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搶先一步了啊...”只差了半分鐘抵達現場的亂步和晶子,掃了一眼現場,名偵探迅速得出了結論。
“甚麼?”看著狼狽的黑西裝們,晶子只知道他們是□□的人。剛剛在走近這邊的時候,就聽到有路人在談論了。而一群□□精英,過來解決‘本田組’的武鬥派,現在卻像是被颶風掃蕩過一樣。
這不合理!
“有人先救走了心夏哦,大概是在京都時認識的朋友吧。”亂步很自然地說,彷彿一眼看出這些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樣啊...果然異能者是會互相吸引的嗎?即使心夏不會使用自己的異能力,也會認識異能強大的朋友。”晶子掃了一圈看起來很慘的□□成員,輕飄飄地說。
就在晶子和亂步決定要去追上心夏他們的時候,芹澤克也已經帶著三個小學女生進了地鐵站。
“是河源同學認識的人嗎?”雖然是問句,但高屋敷莉佳完全是肯定的語氣,畢竟剛剛發生的事她和禪院由美都看在眼裡了嘛。這個看起來普通,但有著漫畫裡神奇超能力的大人,完全是衝著心夏來的啊!
“嗯...是以前在老家認識的人,不怎麼熟悉。”
“喔...”心夏這樣說,高屋敷莉佳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她以為河源同學會介紹一下呢,但沒有介紹,她還是好好感謝了芹澤克也。
而禪院由美慢了半拍,也跟著向第一次見的成年男人道謝:“謝謝您,先生。”
相比之下,只有心夏抿緊嘴唇,一句話也不說,並沒有被救者應有的樣子。不要說發自內心的感激了,就連一點兒應當的禮節都沒有。
沉默地搭乘地鐵,先送了高屋敷莉佳和禪院由美回家。然後心夏才步行往公寓走,她走在前面,芹澤克也就走在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有4、5米,不知情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一起的。
芹澤克也怕心夏生氣,隔了一段距離...雖然沒有和心夏說上話,但他心裡是高興的,只要見到心夏,他就高興了。
“我要回家了,你別跟著了。”心夏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
心夏的聲音不大,但對芹澤克也這樣五感靈敏的異能者來說,已經足夠聽的清清楚楚了。
踟躕了一下:“心夏...我送你回家――”
心夏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芹澤克也,大聲否定:“別那樣叫我!我們並沒有那樣親密!”
“你不是在京都嗎?怎麼來橫濱了?追著我來的嗎?一個成年男人追著一個小學生女生跑,怎麼想都不大對勁吧?”
“是覺得你來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然後讓你留下來嗎?根本沒有這回事!你也知道的吧,我根本不需要你來救!你最好離我遠遠的,越遠越好!”心夏的語氣冷漠,一點兒餘地都沒有。
“快走!我不需要你,我也根本不想見你!”
說實話,如果是瞭解今天發生了甚麼事的人看到,恐怕第一時間會覺得心夏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任性小孩。甚至嚴重一點兒說,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熊孩子!
而這一幕落在終於追上心夏的晶子和亂步眼裡,又是另一回事了。晶子或許沒有亂步那天才般的頭腦,可以從一根絲線推匯出紡織業的興衰,但她也有她敏銳的地方――關於人情,她很早就經歷的夠多的了。
至於名偵探,不見得懂不遠處一大一小那複雜而微妙的羈絆,他只是以他天才的先知先覺停下了腳步。或者說,他主張‘我不知道你們在搞甚麼,但誰讓我是最聰明的亂步大人呢?就稍稍體諒一下你們吧’。
關於‘體諒’,其實是名偵探還在學習的東西,並不怎麼熟練...但他終究不再是數年前那個送信時會扔掉別人的信件的少年了――就因為他知道那些信件是‘垃圾信件’,即使不用看內容他也知道,屬於是收信人不會開啟看,不會在意的那種。
......
彷彿是無法忍受了一樣,心夏‘扔下’了芹澤克也,轉身逃走了。只留下芹澤克也一個人留在原地,而這個剛剛幾次抬手,甚至並非刻意,就徹底壓制了港口mafia黑蜥蜴的強大異能者,這個時候更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心夏沒有聽到他跟上來的腳步聲,不算意外,因為他總是這樣,很聽很聽她的話。應該說,他會出現在橫濱,違反她寫給他的信裡的話,這才是‘意外’。
但是心夏並沒有因為芹澤克也的‘聽話’情緒變好,她只是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讓她一個小孩子喘不過氣來的壓力――如果她的年紀能更大一些,更晚知道一些事,又或者沒有那麼敏銳,或許情況不會這樣糟。
可她偏偏早熟,偏偏很早就甚麼都知道了,這一點甚至就連亂步都不如!
名偵探亂步從小就是最聰明的孩子,聰明地讓父母憂慮他的心靈與成長,於是構築了一個謊言,一個他其實是普通孩子的謊言。如果不是因為意外,江戶川夫婦去世,這個謊言其實可以一直保護亂步,直到他成為成熟的大人,自然地接納一切。
天賦不會摧毀他,他會遵從自己的心意,好好地使用這份上天給予的寶貴饋贈。
而心夏,她幾乎是從不記事起就模模糊糊感受到了屬於自己的命運,隨著她長大,命運的真相也越來越清晰。從一開始她就沒得選,幼小的靈魂赤.裸.裸地暴露在這個洶湧的世界,沒有一點兒保護。
“心夏...”在走了一小段路後,晶子和亂步才出現在心夏面前。晶子猶豫了一下,雖然有假裝今天沒發生甚麼事,但還是問出了口:“剛剛看到了哦,和心夏一起走的是個大人吧?”
“沒問題嗎?該不會是甚麼喜歡小孩子的變態吧?”
如果是平常,心夏會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與謝也晶子的‘試探’。明明亂步先生就在一旁,芹澤克也是甚麼樣的人,會一眼看不出來嗎?但這個時候的心夏,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是缺乏判斷力的!
她脫口而出,大聲叫道:“當然不是!”
芹澤克也怎麼可能是壞人,那明明是個真正的老好人――他在12歲那年,異能力就強大到難以控制了。
並不是說強大的異能就一定控制不好,只是芹澤克也本質上是一個溫和而羞怯的人,他甚至不具備絲毫的攻擊性。這樣性格與異能的不適配,讓他別說接受自己的異能力了,甚至是恐懼著自己的異能力的。
意識到自己的異能力難以控制,會傷害到別人,芹澤克也就開始了自我封閉。他不再接觸任何人,哪怕母親反覆鼓勵他也沒有任何用處。
這樣的自我封閉有整整12年...相較於這個世界上的普通人,他就像是一頭巨大的怪獸,只是普通的接觸也相當危險。所以他選擇了不再做任何接觸,對這個世界,他就像愛護一隻蝴蝶、一朵花一樣――他很喜歡,但只要遠遠看著就好了。
一切直到兩年前才發生變化。
心夏想到兩年前的自己,輕率地做出的選擇...她是在救他嗎?一開始她是這樣認為的。但真正開始承擔一個活生生的人的人生、命運、情感,她才意識到那是怎樣可怕的事!她幾乎被那份責任感壓倒了!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她扔下了芹澤克也。
然而這並不能讓心夏解脫,意識到自己的不負責任、卑劣後,她陷入到了更深的自我厭惡中。
晶子從沒見過這樣情緒激動的心夏,心夏一直以來都是乖巧、早熟的樣子,長著一張古典氣質濃厚的臉,相當符合東瀛的審美――臉龐的線條柔和,眉毛細長而優美,嘴唇像櫻桃一樣小巧鮮紅,面板讓人想到素潔的白檀紙。
年紀很小,會讓人聯想到近代文豪筆下那些養在深宅之中,不見日光的華族小姐。
呼吸像是蝴蝶扇動翅膀一樣輕柔緩慢,不會發怒,最強烈的情緒也只是默默消耗自己,直到香消玉殞。
彷彿是自己也受不了這樣激烈的情緒,心夏下意識按住了胸口,眼淚就這樣流下來。更加大聲地說:“那就是個家裡蹲、廢柴、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