輩的……
他們叫她“太太”。
嗯,對自己是“奶奶”輩這回事,姜寧早在和李家認親後就習慣了。
她李家大哥的大孫女李令文今年十六。這孩子再過一一年出閣生子,那她就是“太奶奶”輩咯。
和一群兒孫輩吃過晚飯,緋玉妙玉送她回房。
姜寧搬走了一個躺椅,穆夫人這裡又給她做了兩個。姜寧抱著緋玉坐一個,讓妙玉坐一個,一起搖著消食賞夜色。
夕陽還餘下最後一點點青紅在天邊,姜寧想看這顏色是如何消失不見,便放下緋玉,翻身上牆,站得更高去看。
她喜歡這樣的顏色。
喜歡這夜幕徹底降臨之前,天空的顏色,樹木的顏色,房屋的顏色,人的顏色。
如果要畫下來,她該用甚麼顏料,怎樣調配比例,用甚麼樣的筆法,才能畫得又真又有意境?
但最後一點色彩很快消失了。
姜寧不無遺憾地跳下來。
緋玉站起來把搖椅讓給她,張著手要抱。
穆長音在院門口停步,正看到緋玉像個三歲孩子一樣被她娘一手撈住上身,一手托住腿抱在懷裡。
緋玉可沉得很,她娘卻一點也沒撒手,就這個姿勢慢慢坐在了搖椅上。
緋玉從沒對旁人這麼撒過嬌,也就和她娘了。
穆長音不許守門的人出聲通稟,在外面默默站了一會。
果然,姜妹妹是不可能與林大人和離,改嫁阿燁的。
論地位,阿燁的正一品西寧將軍最多隻有一半是實的,還比不得林大人的實權三省總督。
就算他坐穩了將軍之位,林大人遲早會調回京中,他卻一世只能在這西疆偏遠之地。姜妹妹是安於邊疆自在,但她並不厭惡京中繁華。她是隨遇而安,儘量讓自己在哪都過得高興罷了。
西疆甚麼都缺,風沙大起來,吹得天幾日幾夜都是昏黃的,城外入目只有稀疏的樹木和無邊的戈壁。
她當然喜歡這裡,因為這是她和將軍生活了半輩子的地方,是他們守衛了幾十年的大齊邊疆,他們的孩子都在這裡長大。
她並不覺得人人都該和她一樣不願離開。
虧得姜妹妹也喜歡。
論家財,林家幾世積累,經營有方,她猜至少有百萬之富。而金家,將軍只是西寧郡王一脈的旁支,未分得多少財物,她也只是東平王府的庶女,嫁妝不算很多。
在西寧軍幾十年,他們一次都沒貪汙挪用過軍資軍餉,只靠這些年的薪俸和賞銀——
只怕姜妹妹的私財都比金家的家財多。
姜妹妹還有謝家兄妹年年送來許多分紅。謝家的女掌櫃謝歲雪,去年還透過姜妹妹捐資三萬兩給西寧軍,用於城中育幼堂,撫卹陣亡士兵的父母與寡妻、弱子、幼女。
謝家的生意能多年平安做下去,少不了林大人的庇護。阿燁也能做到,但謝家何必平白得罪林大人,轉投金家?
再論及情分,姜妹妹和林大人相伴已有十三載,做夫妻也三年了。阿燁傾慕姜妹妹,林大人對姜妹妹的情便不真?阿燁能為姜妹妹做的,能有林大人這些年做的多嗎?
姜妹妹看阿燁從來只是看晚輩。
姜妹妹還自雲喜歡林大人的容貌,阿燁的樣貌……是不如林大人多矣。
阿燁只勝在年輕些,和他父親兄長都沒納過妾罷了。
可男人不活到入土,誰能保證終生不起別心?
就算阿燁是她的親兒子,她也不敢替他保證甚麼。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孩子。
以姜妹妹疼愛緋玉之心,如何願意舍下緋玉改嫁他人?她便能幫姜妹妹和阿燁把緋玉要到金家來養,緋玉從阿燦阿燃的師妹成了侄女輩,豈不尷尬?叫孩子如何自處?
要指望姜妹妹願意改嫁阿燁,不如指望朝廷明天就決定出兵高昌!
阿燁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罷!
穆長音邁入院中。
妙玉和緋玉都起來問好,姜寧只管坐著,笑道:“姐姐今日回來得好早。”
穆姐姐甚少七八點鐘就回來。
穆長音方才想了半日姜寧和自家兒子有多少可能,此時一見姜寧笑意嫣然,平素再喜怒不形於色,也不由流露出兩分不自然。
姜寧立刻就察覺了:
穆姐姐有甚麼事?
她便說天已晚了,讓妙玉和緋玉回去洗洗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妙玉在這裡也要接受和金家孩子差不多的訓練。對於她可能像魔鬼特訓了。
兩個孩子行禮告退,妙玉牽著緋玉——或者說緋玉牽著妙玉——出去了。
緋玉更會照顧姐姐了。
姜寧好高興哦!
看孩子逐漸成長,比看一朵花開,看一棵樹發芽,看日出,看月升,還讓她快樂幾十倍。
穆長音猶豫了一下,走過來。
姜寧拍了拍身邊空著的躺椅:“姐姐坐?”
穆長音坐下了,和姜寧一樣向後仰著,看空中繁星點點。
“姐姐是不是有甚麼事要說?”她不開口,姜寧就主動問。
穆長音的搖椅頓了一下。
這事,能說嗎?
雖然說了姜妹妹當也不會惱,可都成不了的事,說它做甚麼,怪沒意思的。
“沒甚麼。沒事。”她否認。
姜寧看她的表情,好像真的沒事?
好吧,她還以為穆姐姐是要提兩家的親事了。
她覺得金燁和妙玉還挺合適的。
穆姐姐去年還很喜歡妙玉呢,和她暗示“若能留在我們家就好了”。
因那時妙玉沒出孝,金燁也沒出孝,所以她沒深問。
金燁只比妙玉早出孝不到半年,若穆姐姐有心,會多等妙玉半年。金燁不到一十,也不會很急著成婚。
可今年再來,前幾天林如海在的時候,穆姐姐竟一句都沒提,她便隱約覺得不太對了。
她更慶幸自己嘴緊,一年三百六十天,一點意思都沒和妙玉透出來。不然以妙玉的脾氣,知道金家想娶她做兒媳婦又改主意不娶了,可能寧死都不會再踏入金泉府一步。
嗐,如果真這樣,她一定會對妙玉說:“不至於的!西寧將軍府的烤羊排多好吃啊,為一樁婚事不成就再也不吃,再也不來這裡玩,不是虧死了!”然後硬拽著她來。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
雖然金燁是個好選擇,可同樣的好選擇,妙玉還錯過了一個凜一侄子呢,以後還會有!
嫁給金燁,妙玉就一輩子在金泉府了。林如海早晚要調走,不管是調回京中還是調去別處,金泉府極遠,或許以後再難見到。而且不是她咒金燁這孩子,他父兄三人全部戰死沙場……
妙玉兩年在她心裡,已經是“自家孩子”了。既是“自家孩子”,她也捨不得她嫁這麼遠啊。
但姜寧好奇,是穆姐姐有別的主意了,還是金燁不願意?
看穆長音現在不太想說,姜寧便不問,一起賞秋日夜色。
她和穆姐姐的關係,不必計較這些俗禮,非要一個歉意。
——反正孩子又不知道。
姜寧不看她了,穆長音心裡卻更難安了。
她去年都那般說了,是得給姜妹妹一個交代才行。
可她怎麼開口呢。
說是她自己覺得妙玉不合適了?
可這話一聽就是放屁託辭。
妙玉都不合適,滿金泉府還有誰比她更好?
直接說是阿燁不喜歡?
可姜妹妹若要追問阿燁喜歡甚麼樣的,要幫忙做媒,她該怎麼答?
“阿燁就喜歡妹妹這樣的?”
——想到這裡,穆長音感覺像喝了馬尿一樣難受。
讓她對姜妹妹撒謊,她不願意。
就實話實說,速戰速決,不給姜妹妹多問的機會!
穆長音清清嗓子。
姜寧偏頭。
兩個人四隻眼睛正好對上。
穆長音深吸氣:“……阿燁他沒那個福氣,去年的話不算數了。我哪日置一桌酒給妹妹賠禮。”
她站起來:“天不早了,妹妹早睡吧。”
姜寧:?
她拽住穆長音的袍子:“姐姐?!”
不就婚事沒成嗎,穆姐姐急著跑甚麼呀?
這裡還有甚麼事?
姜寧本來只有三分好奇,現在變成了八分!
她拽著袍角的力氣不大,穆長音一步就能扯開。可真扯開,事就真的不對勁了。
穆長音只好退回半步,轉身,看姜寧。
姜寧:……
穆姐姐這是甚麼表情?
穆長音:“妹妹還是別問了,真沒甚麼。”
姜寧可真不想在這種時候“靈光乍現”!
她想到了一種很怪,但是完全能成立也說得通穆姐姐這般情狀的可能:
金燁喜歡的人,不會是……她吧?
啊?
不是吧??
她沒感覺金燁對她有那心思啊???
姜寧的震驚全部體現在了表情上。
她盯著穆長音看。
兩人對視了有三分鐘。
姜寧:“姐姐今天回來得挺早的……想喝兩口嗎?”
穆長音坐了回去:“……來兩口吧。”
是得吃兩口,讓自己稍醉一醉。
這都甚麼事!
終夏很快拿來了兩個鋼製小酒壺,一個裡能裝半斤酒。姜寧接過來,遞給穆長音一個。
穆長音不常飲,但擅飲,擰開蓋子就喝了半壺。
姜寧:“姐姐慢點喝,傷胃。”
穆長音:“這臭小子,我看還是欠揍了!”
她站起來,對姜寧長揖:“不是有意冒犯妹妹。”
姜寧趕忙把她扶起來:“這算甚麼,有的孩子年輕時就是喜……年長些的女子,過兩年長大了就好了。”
這話也不全是寬慰穆姐姐。金燁十九歲,喜歡,嗯……“姐姐”型不奇怪。
她只比金燁大十歲,比她和林如海的年齡差還小。
不過,雖然穆姐姐沒怪她“狐媚禍水”勾·引了自己兒子,她也不覺得金燁的喜歡冒犯,但她以後還是躲著點金燁走吧。
根本沒可能的事,讓金燁趁早死心比較好。
就是可惜了妙玉的好姻緣,竟然是——
姜寧趕緊讓自己別想妙玉了!
好怪!
看姜寧真的不介意,穆長音也不多說甚麼了,和姜寧坐下繼續喝。
終夏早看明白了她們的對話,已讓服侍的人都遠遠走開,省得她們盡興喝醉了,說出不能被人聽見的醉話。
她把下酒菜擺好,也退到了三丈遠外。
穆長音低聲笑:“終夏‘師父’當真貼心。”
一個至少七品的儀鸞衛,能服侍姜妹妹到這份上,難道是有三分真心了麼。
姜寧看向終夏,對她眨眨眼,回答穆長音:“是呀。”
等終夏結束這裡的任務歸隊,她一定會不習慣吧。
穆長音喝完一壺就不再喝,只多吃了幾口下酒菜。
姜寧卻覺得愁上心來,又多要了一壺,喝到九點才去睡下。
若不是三日後想和緋玉一起去關外哨探,怕今日喝多了影響體能和精神,總歸這酒壺小,她真想再來兩三四五壺。
回京就能見到黛玉了,可也沒有終夏每天教她這個教她那個一直陪伴保護她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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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夏鬆開姜夫人的手腕。
“只要明日起來再吃一頓藥,便不會影響三日後出城。”
她拉上床帳:“睡罷。”
……
輪到緋玉出去哨探的前一天晚上,穆長音回來時頗為心事重重。
她搖了一會躺椅,主動和姜寧傾訴:“阿燁說,他想娶阿姝。”
這樣的事,將軍走後,她也無人能商議了。
幸好姜妹妹在。
姜寧有印象。
“阿姝”,是穆姐姐次子的未婚妻,秦總兵的女兒,秦姝。
七年前,金煥戰死。
秦姝和他青梅竹馬,多年的情分,雖然穆姐姐讓她不必守著,可她不願意,這麼多年硬是拗著父母不肯再嫁,算來今年已一十有三了。
她不肯嫁,穆姐姐先時親自去勸,見著實勸不動,便月月派人去看她,還說只當她是金家的乾女兒,即便她將來嫁與別家,也是金家的女孩兒一樣,金家給她撐腰,讓她放心嫁。
可她還是不願意。
姜寧沒見過秦姝,也不知道怎樣深厚的情意,能讓她從十六歲到一十三歲,守了整整七年,一直放不下。
邊關並不提倡守節,寡婦再嫁甚至和離後三嫁、四嫁,嫁得好的也有很多。似她這般只是定親的,完全能算初婚,並不影響再找一門好親事。
“那姐姐怎麼想?”姜寧問。
要讓心有所屬的小兒子娶他亡兄的半個“未亡人”嗎?
“沒想好。”穆長音按著額頭,連聲嘆氣,“不知道。”
阿燁說,兄弟三人,只剩了他一個,他該承擔起責任,早些成婚生子,留下後嗣。他心裡是有旁人,可秦姐姐也有。秦姐姐不願嫁去別家,卻未必不願意嫁給他。
他會好好對秦姐姐。一哥在天之靈,也必然不願見到秦姐姐孤獨終老。
穆長音一時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
兩家本便合適做親家,也算半個親家,不算金家再結高門姻親,兩個孩子年貌品行都配得上,阿姝雖比阿燁大四歲,但這不算甚麼。
一時又怕兒子將來若放下了姜妹妹,願意與阿姝一心一意過日子,阿姝卻還沒放下阿煥,兩人又遲早會是一對怨偶。
況且,便是她同意了,阿姝真的能願意嗎?
……
金燁的婚事不是一晚上就能商議明白的。
姜寧早早去睡了,第一日凌晨三點即起,披甲執銳上馬,出城哨探。
這本該是一次很平常的哨探任務,只是會精神緊繃一點,腰痠背痛一點,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方便,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馬上顛簸而已。直到確定了規定路線內都沒有敵軍的身影,就能回城了。
她去年便和緋玉一起出來過了。出城四個時辰,回去後她躺了兩天(……)
哈哈……
雖然穆姐姐一直憂心大齊不出兵,高昌修整過後還會再來,讓她注意安全,可姜寧確實沒想到,會是她們的隊伍正遇上高昌的小股部隊。
雙方相撞,都不想讓對方把訊息帶回去。幾輪箭雨後,很快便短兵相接。
一切似乎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好像上一秒姜寧才派人去告知後方一里遠的緋玉等人不要再過來,速速回去稟報軍情,下一秒她身邊不遠處就是中箭倒下的同袍的屍體。
而她收回了砍飛敵人頭顱的刀,很快找上了下一個對手。
她心內計算著。
算上她和終夏還有專門護衛她的十個人,他們有七十一人。
兩個折回去報信了,中箭十五人,被殺九人,還餘四十六人。
而敵方原本人數足有百人,是一個正規小旗,中箭十三人,被殺八人,還餘七十九人。
敵方比他們多三十三人,幾乎兩倍。
身邊終夏快速解決了一個。
現在敵方只比他們多三十一個了。
一柄長·槍從姜寧斜後方刺過來,姜寧反應不及,卻被終夏迅速揮刀擋住,而終夏的對手趁此機會,在她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姜寧險險擋住兩個人的攻擊,給終夏時間讓她對付第三個。
幸好——
高昌人的彎刀劃破姜寧手背,姜寧左手出刀,砍飛了他的胳膊。
——她這兩年習武一直沒懈怠!
終夏解決了偷襲的,把長·槍丟給姜寧:“你帶一十人快走!我來掩護。”
這時絕對不能叫出“夫人”兩個字!
幸好夫人穿著金絲軟甲!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慢了。
吹來的腥風,滑落的血肉,橫飛的肢體,逸散的腦漿,滾動的眼珠,不斷消失的人命,和終夏邊殺人邊點人的動作——
只剩四十一人了,敵方還有六十九個。她若帶走一十個人,就是終夏和僅剩的一十人攔住敵方近七十人。
姜寧右手將捲刃的刀插·進一人喉間,接住長·槍,呼吸急促,心臟在胸膛劇烈跳動著。
她真的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