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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娘” 聽孩子叫聲娘有罪嗎?……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兩日後,喝完踐行酒,林如海出發了,沒讓妻妾遠送。

姜寧站得稍遠了幾尺,看林如海和賈敏依依惜別,四手交握,四目含淚。

這兩位都生得極好,站在一處太養眼了。

姜寧故意不眨眼睛,讓風吹出幾滴淚,又把眼眶揉紅。

林如海上車前,看向姜寧,說出一句:“姜妹妹……”話中頗有不捨之意。

姜寧也應景地喊了聲:“老爺!”話音哽咽,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快走吧?昨日又過來嘮叨了那麼多,還沒說夠嗎?

……你老婆還看著呢!

幸好在賈敏面前,林如海不好對她多說甚麼,又看了她兩眼,對她一笑,便登車去了。

姜寧扶賈敏回房,一路勸:“太太可要保重身子,過兩個月就能去雲南見老爺了。”

你可不能倒下,得順利地走啊!

賈敏停步,看了看她。

姜寧:“?”

賈敏這是甚麼眼神?她看起來很奇怪嗎?

“多謝妹妹關懷,我知道妹妹是真心的。”賈敏說,“不必妹妹送了,你快回去理事罷。”

她是不明白這些女孩子了。

如海究竟有哪裡不好,怎麼一個綺霜半點不心動,一個姜妹妹也是這樣?

綺霜是把不願意都寫在臉上,可姜妹妹……

便是她告訴如海,姜妹妹對他無心,如海也不會信吧?

姜寧問不出來甚麼,一頭霧水地回去了。

摸不著頭腦.jpg

九月中旬,賈敏坐穩了胎,在兩個大夫和一百號人的護衛服侍下向西南遠行了。

林黛玉和她的四個乳母、兩個丫頭、兩個婆子早幾日就正式搬入了明光院。

怕黛玉乍然搬到新地方認生,在這之前約有一個月的時間,姜寧每天都把她抱來明光院和緋玉玩半個時辰,也順便給她附帶的八個人做培訓,讓她們知道明光院誰說了算。

不服她的管,非要和她對著幹,可以,大家去見賈敏,看賈敏為了女兒是會保你還是罵你?

在賈敏動怒,換掉了一個奶孃和一個婆子――呃,都是賈敏的陪房,姜寧真心覺得當時的場景尷尬透了――後,剩下的六個和新補上來的兩個都和明光院的人一樣聽話了。

現在林黛玉身邊領頭的乳母姓王,是林家的家生子,今年三十四了,人很穩重又知道進退,和桃嬤嬤、岫雲等都相處得很不錯。

孩子都來了,事事都安排好了,還收了人家親媽給的三千兩銀子,姜寧當然得好好養。

賈敏可能有種種缺點,和她也不可能做好朋友,但她確定賈敏是個有良心的正常人,會記得她養好黛玉的情分。

――便是賈敏不想認,林如海也不會不認,每日到明光院來的林安媳婦也不會不認,這麼多看著她精心養黛玉的丫頭、婆子也不會不認。

七個多月大的黛玉五官長開了些,能看得出來眉毛嘴巴像賈敏,眼睛鼻子像林如海,專會挑父母的優點長。

她面板和緋玉一樣又白又嫩,姐妹倆有四五分相像,只是黛玉的頭髮沒有緋玉的好。

賈敏出發前幾日,姜寧和她商量過後,又問了大夫,把黛玉的頭髮全剃了讓重新長。這樣長出來的頭髮會好很多。[注1]

因為天漸漸冷了,怕黛玉著涼,姜寧又趕著讓奶孃們做了好幾頂帽子給她輪換戴。

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孩子,沒有頭髮戴著帽子,還不知世事,只知道吃了睡,睡了玩,傻吃傻樂傻哭,又好笑,又可愛。

姜寧只養緋玉一個時就總是遺憾這時代還沒有照相機,不能時刻把孩子的成長記錄下來。

為此她開始練畫技了。不說每天畫一張,每個月或每兩個月畫出一張,攢到孩子長大一起看,多有意義!

總之是比給孩子做針線更有意義!

――衣服鞋襪孩子長大一點就穿不了了,畫好好儲存可以看一輩子。

她把畫技練好,以後若見到甚麼好景色,好風光,也能畫下來留念了呀。

書法到了瓶頸期的姜寧又找到了新樂趣。

將要入冬,姜寧也不多耽誤了,賈敏走後六日,便帶兩個孩子上船回姑蘇,這裡的宅子留下兩個人,再賃出去或交還原主就是。

船上二十日,平安下了船上車,黛玉緋玉都沒生病,姜寧鬆了半口氣。接下來,只要十天內兩個孩子都不發燒受驚做噩夢,這趟旅程就算圓滿結束了!

她二十天都沒睡好……擔心黛玉,更擔心緋玉。

緋玉雖然結實,到底比黛玉還小兩個月呢。

等回到老宅,把兩個孩子安頓好,自己也洗了澡換過衣服,姜寧癱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了。

養孩子好累。身累心也累。

桃嬤嬤給她端燕窩:“姑娘自己也保養些,別姐兒們都好著,你再病了。”

姜寧吃著燕窩想喝肉湯:“嬤嬤歇著罷,有事叫丫頭們幹。”

桃嬤嬤笑道:“我又不比姑娘,我是勞碌慣了的。讓我閒著更沒趣兒。姑娘吃著,我去看看大姐兒。對了,姑娘晚上有甚麼想吃的?這回真是咱們自己能事事說了算了!”

姜寧:“想喝老鴨湯。”

她爬起來:“嬤嬤多拿些錢去,給人人添一碗湯,一盤點心,一道硬菜,就說:我和姐兒們回來了,大家這些日子辛苦,今晚鬆快鬆快,以後勤謹辦差,別讓老爺太太遠在雲南還掛心家裡。我雖年輕,到底是老爺太太選出來的人,把家裡託付給我,今後大家一心過日子自然是好,若有犯法違理的,不服我管的,都知道我一向事事按例處置,不容情、不留臉兒。便還不服,只管去雲南找老爺太太伸冤!”

桃嬤嬤答應著起身,笑誇:“姑娘這可有當家的風範了!”又說:“姑娘不必擔心,如今人人知道姑娘的厲害,前些日子太太連陪房都處置了兩個,誰還敢頂風作亂?”

她好幾次聽見人議論了,說姑娘以往不聲不響的,只一味地會哄老爺高興,還處處避讓太太,誰知竟這麼精細,真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銅鐵人兒!

姜寧癱回去:“我狐假虎威罷了。”

手握權力是很爽,可這權力是借來的,人家賞的,隨時能收回去的,也沒那麼爽了。

不過,雖然累點,她最近的日子過著是比以前安心舒服很多。

家裡家外七八十人都在她手下吃飯,沒人敢不聽她的。她不用早起去給太太請安,也不用隨時準備著迎接老爺,不用裝出林如海喜歡的樣子,不必怕哪句話惹了他和賈敏不高興。她想睡就睡,想笑就笑,不必管領導的眼色,只要不發瘋出格,誰也不會說她甚麼。

雖然少了副省長給她當家庭教師,可副省長工作忙啊,又有了兩個孩子,留在她身上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了。

嘿嘿。

姜寧在正房摟著緋玉,王嬤嬤在東廂房摟著黛玉,一院子的人都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姜寧四點十分睜眼了。

給緋玉換完尿布,讓奶媽餵了奶,問了黛玉那裡一切都好,姜寧又閉眼睡了倆小時才起!

是回籠覺!

早飯後和倆孩子玩了一會,上午九點,回事的人一個接一個來了。

管家更多是管雞毛蒜皮的瑣事。

比方哪間屋子漏雨了,哪塊青磚碎了得修;比方花木該修剪了,哪一處花木枯了萎了要重新栽種;比方門房今天打碎了一個盤子倆杯子,要不要打碎的人掏錢賠;比方張三出門買菜摔斷了腿,請醫問藥的錢家裡得包;比方李四發燒了要請假,張五的老爹死了,王二的大兒子在外說了親事要主子點頭,陳六小女兒病了十天沒好等等等等……

相比之下,每月發月錢月米,每季發衣料,各節賞錢賞東西這些“大事”反而顯得輕鬆些。

至於對外交際,姜寧只用讓人把各家禮物送去就行,不用她出面。

各家夫人太太不論身份高低,都要和賈敏相交,如無必要,沒有和她一個妾對坐談笑的理,讓姜寧少了好大一部分活。

朋友誰不喜歡?但她不需要摻雜著太多算計、太多瞧不起的朋友。

她有桃嬤嬤、歲雪和乘風、岫雲、白棠、碧薇了,還有緋玉,還要養黛玉,她並不寂寞。

管家三個多月,姜寧各項事務都熟了,家下人又跟林如海賈敏去了一大半,老宅只開了前院、明光院和大花園三處,事少了許多,她花一個小時就能辦完。

接下來一整天所有的時間,除非有莊子送東西或門上有客這樣大事或突發急事,她都可以自己安排。

姜寧決定給黛玉和緋玉畫像。

一張緋玉的,一張黛玉的,一張緋玉黛玉一起的。

緋玉的她多畫一張自己留著,剩下三張隨信給雲南寄過去,算是向領導彙報她工作沒偷懶。

三張畫像畫了半個月,複製一張又花了兩天。

畫完後,信還沒寄走,謝寒回來了,給了她一千六百兩分紅!還說女師父他也尋到了兩位,都有意過來,只是還有些別事未完,最遲明年三月,一定能到姑蘇。

姜寧在前院見的謝寒,林安兩口兒在旁陪著,確保他們說的都是正經話,沒幹不正經的。

今年姜甯莊子上送來了一千四百二十兩,加上謝寒這一千六百兩,正好是三千兩白銀。

謝寒給林如海的分紅一千兩也由姜寧收著,登記上入了庫。

姜寧問他:“怎麼又多了一百?”林如海兩成一千兩,她三成一千六。

她是不介意謝寒多給,但在林安兩口子面前說明白比較好。

謝寒只是笑:“這數字吉利些,多的就算我給姐兒們的年禮罷。”

姜寧便問:“我們老爺去雲南了,外頭可有人給你使絆子?”

說“沒有”姜寧也不會信,謝寒只好說實話:“是有,但不算太麻煩。”

姜寧笑道:“你細說說,就當給我講故事了,如何?”一面令人:“去把二姐兒抱來,讓她見見舅舅。”

謝寒忙道:“可當不起!”

姜寧:“有甚麼當不起的?我去年便和我們老爺提過了,多個舅舅給二姐兒攢家底,多好的事啊。”便催謝寒:“你先說著。”

謝寒心中既高興,又失落。

高興的是他真的和姑娘關係近了,失落的是,和二姐兒的舅甥名分一定,他可能真的再無機會……

和姑娘見一面不容易,謝寒打起精神,儘可能把行商的經歷包括遇到的難處都講得輕鬆有趣。

在外行走做生意,即便有靠山,也要心裡明白,能審時度勢,抓住時機,其次是會看人眼色,能聽懂人話裡的深意,也要能把話講得合時合宜,給姜寧講幾個故事算小菜一碟。

姜寧明知他有意抹淡難處,也不拆穿,真只當聽故事聽完了。

李岫雲把緋玉抱來了。

姜寧告訴謝寒:“你既是舅舅了,叫她‘緋玉’就是。”

緋玉向來不認生,見了誰都笑。謝寒用笨拙的姿勢抱著她,對上了她黑亮亮的眼睛。

和姑娘小時候可真像啊。

兩位女師父,謝寒約定每位的年例是五十兩,住處、三餐、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襪不算在內。

這個價格很公道也足夠吸引人。

這兩位女師父在外走鏢或保護女眷,若年景好,工作多,每年收入大概在八十到一百兩之間,工作少,一年也能有四五十兩,工作環境自然是風餐露宿,擔驚受怕。

林家給她們提供安全舒適的工作條件,直接到手的銀子比在外工作稍低,但加上各種隱形福利一點也不吃虧,工作也更輕鬆,日常只負責教幾個人習武,偶爾出遠門才需要她們保護,還基本是終身制,連帶養老。

就算有一天她們不想幹了,這份工作經歷也足夠她們被下一家高門請去。

便是林家獲罪敗落了,也不會牽連到只簽了短期合同的她們。

女鏢師算稀有人才,卻並不好找到穩定的工作。

武將之家自有家僕家奴會武藝,不需要在外請人,高門文臣也更傾向於直接把人買下來,有身契的奴才用著才放心。

而真正的“中等讀書人家”,一般來說不會讓女眷習武,女眷出門的機會不多,需要保鏢現請比較划算。一年幾十兩銀子,十年就是幾百兩,也不算小數目了。

像姜寧這樣真正只請人不是買人的太少了,所以謝寒才能一下就挑到兩位合適的。

其實姜寧也想買人……

可人家有活命的手藝,好好的誰願意賣身為奴?姜寧也就不強求了。

只要這兩位女師父頭腦正常,也不可能把林家內宅的事往外說吧?

姜寧算賬。

賈敏給的三千兩已經入她小金庫了,現在家裡人來支錢直接來明光院,花林如海給她那五千兩。

林如海都默許這五千兩花一年,花剩下的是她的了,姜寧就把自己的開銷也算在裡面。

兩位女師父,如果都留下,年例共一百兩,吃穿住用和福利加起來估計還要小一百,二百兩支出打底。

明光院的特殊門禁還在繼續,只是多了林黛玉身邊的八個人,規則改成了守門登記的人多領一個月的月錢,餘下每人多領半個月的。若想多領一個月,可以經歲雪考試聽寫,合格的輪流排班守門。

目前守門的人有:歲雪、乘風、白棠、碧薇和賈敏的兩個大丫頭,秋籬、秋藤。

加上這部分支出,老宅內現有領一兩銀子的丫鬟、嬤嬤、管事共八人,領一吊錢的下人三十一人,領五百錢的下人三十九人,共七十八人。

加上黛玉的五兩,緋玉的五兩,她每個月要放出去七十兩月錢,一年八百四十兩。

七八十人的吃喝拉撒,米麵和大部分肉光莊子上送來的就吃不完了,只用買些新鮮蔬菜魚肉豆腐雞蛋還有鹽、茶、糖之類。

姑蘇是產糧大地,菜價比別處還便宜,現下是冬日,只新鮮蔬菜貴,一斤菜七八文乃至十文、二十文,一斤魚、肉不過二三十文,一個雞蛋兩三文,一斤鹽十文,一斤糖二十文,一斤普通茶四五十文――但林家下人喝的都是百文左右的好茶。[注2]

攏共算下來,這些花費也就二三百兩,多不過五百兩,和月錢加起來就一千兩出頭。

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開銷,比方養馬騾,維護車轎,修屋子,種花木,家下人的婚喪嫁娶賞錢,至多三五百兩。柴炭是用莊子上送來的,燈燭胭脂這些小東西這邊也有鋪子送來。

走禮不動這五千兩,是看庫裡有甚麼,直接取合適的,畢竟收禮也不收到她手裡。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姜寧至少可以撈到三千兩油水。

加上賈敏的三千兩,莊子上和謝寒分紅共三千兩,她今年的收入竟然快破萬兩了!

雖然姜寧看過賬本,早就知道林家內宅所有開銷,一年最多四五千兩,就算有外面人巴結送的東西,直接能用的也有限,省不了太多。林如海給她的五千兩必然會剩下大半。

可她還是興奮!

林家一年各處進賬加起來也就二三萬啊!

她再算算自己從到林家以來攢的私房錢――

不算田地和房屋,她身家都超過三萬兩了!光現銀就過萬兩了,她還有六百兩金子!

一畝地約五到十五兩……她還有兩千多畝地……

幸福暈倒.jpg

她丟下賬本,洗了手抱著緋玉親了好幾口!

寶寶!你媽可真有錢啊!

她又親了黛玉一口!

感謝黛玉親媽給的三千兩,助她現銀破萬啦!

過年之前,姜寧在林安和謝寒的左右護法下,見了她的幾個莊頭和姑蘇看房子的人,分別鼓勵敲打了一番,問了幾個切中要害的問題,讓他們知道她不是好糊弄的,又賞了些東西,還安排人透露了一下她的行事風格,讓這些人心裡有個忌憚。

她現在手裡人多,也有錢,不介意把不聽話有壞心的人換掉。

她還想趁機買幾個小丫頭,以後挑好的給緋玉使。

不然緋玉和黛玉只差兩個月,林家這一茬裡最好的丫頭賈敏肯定會給黛玉。

她還有點愁,林家丫頭按例是二十二歲配人,明年乘風二十歲,白棠碧薇也都十九歲了,她精心培養了這麼多年的大丫頭嫁出去,新來的又要從頭教起,真叫她可惜人才。

能流暢閱讀,能寫一筆還不錯的字的女孩子,等到二十二歲就要拉出去配小廝?

可如果她給白棠、碧薇在林家找到“好婆家”,會不會被當成和賈敏爭權奪利呢?

開恩把人“放出去”,她有這個權力嗎?就算有,以後每一批服侍她的丫頭都放出去?

不過還有兩三年可以慢慢打算,姜寧且不急這些,安心過年。

這真是她死到這裡後過得最自在,最高興的一個年了!

不用陪賈敏見人,賠笑陪坐,家裡沒有客來,人少清淨。

如果年年都這樣就好了。

榮國公府。

新年已過,賈家上下累得人仰馬翻,一連幾日都比平日更安靜,人人偷空歇息。

只有王夫人不得空閒。

她管著一府上下,別人都能歇,她卻歇不成。賈珠和李氏的婚期又近了,更多一重事……

可她更不願意把管家權放手!

執掌中饋的人有多少便利,體會過的人誰願意放手?

便是不為自己,她也要為珠兒、元春和寶玉打算!

可璉兒大了,也該說親了。

這府裡爵位終究是大房的。等璉兒娶一房大家姑娘,他媳婦管家才是名正言順。

趁著午後沒人,王夫人來至賈母房中,將她思量了幾個月的事說了:“老太太你看,璉兒和鳳丫頭怎麼樣?”

賈母午睡才起,還睏倦,半睜著眼睛:“你想做媒?”

王夫人笑道:“我是想著,鳳丫頭常來咱們家,和璉兒他兩個一向好,也算青梅竹馬了。兩家家世、根基都還相配,又是親上做親,倒是一樁好親事。所以才敢來問老太太。”

賈母不表態,只說:“璉兒都十五了,鳳哥兒才十一,年歲上差得大了些。”

王夫人忙道:“我也是這麼想呢。可雖說差四歲,又不大多,又是知根知底的,比外頭相看的更好。等鳳丫頭及笄了,璉兒十八・九再成親,也不算很晚。”

王夫人說的這些話,賈母比她還想得早。

賈母也早便看出了王夫人的主意,只等她開口了。

老大不服她的管,老二媳婦再把持著家事,早晚兩房要生事。鳳哥兒是老二媳婦的內侄女,給璉兒做了媳婦,叫她管家,兩房再不滿意也有限。她小小年紀言語行事精明爽利,倒比老二媳婦還強呢。

看老二媳婦把這個家管得稀裡糊塗!倒是這個媒說得不錯。

鳳哥兒叔叔又一心忠於陛下,幾處不靠,王家蒸蒸日上,早晚越過賈家,王家從前還管著粵、閩、滇、浙所有的洋船貨物,鳳哥兒叔叔在軍中,想必也需要國公爺的人脈……

賈母微笑:“等我想想。”

王夫人得了這句話,不敢再深問,便提起另一件讓她牽腸掛肚的事:“元春都十四了……”

春節一過,姜寧驚喜地發現黛玉會說話了,不枉她天天不停地教,還給她們唸書聽!

呃,黛玉說的是“娘”……

姜寧可不敢答應。

她耐心地一字一句重教“姨娘”。

黛玉暫時不會說兩個不同的字,只會說“姨姨”。

姨姨也很好聽呀,姜寧喜歡。

但她每次教黛玉說“姨娘”時,緋玉都在旁邊看著,讓她心裡酸澀澀的,心像被人擰過一把,又揪著搖晃。

緋玉會學甚麼?“姨娘”還是“姨姨”?

姜寧儘量讓自己不想這些。

然後,一天晚上,她夢見了緋玉叫她“姨娘”。

她提刀飛(?)到雲南,把林如海和賈敏都殺了!

結果飛回來,她滿手是血,緋玉不肯讓她抱了。

姜寧哭醒了,又恨又氣!

緋玉在她身邊睡得很香,睡得四仰八叉。

繡著藤蘿的帳子裹住她和緋玉,像一個小小的,只屬於她們的世界。

姜寧悄悄抹乾了眼淚,沒驚動人,也沒讓任何人――包括桃嬤嬤――知道她的心事。

她覺得難堪……太難堪了。

可兩個孩子一起長大,只差兩個月,有姐姐帶著,緋玉也很快會說話了。

二月初八這日,姜寧正籌劃黛玉的週歲生日怎麼辦。

她坐在臨窗榻上,兩個孩子在另一邊滾來滾去玩。

緋玉把撥浪鼓弄到了地上,“咣啷”一聲。姜寧抬頭,正看到緋玉想伸手去撿。

奶孃丫頭們七手八腳把緋玉攔住了。

緋玉一急,張嘴大喊:“娘!”

姜寧嚇了一跳!

她站起來,張開手又放下,怔怔看著緋玉。

她該做甚麼?答應嗎?還是――

“娘!”

見她不理,緋玉又喊了一聲。

黛玉在旁邊睜大眼睛看著:“娘……姨姨?”

姜寧真的很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沒忍住的是,上前抱住緋玉,答應了這聲“娘”。

她生的,她養的,天王老子來了她也是緋玉的親孃!

聽孩子叫聲娘有罪嗎?

姜寧哄著緋玉說了十遍八遍,直到孩子說累了。

她在屋裡走來走去,繞了半日圈,走到腿痠,然後寫信告罪:

……爭相學語,開口喚“娘”……

黛玉所喚,不敢相應;緋玉所喚,斗膽應聲。

妾身今生唯此一女,情不自禁,違禮逾越,萬望饒恕。

無論如何她也要讓林如海和賈敏答應她,把她是緋玉娘這件事定下來!

這封信途徑數千裡遠,和第二批畫像行向雲南的時候,遠在雲南府的黛玉親孃賈敏,正在生她的第二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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