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佳寧氣得進了酒店房門都沒理路焱。洗完澡裹著浴巾,錢佳寧玩了會兒手機,給宋曉槿把影片打過去了。
雖說先前都是田警官在對他倆的愛情道路進行指導,但碰到這種細微之處的小心思,她自忖還是得回到姐妹的懷抱。
簡短敘述了一番這珠三角故事,宋曉槿滿臉臥槽,大發感慨:
“我就說他路焱是個悶騷。”
“你知道悶騷和明騷比起來難以拿捏之處在哪嗎?”
錢佳寧沒精打采:“哪?”
“明騷是勾引,總體來講,是他主動。但是悶騷,絕不主動,他讓你主動。你倆現在其實就差那麼一張窗戶紙,就看誰戳破——錢佳寧,你是不是表現得不太矜持,給人家拿捏了?”
錢佳寧想了想自己等接吻的時候那個不值錢的樣兒,立即否認:“那我矜持得很。”
“真的嗎?我不信。”
錢佳寧愣了會兒,撓了下脖頸,在酒店大床上躺平,長嘆了口氣。
“不是的曉槿,現在是這樣……”她側身說,“我能感覺到路焱是想和我在一起的,他還養了好多我高中想養的那種魚,我知道他還是喜歡我的。可是吧……”
她翻了個身。
“比如說高中的時候,他對屍體有心理陰影那個事,他一開始也不告訴我。但是我追問了一下也就說了,路焱16歲的時候還挺容易敞開心扉的。但是現在他特別……”
“他應該有挺多事瞞著我的。今天他和我說了他爸爸的事,但是深圳其他的事也沒有再告訴我了。”
“那你問問他呢?”宋曉槿皺著眉。
“我提過一些話茬,比如肖速、天陽哥甚麼的,”錢佳寧若有所思,“他就直接把話題岔開了。他給我一種,他希望我覺得他在深圳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感覺。”
“那說不定就是甚麼都沒發生過呀。”宋曉槿思路簡單。
“就他那個肩膀能甚麼都沒發生過?”錢佳寧搖搖頭,“不說就算了,還……還不親我……”
她樣子太可愛,宋曉槿“噗嗤”一聲笑了。
“佳寧,這是兩碼事,”她認真道,“你不要混為一談。他節奏慢你又不是剛知道,我覺得他不親你這個事可能是,嗯,可能是他另有打算。”
錢佳寧思考片刻,悵然若失。
“你倆真是,我每天要被你倆笑死,”宋曉槿捂住額頭,“佳寧,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啊……我覺得路焱,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質,可是真的和你性格差太多了。你到底為甚麼,對他這麼念念不忘的啊……”
是啊。
錢佳寧看著天花板。
她為甚麼就非他不可呢?為甚麼後來見了這麼多人,總是下意識的拿他去和他們比,又覺得……誰都比不上他?
“他高中對你好,這我倒是能看出來,”宋曉槿在電話那頭若有所思,“但要說對你好,你大學那個學長也是挺,體貼入微的啊……還有之前那個追你的律師,我當時都以為你要答應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錢佳寧轉了個身,把手機橫著放下。
“我覺得他特別乾淨。”她說。
宋曉槿有點愣。
她和路焱其實不大熟,高中的時候坐他前排,話都沒說過幾句。
路焱帥歸帥,太寡言,不是那種風雲人物的型別。再加上家裡那些事到處傳,女生們其實是有點怕他的,也就錢佳寧敢在他面前嘰嘰喳喳,讓他做這做那。
換句話說,除了錢佳寧,其實班裡沒甚麼人瞭解路焱。
她沒想到,錢佳寧在瞭解路焱之後,給他的最高評價是“乾淨”。
她很少聽到有人這麼評價一個男性。
尤其是路焱是那種看上去特別……一看就在社會里摸爬滾打的。
“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錢佳寧手指一下下叩著螢幕,“他特別乾淨,或者說,他起碼在我面前的時候,都特別乾淨。”
“其實你想想他這些年的經歷,”錢佳寧慢慢說,“先是思瓊阿姨出事,然後他爸工廠又出事。他第一次來我家,就是我媽把他從派出所帶回來,被打得一身傷。”
“這事放誰身上,誰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她回憶著那些和路焱朝夕相處的日子,“可是路焱沒有,一點兒都沒有。上學,打工,答應他們還錢,就把錢都還上。我高中的時候和他抱怨那些工人家屬,路焱說,他不過是打工還錢而已,那兩個工人把命都搭上了。他做那些,也是應該的。”
“他今天說了給他爸爸送終的事……放我身上,我是不會這麼大度的。這種拋妻棄子的混蛋,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可他還是管了,他也沒恨他爸爸。”
宋曉槿有點動容。
“我覺得人在順境下乾淨是很容易的,但是他遇見這些事還這樣,挺難的,”布料摩擦,是錢佳寧在翻身,“曉槿,我覺得路焱這個人,其實心特別軟……然後我覺得,這個世道,好像就是會欺負那些,心軟又幹淨的人。”
“我這人,心其實挺硬的。你看我爸小時候那麼對我,前一陣突然說他要做手術沒錢,我就不給,死就死了,關我屁事——”
宋曉槿笑。
“其實大部分人都是我這樣的,”錢佳寧繼續說,“路焱這種是少數。結果我們這些人活得瀟瀟灑灑,路焱活得孤孤單單,憑甚麼呀。”
“你想陪著他?”宋曉槿歪過頭。
“好人得有好報,”錢佳寧說,“我就是他的好報。他敢出現在我面前,就別想跑。”
宋曉槿都要笑死了。
錢佳寧,不愧是你。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問題,”錢佳寧嘆了口氣,“你還記得咱們高中算的那個塔羅牌嗎?還真挺準的,他這個人在感情上,真是太被動了……”
“是,”宋曉槿點頭,“田宇翀和我說了,你一開始氣得都要和他當炮友了……”
“對,”錢佳寧懨懨,“我也是破釜沉舟了,他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才慢慢往我這邊走的。”
“現在算是走過來了吧?”
“走了一大半了吧,”錢佳寧仰頭看天花板,“還差幾步,估計就是和我坦白深圳的事了。”
“你不問他?”
“我問他說嗎?”錢佳寧搖頭,“其實都是一個道理。這次深圳我沒叫他也來了,我要是真叫他,可能還未必。那幾年的事,恐怕也得等他自己想通了,自己和我開口。”
“佳寧,”宋曉槿說,“累嗎?”
“還行吧,”錢佳寧若有所思,“高中我倆也是這樣,反正他到最後都得聽我的。而且他要也是那種招招手就過來的……嘖,索然無味。”
“……”宋曉槿一臉無語,“你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錢佳寧本來以為自己還要再為路焱的事萌動幾天春心,誰知道從佛山回來以後,積壓的工作就山也似的壓了過來,壓得她幾乎沒工夫再考慮那點少女情愫。路焱那邊有個很重要的專案也開工了,陶九思說是好幾天都凌晨才回家。
等到有功夫抬頭的時候,已經是兩週以後了。
新影片播放量一如既往的不錯,賬號粉絲也破了二十萬。唯一的困局是,高薪的幾個行業都做的差不多,錢佳寧有點想不出選題了。
四個人聚在一起討論選題,盧依依先開口:
“我覺得也不一定非要做高薪的吧,就那種賺得不多但挺有意義的職業,我覺得也能做。”
“賺得不多挺有意義,”嚴凜仰在椅子上開口,“那不就咱麼?算了,我現在覺得咱也沒甚麼意義。”
“其實我看那種自媒體賺得挺多的,”依依感慨,“甲方一個投放好幾十萬,咱們啥時候才能做廣告植入?”
“你可別提廣告植入了,”嚴凜挑起眉,“佳寧,上週你去佛山,曾瞬來公司了你知道嗎?”
錢佳寧用簽字筆戳著下巴,3/4腦子思考事業,1/4腦子思考愛情,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嚴凜的話。
“誰?”
“曾瞬,就替封總那個新boss,”嚴凜坐直身子,煞有介事,“前兩週你出去開會不在,他視察到我們辦公室,光問商業化的事,聽說還沒開始做廣告植入,那表情,嘖嘖嘖。”
錢佳寧對這個新領導態度先入為主地暴躁:“封總下週才退呢,他提前這麼早來看個屁啊?怎麼著,當做內容和他搞直播購物一樣,哪有一上來先讓觀眾掏錢的。得先把好內容和口碑做起來再談商業化吧?”
辦公室裡靜了靜,一直聽他倆說話江蒙的也開口了:“不光曾瞬,我聽說這一波中層領導也要大換血,我怕分管咱們的新領匯出么蛾子。”
錢佳寧揉揉太陽穴,腦袋愈發疼起來。
“先把手上活幹好,”她低頭敲了敲鍵盤,叫停了話題,“我倒是看看要來甚麼妖魔鬼怪。”
會散了沒多久,下班時間也到了。錢佳寧最近天天加班,難得正常下班一天,路焱那邊也問她要不要去看一眼房子。
她眼神落在螢幕上,心思一動,回了句“行”過去。
她家房子窗戶大,傍晚的時候夕陽特別好。兩個人趕在太陽落山前進了小區,一進家門,錢佳寧心裡就暗讚了一聲。
也不知道這是八千里路的常規水平還是因為路焱特意關照了,目之所及的效果都超出了錢佳寧的預期。仔細觀察了一下地板的紋理後,她回頭憂心忡忡地問:“你這怎麼擅自給我換進口的啊?我付不起賬單。”
“你付個屁。”路焱說。
錢佳寧又從客廳到臥室走了一遍,連帶著廚房衛生間都看過。基本的地板瓷磚水電天花板都改好了,剩下的就是定製的傢俱。
“行,路總,”錢佳寧抱著手,“這要是你們八千里路常規操作,這麼快開分店我也理解了。回頭田宇翀要裝婚房也讓他們找你,估計你也不好意思要錢。”
“是,”路焱說,“我當冤大頭有癮。”
太陽落到一個微妙的角度,從客廳的落地窗打進來,金色光線瀉到他們腳邊。錢佳寧抱著手臂走到飄窗旁,斜著坐了上去。
可能是戶型限制,之前公司一直推脫她設計的這片區域不好實現,八千里路照樣也完成得和圖紙裡一模一樣。
她大概知道自己為甚麼有這個執念。高中的時候班裡放電影,周星馳的《喜劇之王》,有個鏡頭就是柳飄飄穿一件襯衣,脂粉不施的坐在窗邊,長髮流水般傾斜。
驚鴻一瞥,電影裡的尹天仇動心了,電影外的錢佳寧也動心了,放學的時候沒完沒了的和路焱說,以後也想要房子有一面特別大的窗戶,和一個能靠上去的飄窗。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為甚麼總會和路焱設想以後家的樣子,一會兒魚缸,一會兒落地窗,好像他們兩個高中住在一起,以後就一定也會住在一起。
那的確是人少年時才會有的篤定,而後經年,勇氣被樁樁件件的瑣碎消磨殆盡,往前邁的每一步都需長久的試探。
夕陽照在她白色襯衣上,側面看過去,倒像是給人鑲上一層金邊。正恍惚著,路焱那邊開口問她:“最近很忙?”
“有點,”她心不在焉,“要換領導了,工作思路和老領導不大一樣。”
“今天有空
嗎?”
她轉頭想了想晚上用不用在家加班,隨即點頭:“今天還行。”
路焱歪了下頭,示意門外。
“那走吧,帶你看電影。”
“電影?”錢佳寧一愣,“同事說最近都是爛片。”
“看老片,”路焱說,“你裝這窗戶是因為《喜劇之王》?”
他來拉她手腕,她從飄窗上坐起身,鞋跟落上地面,“咔嗒”一聲。男人個子高,每每靠近她身形便有籠罩的意味。錢佳寧一邊告誡自己別這麼沒出息一邊往起仰頭:“去哪看啊?”
“去我家。”路焱說。
到路焱家的時候已經天黑。
電影網上的版本還沒有粵語版,有的還是刪減的,路焱家竟然有碟和機器。錢佳寧看著他搞裝置,吐槽:“你怎麼這麼復古啊,都數字時代了好吧。”
他沒理她,她舉著碟片包裝研究了一番上面的繁體字,問:“深圳帶過來的?”
“朋友的,”他坐回她身邊,“放我這兒沒帶走。”
錢佳寧猜測那個朋友是肖速,不過乍一問顯得突兀,她也就沒提。
上次看《喜劇之王》都是九年前的事了,很多劇情錢佳寧已經記不太清。直到看到那段經典的海邊喊話時,才慢慢找回了記憶。
18歲的張柏芝美得驚心動魄,表白之後,本來以為有情人就要終成眷屬,誰知又是誘惑,機遇,轉折,槍戰。
一番坎坷,總算換得最後的團圓大戲。
片尾字幕彈出,錢佳寧神色略有恍惚。轉過頭的時候,路焱靠在沙發上,姿態難得放鬆。
她忽然想起上次他去完醫院她送他回家,他在副駕上睡著,也是這種不設防的姿態——彷彿他只有在和她單獨相處的時候才會卸下一貫的冷硬和不近人情。
陶九思甚至有一次和她開玩笑,說從佳寧姐來我們這兒裝修房子以後,他才發現路總除了工作還是有其他生活的,連表情都能豐富點兒。
片尾曲悠悠播放,滿射的光映亮房間,落在他深色的襯衣和褲子上,讓他不至於和黑暗的環境融為一體。錢佳寧看了他片刻,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說:“你知道嗎,我這些年看過一種說法。”
男人側過臉:“甚麼?”
“有人說……”她指了下螢幕,“周星馳演的這個尹天仇,其實已經死了。”
房間裡靜悄悄的。
“有種解讀是《喜劇之王》其實是悲劇結局,那個大團圓只是為了配合賀歲檔,”她說,“槍戰的時候尹天仇只有一把□□,對方三個人掃射,結果他全身而退,三個匪徒死了,這不合邏輯。”
“還有最後那場話劇,他們都去演了《雷雨》,拿這種所有角色都死了的故事當成最終的戲中戲根本沒道理……我小的時候沒看懂,剛才你給我放,我忽然想起來這個說法。”
“有點黑色幽默是不是,”她笑笑,“我也不懂啦,有可能是網友亂說的……”
路焱靠在沙發上想了想,抱起胳膊。臉部輪廓陷在陰影裡,讓深邃處更深邃。
“沒死,”他說,“他不是最後去找柳飄飄了麼,心上人還等他呢,不能死。”
錢佳寧笑:“想心上人還能續命啊……”
“能,”路焱說,“不過……”
錢佳寧偏過頭,等他把話說完。
“可能性格會變一點,”路焱揚了下頭,聲音不高,“幾起幾落,你要非說他不是最開始那個尹天仇……”
“也沒問題。”他說。
錢佳寧咬了下嘴唇,陷入沉默。
片尾字幕猶在滑動,身下手機震起來,錢佳寧垂眼看去,發現來電顯示是個很久沒聯絡過的學姐。兩個人在辯論
隊認識,對方畢業後選擇留校,在校辦公室裡工作。
“我接個電話。”錢佳寧說,隨即側身接聽。一段沒甚麼意義的寒暄後,學姐總算切入正題。
“佳寧,你現在在朝暮新聞工作是不是?”
“對。”
“對對對我就記得這麼回事,你之前做過一個那種引發過輿論轟動的稿件,然後……最近朝暮那個很出名的系列影片製作人也是你吧?”
“也……沒怎麼出名,”錢佳寧很謙虛,“有兩期小小的刷屏了一下……”
路焱那邊氣音笑了一聲。
“那你可得幫我個忙!”學姐哀嚎起來,“我頭都炸了!”
錢佳寧大概聽了一下,原來這學姐最近在學校就業中心工作,負責了一個就業指導的專案。最近也是求職季,她應領導要求策劃了一場活動,邀請了一些在各個領域有所成就的畢業生來給自己學院的學弟學妹做講座。
結果給新聞學院做講座這學長臨時生病,明天來不了了。
“我都急瘋了,”學姐語氣苦惱,“問了幾個履歷好的,要麼就在北京,要麼就不想來。佳寧,你幫幫我吧,不然要開天窗了……”
“嗯……”錢佳寧猶豫片刻,“倒也不是不行,我之前也去別的學校講座過,有現成的ppt……”
“真的!”學姐陡然振奮,“那就上啊!明天下午2點開始,你上午還能準備準備。”
這學姐幫過她很多忙,錢佳寧不好推辭,況且也確實是舉手之勞。又問了下細節,她點頭道:“行,那我明天提前半小時到報告廳。”
結束通話電話,她抬頭看路焱。
“我得回家了,”她說,“明天要回趟學校。”
路焱點了下頭,問她:“那我送你去?”
“不用不用,”她沒多想,低著頭整理衣服,又去拿包,“我打車就行,學校和你家也不在一個方向……”
說著說著,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抬頭望過去,路焱靠在沙發上,眼神裡有一絲非常微弱的失落。她這時候才想起來,路焱是……
路焱想陪她去學校。
陪她去那個,他給過她承諾,最終又食言的地方。
他這麼言出必行的人,這輩子最大的失約可能就是對錢佳寧,他自己心裡未必比她好受。
錢佳寧捋了下包帶,佯裝沒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對著手機螢幕感慨道:“不過這打車過去也太貴了。”
“還是用你吧,”她語氣調侃,“路總,明天送我?”
男人一副不想理她的樣子,起身穿外套,推著她一起走到門外。兩個人進了車,錢佳寧大發感慨:
“你別說,路焱。”
“你在我這兒,還真就是一個冤大頭的人設。”
秋高氣爽。
好久沒回學校,身邊都是社畜,錢佳寧對這種青春洋溢的校園氛圍都有點陌生了。校門口有不少騎著腳踏車進出的年輕學生,她從路焱車上下來,扶著車窗指揮:“你往前右拐,那有個停車場。”
目送車輛遠去,她目光轉向學校大門。學姐正在門口朝她招手,錢佳寧剛過去,她就一臉八卦地問:“男朋友?”
錢佳寧瞥了路焱離開的方向,忽然有點無奈。就她和路焱現在的狀態,還真是沒法介紹——甚至算不上炮友!
“高中同學,”她說,“順路帶我。”
學姐的表情顯然不信。
“帶你,”兩個人往報告廳走,她邊走邊調侃,“大學就沒見過哪個男的帶得了你,人家都傳你喜歡女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學姐頓住腳步仔細看了看她:“不過和你這個長相也有關係,你這個氣質
,是對男人沒甚麼興趣的感覺。”
又靠近她。
“剛送你來那個,一會兒給學姐看看?”
“姐,”錢佳寧扶著她肩膀,“你這留校是去就業中心,不是去相親中心,咱們做好本職工作哈。”
幾年沒回來,學校又建了新樓,報告廳的規格也比她唸書的時候強了不少。各個學院來聽講座的學生已經坐滿了,錢佳寧進門的時候往臺下掃了一眼,也沒想到顧畔生正在臺下和學妹侃侃而談。
“我……”她把後一個字咽回嘴裡,尷尬看向學姐,“顧畔——學長也來啊?”
“來啊,他不是軟體學院的嗎?”學姐回頭看錢佳寧,“我這點兒校友人脈全是玩辯論隊攢下來的……怎麼了?你這表情,你倆——”
學姐驚詫:“你倆最後還是談過了?”
“沒沒沒,”錢佳寧趕忙擺手,“就是有一點點小小的……”
“懂了!”學姐抬手,“他收好人卡了是吧?沒事,他又不是第一次收了,平常心,正常對待。”
錢佳寧遠遠看了一眼顧畔生,又想了想停車沒過來的路焱,心下忐忑:還真不光是一張好人卡的事……
學姐去除錯幻燈片了,錢佳寧找了個位置坐下,又給路焱把位置發了過去。講座2點開始,座位上放著昨晚臨時趕製的海報。錢佳寧掃了一眼,發現自己是第二個,顧畔生是倒數第二個。
她講完了就和路焱開溜,應該撞不上……
吧。
大學生的精神狀態明顯和社畜不同,講座開始前,報告廳裡嘻嘻哈哈,交頭接耳。錢佳寧正低頭過講稿,感到身邊椅子一陷,下意識抬頭:“你挺快——啊學長?”
顧畔生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佳寧,昨天我都不知道你來。”
離譜了。上次她帶路焱去見顧畔生,殺氣騰騰,坦坦蕩蕩,這次就莫名有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只怕路焱突然過來有嘴說不清,一時坐立難安。
沉默片刻後,她回答:“我昨天也不知道。”
“早知道你也來,我就去你家接你了。”
大可不必。
她清了下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學長你是……倒數第二個?”
“啊對,”顧畔生點頭,“本來讓我壓軸的,可惜我晚上還有約,不能拖太晚。”
晚上有事好,晚上有事就不會——
“不過你要是想把上次那頓飯吃完,我都可以推。”
——大可不必啊學長!
離開場就剩五分鐘了,但這五分鐘未免太過漫長。錢佳寧如坐針氈,只聽顧畔生殷切地問:“看你最近朋友圈也沒發甚麼東西,你和那位路總現在是——”
右側椅子忽然下陷,錢佳寧手背一熱,繼而被人握住,放到了對方腿上。
和手心熾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男人冰冷的聲線:
“熱戀。”
錢佳寧身形一頓,內心止不住的感慨——
她發現每次顧畔生出來的時候,路焱會一下變得特別不虛,也特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