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海道返回東京時,是上午10點,心夏當然沒有立刻去學校上課...她算是一個‘好學生’,不會因為‘上不上學都無所謂了’這種原因就不上學了。但也沒有刻苦到出差這麼長時間,回來之後不回家,立刻就去學校報道。
發現英德學園出問題是因為從機場回家,在港區的街道穿梭時,正好要經過英德學園那一片——當然也不是因為英德學園所在的港區是她的領地,這就像是君主也不會了解自己治下的每一塊土地正在發生的事一樣。
除非是天大的事,天災,水旱地震,異族入.侵...顯然,英德學園的事不屬於這之列。
當時心夏坐在副駕駛,開車的人是夏油傑。
這次去北海道出差,主要由夏油傑同行。嗯,夏油傑不太滿意過去一段時間諸伏景光對高層的‘威懾不足’的,就主動去了。至於他原本的外勤,非咒術的外勤芹澤克也能幫忙,咒術的部分就分攤給scepter4的其他咒術師,不成問題。
心夏看著車窗外的建築物滑過,出神中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我那麼大個學校呢?
“帳...?”夏油傑也感覺到了甚麼,停下了車子,語氣不太確定。
‘帳’是咒力的一種應用,非要說的話,有點兒像‘結界術’。不過咒術界總體上是拿‘帳’當‘麻瓜驅逐咒’來用的,在咒術師出動的時候,為了避免普通人察覺到,甚至闖入現場,會在現場佈下帳。
現在英德學園所在的區域就是這樣,籠罩在一片黑色混沌中——這是咒術師視角,如果是非咒術師的話,只會下意識忽略這裡的異常。
“很特別的帳。”下車之後,仔細觀察了一下,夏油傑的語氣才變得確定起來。他剛剛雖然判斷英德學園被佈下了帳,但那是咒術師的第一反應而已。真要仔細觀察,又會感到疑惑。
“特別?”心夏伸手碰了碰‘帳’,進出是沒有阻礙的。
“真稀奇。”夏油傑解釋了一句:“居然是咒靈佈下的帳。”
雖然理論上來說,咒靈是能夠佈下帳的,但實操中幾乎不會看到這種情況。咒術師和咒靈,雖然生命形態不同,但運用的力量倒是一樣,都是‘咒力’。所以理論上來說,咒靈能做到的事,咒術師也能做到。咒術師能做到的事,咒靈也能做。
問題是,咒靈絕大多數沒有智慧,全憑本能行事。即使是大城市裡所謂的相對狡猾的咒靈,也是‘本能’...就像有的動物被形容成‘蠢’,有的動物如狐狸被形容為狡猾聰明。不能說豬狗狐狸之類的動物相對聰明,具備人類幾歲孩子的智商甚麼的,就真的認為它們有‘智慧’了。
沒有智慧的咒靈,對咒力的運用強大又粗淺。就如同野獸,都是天生的捕獵者,讓生活在現代都市裡的普通人有刻在dna裡的恐懼。這是它們的天性,天生就具備的本領...但它們依舊全都是人類的手下敗將,人類深入細緻地利用了自己的天賦。
要讓沒有智慧的咒靈使用帳,等同於要訓練小動物做數學題,即使是最普通的個位數運算,也只有限定的幾種動物可以學會。另外,這也是人類刻意訓練出來的,自然情況下,咒靈也不可能有這種‘機遇’。
如果是有智慧的咒靈...嗯,咒術界的說法,咒靈都是沒有智慧的。但夏油傑這樣的特級咒術師,而且還是有名的‘咒靈專家’,他是見過有智慧,和人類正常交流也沒問題的咒靈的(雖然即使能交流,這些咒靈依舊壓抑不了自身的惡意,不可能和人類共存)。
這樣有智慧的咒靈,使用‘帳’就輕而易舉了。但問題是,有智慧的咒靈往往非常強大,特級?不不不,特級不一定有智慧,但有智慧的一定是特級咒靈!
這樣強大的咒靈,根本不需要用帳來遮掩行蹤。而且咒術師佈下帳,最大的原因就是防止普通人知道咒靈的存在,生出恐慌,由此製造出更多咒靈。咒靈的話,製造更多的混亂與恐懼才是‘天性’,不存在使用帳的動機。
所以,實踐中要見到咒靈佈下的帳,真的幾乎不可能。
“咒靈佈下的帳和咒術師佈下的帳有甚麼不同嗎?”夏油傑已經往帳內走了,心夏和他一起,好奇地問。
按照夏油傑的說法,心夏是有咒術師天賦的,她的天賦來自她的母親,河源咲就是咒術師——心夏成為scepter4的長官之後,許可權就很大了,調查自己母親河源咲的過往相對容易。
夏油傑也知道河源咲曾經做過咒術師,只是她基本不接危險的祓除咒靈任務,她的‘客戶’是其他咒術師——她表面上是一位舞踴演員,活躍在京都,實際卻會以自己的術式‘鎮魂’安撫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咒術師。
概括地說,就是咒術師的心理醫生吧。考慮到咒術師是很容易出心理問題的職業,她在業界也算是小有名氣。
河源咲的天賦其實是有遺傳給心夏的,所以她能看到咒靈。但她如果不靠咒具,也不可能直接殺傷咒靈...這是因為她的咒術師天賦天生‘發育不良’。
對此夏油傑和scepter4一些對咒術、異能都有一定了解的‘專家’有過猜測,認為是‘社稷主’作為異能實在是太強大了。就像是雙胞胎裡強大的那個,吃掉了弱小的那一個的營養。
雖然一個是異能力,一個是咒術,但本質上都是能量。正常情況下二者不能相互轉化,不過如果是天生的異能力、咒術雙天賦者體內,應該是可以的——只可惜,要驗證這個猜測非常難。
異能者不算多,已經是千里挑一了,咒術師更是萬里挑一都不夠!所以天生的雙天賦者,以機率來說,一億個人裡面都不見得出一個。而就是這樣難得的雙天賦者,還要滿足兩個天賦不均衡,其中一個強大到能夠將另一個‘吸乾’,就更難了。
心夏的體質是這樣的,當然也就談不上使用咒術了,即使是最簡單的、輔助監督都能佈下的‘帳’,對她來說也是‘不可能’...對咒術生疏到這個程度,她當然看不出甚麼來,只能問夏油傑了。
“...本質沒甚麼不同。”夏油傑言簡意賅地解釋:“都是咒力而已,但咒靈的想法和人類是不一樣的。”
就像是有著不同解題習慣的兩個人,面對同一個題目,給出的解題過程可能完全不同!甚至他們的原理都不一樣,數學工具大相徑庭,只不過最後殊途同歸了而已。這也是夏油傑一開始疑惑的原因,因為真的和自己平常看到的帳完全不同嘛。
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帳......
進入帳內,夏油傑放出了幾隻咒靈,有的是用來探查的,有的則是用來保護心夏的。他也感覺到了現在的英德學園情況不同尋常,擔心自己專注這邊,會讓心夏那邊有危險。
‘社稷主’倒不是對咒靈不起作用,強行的話也有應對的力量,但‘不對症’,而且效率真的不高!
‘社稷主’的壓制作用,還是對異能力者最好用,退一步,也是對‘人’更好用。咒靈甚麼的,生活在這片大地上沒錯,但實在很難說是王的‘臣民’。非要施加對它們的管理,進行壓制,就只能是間接的方式。
消耗大,效果還不一定好。
“分.身,奇怪的咒靈?”殺死一隻‘驚悚小貓’之後,看著彷彿是黑色霧氣一樣消散無蹤的咒靈分.身,夏油傑彷彿是自言自語。
在經過一番調查之後,他確定了咒靈的本體在體育館那邊,一直沒有動。現在在帳內捕獵學生的是那隻咒靈的分.身...夏油傑奇怪的是,這些分.身很弱,但都是有術式的!
這在會放分.身,特別是大量分.身的咒靈身上,是聞所未聞的。
“這些是那隻咒靈的分.身,它們身上的術式基本相同,大概是...交換?”夏油傑勉強調伏了一隻分.身咒靈。
確實非常勉強,畢竟是分.身,即使擁有獨立的術式,和普通咒靈分.身不同,可那到底是分.身,不是本體。所以勉強調伏之後,夏油傑只是稍微感受了一下咒靈分.身的術式,咒靈分.身就不能用了。
夏油傑試了幾次,甚至一半都調伏失敗了,因為是分.身,所以需要特別精細的操作,稍微差一點點就會失敗...調伏的力量太弱了不行,太強了也不行,有更高的要求。
夏油傑給心夏稍微解釋了一下:“非常奇怪的術式,大概是用正面感情交換一些東西的術式,當然,交換的東西有限制。這應該也是咒靈本體的術式吧?本體應該會更強——有趣!”
夏油傑說一個咒靈的術式有趣的意思,就是他想要那隻咒靈了。
察覺到夏油傑的躍躍欲試,心夏倒是不意外。只聽描述就知道了,這會是非常實用且強大的術式,哪怕說可以交換的東西有限制,也很厲害了...真的是交換物無限制,那不就是萬能許願機了?
說起這個,心夏倒是想起來了:“啊...難怪莉佳說學校裡最近很奇怪,似乎每個人都變得友善了,而且告白的情侶也便多了,是這隻咒靈的影響嗎?”
心夏出差北海道這段時間,莉佳也和她在通訊軟體上聊過,高屋敷莉佳提起了學校裡的‘怪現象’。當然,高屋敷莉佳自己都摸不著頭腦,最後只能當這就是學校裡的人都轉性了,只是聽她說的心夏就更不可能發現甚麼了。
有些古怪,只有身臨其境時才能真正察覺到。
“是為了獲得更多的正面感情?這隻咒靈使用分.身和學校裡的學生做交易?”夏油傑經驗豐富,一下就猜到了關鍵。同時也覺得更意外了:“太奇怪了,學校裡的師生獲得其他人的好感,得到正面情感,然後和這些分.身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可不是咒靈會做的事。”
雖然交易他人的感情,這已經是標準的反派作為了。但有一說一,從功利角度來說,很多人對此都接受良好。如果能有這樣做交易的機會,想必不少人都會非常踴躍......
問題是,這隻咒靈為甚麼呢?難道是中間賺差價?一部分反饋給了做交易的人,一部分就自己昧下了...這種人類看來正常的、可持續的、細水長流的方式,在咒靈是非常稀罕的。
“或許是一隻特別的咒靈。”心夏輕輕地說:“也或許...有人類的參與。”
說實話,後者的可能性說不定更高......
夏油傑點了點頭,先將心夏放上飛行咒靈,自己再跳上去:“不管怎麼說,先去會會它。”
不管這後面有怎樣的陰謀詭計,先解決這隻咒靈,拯救學校裡的師生比較重要。
“傑!實驗樓那邊...咒靈分.身很多,先去解決一下。”在飛行咒靈身上,心夏察覺到了實驗室大樓那邊的情況,扯了扯夏油傑的衣袖。
現在當然是直接去解決咒靈本體最有效率,也不容易出意外,但夏油傑沒有反對心夏,直接停在了實驗樓外。
夏油傑又召喚出幾隻咒靈進入實驗樓解決那些咒靈分.身,心夏就是這個時候看到了化學實驗室裡的高屋敷莉佳的。
“怎麼了?學校怎麼變成這樣了——傑你不用管我的,先去調查體育館那邊吧,我覺得那邊是問題的根源。呃,我雖然連咒術師都算不上,但...啊,中午好,莉佳...對不起,我來遲了。”
心夏和夏油傑的到來絕對是神兵天降!咒靈分.身瞬間消滅,從窗戶跳進了的心夏扶起了高屋敷莉佳:“莉佳,你還好嗎?”
確定高屋敷莉佳沒有受傷,只是看起來有些狼狽而已,心夏鬆了一口氣。至於高屋敷莉佳幾秒鐘之後,忽然抱住心夏,大哭起來,這倒不是甚麼問題。
“河源...”西門總二郎和美作玲表情複雜地看向心夏。
他們此前已經知道心夏是裡世界的大人物了,但知道她的地位,和真正體會到那樣的地位意味著甚麼,是兩回事——現在他們知道了,在當下這種危機中,河源心夏和她的同伴實在是太遊刃有餘了。
心夏也注意到了化學實驗室裡的其他人,確認大家都沒甚麼問題,只除了道明寺司以外。
在她開口之前,美作玲先說了出來:“河源小姐,司他之前多有冒犯,但...請您務必要救他——”
心夏看了一眼,就知道道明寺司是被咒靈感染了,這種在祓除咒靈的場合還挺常見的,不少咒術師也會有這種情況。只不過咒術師相較於普通人抵抗力更強,不大會沾上就喪失行動力。甚至有些咒術師抵抗力真的非常強,感染他們本來就更難。
“看起來還可控...我不會處理這種問題,等傑解決了那隻咒靈後,可以讓專業的咒術師來。”
心夏沒有立刻解決問題,這讓美作玲有些疑惑:“河源小姐不能處理這個,那位夏油先生呢?看起來夏油先生是咒術師......”
“咒術師也不見得都會處理這種,嗯,美作學長可以認為咒術師裡也有更專業的醫生。普通的咒術師,最多就是用用繃帶包紮傷口的水平,甚至就連包紮傷口也做不好——傑的話,還是更擅長祓除咒靈,而不是治療。”照顧他們不安的心情,心夏耐心地解釋。
心夏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道明寺司:“道明寺學長的情況並不算很嚴重,不會有事的。”
如果沒有及時有效的事後處理,肯定還是會有事的。但道明寺家的繼承人,肯定會有最好的救助條件...所以心夏才能篤定地說‘不會有事’。
最後也確實沒事,只過了十分鐘不到,夏油傑就解決了體育館的咒靈,調伏成功後就回來了。隨之而來的是解決後續的‘專業人士’——是東京咒術高專的人,就算這隻咒靈用了帳,一時瞞過了‘窗’,也不可能這麼久了,窗依舊甚麼都沒察覺。
最後咒術高專派了人來解決問題,考慮到咒靈等級不明,而且英德學園內有不少豪門子弟,總監會直接出動了當下的咒術界最強...五條悟。
五條悟與夏油傑,這對高專時期的好友,幾乎是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