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領子是彩繡幾何玫瑰的半襦袢,寶藍色有櫻桃圖案的短和服,金色的半幅帶,黑色的行燈袴,和短和服顏色相配的羽織...一件一件穿好繫好後,心夏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將行燈袴上的乙女結最後調整了一下。
穿著這樣的服裝,心夏先去了武裝偵探社。
“心夏這樣完全是大正女學生的樣子了啊!大正浪漫、大正浪漫...”社員看到這樣穿著的心夏都笑著說。
“很好看,也很適合心夏,但這樣很熱吧?現在可是夏天啊...”有人忍不住說。
“習慣了,也不是很熱。”心夏這樣說是很有說服力的,因為靠近她就能看到,那張檀紙一樣素白的臉上一滴汗都沒有。其實心夏本身就是耐熱體質,盛夏來臨時,她哪怕呆在戶外也經常一滴汗不流,整個人彷彿塗了一層銀粉,潔淨陰涼。
來武裝偵探社露一下面,算是告知一下待會兒要出門,心夏就下樓去了‘漩渦’咖啡廳。這個時候芹澤克也已經在等她了——他現在在‘漩渦’的排班就是這樣的,每個禮拜都有四個‘半日’的休息時間,每當休息的時候他會和心夏去圖書館學習。
“克也的學力已經有初三學生的水準了吧?”心夏拉了拉提包的帶子:“甚麼時候參加水平考試呢?”
芹澤克也一年多以前就開始上夜校了,因為到底是成年人,而且只需要補文化課,其他分心的東西一概不理,所以進度還算快。現在在橫濱繼續上夜校,心夏也很關心他的近況。
“下個月有一次考試的機會,我已經向藤原老師報名了,夜校會組織學生去參加。”芹澤克也肯定地說,語氣裡帶著一些期待。對於已經脫離社會很長一段時間的他,是很嚮往這種進步和認可的。
“加油哦!一定沒問題的,之前不是寫了那麼多模擬卷都合格了嗎?”心夏鼓勵的同時,在心裡也替芹澤克也祈禱...她知道芹澤現在很需要正向的反饋,讓他能在‘社會化’這件事上多一點動力。
“嗯,我也會努力的。”芹澤克也點點頭,有一點緊張,又有一點期待。說著還舉了舉手裡的遮陽傘,往心夏那邊偏了偏:“心夏,要吃水果刨冰嗎?”
對面有一個刨冰車,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這條沒甚麼樹蔭的大道旁,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刨冰車,就很有誘惑力了。
心夏點點頭:“好啊。”
兩個人正要穿過人行道過去買刨冰時,一輛開的飛快,情況明顯不正常的車子忽然殺出。一瞬間,正在飛速行駛的車子副駕駛旁的門被開啟了,同時車外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門的縫隙中拉出了另一個人。
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從車上滾到了路面上。
如果是瞭解橫濱裡世界的人就會知道,被從副駕駛拉出的那個人是中原中也,原本的擂缽街‘羊之王’,如今□□的‘寶石王’。至於拉走他的人,那倒是個外國生面孔了——他是‘亞當’,是異能工程師沃爾斯頓·克拉夫特博士製造的第一臺自主思考計算機。
簡單來說,人工智慧機器人。
以當下的科學技術是無法制造這樣高模擬、強戰鬥、模擬人類思維的機器人的,所以他是科技與異能結合的產物。
芹澤克也並沒有多少戰鬥經驗,甚至直接與異能、異能者的接觸都不多,但作為天生強大的異能者,他足夠敏銳。當他意識到車裡坐在駕駛席的那個男人,身體裡蘊含著強大的能量時,首先便將心夏擋在了後面。
那輛行駛不正常的車直直地撞上了一輛大貨車,但車裡的傢伙顯然一點兒事沒有——這一點不需要確認,因為小轎車和大貨車相撞時,報廢的並不是小轎車,反而是大貨車被切割成了兩半。
這樣的異常必然是異能的作用。
“醒醒,中也先生!”滾到路面上的兩個人正好在心夏和芹澤不遠處,長著一張白種人臉的機器人亞當搖晃著身形更嬌小的那位(也就是□□的‘寶石王’中原中也),似乎後者之前就處在了意識不清醒的狀態。
“貨車撞到那傢伙了,趁現在快逃!”
“...可惡...”中原中也想要站起來。但還沒等他站起來,他又被亞當抱起——來不及了,得趕快跑。
他們跑走的方向正是心夏和芹澤這邊,但他們誰也沒在意這兩個似乎是被‘嚇傻’了的路人。然而越過心夏和芹澤後,沒跑幾步小轎車裡的男人就完好無損地出現了...這位可是裡世界大名鼎鼎的暗殺王魏爾倫!
沒有人想要正面和他作戰,很清楚他實力的亞當也是如此。一瞬間經過高速計算,選擇了一條狹窄小巷作為最優路線。
另一邊的魏爾倫調動那輛原本是他駕駛的小轎車飛起,以重力進行操縱後,笨重的車子就像是最輕巧迅捷的武器。但亞當的反應也很快,察覺到了危險,立刻將中原中也扔到地上,自己也就地倒下,躲過了原本要打碎自己腦袋的小轎車。
黑色小轎車一下刺進了前方建築物的牆壁上,亞當在站起身的一剎那就拔槍指向車子飛來的方向。但他錯了,魏爾倫並沒有停留在原地,他在調動車子飛來時,自己也落在了車尾。
現在他正坐在嵌入建築物的車子上,車尾後備箱上方的位置。高高在上地看著其他人:“我認為,人類太輕易使用‘孤獨’這個詞了。”
“心夏,我們走嗎?”芹澤克也有點兒緊張,畢竟他除了擁有異能外,完全就是個普通人。這種‘大場面’他在京都是沒見過的,而來了橫濱,日常雖然會見到本地有活力的社會團體之間‘友好交流’,卻也沒有這樣危險的。
他能感受到那個男人的極端危險。
更重要的是,他很擔心心夏的安危...如果自己沒法保護好心夏的話......
心夏剛想說甚麼,魏爾倫就繼續說道:“人類對真正的孤獨一無所知,認為沒有家人,沒有人可以傾訴,就是孤獨的。”
“真正的孤獨,是在宇宙中飛翔的孤零零的彗星。周圍是真空的,沒有被人看見的可能,也沒有被人接近的可能,持續幾萬年來的冰冷無聲——你知道這是甚麼狀態嗎?誰也不可能知道,除了你,中也。”(注一)
原本心夏是想點頭離開的,她沒有明知道危險還要往上湊的冒險家心態。但那個男人的一番話,像是釘子一樣將她的雙腳釘在了原地,她不知道為甚麼停了下來。
“你想說甚麼...”赭色頭髮的少年,也就是中原中也勉強站起身。
“跟我走吧。”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時,魏爾倫像是有所預料,又繼續說:“我的弟弟,你不是人類,只是一串字元,沒有靈魂的程式,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孤獨,而且永遠不會出現治癒你孤獨的人......”(注一)
魏爾倫似乎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了,此時倒是很有交談的欲.望,長篇大論,甚至有些不符合他暗殺王的氣質了。
然而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尋找不到自身存在意義、無比孤獨的靈魂,想要一個同類,一個陪伴。
魏爾倫是人工異能的產物——科學家們想要讓隨機出現在人類身上的異能變得可以人工製造,這是個很符合科學側的想法,但‘異能’本身不會憑空出現,人工很難製造。最終能做到的也就是轉移而已,將一個異能力轉移到另一個個體上。
不過將一個異能從一個人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意義不大,除了滿足某些人想要獲得異能的願望外,其實沒有本質的提高...所以科研人員選擇了製造人工生命體!相比起真正的人類,他們在釋放異能時優勢在於不存在極限。
畢竟人類的□□和精神都很脆弱,釋放異能時有所限制,本質是對自身的一種保護。
人工生命,沒有靈魂的生命就沒有這個問題了...只是這樣新的問題又產生了,異能是依附靈魂存在的,沒有靈魂的人工生命,異能不承認,也無法達成依附。為此,科學家模擬人類的思維方式、情感反應,寫了一個程式。
類似於人工智慧的思維程式。
由此得到了虛假的靈魂,以此‘騙過’異能。
魏爾倫就是這一理論下得到的成功實驗體,中原中也則是以他為藍本在東瀛進行的追蹤實驗...沒有魏爾倫那麼成功,只能算是半成功——半成功的一大體現就是,他不能像魏爾倫一樣隨心所欲地釋放異能。
一旦使用重力到了一個極限,他就無法自主回收了。
自己不是人類,自己的生命是無意義的,意識到這一點的魏爾倫是極度孤獨的。所以他數年前在東瀛的實驗室裡見到中原中也時就認為他是自己的弟弟,決心要將他帶出實驗室,為此他背叛了國家,殺了搭檔蘭波(其實沒有殺死)。
而現在,他只是來繼續數年前沒有完成的事而已——帶走自己的同類,和自己一樣孤零零飛翔在宇宙中的彗星。他們可以來一場旅行,一面旅行,一面暗殺,就像人類賦予他們無意義的生命一樣,他們也來賦予人類無意義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