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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不吃閒醋 “家裡以後不要這些亂七八糟……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已在月末,天空中只有細細一彎弦月。正院正房門大敞著,疏淡的月光照在堂屋上懸的“華馨堂”匾額上,這匾是林如海與賈敏新婚燕爾時親手寫下的,到今日已有二十一年了。

匾額下,林如海一人坐著,孤身隻影。

那個大膽的丫頭――似乎叫“雲墜”?已經被拖下去關起來了。

林平帶人去關押看守這院子裡的所有人。

林如海注視著地磚上那灘水漬。

想到那個丫頭送茶上來時含羞帶怯的臉,飽含暗示的眼神,還有那身打扮,他又感到一陣噁心。

――這是在敏兒生前的屋子裡,連擺設都分毫未動,這些人心裡把敏兒看做甚麼?又當他是甚麼東西?又把姜妹妹當成甚麼?

林如海平靜地憤怒著。

但這些人――這些算計他,想讓他在這裡收用丫鬟的人――大半都是敏兒的陪房,連那個丫頭都是敏兒從前買來,一直從開封帶到雲南,又從雲南帶到濟南的舊人。

他若重罰,便似不顧敏兒的顏面。

但若輕輕放過,又不足以以儆效尤。

姜妹妹將為他的正妻,他必要全家上下如敬他一樣敬姜妹妹,絕不能再有這等事發生。

“老爺!”林平快步走進來,在林如海身前數步站定,“人都關好了。”

老爺從未那般疾言厲色過,可真是動了大怒了。

“你讓人去告訴明光院了?”林如海淡淡問。

林平一驚,不敢撒謊,忙跪下說:“是,姨娘畢竟掌著家事,小的怕這裡吵嚷起來難看,也怕老爺氣大傷身,還要姨娘來勸,便自作主張,讓人去說了一聲兒。”

“去說多久了?”

林平琢磨著老爺問這話是甚麼意思,稍稍把時間說短了些:“快兩刻鐘了。”

兩刻鐘。

林如海心算。

從正院到明光院去報急信,至多五分鐘就能到。

訊息傳到姜妹妹耳中,姜妹妹若想來,現在已經在這裡了。

但林如海知道,她不會過來。

他若去問她為甚麼不來,她一定會說:“名分還沒徹底定下,我只是妾,怎麼去呢?”說不定還會拿話堵他:“我也怕壞了老爺的好事呢。”

“你起來罷。”林如海起身,“這裡的人且關著,你親自看守一晚,訊息不必再告訴明光院了,明日我會過去。”

林平爬起來,越發低了頭:“是。”

幸好他猜對了,老爺絕對不會在這裡收人,也不介意姜姨娘知道。

以前太太在的時候還沒覺得正院的人都這麼蠢,伺候老爺二十年了,連老爺甚麼行事都拿不準幾分?

林平點幾個得用的小廝服侍老爺回書房,自己親自拿了鑰匙守在下房外,點了壺釅茶提神,對臥房裡的哭求聲只當沒聽見。

老爺說把人放著,一定是明日要親自和姜姨娘說,一起商議了。

十年前,他和婆娘還可惜姨娘好好地要做妾,如今姨娘要正經做太太了,也算苦盡甘來咯。

可為甚麼老爺反而不讓把這裡的處置提前告訴姜姨娘了?

他若遇到這樣的事,一定忙不迭地回去和婆娘表忠心。

老爺就不怕姜姨娘誤會嗎?

……

晴霄院。

東廂房臥房內,花梨木細雕百蝶穿花架子床上,淺青的宮緞帳子被嚴嚴密密掖在錦褥下,臨窗炕上守夜的李岫雲李嬤嬤和兩個丫頭已經睡著一半了,床帳裡黛玉和緋玉卻還都睜著眼睛。

黛玉躺在床裡面,緋玉躺在外側,兩人各蓋一床被子,頭卻湊在一處。

“姐姐,你說――”緋玉只用氣音在黛玉耳邊問,“娘做了太太,爹還會有妾嗎?”

娘做“妾”時,上面有太太,等娘做了太太,爹會不會還有“妾”?

李嬤嬤說,大戶人家,男子三妻四妾是常理,似爹爹這些年只有一妻兩妾,妾還放出去了一個,共只有一妻一妾,已經是很難得了。

可她知道“妾”不好。

娘不喜歡做“妾”,等娘做了太太,也不會喜歡“妾”。

為甚麼一定要有“妾”呢?

“我也不知道。”黛玉只能這樣回答妹妹。

緋玉知道姐姐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爹還會不會有妾,不看娘,也不看姐姐和她,全要看爹自己。

“一個女人只能有一個男人……”緋玉抿唇,“可一個男人卻能有很多的女人。”她問,“憑甚麼?”

憑甚麼女人從一而終就是分內之事,男人只有一個女人,還會被笑話“懼內”?

這些“男人”“女人”的話聽得黛玉微微臉紅。

可她也不禁想,是啊,憑甚麼呢?

緋玉和她又有哪裡比男子差嗎?

虞先生上課的第一天就說,“你二人雖是女子,不必精心勵志,效君報國,但讀書亦為明理求實,也不可敷衍懈怠。”

黛玉當時就在想,女子究竟是“不必精心勵志,效君報國”,還是“不能精心勵志,效君報國”?

當然是“不能”居多了。

“能,卻不必”“精心勵志,效君報國”的女子,從古至今真的有嗎?即便有,又有幾個?

人生在世,是男是女有很多不同。她和緋玉長到六歲,也只有娘毫不在乎她們只是女兒,反而更喜歡她們是女兒。餘下所有的人,不管是桃嬤嬤,還是李嬤嬤、王嬤嬤,還是爹,還是……太太,雖然也喜歡她們,疼愛她們,可如果她們是男孩,他們會更高興。

是啊,緋玉說得對。

憑甚麼呢?

姐妹倆帶著滿心的不甘和疑惑,貼在一起睡熟了。

第二天。

姜寧四點十五準時起來,晨練一小時後,看見過來請安和吃早飯的女兒們,知道她們又有心事了。

她無奈:她的寶貝們是怎麼了呀。

她想趁早飯前後試試看能不能問出來,又想到今天林如海也來吃早飯。

……算了。

再找機會問吧。

有些小秘密只屬於緋玉和黛玉兩個人,有些只屬於她們母女三個!林如海要排在後面的!

沒幾分鐘,林如海也到了。

看見他的面色不算太好,姜寧才想起來:昨晚是不是還有事來著?

看他這樣,是沒成,還是雲墜“服侍”得不好,他不滿意?

姜寧回想雲墜那清秀可人的臉,高挑纖長又不失豐滿的身段――今年新年她還見到雲墜和洛梅了――心裡搖頭:

這樣的小美人還不喜歡,他眼光也忒高了吧。

……總不可能是雲墜傻到在賈敏屋裡就露出那意思了?一般不是得先一起追憶下賈敏,拉進心靈上的距離,再暗示幾句自己為甚麼被買進來,“竟是辜負了太太這些年待我……”這樣嗎?

賈敏買人進來這些年了,就算到洛梅犯事前還有大半年時間,總不可能一點都沒教她們林如海更吃哪一套吧?

有洛梅的例子在前,正院這次推人出來,難道沒做好萬全的準備?不是應該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事先設計好,並且有備選方案一二三,哪怕昨晚不成,也要給林如海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嗎?

哈哈……

不可能這麼蠢吧。

林如海的目光也一直沒離開姜寧身上。

她容光煥發,神采奕奕,雙頰還有早起晨練留下來的紅暈,看他的眼裡只有好奇和些微疑惑……

別的甚麼都沒有!

她果然不在意!

她甚至可能會以為他已經收用了那丫頭!

林如海不知道自己這股悶氣是對誰――他自己、姜寧和正院那些人――更多,但他知道他不能表露出來。

黛玉和緋玉還在呢。

――而且……她一定會笑話他!

今天早飯吃得姜寧有點難受。

往左看,黛玉和緋玉都在悶頭喝粥。

包穀粥的口感自然比不上細米粥那麼軟糯順滑,倆孩子喝一口皺一下眉毛。

往右看,林如海也在悶頭喝粥,而且表情嚴肅,頗有兩分苦大仇深的意味,似乎在這簡簡單單一碗包穀粥裡,他能看出百姓的生活,國朝、民生大計……

林家飯桌上沒有“食不言”的規矩,平常一起吃飯,不說歡聲笑語,總也會聊幾句家常,氣氛輕鬆愉快。

哪像今天,這氛圍沉肅得像是誰明天就要死了!

姜寧受不了了。

粥都不香了,生煎包、韭菜餅、鹹鴨蛋……也都不香了好不好!

這爺三個到底怎麼了?

她放下筷子,問林如海:“孩子們雖還沒出孝,太太到底過了一週年了。老爺何時有空,不若帶我們去城內城外百姓家裡走走?趁著春耕,也好叫她們見一見農人辛苦,嘗幾口農家飯菜,看看農人、佃戶都住的甚麼屋子,別以為天下都是這宅中錦繡,城內繁華。”

如果――她是說萬一,將來孩子們真的淪落到“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的地步,她希望她們也不要因為生活落差太大而喪失活下去的勇氣和毅力。

活著就有希望!

家事歸家事,孩子歸孩子,林如海不會為一個丫頭和姜寧置氣,連孩子都不管了。

他也放筷,仔細聽完,點頭:“是該如此,她們也大了,該知道些世情。下個休沐若能騰出空,我便帶你們出去。”

黛玉緋玉也早停了嘴聽著,此時都忙答應著:“是。”

姜寧便笑問:“休沐日出去了,可就少了一天休息。老爺心繫天下,有許多大事要辦,休息不得,何妨給孩子們多放兩日假?玉兒的身子也不大好,出去一日別累著了。”

“出城觀察民間”屬於加課。

加課也是上課,佔用休息時間是不對滴。

――就像公司搞團建非佔用週末還不許人請假一樣可恥!

林如海略一想,笑道:“也是。”

緋玉卻不高興了。

她端正坐好,問:“爹,娘,若我和姐姐是男子,休沐日出城回來,也要多放兩天假嗎?”

林如海和姜寧都一怔。

緋玉暗暗在桌子下握緊了姐姐的手,看爹孃的表情。

爹回神,先看了娘一眼。

娘直直看著她。

娘……很激動。

很激動,很高興,好像還很擔心。

娘在擔心甚麼呢?

娘會怎麼回答?

緋玉不禁想,娘是不是也想過這些問題?想過憑甚麼男人比女人更自由,更快活,更――

“如果你們是男子,你們娘也會心疼你們,想讓你們多休息兩天,爹也會同意。”林如海認真說,“當日爹和你們這樣大的時候,你們祖父、祖母也常讓爹多歇著。”

“那……”黛玉問,“爹多歇了沒有?”

“沒有。”林如海又看一眼姜寧,笑道,“爹一心要出人頭地,振興林家,不願意歇。多耽誤一刻鐘都覺得是罪過。”

“那是我和緋玉不能‘出人頭地,振興林家’,所以多歇兩日也無妨嗎?”黛玉緊接著又問。

林如海不知怎麼回答才最好了。

他只能輕聲喚姜寧:“妹妹?”

妹妹應該有辦法回答孩子們?

姜寧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了。現在她心裡更多的是擔憂。

換在平時,林如海應對不了孩子們,向她求助,她一定會心中得意:

看,還是我和孩子們親吧。

但現在她完全沒有這種心情。

她深吸一口氣,說:“是。”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

妹妹直接這麼說,無妨嗎?

姜寧沒管林如海。

現在她眼裡只有緋玉和黛玉了。

“你們學再多經義在腹中,身上的本領再高,也不能科舉,不能入仕。世上對女子的要求是‘貞靜賢淑’,針黹紡績才是本分。識文斷字,作詩作詞,通曉聖言只是錦上添花。至於瞭解民情,弓馬嫻熟,更非女子事。甚至許多大儒家中都不令女兒上學,不過讓認識幾個字,讀幾本《女四書》《列女傳》,記得幾個‘賢女’罷了。”

所以,不管是不是隻把黛玉緋玉“假充男子教養”,林如海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頂級的開明父親了。

黛玉眼中含了淚花。

緋玉一直皺著眉。

親孃知道,緋玉這是在忍哭。

姜寧不想把未來的畫卷描述得太過美好。女人想在這個世界做出些成績確實很難。

但:“可你們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出人頭地’,做出一番事業呀。”

“真的嗎?”緋玉立刻問。

“真的呀。”姜寧摸了摸她的腦袋,也摸了摸黛玉的,“雖然很難――”

她瞥一眼林如海:“你們爹爹將來很可能位極人臣,‘振興林家’在他身上已經做盡了。即便你們是男子,想超越他也幾乎不可能了,最多和他一樣。可如果只是想有所成就,古往今來,光名留青史的女子便可寫滿幾本書,還有許多未能在史書上留名,但必然受人尊敬,揚名一時的巾幗。或只看眼前,難道你們覺得劉師父、白師父不比許多男子做得都好嗎?不值得你們敬佩嗎?不能做你們的榜樣嗎?”

“你們出生在林家,做了你們爹爹的女兒,已經比世上九成的男女都有福氣了。”姜寧玩笑,“已經長這麼大了,娘也不能把你們塞回去再生一遍,就認了吧。”

“再說是女子又怎麼?你們可曾見過娘因為自己是女子自輕自賤過?自苦自怨過?”她問。

緋玉搖頭。

沒有過。

雖然孃的很多委屈,很多難處都是身為女子才有的,可娘從來沒有對自己是女子不滿過。

黛玉抹掉兩滴淚,也搖頭。

姜寧笑道:“那不就行了?娘想讓你們回來後休息兩日,是娘怕你們累了、病了,和男女無關。你們將來若想不走尋常女子的路,是比尋常男子要難很多,可有你們爹在,除非事關國朝律法,甚麼難處他不能給你們鋪平?”

“世上男人靠爹孃靠家裡的多了,你們爹也沒少靠爹孃。”她知道緋玉黛玉還想問甚麼。

她看向林如海:“老爺說,是不是?”

林如海心內震顫,豈是一言可以道盡。

此時姜寧問他,他當然只能說:“是。”

“想做甚麼就只管去做。”他找到姜寧的手,握住,“爹和娘會永遠護著你們。”

“好了,現在還有心事嗎?”姜寧笑問。

緋玉和黛玉對視一眼,搖頭:“沒有了。”

姜寧看出這倆孩子沒說實話,但不多問了,笑道:“說了這麼大一篇話,飯都涼了,你們爺三個要賠我一頓飯。”

“好,賠你,賠你。”林如海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你想怎麼賠?我都賠你。”

他突然這樣,讓姜寧不太好意思……

當著孩子們不要調・情啊啊啊啊。

但這不妨礙她多要個承諾,攢點好處。

她讓人去把早飯熱一遍,趁勢抽回手,笑和林如海說:“現在想不好,等我想好了再說?”

“都依你。”林如海手中一空,心卻猛地一跳。

……

一頓早飯終於吃完了。

緋玉:“我去找師父們。”黛玉:“我陪著緋玉。”都走了。

姜寧看時間,七點二十,離人來回事還有一個半小時,便一面翻書,一面耐心等林如海說事。

昨天晚上,不管他收沒收雲墜,肯定是要知會她一句的。她管著家,得安排雲墜的分例。

雲墜現在領著二等丫頭的例,如果被收了房,就算不封姨娘,是不是也得提個一等?

她甚至覺得林如海收了雲墜也挺好。

他想睡誰自己去睡唄,別讓她塞人,一切都好說。

後院有幾個姬妾,他生不出兒子也不是她“不賢惠”了。

真能生出來一個,也不算壞事吧。

她又想到了緋玉黛玉。

孩子們的心事大約解決了一半?另一半沒說出來的又是甚麼?

姜寧有點走神,手裡的書十分鐘才翻一頁。

林如海等不到姜寧主動開口,也不等了,抽走她手裡的書,問:“雲墜的事妹妹知道嗎?”

妹妹心裡是高山大海,星河雲端,哪裡有吃這些閒醋的精神。

“昨晚聽了一句。”姜寧問,“老爺打算怎麼辦?”

她這般平靜,語氣波動還沒有昨天說要吃包穀粥大,林如海終究有些氣悶:“她不規矩,我已經叫關起來了。還有正院那些人,不知是誰安排的她去端茶,妹妹查清楚,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罷。”

姜寧:家規裡還真沒有明文規定丫頭給老爺端茶,想自薦枕蓆不成功該怎麼罰……

家裡都知道賈敏買雲墜來是準備做甚麼的,可她沒有正式名分,只是丫頭,上茶本就是丫頭的分內事,認真說起來,她和安排她的人都沒有錯。

姜寧把以上結論說了。

然後受了林如海一瞪。

姜寧遞茶:“老爺消消氣。這事還是得老爺處置才好。”

她來罰人,不成她吃飛醋了嗎?

林如海接了茶,又沒忍住瞪她一眼:“偏要你處置。我把家交給你了,都要再娶你進來了,你處置兩個人算甚麼?”

在姜寧說話前,他堵上一句:“別說‘名分未定’你不敢!我偏要你管。”

姜寧和他確認:“老爺真要我管?”

林如海:“你管!”

姜寧再次確認:“老爺不喜歡雲墜,昨晚也沒碰她?”

林如海:“……不喜歡!”他咬牙:“也沒碰!沒讓她沾我的身!”

又添一句:“家裡以後不要這些亂七八糟的!”

姜寧一頓。

“這些亂七八糟的”都包含誰?是指雲墜洛梅這種買來就為給林如海睡的,還是指所有想自薦枕蓆的丫頭?

她忽略這個問題,最後確認:“從前服侍太太的人,所有都由我處置嗎?”

林如海:“全都由你。你的話就是我的話。”

姜寧向外吩咐:“去把正院的人都叫來。”

白棠碧薇早帶人躲出去了,還得她喊一句才能聽見。

等人過來要一會,姜寧先翻人口冊子。

林如海把茶杯放下又拿起來,抱著半天沒動。

大約二十分鐘後,林平兩口子帶著一大串人過來了。

姜寧請林如海和她一起轉移到堂屋就座。

林安出遠差去找謝寒了,魏勝兩口子早沒權了,家裡能頂住大事的管家就剩下林平一個。

姜寧看他黑眼圈都要掉到嘴邊了,關心一句:“昨兒辛苦了。來人,給大管家看座。”

林平兩口子真的很能幹,每天至少能給她節省十分之一的時間!這樣的優秀骨幹要多多關心。

婆子忙去搬小杌子放在廊下。

林平忙道不敢。

林如海:“讓你坐你就坐。”

林平一愣,趕緊告了坐,坐下了。

老爺這聲氣兒……

姜姨娘給老爺氣受了?老爺還要給姜姨娘撐腰?

滿院噤聲。

姜寧命:“雲墜進來。”

一個穿著白綾兒小襖,淺碧色宮綢半臂,下面系水藍色裙子的美人慢慢站了起來,往屋裡挪動。

姜寧定睛一看。

是她的錯覺嗎?

雲墜這身衣裳和梳的頭髮,怎麼和她平常的打扮有點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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