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9章 第一百九十一話 我只覺得顏粉吵鬧

2023-11-26 作者:匿友小塵

水野長治是體育報的電影負責記者,也是“東京電影記者會”的一員。

入行十餘年,他每天都將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投在電影之中。觀影取材幾乎已融入到日常生活中。今天,他來到武藏野的一家老牌獨立影院,觀看一部早就划進計劃表的小製作的文藝電影。

由同名漫畫所改編的電影,《小森林》。

會早早關注,還是因為,能看到某個年輕演員的第二次影視表現。

不管甚麼行業,有優秀人才的出現,總是讓人高興的。

水野長治對這位演員在出道作裡的表演,非常欣賞,甚至一度不相信,這是此前毫無從業經驗,毫無訓練過的純素人。

果然,在查詢資料後,發現是東京大學的文科生,是現役聲優。

……嗯,這就勉強說得過去了,畢竟幕後演員,也是演員。而東大的專業前十,更不能隨隨便便達成的。

也就是說,出道作的表演,絕非巧合,而是確有本領。對此,身為單純的電影熱愛者,水野長治感到很開心。

心生質疑並不是見不得別人好,而是這種出道即天才,之後悄無聲息的例子有不少。

電影創作最大的掌控者是導演,在那些性格強勢的導演眼裡,演員只是自己用來書寫影像故事的筆,所以有的時候,某個演員的精彩演繹,有可能大半是導演寫的精彩,還不用說幕後的服化道、燈光、剪輯的合力潤色。

甚至再誇張些,一部戲拍到完,演員連在拍甚麼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清楚,劇本就幾張紙片,甚至還察覺到那個有拖延症的墨鏡導演叒突發奇想,在邊拍邊改。

這簡直就是地獄,組員們坐大牢,心裡只有茫然。

但電影做出來,居然大獲好評。

上哪說理去。

柳樂優彌在僅僅14歲時就獲得戛納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最佳男演員獎,記錄保持至今。他自然是有天賦的,但這顆彗星在十幾年後才再次回到世人的眼裡。

而在這少年影帝榮譽的背後,是作為導演,劇作成熟,開始進化的是枝裕和。

攝影師拍照,會按下大量的快門,然後從中選擇最美的。相同的景色,就在攝影師試錯和技術的洗練後,展現出與普通人用手機拍照的,完全不同的魅力。

許多知名演員,起初並不得其法,往往是遇到某位導演,經過合作後,才得心應手起來。

更有種說法,有的演員,只能用一次。意思是這部的表現堪稱無敵,但之後,就很難再展現先前的狀態。

水野長治不希望自己所看好的那名年輕演員,是曇花一現的。他曾找機會問過大友啟史導演,對方很實誠的表示,這位演員有優有劣。

對咯,就是想聽客觀的。

“優點是?”水野長治習慣性開啟筆記本準備記錄。

“我的需求,他都能完成。我的表達,他都能理解。”大友啟史說,“從不加戲,只在範圍內做到最好,這是很難得的。”

“那麼缺點是?”

“牌技太好,下班準時,順了三份便當,還不留電話。”

“?”

這太不客觀了!

編不出缺點,可以不編。想做高情商老好人,想硬誇,就直說!

就是因為有這種事情發生,水野長治才會比較擔憂,不得不迂迴入手,去鑑賞年輕演員的聲優作品。

正好侄子的家裡有光碟,叫甚麼《刀槍聖域》的,挺火的一部動畫。

於是記者便欣賞到了精靈王試圖奪走別人女朋友,反被砍成兩塊的名場面。期間,聽到了聲優那感情充沛的油膩嬉笑與尖銳哀叫,很有層次,很有顆粒,很有感染力。

這,這彷彿有舌頭在舔自己手臂般的噁心聲音——!

“很不錯吧,我這還有《東京喰族》噢,最後兩集的哀嚎和黑化也很強。”侄子習慣性的開始為二次元傳教,言語裡都是推薦偶像的驕傲。

嗯嗯,配音和臺詞功力強,入戲好,同步高,那至少演戲也不會太弱。

算是自己給自己尋了個信心。

水野長治坐在椅子裡,看著逐漸亮起的銀幕。

是不是曇花一現,就讓我從影片裡看到答案吧。

安靜迷暗的空間裡,沒有觀眾交談,只有換風的聲音,而就是這點響動,也被影片裡的自然之聲所掩蓋了。

樹林裡的蟬歌,窗欞外的振翅。

山腰裡的濃霧,夜滴落的雨水。

樹林,麥浪,鋪滿落葉的山路。

潮溼悶熱的小森村落,就一點一塗的,展開在視野前。

沒有任何戲劇化的展開,只有一個從都市回到鄉下的女孩子,從生疏到熟悉的打理農活,用新鮮的食材做一道道菜。每天與村民的交流,也都是簡單而明快。深夜裡,那種遠離塵囂的安靜,彷彿都從影像裡蔓延而出。

有多久,沒有看到高懸銀河的,清澈的夜空了。

當霓虹熄滅,人與森林,又重新回到了孩子與母親般相處的時代。

“我做了米酒,你想嚐嚐麼?”市子靠在廚臺邊用座機打電話,電風扇把她的額髮輕輕吹起。

“那就讓我來給點意見吧。”電話那頭,男生笑呵呵的說。

很快,輪胎的聲音在門前響起停下。

“打擾了。”一個穿著工裝,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年輕人招手。

鄉下沒有那麼多一板一眼,兩個人光著腳,席地而坐。

男生喝了一口冰鎮的自釀米酒,眉毛稍稍一挑,回味了幾秒味道,露出笑容,“不愧是號稱‘廚娘’的市子小姐,這次質量不錯嘛。”

“那就帶一瓶回去?”

“我是不會客氣的。”

“今天也很忙嗎?”

“也就是那點事吧,幫老伯運東西。”

“明天我要去搬鮭魚,你的車子借我用用。”

“你會開嗎?算了,我跟你一塊吧,裝滿水的魚桶可是很重的。”

兩人說的話,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常,沒有那麼多大道理,背景裡也沒有音樂,只有不休的,漸強漸弱的蟬聲和蛙鳴。

夏日的太陽,又熱又辣。一桶接一桶的紅點鮭魚從蓄養池倒入水塘,把倆人都累的夠嗆,滿臉的汗水。男生叉著腰,咧著嘴站在樹蔭下,用毛巾擦頸,熱氣和勞累感真實而平常。

毫無造型的短髮,沒打理的面龐上,還留著淺淺的胡茬。泥漬沾在褲管上。但無論是怎樣的邋遢,也沒有掩蓋掉男生身上,那像是朝陽般的開朗和生機,那種樸實的,進行勞動和得到收穫的,最古老的魅力。

“辛苦啦,來吃點東西吧。”老爺爺在坡道上說。

用刀背敲暈鮭魚,刀尖劃腹,摘掉內臟,動作穩定,工序分明。準備食材的男生那掛著汗珠的側臉專注而淡靜。

木炭燒到發紅,魚皮在高溫下變成美妙的熟黃色,撒上一點點細鹽,再不需要其他的作料,就已經香氣四溢,讓人垂涎。一口咬開,白嫩新鮮的魚肉便鑽出,男生彷彿有點被燙到,嘶嘶抽了兩口氣,然後對著烤串吹了吹,緊接著繼續大口咬下,吃的很香,吃的很滿足。

那狼吞虎嚥的樣子可能和優雅不沾邊,但卻透著一股幸福感。

水野長治眼神驚異。他無法把銀幕上的這個角色,和先前的白衣武士粘合在一起。何止是形象氣質不同,連習慣和小細節都不一樣。

行走在月夜下的白衣武士,一手提燈,一手按刀,身形極正,儀態裡積攢著多年習武的自律,低垂的眼眸裡藏著遠方的花圃與愛人,揚起的髮絲勝過龍田川的春水漣漪,櫻瓣和雨簾都是背景。

那是隻一眼,就能被記住的人。

即便生命消逝,待後來者再翻開泛黃的史卷,看到黑白相片裡那個清瘦的人時,也仍會停留眼神,甚至嗅到動盪幕府時代下的山茶花香,想過一場櫻吹雪。

無言的死,就是無限的活。

這個形象符合了所有物哀的劍士幻想。充滿宿命、情仇、大義。有月光的驚鴻和硃紅的凋零。

其實在影片過後,很多觀眾表示,這樣的配置,演清裡明良略微可惜了,因為戲份會少許多,要是放在續集裡飾演沖田總司、瀨田宗次郎,就是完美的。但也有人認為,這樣的人,才足以成為後續劇情悲命的源頭,引出貫穿全作的不殺之誓言。

……忽然弄得雪代巴的演員要求變高了,要是缺了味道,反倒顯得清裡明良有些不值得。人們也很好奇,那個趴在清裡明良身上痛哭的背影是誰演的。

總之,年輕演員在出道作裡的形象,可是能成為個人標籤的程度。有太多演員因飾演某個角色而出名,乃至到繫結,掙脫不開的程度。

但當水野長治看到這個農鄉的小夥子時,他無法去聯想那詩意到不真實的武士。

他一下子便知道了。

這真是一個可塑性極強的演員!

這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看著他滿身灰塵,更換燈泡成功的樣子,看著他盤坐在院裡,朝手心裡吐西瓜籽的樣子。如此的生動,如此的近在咫尺,彷彿在街頭巷尾,在拉麵店的櫃檯後,在校園走道的過廊裡,都能偶遇到。

激盪的史卷,無縫切換到了鍋碗瓢盆、糖醋油鹽的生活。

無師自通,便有這樣的演技。

真的唯有天賦才能解釋了。

如今,對他的評價已經不是“潛力過人”,而是“實力過人”才對了。

水野長治的拳頭輕輕捶在掌心裡,暗暗點頭。

真期待今後,還會有怎樣的表現啊。如果是他的話,只要有合適的劇本,加上相應的團隊,數年便能拿下獎項吧?

據說現在還簽在聲優事務所,這可不行,要有點事業心啊,快快早些轉到大型的專業事務所吧。

聽侄子說,最近的一部動畫叫甚麼《嗜血狂襲》?

稍稍搜搜,就能知道,那是缺乏希望的深夜後宮番!

不得不說,這是被埋沒了。

希望本人也早早意識到這點,意識到他目前的經紀人和會社無法帶來更好的資源,要是以後接的還是這種沒深度的後宮深夜檔,等到過了黃金期,後悔也遲了!

《小森林》電影的質量很不錯,演員也很好。今天回去,就立即撰寫影評登報,就用這種方式,為年輕人做支援罷。

初夏溼熱的空氣裡,為了驅除屋裡的溼氣,兩人點燃了火爐,爐火讓房間裡變得燥熱難耐。市子想去外面坐會,悠太卻反倒提議,不如順便利用火爐烤一些麵包,正好也有材料。

“小麥粉黏度大,表面不容易起幹薄膜,所以揉不好也沒事,所有東西都混合了,就這樣放置等待發酵。”

不愧是現役聲優,娓娓道來的聲音,柔和溫和,頗有吸引力。

男人拿過乾淨的不鏽鋼盆,洗淨雙手挽起袖子,開始一步步的處理,直到加酵母,蓋上白布。

接著就是搓面。

只見悠太站在案板邊,沉穩的揉捏麵糰,發力慢而重,小臂的線條清晰。汗水逐漸浸溼了頭髮,他抬起手臂,用手肘擦了擦額頭,臉頰因此粘上面粉。

白色的背心,頎長的脖頸,性感的下顎線,還有那熠熠發光的認真眼神,以及回過頭與女孩交談時,露出的那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濃妝豔抹,光影襯托,設計感的角度。這些誰不會。

拋開這些,依然動人,那才是最無解的。

坐在前排的兩位女觀眾,兩手握在胸前,用極細的聲音和友人說著甚麼,看那羞澀低笑的模樣,分明是有對男主演抱有不該有的幻想。

銀幕裡的男人,心裡是喜悅的。因為當時正享受公費農家樂,吃得是本地菜,喝的是山泉水,玩的是拖拉機。

而銀幕外的男人,心裡是哇涼哇涼的。因為隔壁坐的就是治學嚴謹、門下文賞眾多的文壇大師。

尹澤的坐姿已經很卑微了,兩手擋在臉前,不敢去瞧老院長的態度。

完了。

我將要被論文穿心腕骨。

所有人都沉浸在質感清新的影片裡,只有男人在獨自感受牢獄之災。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