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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發瘋 扭曲的嫉妒顯露在他臉上。……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姜寧當然留著放妾書。

雖然這一年來,她和林如海相處和諧,甚至有點從“普通朋友”進步到“好朋友”,從“上下屬”“互為工具人”進步到“合作伙伴”的意思了,但她從來沒有過“賈敏孝期過去,林如海一定會將她扶正”的想法。

她覺得扶正和不扶正的機率在二八或三七之間吧。

就像一年前她和桃嬤嬤說的,情分是情分,身份是身份。

林如海對她的幾分喜歡、在意、憐惜和愧疚又並不足夠讓他變成只考慮情分的戀愛腦。

上個月姜寧還和桃嬤嬤討論過,如果林如海決定扶正她而不是另娶,一定是權衡後覺得這樣做的好處更多。

做林如海的續絃夫人需要甚麼?

首先,一個起碼能過得去的身份,至少是清白讀書人家的女兒,或服侍多年生育有功的姬妾――姜寧兩條都算符合。

原身祖父進士出身,官至六品,父親考中了秀才,還沒考上舉人就離世了。

姜寧雖然沒生兒子,但親生的有緋玉,膝下養的還有原配所出的嫡女黛玉。

但續絃的出身雖然沒有原配那麼重要,當然也是越高越好。姜寧的孃家約等於無,在這一項上她不算有優勢。

其次,足夠撐起林家中饋的管家才能。

加了這麼多年有名無實的班,姜寧自認就算再來一個年輕版本的賈敏也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不過管家理事對外交際都是可以練出來的。她能練出來,別人也能。

再次,對兩個女兒要有慈母心腸,能盡心撫養她們長大,還要有足夠的德行才能給女孩們做出表率。

好吧,“慈母心腸”一項上,姜寧當然不會輸給任何人。但“德行才能”也隱指出身,姜寧又不佔優了。

最後,這位續絃最好身體好能生兒子,就算自己生不了,也要大度地多多給林如海納妾送丫頭以備子嗣(姜寧:呵呵),最好還要通些詩書,有生活情・趣能讓他在繁忙的工作後放松身心……

姜寧做了林如海十年妾了,他另娶也不影響他來明光院看她,享受“夫妾子女天倫之樂”。

至於“身體好能生兒子”,林如海應該已經從錯誤的過程中推匯出了正確的結論:她不想再生了。

所以姜寧希望能被扶正,但也早早做好了不會被扶正的心理準備,現在只想讓林如海趁早給她一句準話。

她從衣襟裡拿出荷包,又從荷包裡拿出被疊成一小塊的放妾書,展開:“留著呢。”

離林如海寫下這封放妾書,已經過去一年零兩天了。

它一直被妥善放在這個小荷包裡。

姜寧把它遞向林如海,心情在平靜異常之餘還稍微有點猶豫。

他問這個,是想放她出去嗎?

她原本的預想中,也有林如海會放她出去的可能。不過那發生在林如海真的新娶了一位正房太太進來,新太太容不下她,要和她搞宅鬥,她實在鬥不過或懶得鬥了,便和林如海哭訴一番,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放她出去,讓她能安生過日子……的情況下。

新妻和愛妾在男人看來應該不衝突啊,林如海怎麼會這就放她走了?

她倒不是捨不得林如海和林家的生活,但緋玉雖然是她生的,她養的,是她和林如海共同的女兒,可從社會道德觀念和律法上講,緋玉都該隨林如海這個父親生活,而不是隨她這生母一起“出去”。

如今的情勢和去年林如海寫下放妾書那時早已不同了。

去年――永嘉三十一年,八月初一,皇帝退位,傳位於皇六子,自尊為太上皇,冊封皇六子之母沈嬪為皇后,新帝尊為皇太后[注]。今年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已改年號為“神康”。

“不幸遇難”的原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四位,分別得到了“義忠親王”“懷忠郡王”“悼忠郡王”“閔忠郡王”這些欲蓋彌彰的封號,各以封號身份下葬了。

天家要粉飾太平,不想把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事擺在明面上讓人評說,自然不會大肆追究同黨。

一年時間,許多人家悄悄消失了,還有一些“辭官歸隱”了,剩下還能留在官場的,都能算安全了。

林如海寫放妾書時,是為給她一個林家獲罪她能不受牽連的保障。但連賈家都平安過了這一年,林如海更是一直穩在山東巡撫的位置上,沒調也沒降,這封放妾書實際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林家沒倒,林如海不點頭,姜寧有他的私章也不會私自用在這上面。

――她沒事找事主動要走,能安然帶走緋玉的可能也微乎其微,或許她讓林如海厭棄,也會連累到緋玉呢。

她怕再難見到女兒,也怕女兒過得不好。

所以她也做好了“新太太”進門後用心“宅鬥”的打算。

這封放妾書的目前的作用和當年林老太太給她的田契房契的作用是一樣的:那就是讓她更有了危急關頭掀桌走人的底氣。

可田契房契她都收在匣子櫃子裡,她一直堅持把放妾書貼身放著……

姜寧剖析自己:

或許從理智上講,她分析林如海有兩三成可能會把她扶正。

但從情感上講,她可能從來沒有真心相信過他會扶正她。

是他想讓她做妾,她才做了十年妾,不是嗎?

放妾書到了林如海手裡。

和一年前相比,這頁薄薄的紙除去多了幾道整齊的摺痕外再無變化,連絲毫磨損都沒有。

微涼的夜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吹動姜寧身上的絲絛,鮮亮的碧色在林如海眼前晃動。

彷彿深春樹上的顏色。

姜妹妹是從貼身的荷包裡取出這頁紙的。

林如海視線轉移到了姜寧的手上。

她手背的肌膚依然潔白細膩無比,指甲上沒塗丹蔻,是自然的粉紅色,光潔到燈火在上面隱隱跳動,但她指腹和手心多了許多薄繭,是她練字作畫、騎射習武留下的。

她指尖捏著一隻芽黃的荷包,上繡小小几朵海棠。荷包半舊了,繡成海棠的絲線也有些黯淡了。

姜妹妹……一直把放妾書貼心放在胸口?

她為甚麼這麼珍重放著這頁紙?

林如海愣神過久,讓姜寧不得不喚他一聲:“老爺?”

他到底是甚麼打算,不能直接點說,非要吊人胃口?

她的聲音依然沒有太大情緒起伏,沒有期待,沒有喜悅,沒有焦急,只有一點點催促,一如她的神情。

她在催他快點做決定。

“姜妹妹甚麼都不放在心上,倒也瀟灑。”

林如海心有所感,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他那些已經開始準備的,原本想著一切完備後再向姜寧提起的打算,都堵在喉嚨口,更說不出來一個字。

姜妹妹想讓他做甚麼決定?

她以為他會做甚麼決定?

林如海憑多年官場的本能沒讓情緒外露,看著姜寧的眼睛,只說:“我……想放妹妹出去。”

說完這句,他喉頭更堵了。

姜寧卻覺得最後一隻靴子終於落了地。

――啊,原來真的是要放她走,才這麼不好開口啊。

她心裡同時出現了兩件一定要問清楚解決好的事:

一,緋玉怎麼辦?能和她走嗎?還是她出去了也能隨時來看緋玉?

二,她的所有財產能全然帶走嗎?

她也問出來了:“那緋玉怎麼辦?”她儘量把話說得緩和圓潤些:“我不擔心老爺會讓人虧待了孩子們,可黛玉畢竟是太太的女兒,還有親外祖家,緋玉只是放妾的女兒……”

一面問,她一面在思考:林如海為甚麼要放她出去?是決定從此給賈敏守身如玉,還是取中了哪家高門貴女做續絃,要提前給新夫人鋪平道路,把她這多年愛妾送出去?

她知道林如海重感情,他對“愛妾”好,對嫡妻更好,他又注重上下尊卑,不想讓愛妾勢大,新妻勢弱也有可能?

林如海的目光沒從姜寧面上移開過。

他看得清楚。他說要放她出去後,她只是怔住了一下――幾秒?略有忐忑,但並沒有分毫震驚、慌亂,更沒有不捨……

有不捨。

是對緋玉和黛玉的不捨。

沒有對他的。

她真的認為他會放她出去……

她是這麼想他的!

林如海心中有不知是對姜寧還是對自己的氣,全用畢生養氣功夫忍下來,笑道:“妹妹放心,我自然不會斷絕了你和緋玉的母女之情。”

在“自然”兩個字上,他還是忍不住略下了重音,“我想先問妹妹,若出去了,你有甚麼打算?”

姜寧心中隱隱覺得不對,但一時又想不清楚,便先順著他的話回答:“若能帶緋玉一起走,我先去姑蘇找歲雪,然後一起找大哥。大哥這些年行商去過許多地方,我也想走走……”

她猛然住口了。

若她沒看錯……林如海額角青筋在跳?

……他在生甚麼氣啊?不是他自己要放她走的嗎?不是他問的她有甚麼打算嗎?

林如海竭力剋制住在心裡橫衝亂撞的飛醋,可一開口就是冷笑:“妹妹對他倒信任。”

姜寧輕輕皺眉:“我和大哥從小在一處,有他我才能從姜家逃出來,這些年他一直給緋玉攢著嫁妝……”

她有些明白了。

林如海是在……吃醋嗎?

“老爺到底是甚麼意思?”姜寧覺得莫名其妙!

她和謝寒之間這麼多年都清清白白,他不是知道嗎?

而且他都要放她走了啊!

她要去找謝寒純粹是“一家人終於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啊!

“我是甚麼意思?”林如海站了起來,嗤笑一聲,知道自己醋得整顆心都在酸,“我還想問,謝寒都二十七歲了還不成婚,他是甚麼意思?”

姜妹妹不提,他還沒想到!

謝寒的父親只這一子,謝寒又不似他接連喪子,也算大商了,怎麼不會不想娶妻傳承後嗣?

謝寒再是記著姜妹妹的恩情,再是把姜妹妹當親妹妹看,可他竟然要將半副身家都留給緋玉――

他才是緋玉的父親!

姜寧也很無奈啊!

“前些年我勸過,嬤嬤也幾次勸過,他不願意成婚,老爺覺得難道我能按著他的頭入洞房嗎?”姜寧還想好好把談話繼續下去,最好別搞砸了,“連歲雪都二十五了也沒成婚,老爺是知道的。”

“妹妹別糊弄我。”林如海深深吸氣,“婚姻之事,女子和男子怎能一樣。謝寒即便想博取一個出身再議婚事,如何這些年身邊連半個姬妾都無?”

“不是心中放不下妹妹你,還能是為何!”他甩手,坐得離姜寧遠了些。

他知道他現在一定情狀醜陋。

――何其感人的深情!

扭曲的嫉妒顯露在他臉上。

姜寧卻緩緩站了起來。

這樣滿心怒火、滿眼妒忌,分明氣得想要發瘋,卻還拼命維持住最後一絲體面的林如海――

真讓她興奮!

真是讓人……好想和他吵一架啊!

姜寧笑了,沒有鏡子在眼前,她也知道自己的笑很邪惡,可能像條蛇?或者像頭看見落單肥羊的野狼。

――他為了她醋到這種程度,她當然有底氣和他吵這一架。

――牆上還有她使慣了的刀劍。

――就甚麼都不管,瘋這一次又怎麼樣?

“我也不知大哥為甚麼不願娶妻納妾,”姜寧聲音綿・軟,尾音卻上揚,像在勾人,又像挑釁,“可我覺得,也不是每個男子都離不得女人:沒有正妻,便要有美妾;或即便有了情深意重的愛妻,也不妨礙多納幾個色藝雙絕的美妾,老爺說是不是?”

“或許大哥就是不想辜負了人,定要娶一個一心一意相知相守的女子,才遲遲不婚呢。”姜寧好整以暇,等著林如海的反應。

林如海猛然看向她,眼中盛著火,卻沒似她想象那般可能會氣急敗壞。

他竟然承認了:“是……是我對你見色起意,想要你,想留下你,才讓你成了妾!妹妹要怨儘管怨就是!可我哪裡比不得他,讓妹妹與我十年情分,心裡想的還是和他走?”

姜寧不得不提醒:“是老爺說的要放我出去,十年夫妾,老爺難道以為我還會痛哭流涕,跪下求你別放我走?老爺難道不知我看桃嬤嬤便如我的親孃,歲雪便如我的親妹妹,看大哥也只如親兄長一般!我都要出去了,還不能與家人團聚麼?”

“家人!”林如海,“他是家人,緋玉是家人,你也捨不得黛玉,那我算甚麼?”

姜寧偏偏不要正面回答:“老爺娶我為妾,看我是妾,我自然看老爺是老爺了,還能是甚麼?”

“哦――”她故意拖長語調,“老爺說要放我走了,想來不久後,我看老爺便是緋玉的父親:山東巡撫林大人了。”

“你……”林如海背過身去,“既是十年夫妾,還有緋玉,你心裡竟沒有一點不捨?”

當真就甚麼都不放在心上,這般瀟灑?

以前說的那些生死不棄,就都是假的麼?

“不捨?”姜寧也重複他的話,“我看老爺說要放我走的時候,似乎也沒有不捨。”

“那是因為――”林如海轉過來,大步走向她,顧不得自己的不體面也會被她看個清楚了,握住她的肩膀,低頭緊緊盯著她看,“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想過放你走!”

怕姜寧再說出甚麼堵他的心,他終於把打算全然倒了出來:“我想的是先放你出去,再給你尋一個身份,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把你娶進來!誰知道你,誰知道你竟然――”

姜寧心裡,安然的高興和失控的衝動交織著。

她笑問:“那誰讓你非要試探我?”她摸上他的臉,他因為激動和氣憤變得漲紅的臉。

當然都是他的錯。

林如海把她打橫抱了起來,放在榻上,俯下身――

姜寧也渴望著接下來發生的事,卻下意識伸手擋住了他。

林如海簡直要發瘋:“為甚麼不願意?”

“我不想懷孕啊。”姜寧理所當然,“你不是猜到了嗎?”

“……不會讓你懷孕!”林如海惡狠狠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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