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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兄妹 贏了。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王熙鳳自然是不知道賈家、王家或其他親戚家和大理寺卿家有甚麼往來的。

甚至今日之前,因為從沒打過交道,她都沒怎麼聽過大理寺卿李家的名頭。

但雖不知道李家,她卻知道大理寺卿是甚麼官兒:雖只有三品,真論起來,權勢比六部尚書和都察院都御史都差不了多少。

她也知道老太太氣的是林姑父的回信。

――林姑父要娶大理寺卿家的女孩兒做續絃了?

王熙鳳立刻想到。

那這續絃的出身雖然比不上四姑姑,可也差不太多了。況且四姑姑雖是國公之女,賈家現下可沒有了國公,只有大老爺有一個無實權的一等將軍,西府裡珍大哥襲了三等將軍。二老爺的工部員外郎升了七八年,還沒有要動的意思,比起大理寺卿還差太遠。

可大理寺卿的女兒怎麼會嫁人做續絃?

林姑父官位是高,到底過兩年就四十了,還有一房寵妾,在這等文臣高官家裡,可不算極好的良配。

是大理寺卿家旁支的女兒?是李家親戚家的女孩子?

觀察著賈母的面色,王熙鳳否定了以上想法。

或是那女孩子年歲大了些,或是退過婚,有甚麼小缺處,不大好找婆家,正好與林姑父相配呢?

總不可能是李家收了那姜姨娘做女兒,林姑父的新妻就是那姜姨娘――

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妾,她也配?!

王熙鳳不敢信。

“鳳丫頭,你去罷。”賈母知道王熙鳳聰明,必然猜出幾分了,但她無心多說,命丫頭們,“找二老爺來。鳳丫頭,你晚上再來,我有話吩咐。”

王熙鳳恭敬退了出去。

賈政很快過來見母親。

賈母直接問:“大理寺卿李家你知道多少?快快說來。”

賈政一頭霧水。可看老母親的神色,還是把他所知的李大人生平履歷盡數說了。

“李大人從不與勳貴往來的,母親怎麼問起他家?”賈政問。

――不但不與勳貴往來,還曾彈劾過賈家數次……

賈母面色更壞了。

“你妹夫……”她吐出幾個字,“要娶他妹妹了。”

“李大人年近五十了,倒沒聽說還有待字閨中的妹妹?”賈政疑惑。

“就是那姜氏。”賈母冷笑,“李大人今日已認了姜氏做妹妹――姜氏現下正在李家!今後兩家就是親家了。”

她氣得發抖。

她都那般說了,林如海怎地還是這般強硬,非要徹底和賈家撇清關係,一點敏兒的舊情都不顧了?

從不與勳貴往來……

好一個李家從不與勳貴往來!

他竟是要和賈家斷絕關係了!

“林家和李家有甚麼淵源?”能讓堂堂大理寺卿認一個妾做妹妹?

賈政想了又想,才不大確認地說:“似乎,李大人的父親――曾任吏部尚書的李尚書――是如海的恩師……”

這真是一樁無可挑剔的好親事。

賈母渾身發抖,落下淚來。

賈政忙站了起來,勸道:“母親為何動氣?妹妹已走了一年多了,妹夫要續絃也是人倫正理――”

“做了十來年官兒,你都做到哪裡去了!”賈母怒問,“這門好親事結成了,你今後還想與林家有甚麼往來?還能有甚麼往來?”

賈政忙跪下:“母親息怒,兒子說錯話了。”

“可憐你妹妹只留下黛玉一個――”賈母重拿起信抖了抖,“他說,‘今後有機會會送黛玉來住幾日’,甚麼是有機會?無非是託辭藉口罷了!”

“我怕不是閉眼都見不到敏兒的孩子了……”賈母心中大痛,大哭起來。

賈政忙膝行上前,抱住腿勸:“母親!求母親細想,如海雖與咱家淡了,可他一向口中不說虛言的,已經要和李家結親,若真不想讓外甥女見母親,大可不必多說這一句啊。”

看母親哀痛極甚,他又想出兩句話,說道:“不然――不然等他以後調入京中,家裡拿這封信去問,他還能不認親筆寫的話?”

賈母是急怒極痛攻心,哭過一場,聽了這幾句勸,覺得好了些,只是身上累得慌,頭也暈得很。

“你快起來。”她伸手拉小兒子。

賈政哪裡敢叫母親使力,忙站了起來。

“你和他也這麼多年不親密了。”賈母向後靠在靠背上,“他年輕時,確實,是個極好的孩子。為官許多年,哪裡還都和年輕時一樣呢。”

“你說讓我拿著信去問,這倒容易。”賈母搖頭笑笑,“真去問了,黛玉夾在中間豈不難堪?原本後母手下日子就不好過……”

賈政垂首侍立:“那母親覺得如何是好?不如接了外甥女來,就養在咱家。正好咱家女孩兒多,也不怕外甥女寂寞。”

“你當我沒接過?”賈母嘆道,“接是接不來的。林如海和李家要顧著姜氏的名聲,更不可能把黛玉送來了。如今只能盼著姜氏有幾分良心,別一朝得了意就苛待起黛玉。”

她又一嘆。

她並不喜歡被人轄制的滋味。可從國公爺去後,賈家江河日下,以後……這樣被人轄制的時候只怕還多著呢。

既說起家裡的女孩兒們,賈母不免想起大孫女:“算來,元春已經入宮快滿三年了。”

賈政悄悄拿袖子拭淚:“是,永嘉二十九年,十月初五入的宮。”

他忍耐心酸,勸慰母親:“元春仍在太后娘娘身邊服侍,也算替家裡一盡忠孝之心。”

賈母看了兒子一眼。

賈政看是機會,忙道:“可若論振興家中,自然還是要看男子。寶玉――”

“別提寶玉。”賈母抬手,“他有那塊玉,多有幾年不成器的名聲才是最好。你想叫家裡再經一次――”

再經一次“義忠之禍”嗎?

賈政噤聲。

“他又確實不愛讀書,身子也弱,我可不許你催逼他!”賈母嚴厲道,“你沒了一個珠兒,還想再沒一個寶玉?你忘了珠兒是怎麼沒的了?”

孩子都長大成婚了,房裡有兩個人怎麼了?珠兒媳婦有了身孕,夫妻不能親近,還不許珠兒到丫頭房裡?便是嫌人太妖調了,不想孩子在姬妾房裡空耗身體精神,也好生勸告訓誡就是,做甚麼拿大板子打?嚇得孩子存了病在心裡,傷了根本,不到一個月,人竟走了![注]

姜寧打贏了李世愈。

一刻鐘後,又打贏了李世凜。

至於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一開始,李大人帶兒孫過來了。

在鄧老太太的強力要求、鄧夫人和兒媳婦、孫女們的熱烈期盼和李大人不贊同的目光下,她展示了一套刀法。

然後又射了十箭,平均大約九環。

鄧老太太拄著柺杖大聲喝彩,問李大人:“你二妹妹的本事比起你如何?”

有瓜吃有戲看,都是一家人了,姜寧當然和大家一起盯著李大人看啦!

李大人嚴肅認真:“二妹妹射箭的準頭確實很好。可母親,若只為讓孩子們強健身體,並不必大張旗鼓地習武、騎射,多在家裡走動走動,玩些毽子、百索這些遊戲也不錯。”

鄧老太太冷哼:“你答非所問!”

李大人:“我一介書生,武藝自然不精,母親是知道的。我為文臣,不必上陣殺敵,精於武藝並無用處,便如女兒家,即便習得一身武藝,又有何用?且女子本便比男子體弱……”

接下來他說了一大篇話,無非是“女子生來體弱,習武也比不過尋常男子”“太不貞靜賢淑,不是女子事”等等。

劇烈運動後,人的心情會比平常容易激動,也更容易做出衝動的事。

比如姜寧現在。

她明白李大人這些話才是這時代的主流思想。認真計較起來,他是沒錯的,她才有錯。李大人也不是不疼孫女們,只是他的疼愛被侷限在俗世的規矩上。

他堅守這些規矩,不願意為哪怕血親退讓更多。

但她真的好生氣啊!

她不知道李大人當著她說這些,有沒有那麼兩分敲打她,讓她在李家“貞靜賢淑”,不要再做“出格”之舉的意思。

可能換一個時間,她會毫無波動地接受這些敲打。就像十年前的冬天,她跪在林老太太床前答應做妾。就像賈敏活著的時候,她會完美配合賈夫人上演“林家妻妾和睦”。

可現在她就是很想反駁!

不是為了被兒子的大道理噎得皺眉的鄧老太太,不是為了偷偷瞪丈夫的鄧夫人,也不是為了眼中失落的祝氏和三個女孩兒。

是為了不讓緋玉和黛玉在新舅舅家裡聽到這些。

更是為了她自己。

等李大人說完了,姜寧提著刀,上前一步,笑道:“兄長所言有理,妹妹領訓。只是兄長有一句我不贊同,‘女子生來體弱,習武也比不過尋常男子’。我不敢冒犯大哥,不知兩位侄兒可會些拳腳?不如和我比一比,看女子是否真的習武也比不過男子?”

李大人顯然沒想到她會反駁。

姜寧懶得去想她在李大人心裡是不是已經成了一個蠻橫不知禮的惡女。

――他不是重規矩嗎?不是孝順嗎?要攆走她,先和他親媽打一架啊。

鄧老太太立刻就要求進行這兩場比試,鼓勵姜寧:“輸了不丟人!贏了,我厚厚賞你!那是你侄兒們,不必手軟!”

李大人沒話說了。

李世愈和李世凜兄弟倆只得換了衣服過來。

然後,姜寧就很輕鬆地兩場都贏了。

打完她都有點沒回神。

倆好大侄兒真的沒讓著她嗎?

――同樣的問題,李元成也在問兒子們:“你們二姑姑真這麼,那麼――”

當著妻子和兒子女兒們丟了人,李世愈苦笑:“父親,二姑姑師從名家,我和阿凜著實不是對手。”

李世凜還年輕,臉色更不好看:“是,二姑姑功夫很好。”

姜寧早被鄧老太太摟在懷裡誇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想要甚麼賞?只管說!”

她在姜寧耳邊小聲笑道:“別替我省錢。你大哥窮,我可不窮。李家的男人都犟,不肯花女人的錢。”

老頭子在的時候就是這樣,寧可被貶官,也不肯拿她的嫁妝去打點。便是家裡著實週轉不開,用了多少,以後必會給她補上幾倍。他一輩子賺的俸祿,除了家裡開銷,全用在她身上啦。

姜寧有一點點心動,但還是拒絕啦,小小聲說:“老太太,我也不缺錢!您想賞我,家裡有甚麼藏書,盡著我看就是了。”

鄧老太太:“這算甚麼賞!這不是自然的?不行,快再想一個!”

再想一個。

再想甚麼呢?

姜寧冥思苦想了半天,有了一個好主意:“我會畫兩筆人物,月月給孩子們畫像,只是技法與旁人不大一樣。若老太太不嫌棄,賞我替您畫兩張,讓我沾一沾您的福壽,我就知足了。”

她對自己的畫技有自信。

即便因為今天的事,李大人不喜歡她,以後看到他母親的畫像,也不會把她“逐出家門”。

鄧老夫人看姜寧是真的為難,不是矯揉造作故意推脫,心裡更喜歡她:“這也不算賞,你有空畫,畫完了,不但我還要賞,還要讓你大哥謝你!這樣――不用你想了,到時我給你甚麼,你收著就是了!”

最後,李大人服了軟,來向他母親賠罪,也向姜寧賠罪。

姜寧忙避開說:“是我無禮,先冒犯了大哥。”

李大人又一揖:“是我小瞧了二妹妹。從頭至尾,都只有我冒犯了二妹妹,還望妹妹海涵。”

姜寧當然不再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好吧,她覺得是她又下意識把事想的太壞,也把人想得太壞了。

也或許,其實李大人和林如海本便是一類人。他們都是這個時代最典型計程車大夫,唯一的區別幾乎只有出身,和李大人有兒子,林如海沒有。而林如海對女兒真切的寬縱都是在林青玉死了之後。在那之前,他讓她給緋玉請習武先生,許她習武,大部分都是出於愧疚。

如果林如海還有兒子,他的想法也會逐漸變得和李大人一樣。

他和李大人很明顯互相欣賞,或許他心底深處真實的想法就是李大人這樣!

李大人能當著這麼多晚輩對她認錯,可能林如海還做不到呢!

――李大人一生無妾,也是林如海沒做到的。

姜寧以前還在想,就算林如海真和別人生了兒子,可能也不算壞事。

但現在,她完全不希望林如海再有兒子了。

他一定會把兒子的利益放在女兒們之前。

――她從前怎麼沒想到呢?

她真是糊塗了!

鄧老太太便讓李大人託姜寧給鄧家的女孩兒請習武先生。

姜寧自然答應下來:“只是我的兩位師父是讓奶哥哥幫忙請的。奶哥哥出海行商,我來之前管家去尋了,還沒尋到,恐怕要等等才有訊息。”

奶哥哥謝寒已經到了濟南林第。

林如海親自出來迎接他,說一聲:“謝兄來得好晚,姜妹妹已出門快半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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