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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40-50

2023-11-27 作者:七月田

第41章 意外收穫

蘇星夜和沈開躍對視一眼, 又若無其事分開,她輕咳一聲,嗓音依舊帶著些綿軟, “快好了。”

沈家寶歪頭, “媽,你臉怎麼那麼紅啊。”

蘇星夜惱羞成怒, 電燈泡小臭孩,“熱的, 給,幫媽媽把饅頭端屋裡去, 我把水煮肉片盛出來,一會就去。”

沈家寶就沒啥問題了, 樂顛顛兒的,“好!”

噠噠噠,小孩子的腳步遠去, 蘇星夜把放到桌上的雞蛋碗拿起來遞給他, “快炒雞蛋去。”

她轉身把熱著的菜盛出來, “我去堂屋。”

沈開躍伸手攥住她手腕,“再待會。”

他目光太熱, 蘇星夜只看一眼,“孩子們等著呢。”

沈開躍就有些嘆氣, 四個孩子, 珵光瓦亮的四個電燈泡。

活動一上午, 孩子們吃得噴噴香,沈家寶嚥下一口燉得軟爛的紅燒肉, 迫不及待開口,“爸, 快給我們講你開坦克的事情吧。”

沈開躍看他一眼,“吃完再說。”

沈家寶就有些憤憤,“爸你變了,剛剛回來的時候,你看著我還笑來著,現在又瞪我,你剛回來就嫌棄我。”

蘇星夜心裡想,不嫌棄你嫌棄誰呢,誰讓你這電燈泡度數最大,想著想著又忍不住笑出來,“爸爸哪兒嫌棄你,好了,爸爸也餓了,你們也餓,咱們吃完飯再一起說吧,反正爸爸已經回來了。”

這話倒是安撫了孩子們,大家立即開始認真吃飯。

吃過午飯,沈開躍還沒來得及和蘇星夜說幾句話,就被孩子們纏著去西屋,講坦克的故事。

等四個孩子都在西屋睡著,沈開躍該去營地了。

他和蘇星夜在堂屋說幾句話,臨走前摩挲一下她臉頰,叮囑她,“你也睡會。”

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完成,心裡一鬆懈,蘇星夜這個從不睡午覺的人,都有些睏意。

她打個哈欠,無意識蹭兩下沉開躍的手,“嗯,知道,你下午早點回來,咱們一起吃飯。”

睡了一覺,下午又被孩子們拉著去前頭看士兵們踢足球。

家屬院不少孩子都在,上午是士兵叔叔為他們加油,下午就變成小傢伙們揮舞小拳頭打氣,一個個跟著在場外撒歡跑。

陳英抱著劉瑩瑩帶著劉軍劉紅紅也來了,和蘇星夜並排站著,見幾個孩子一臉興奮,也跟著笑,“說起來,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這好點子,孩子們哪能那麼開心呢。”

邊疆隨軍,孩子們活動區域太小,多年在這個地方,不光孩子們,大人也覺得生活無聊,可自從蘇星夜來到這裡,真的給孩子們很多新的樂趣,家屬院的這些婦女同志,嘴上不說,可打心底是感謝她的。

蘇星夜和她說笑,“這說明啊,我是個不務正業的,天天呢,就想著玩。”

陳英笑著推搡她一下,“說甚麼呢,我可沒這個意思啊。”

蘇星夜接過瑩瑩抱抱,“我知道,開玩笑啦,哎呦,小瑩瑩又沉了。”

小丫頭長得不像陳英,沒有那種帥氣的美,反而是和爸爸劉建設長得像,眼睛圓圓,臉蛋圓圓,看著軟乎乎,可可愛愛的。

陳英抓著女兒的小手,“快一歲了,三十多斤,每天可是能吃,你說把我愁的,就怕以後成她哥哥那樣的小胖子。”

蘇星夜就笑,“哪能啊,這一到長個的時候,自然就瘦了,我看小軍瘦不少。”

陳英隨著蘇星夜的目光看和蘇曉揚幾個一起跑的兒子,“他啊,他那是練軍體拳練的,你是不知道,自從知道要上臺表演軍體拳,那可是太上心了,每天和那幾個孩子,抽空就練,有時候我晚上去看他睡沒睡,好傢伙,還不睡在床上練呢,就這樣,不瘦才怪。”

小孩子做事情,總有自己執著的地方,蘇星夜一邊逗小瑩瑩,一邊聽得直笑,剛逗她玩兩下,小丫頭就不願意了,掙著要找媽媽。

“你說也奇,瑩瑩這孩子,誰都不要,連你這三天兩頭見她的,也只讓抱一會,就曉揚,這丫頭,只要見了就伸著手讓抱”,陳英接過瑩瑩,“你個小胖胖,你曉揚哥哥可沒那麼大的勁兒抱得動你。”

她看蘇星夜,“這丫頭啊,記著曉揚的恩呢。”

那時候要不是曉揚發現她婆婆的行徑,她一直粗心大意讓婆婆喂孩子,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紅紅就是小時候傷了脾胃,養那麼久,吃飯才好一些。

蘇星夜也奇怪,伸手摸摸小瑩瑩的胖臉蛋,“曉揚哥哥哪裡好呀,咱瑩瑩每次都要抱抱,上次差點把你掉地上,以後咱不找他,要蘇嬸嬸。”

小丫頭噗噗噴出倆泡泡,啊啊兩聲,正巧趕上踢球中場休息,蘇曉揚幾個呼啦啦跑過來,小瑩瑩看見他,就咧嘴笑,伸著胖胳膊歡快要抱抱。

惹得兩人都笑起來。

回去的時候,正好碰到沈開躍從辦公樓裡出來,蘇星夜喜出望外,“怎麼這麼早就完事?”

沈開躍把她手裡的軍用水壺接過來提著,“彙報完工作就散會了,團長給放三天假。”

蘇星夜一拍手,“那可太好了。”

沈開躍也有些高興,他摸摸孩子們的頭,“明天帶你們去鎮上玩。”

孩子們就更高興了,沈家寶立即大喊,“買好吃的。”

愛吃已經成了小傢伙的最大特點。

幾個小傢伙還從來沒有去過鎮上,期盼的不得了,又趕上沈開躍第一天回來,紛紛要求都睡大床去,要和爸爸媽媽聊天說話。

把沈開躍鬱悶的不行,還不好打擊孩子們的積極性。

蘇星夜忍俊不禁,“好,那咱們就一起睡吧,不過要早些睡,明天早起出發,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不光孩子們,連蘇星夜和沈開躍都睡得很早,孩子們玩了一天,自然是一會就睡了,兩人靠在一起,沒說幾句話,也睡著了。

這段時間,都很辛苦,蘇星夜連著給孩子們排練指導,沈開躍為了早點回來,每天只睡一會,忙的時候不覺得,一歇下來,身體自然就疲憊。

到底還是年輕,歇息一晚,就都滿血復活了,第二天一早,吃過飯,沈開躍就開車帶著家人下山。

蘇星夜也是第一次坐車下去,“這路修的真的不錯啊。”

雖然不和後世一樣那麼光滑平坦,可車開在上面,沒有很明顯的顛簸感,已經非常不錯。

沈開躍點頭,“以後就方便了。”

孩子們更驚奇,趴在窗戶上看沿途的風景,七嘴八舌說個不停,雖然他們上次也坐過車,可那時候都累,上車一會就睡著了,加上天寒地凍的,基本甚麼都沒看到。

沈開躍開得慢,十幾分鐘的功夫開到山下,朝著鎮上出發,這回輪到蘇星夜驚奇了,“鎮上也新修路了?”

以前的路,雖然沒那麼顛,可也不好走,坑坑窪窪的泥土路,上次他們來的時候,一點也不敢開快,就怕出事。

“嗯,也修出一條水泥路,而且,鎮上也新蓋了一些房子。”昨天他回來的時候,粗略掃了一眼。

等到了鎮上,才發現是大變樣。

原本只有供銷社和糧油站兩個像樣的房子,現在它們兩個已經不是主角。

路兩邊開了好些小門頭,賣吃食的,賣雜貨的,賣布賣衣服的,很是熱鬧,最惹眼的,是鎮上起了一個大廠房一樣的平房,門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進去一看,裡面分割槽很明顯,童裝區,服裝區,吃食區,雜貨區,還弄得挺齊整的。

孩子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東張西望就要往裡衝。

蘇星夜叮囑孩子們,“拿好你們的零花錢,遇到喜歡的自己買,知道嗎?”

孩子們紛紛點頭,這裡面沒有車,蘇星夜倒也放心,鬆手讓他們自己走。

買餅乾的時候,她順口問,“老鄉,這裡怎麼這麼熱鬧啊。”

那老闆一看沈開躍的衣裳,就知道他們是從山上下來的,熱情解釋,“你們還不知道呢,這不馬上就要入冬,眼看著第一場大雪說下就下,這外頭的收參人啊,這幾天就集體過來收最後一波參,往年啊,沒咱們甚麼事,今年可不一樣,這不是開放嘛,咱們也能跟著掙幾個錢,這不,就熱鬧起來。”

老闆也是個能說的,不等蘇星夜再問,就繼續說起來,“可虧了這個市場,哎呦,剛蓋起來的時候,我們大傢伙還說呢,誰傻了進來租攤位掙錢啊,可沒想到,這上頭把收參的地方就設定在這裡,呶,就是那邊,這下好了,這市場人來人往的,這不,我也來租個攤位賣些東西。”

“你們要是有空啊,到時候來看看,外頭那些人,可是大方,昨天還賣出個兩千塊的參呢,兩千塊!”

蘇星夜和沈開躍對視一眼,謝了老闆跟著孩子們朝前走。

“這上頭還挺有眼光的。”蘇星夜眼睛亮亮的。

她昨天剛和沈開躍說了,休息這幾天準備再上山一趟,她心裡的想法,沈開躍應該也明白,她想再找找看有沒有人參之類的,就像剛才的老闆說的,眼看著冬天來臨,這也差不多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她挎上沈開躍的胳膊,“明天咱們就上山吧。”

沈開躍點頭,“好。”

這件事說定,一家人就認真逛起來,蘇星夜和孩子們都有遇見喜歡的,沈開躍自己沒甚麼需求,只是要給蘇星夜買衣服。

“這個好看,買吧。”他指著一件米黃的毛呢大衣。

他記得她有一件這種顏色的長裙,很好看。

蘇星夜也看得眼睛一亮,這衣服真的挺好看。

她讓老闆拿下來,穿上身,正正合適,她抬頭問他,“怎麼樣?”

是她的風格,活潑又溫柔。

沈開躍眼裡閃過笑意,點頭,“好看。”

幾個小傢伙每個都買了新衣服,此刻見媽媽換衣服,一個個跟著小雞啄米,“媽媽,好看。”

惹得老闆哈哈笑起來,“妹子,你長得好看,穿這衣服更好看,哎呦你看你這四個娃娃,可真好。”

她眼饞的不行,挨個摸摸抱抱的,最後衣服還少要了一些錢,“就衝著幾個孩子這小甜嘴,我不便宜都不行。”

幾個小傢伙對著她一口一個阿姨,還誇她長得漂亮來著,這誰能不高興啊。

玩了大半天,又在飯店裡吃了一頓大餐,一家人回程。

孩子們心滿意足,唯一有一點不好。

“就是那個國營飯店裡,做的飯還不如媽媽做的好吃呢。”沈家寶原本對飯店可向往了,可吃完覺得,也就那麼回事,做的不如媽媽做的好吃。

其他幾個孩子紛紛點頭,“那個肉好硬,不如媽媽做的好吃。”

“魚丸子腥腥的,沒有媽媽做的那種香味。”

“那個土豆絲,不是媽媽做的那種脆脆的。”

蘇星夜聽得直笑,“讓你們說,媽媽比那大廚還厲害呢。”

幾個孩子忙不迭點頭,“媽媽就是比大廚厲害,媽媽做飯最好吃!”

“怪不得賣衣服阿姨給打折呢,你們這個小嘴啊”,蘇星夜想了想,“那等晚上,媽媽給你們做炸雞腿吧,保管你們喜歡。”

“那雞腿啊,拿著醬油和鹽一醃,然後用刀交叉切一下,撒上媽媽做的炸料,裹上面粉,放油裡炸,炸完呢,外面一層酥酥的皮,裡面是又嫩又香的雞肉,好吃的不得了。”

這次出去,不僅買了孩子們喜歡的玩具和零食衣服,還買了很多吃食,每次吃雞肉,都是隻有兩個孩子能吃到,這次蘇星夜特意買了好幾個雞腿,準備回去給孩子們做雞腿吃。

雖然剛吃完飯沒多久,可沈家寶聽著蘇星夜的話,就開始嘶哈了。

讓孩子們說,爸爸回來的這幾天,實在是太開心,又能去鎮上買好吃的,又能到山裡玩耍。

前段時間沈開躍不在家,蘇星夜沒有單獨帶孩子們上山,幾個小崽子早就盼著了。

深秋的山上,遍地都是寶,野山棗小小的,熟的透紅,咬在嘴裡酸酸甜甜,蘇星夜尤其愛吃。

經過一片馬尾松的時候,間或有松果落下來,帶著豐收的意味。

榛蘑雖然不多,可別的蘑菇不少,還有木耳這些,只要認真找,總能有發現。

他們還遇到一棵野慄樹,栗子已經熟透,包裹栗子的刺球都落下來,崩出來的栗子灑落在地上,偶爾有甩著大尾巴的松鼠跳下來,抓幾個栗子匆忙順著樹爬高。

野雞在遠處咯咯叫,偶爾還有小兔子窸窸窣窣穿過,四周生機勃勃。

蘇星夜一直注意著地圖,保證孩子們的安全,然後分出精力找最大的綠點。

讓沈開躍說,上次能找到人參,實在是運氣好,他明白昨天去鎮上聽到餅乾老闆的話,蘇星夜這次還是有想法,可他自己覺得,這次不一定能找到。

來之前,他心裡就琢磨著,如果這次找不到人參,該怎麼安慰她,不讓她失落。

結果,沒等他想好,就眼睜睜看著蘇星夜又找到了人參。

還是兩個。

找到第一個的時候,沈開躍已經很驚訝,等第二個的時候,他已經有些不信了。

蘇星夜見他少見得有些呆,把小鏟子遞給他,“傻了吧。”

其實不光沈開躍,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原本按照她的想法,不管找到甚麼都行,何首烏也行,鎮上那個藥材交易市場,不光是收人參,只要是名貴藥材都行。

找到人參,意外之喜。

而且,蘇星夜發現,她的金手指地圖範圍,好像更大了,怎麼變大的機制,她現在也不明白,不過,憑著地圖,她也看了,這一大片的地方,只有這兩個非常綠的點,其他的,想來都不是人參,今天收貨已經頗豐,她也不打算再去找。

“沈開躍,你這路,帶的好。”她笑眯眯表揚沈開躍。

沈開躍蹲下身,捏著面前一株植物左看右看,它沒有那種鮮明的漿果,可明晃晃的,就是人參的枝葉。

再不信也得信了,沈開躍看她一眼,“我也得說一句團長的話。”

“甚麼?”蘇星夜問。

沈開躍拿鏟子小心剷土,張嘴,“我服了。”

蘇星夜被他逗笑,看一眼孩子們都沒走遠,跟著他蹲下,“娶我好不好?”

不等沈開躍說話,她自賣自誇,“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上山還能找寶藏,沈開躍,你可太賺了吧。”

這次換沈開躍被逗笑,“嗯,賺了。”

她的好,遠不止於此。

“快挖吧,回頭就賣了去,這錢呢,給你留些,擴充你的小金庫。”蘇星夜豪邁無比。

沈開躍小心把一條根鬚拉出來,嗯一聲,“感謝蘇星夜同志。”

蘇星夜心情極好,“好說好說,小意思。”

她得合計合計,這筆錢應該怎麼花。

沈開躍的三天假期一晃而過,孩子們還不到開學的時候,蘇星夜就每天帶著他們到處玩。

臨開學頭兩天,陳志國和劉秀美回來了。

那天早晨吃完飯,蘇星夜帶著孩子們剛出門,遠遠就見著一輛車開過來。

這車平日裡家屬院的人也能開,可也就是出去的時候,平時沒見誰開進來,蘇星夜正納悶呢,就見車停在衚衕口。

車門開啟,陳志國開門下來。

“志國叔!”幾個孩子眼睛一亮。

“你回來啦!”

“劉嬸嬸回來沒?”

“生小弟弟小妹妹了嗎?”

陳志國走到後面,開啟後車門,“你們看,這不就是劉嬸嬸。”

劉秀美帶著個厚帽子,懷裡報了個紅襁褓,這樣子,一看就是生了。

蘇星夜一下就笑開了,“這麼快就生了,那天去看你們,不是說沒動靜?”

去鎮上玩那天,他們去了醫院一趟,劉秀美肚子疼過一次,已經住院了,可在院裡待了兩天,又沒動靜。

她說著話,上前幫陳志國扶著劉秀美下車。

劉秀美身子還行,自己走的很穩,聽到蘇星夜的話,聞言笑開,“小星姐,我就說這丫頭和你還有孩子們有緣,那天你們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可能說得小傢伙高興了,你們一走,當天晚上就發動了。”

陳志國扶著她朝院子走,也跟著笑,“順利的不行,醫生都說少見。”

劉秀美覺得都是蘇星夜的功勞,“要不是小星姐你多讓我走路,肯定沒這麼順,小星姐,我們兩口子,得好好感謝你。”

陳志國點頭,“嫂子,回頭小丫頭認你當乾媽,你可不能推辭。”

這是兩口子早就商量好的。

沒有孩子的那段日子雖然已經過去,可現在想來依舊是一片灰暗,那種心情沒人能理解,這個孩子的到來,對他們意義太大了,這種快樂是蘇星夜帶來的。

蘇星夜也不推辭,“成,以後呢,我就多個閨女。”

她笑著和劉秀美打趣,“怎麼樣,如願了吧。”

別人家沒孩子,都盼兒子,可她知道,劉秀美是真喜歡女孩,就看她家就知道了,每次去,劉秀美就格外喜歡小月月。

小兩口笑得幸福極了。

劉秀美生了的訊息傳到家屬院,蘇星夜再度成為家屬院的熱議人選。

大家就琢磨,這沈連長家的,怕是神了,這劉秀美不生,三兩下就給解決了,當時沈連長家那家寶,剛來的時候多調皮,現在就多有禮貌,伸手救了韓二梅家的有平,自打那以後,這有平再也沒聽著生過病。

還有還有,自打她當了老師,那教出來的學生,各個出息,那學習勁頭就不說了,關鍵這本領也跟著一個勁的長,當過輪流班長以後,對家裡的事情也能指揮個一二三來,就變得特懂事,你就看前幾天的慰問演出吧,哪個孩子都表演才藝,還各個精彩呢。

國慶節最後一天,吃過早飯,一大群婦女同志,領著家裡的小崽子,敲響了蘇星夜家的門。

第42章 冬天的蔬菜

昨天劉秀美剛回來, 外頭風也冷,小寶寶在包被裡只粗粗看了一眼,他們還要安頓, 蘇星夜不好上門打擾, 今天孩子們嚷著要去看,敲門的時候, 蘇星夜正朝籃子裡放雞蛋呢。

說起來,如今家裡基本實現雞蛋自由了, 當初周大妮留下了幾隻老母雞,年初孵出來的野山雞也開始下蛋, 家裡每天每人一個,下得多了還能剩下, 自從劉秀美下山去,蘇星夜就有意識存一些,如今正帶著孩子們數雞蛋, 看看一共有多少個, 去看小寶寶的時候, 送給劉嬸嬸吃。

聽到敲門聲,她起身去看, “誰呀?”

一開門,蘇星夜一愣, “你們怎麼一塊來了, 想到孩子們的遊戲區玩啊, 進來吧。”

幾個婦女同志有的沒登過蘇星夜的家門,孩子倒是經常來, 見蘇曉揚幾個出來,曉揚哥家寶哥的就喊上了。

蘇星夜擺手, “帶著弟弟妹妹們去西屋玩吧。”

沒來過的幾個婦女好奇,跟著到西屋一看,歎為觀止,只覺自己沒來錯。

蘇星夜以為她們是帶著孩子來玩的,沒想到不是,等弄明白她們的意思,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都要上學?”

剛那幾個孩子,雖說都比月月大些,可上一年級,在這個年代來說,還有些早。

蔣二梅她們點頭,“你看你家月月,那麼小都能上學,我們家有平都比曉揚都大,也該上學了。”

對蔣二梅家的這兩個,蘇星夜是沒話說,依著她的意思,有平有寧早就該上學了,偏蔣二梅是個小心的,一直覺得孩子小,不放眼皮底下不放心,這回倒是捨得了。

她點頭,“你那倆能行,你們其他的,都太小了吧,再呆一年也行,明年正好。”

其他幾個表示,實在是想上啊。

“孩子天天起床就問,啥時候能上學啊,哎呦,每天盼的不行。”

“是啊,我說他太小,那傢伙撒潑打滾,就想跟著一道上學去。”

“我家那個早晨眼巴巴看著她哥上學,眼紅的不行啊。”

原本吧,大家是沒想著讓孩子上學的,這幫婦女都有些空,就算有工作的,看著孩子也不太耽誤,可架不住蘇星夜把上學整的太有意思。

就說這幾個月吧,大家是眼看著的,只要天氣好,幾乎每天孩子都出來玩,跑跑跳跳的,排成小火車一樣到處走的,搞那個啥觀察鑑賞的,連她們看著也好奇,別說孩子們了。

這就罷了,關鍵人蘇星夜教出來的孩子,還個頂個的厲害,就說那出了名的孫進友吧,家屬院裡都知道,這小子不好好學習,搗蛋鬼,大家心裡葉門兒清,就是那錢有花壞的,可是呢,就這樣的孩子,都能硬生生讓蘇星夜給掰回來,你看那天,人那球踢的,真是好,聽說在班裡,現在學習也老認真的。

這樣的老師,把孩子交給她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啊。

早入學,那就早接受教育,他們也想要個幹甚麼的很棒的娃啊。

“我們這找團長嫂子說了,她啊,也是拿不定主意,讓我們來找你,說只要你肯接,咱們就能送,小星妹子,你就收了我們這幾個娃吧。”

蘇星夜是聽明白了,合著不光孩子們在家鬧著要上學,這些個父母心裡也癢癢。

她琢磨一下,“收也行,不過啊,這一下進來好幾個學生,我怕是教不顧過來,我得和團長嫂子說說,再找個新老師。”

其中一個婦女立馬就舉手,“我,我毛遂自薦。”

正是一連指導員衛家國的媳婦曹笑笑。

蘇星夜對她印象很深,以前兩人交集不多,畢竟她家算是和孫明一個陣營的,可自從開設體育課,但凡有踢足球的,曹笑笑必到,說是她們老家那邊,足球隊很多,以前經常看,就喜歡這個。

她今天也帶著自己孩子過來的,“我老早就想讓我們家孩子跟著你上學了,她和你們家寶差不多大,就是啊,我們家丫頭黏人,不願意去,現在又開始哭著喊著要去,這不,她上學我也有空了,就想著和你一樣,也跟著去當老師,我以前在家裡,也是帶過小學老師的。”

她這麼一說,大家就點頭,“我看笑笑行,她丫頭雖然沒上學,可知識學不老少,她和小星兩個當老師,還能輪流歇歇。”

“對對,領導不也說,小學小班這課程一多,工作量就大,準備再找個老師呢。”

對蘇星夜來說,這是好事,“行,只要你們願意,可以送,只不過,第一年不一定能跟上,咱們主要呢,就是培養活動能力,成績跟不上你們也不要著急,明年還得上一年級的。”

這個家長們都懂。

孩子們還沒玩夠呢,就被家長們扯走,他們急啊,趕著去找領導說孩子們上學的事,曹笑笑也要透過領導初步考核。

蘇星夜送走人,繼續帶著家裡四小隻準備東西,蘇曉揚已經快速明白剛才那群大娘嬸子來的目的,“媽媽,我們班要來新同學?”

蘇星夜拿塊紅布,把籃子裡的雞蛋蓋好,點頭,“對啊,你看剛才來的那些弟弟妹妹,他們都羨慕你們上學呢,想跟你們一起,歡不歡迎?”

沈月月點點小腦袋,“歡迎歡迎,這樣以後我當班長,就能管更多的人啦。”

小丫頭對當班長的興趣,比其他三個哥哥都大,蘇星夜想著,大概是因為她是家裡最小的一個,當班長就像家裡老大一樣,管著一群小孩子,所以才樂此不疲。

蘇星夜給她拽拽剛才和大家一起玩得起皺的衣服,“歡迎就好啦,等他們上學,咱們呢,就來個迎新歡迎會,歡迎他們的到來,月月不是喜歡唱歌,到時候,再唱歌給他們聽。”

她起身,“走吧,去劉嬸嬸家看小寶寶去。”

陳志國家裡點了炕,屋裡熱乎乎的。

幾個孩子還是第一次見那麼小的孩子,一臉驚奇。

“媽媽,小妹妹好小。”

“媽媽,她怎麼不睜眼。”

“你看你看,她吐泡泡。”

蘇星夜來前已經叮囑,幾個孩子聲音都小小的,臉上帶著興奮。

看了一會,蘇星夜讓劉秀美把孩子放下,“好啦,妹妹要睡覺的,你們自己玩去吧。”

小寶寶不睜眼,也不會動不會笑,過了那個新鮮勁兒,孩子們也不好奇了,就要出去玩。

蘇星夜和他們說好一會去小操場找他們,擺擺手就放人。

幾個孩子呼啦啦跑出去,劉秀美看的一臉笑,“都長大不少,可真好。”

蘇星夜笑她,“還羨慕呢,這不,你家的馬上也能跟上腳步了。”

有了孩子,劉秀美整個人都沉靜下來,心裡放下一樁大事,她是這個年代婦女的典型,雖然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可想的最多的,還是要有個孩子。

“就盼著她快點長大,以後也像月月一樣健健康康的。”

她看向蘇星夜提來的雞蛋,“你留著給孩子們吃就是,怎麼還帶給我。”

蘇星夜把上頭的紅布拿下來,“孩子們有,沒給你帶多少,這塊紅布,是過年的時候,我嫂子拿來的,我當時就摸著可好,又舒服又柔軟,你留著,等以後,給小寶寶做件衣裳穿。”

劉秀美伸手一摸,“你這又送雞蛋又送布的,這些東西,在咱們這裡都是稀罕的。”

蘇星夜笑,“沒辦法啊,誰讓我是她乾媽呢,我這最小的閨女,肯定要好好疼著。”

兩人說笑幾句,劉秀美到底是剛生了孩子,不能太勞累,蘇星夜讓她好好休息,就出門找四個孩子去。

剛到小操場,就聽著一陣哈哈聲,簡直不要太歡樂。

蘇星夜見王鳳嫂子也在,走過去問,“怎麼啦,笑這麼開心?”

王鳳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還不是你們家寶,哎喲笑死我了,可真是個活寶。”

原來,幾個小傢伙看完劉秀美家的小妹妹,一到小操場,沈家寶又開始叭叭叭。

身邊圍著一群小孩,他說得可起勁兒。

“我們去看劉嬸嬸家的小妹妹了,可小了。”

“就是不會說話也不會笑,媽媽說現在沒法跟我們玩。”

“她還會吐泡泡呢。”

小賣部里人不少,天氣不錯,都在屋外頭曬太陽,聽著沈家寶的話,揚聲問,“你妹妹好還是劉嬸嬸家的小妹妹好啊。”

沈家寶想了想,“都好,我妹妹可以和我們做遊戲,劉嬸嬸家的小妹妹也行。”

王鳳就說他,“你剛才不是還說,沒法和你們玩來著。”

沈家寶邏輯老清晰,“她不用玩,可以當道具,以前我和圓圓玩過家家,我生娃娃的時候,都是用沙包當娃娃,小妹妹要和我們玩,就不用沙包啦。”

一句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王鳳笑彎腰,“為啥是你生娃娃啊?”

沈家寶有些憤憤,“因為我打不過圓圓。”

打不過,就得聽話,這是圓圓說的。

哎呦哎呦,小孩子說話,怎麼就那麼好玩呢,王鳳笑得肚子疼。

沈家寶不明白這有甚麼好笑的,小拳頭一揮,“走,不和她們說啦,咱們玩木頭人遊戲去。”

一群孩子朝著小操場一邊跑去,留下一群人笑個不停。

蘇星夜聽得直笑,家寶這孩子,和周嫂子家的小圓圓沒少打架,可兩人關係也比別的孩子好的多,趙大哥一家人離開好幾個月,家寶這孩子,還時不時提起趙圓圓這個小夥伴。

時間嗖然而過,第一場大雪降臨,孩子們又有了新的樂趣,去年玩過的東西紛紛搬出來,小操場重新成為歡樂的海洋,不過,曉揚他們的裝備全面升級。

兩顆人參,沈開躍賣了兩千多塊錢,這種天降橫財,兩人都沒想著自己怎麼花,兩千塊還在蘇星夜手裡,她打算寄給蘇夏陽,如果花不到,就給她買房子。

這年頭,如果不做生意,投資房產也是一本萬利。

剩下的,除了買些吃的,就給小傢伙們買了真正的輪滑鞋。

沈開躍還託人給曉柳在外面,買了一套輪滑專業用書,用蘇星夜的話說,曉柳有輪滑天賦,他也喜歡,自然不能浪費,她的底子畢竟有限,還是跟著專業的來最好,雖然有個專業老師帶著才是最完美的選擇,可是條件有限,索性蘇星夜雖不是專業,也還精通,照著書本教,總不至於走偏。

除了新的輪滑鞋,蘇星夜還帶給孩子們新的樂趣,那就是種蔬菜。

一入冬,炕就燒起來了,沈開躍從軍區回來後,有空就劈木頭,南屋又碼起了整整齊齊的木頭垛,每天把家裡的炕燒的熱乎乎的。

西配房是最遠的一個地方,往常通氣口都是關著的,今年蘇星夜讓沈開躍開啟了,不過幾天,西配房就熱乎起來。

蘇星夜就帶著孩子們在裡面種蔬菜。

去年他們來的匆忙,一家人都要適應,蘇星夜沒有那麼多時間,今年不一樣,菜園裡收貨很多的種子,冬天就可以在溫室裡種起來。

冬天裡種蔬菜,這對孩子們來說簡直太驚奇。

因為修路,營地裡最不缺的就是木頭,團長已經發話,申請已經打下來,這些木頭目前就歸團裡所有,如果有需要,每家都能領,蘇星夜就讓沈開躍領了一些,做出四個三十公分深大約一米長的木槽,裡面填好土,四小隻一人一個,繼續種菜。

春秋兩季的蔬菜,基本都是小傢伙們自己種的,每次吃的時候,蘇星夜都會鼓勵他們。

‘這是曉揚種的小蔥,媽媽做的蔥油餅就是靠他才能成功呢’。

‘這個是家寶的西紅柿醬做的,紅彤彤的好看吧’。

‘嚐嚐咱們曉柳種的黃瓜,又香又脆’。

‘哎呦,月月的蘿蔔太有用啦,從春天長到冬天,軟軟也愛吃的不得了’。

以至於小傢伙們的自豪感實在太多,冬天清理菜園到時候,因為捨不得又掉了金豆豆。

蘇星夜就哄他們,冬天的時候再種。

小傢伙們才不信呢,“冬天太冷,種了就凍死啦!”

此時看到屋裡的四個大木槽,四個小崽子一蹦三尺高。

蘇星夜笑眯眯,“這回行了吧,你們收起來的那些種子,選一些來種吧。”

她又補充,“不過呢,西紅柿小甜瓜黃瓜那些就不能種了,那些啊,需要很溫暖才能,咱們這個屋裡沒那麼高的溫度,種了也長不大。”

她鼓勵孩子們探索,“如果想種,可以種一兩顆看看,它們到底能不能長大。”

孩子們自然就有了新的樂趣,新一期的觀察日記又開始了,如今,蘇曉揚和沈家寶已經開始自己寫觀察日記了,雖然認識的字不多,可是都會寫拼音,蘇星夜偶爾讀一讀,還挺有趣的。

沈家寶在日記裡還想著自己的好朋友。

‘我種的小青菜已經長大啦,要是圓圓能看見就好了,她總說我是笨蛋,哼,我要讓她承認,她才是笨蛋呢’

蘇星夜給孩子們帶來新的樂趣,沒想到沈開躍給了她更大的驚喜。

進了臘月,孩子們早早放假,蘇星夜照例每天帶著孩子們玩,等待過年,這天,沈開躍回來,讓她收拾收拾東西,回家。

蘇星夜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回家,回老家探親啊?”

沈開躍點頭,拿出兜裡疊起來的一張紙,“嗯,探親假批了。”

蘇星夜接過來一看,哇啊啊一下蹦到沈開躍身上,吧唧親他一口,“沈開躍!”

沈開躍伸手托住她,嘴角彎起,“開心?”

能不開心嗎,蘇星夜使勁點頭,“怎麼之前沒給我說啊。”

驚喜來的太突然,她都有些不信。

原本沈開躍就擔著二連的連長,現在加入新的武器裝備,他又擔任技術員,專門訓練新成立的小組,每天更忙,她心裡還想呢,以後想探親,估計都難,沒想到沈開躍不聲不響的,探親假就批下來了。

“提前告訴你,怕辦不下來你難過,假期一個月,後天走。”

蘇星夜在他胸前趴著,掰著手指頭算,“一個月,好長時間,現在是臘月十八,咱們來回路上一星期,還剩二十多天呢,哇,太好了。”

她撐著他胸膛就要起來,可沒能起身,他一手託她,一手按住她後背,“只開心一下?”

蘇星夜伸手圈住她脖頸,“好吧,兩下。”

她又湊近他,親一下。

她臉上笑意盎然,好像會傳染,讓沈開躍跟著心情都好起來,撤回的時候,被他按住,加深。

半晌,蘇星夜有些腿軟,“喂,沈開躍,你別過分。”

她還要趕緊給孩子們分享這個好訊息呢。

沈開躍放下她,拇指按一下她唇角,放人,“去吧。”

孩子們知道這個訊息,知道能回老家看舅舅舅媽和哥哥姐姐,抱在一起蹦蹦跳跳。

新環境,新路程,未知的東西,總是讓孩子們興奮。

除了一些衣服,家裡沒甚麼要收拾的,冬天天冷,天然冰箱,吃食甚麼的都能放住,家裡的雞託人每天照顧一下就行,唯一一點,他們走後不燒炕,估計西配房的植物都要凍死。

索性已經收穫一茬,不算浪費。

因為要探親,蘇星夜就和孩子們把剩下的蔬菜都採下來,開始送人。

嫩綠綠的菠菜,脆生生的小生菜,還有包水餃特好吃的韭菜,吃一茬還能長一茬的小蒜苗,細細長長的小水蔥。

水靈靈的蔬菜放到筐裡,端到陳英家的時候,她眼睛都直了。

“乖乖,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稀罕東西啊,要過年了,這玩意可金貴。”陳英都有些不敢碰。

蘇星夜抱著小瑩瑩玩,“自己種的啊。”

沈家寶可驕傲了,剛媽媽帶著他們送給崔鳳大娘還有劉嬸嬸兩家鄰居,她們都不信呢,知道是他和哥哥弟弟還有妹妹種出來的,還誇他們啦。

“陳大娘,就是我們種出來的,我,大哥,弟弟還有妹妹,我們一人一個大花盆,種出來的。”

他連說再比劃,說得陳英目瞪口呆的。

“小星,真有你的,真是你們自己種的啊?”

在她的意識裡,邊疆的冬天除了冷沒別的,而冷又是蔬菜的天敵,誰也沒想到,冬天還能種菜啊。

蘇星夜點頭,“我們這西配房不是閒著沒用,在那屋摸索著種了點,我也沒想到,真能成。”

他幫孩子們選的,全是耐寒的蔬菜,她覺得應該能長,可也沒想到長這麼好。

好嘛,家屬院立即就有了新潮流,搞溫室種植。

大冬天的,外面大雪紛紛,咱們屋裡能吃上綠油油的小菜,誰不想啊。

別看這青菜夏天不稀罕,可冬天就成了金貴東西。

原本家屬院裡好些人,冬天都是堵死西配房的,只要不住人,那能省一個是一個,可現在,這就有了新用途,趕緊的,燒起來,咱種菜。

蘇星夜一家離開的時候,家屬院裡種的熱火朝天的。

再次登上火車,一家人的心情和上一次天差地別,那一次剛剛組建新家庭,孩子們不熟悉,離別又讓孩子們分外難過,可這次,他們帶著笑和期盼,一家人和和美美,在火車的轟鳴聲中出發。

不過,探親的計劃有些微的改變,蘇星夜他們中間要下車一趟,昨天兩人和孩子們商量好,中間從京市下車,到冀省趙大伯家做客。

離開好幾個月,沈開躍惦記他的老夥計,蘇星夜也想看看周嫂子和孩子們,索性順路,花一兩天的時間去看望朋友,在寒冬臘月裡相聚,想想都美好。

孩子們自然願意,特別是沈家寶,舉雙手贊同。

他振臂歡呼。

“驢肉火燒,牛肉湯,大包子燒雞,我來啦!”

第43章 久別重逢 (1000營養液加更)

短短一年時間, 外面已經大變樣,以往從邊疆到京市要兩天的時間,現在一天多就到了, 不僅火車提速, 路也重修過,一路快很多。

到京市的時候是第二天早晨, 一出火車站,煙火氣撲面而來。

路兩邊各種小攤, 賣火燒的,豆腐腦的, 油餅的,肉夾饃的, 應有盡有。

有種逛美食街的感覺。

這回不光沈家寶,蘇星夜都有些饞,果然市場的活力是無限的, 這才一年, 整個經濟都開始大踏步行走。

蘇星夜突然就想起上輩子, 有一陣全國突發事故,所有門店街市全部關閉, 整個城市都變得空蕩蕩,後來平安度過, 路上再次車水馬龍起來。

有人感慨, 車水馬龍, 才是人間盛世。

而這個時代,屬於它的盛世, 也即將到來。

沈開躍看她一臉嚮往,和她牽著孩子們的手, 問她和孩子們,“想吃甚麼?”

“肉夾饃。”

“豆腐腦。”

“炸煎餅。”

“肉包子。”

每個小傢伙想吃的都不一樣。

蘇星夜看沈開躍,“我都想吃。”

成年人才不做選擇呢,她都要。

沈開躍笑笑,“都買。”

他們找個豆腐腦的攤位坐下,要上五碗豆腐腦,沈開躍就去買其他的。

蘇星夜囑咐店家,兩碗要辣的,其餘兩碗都不要辣,給孩子們吃。

做這種小攤位的,都很善談,老年娘見沈開躍起身去買別的,包子攤,火燒攤,煎餅攤,每個都買,一邊給端豆腐腦,一邊笑著和蘇星夜說話,“哎呦,你這男人,真好,擱著一般的,可不給買這麼老些東西。”

她出攤也有幾個月了,見過的人和事也算不少,大部分人,來喝豆腐腦,頂多從她這裡買幾根油條,或者旁邊攤位那裡要幾張餅吃,像這樣老婆孩子要啥買啥的人,可是罕見。

蘇星夜看著人群裡顯眼的沈開躍,笑應,“不好我也不會嫁啊。”

老闆娘笑,“這開始誰都好,就說我那口子,我剛嫁他的時候,那可是好,家裡活啥都不讓我幹,這後來怎麼樣,兩個娃生下來,他可就變個人,現在啊,在家裡那醬油瓶倒了都不扶,你看你,這孩子四個了,男人還這麼體貼,大妹子,你這眼光,比我可好的多。”

說笑兩句,又有新客人坐下,老闆娘緊著忙活去,不一時沈開躍提著東西就回來了。

孩子們已經開始喝豆腐腦,見著自己喜歡的,歡呼一聲就開動。

“和老闆說甚麼呢?”沈開躍一直注意著這邊,見她剛和老闆聊的開心,把肉夾饃遞給她一個,問。

蘇星夜學著孩子們,嗷嗚一口咬下去,噴香的肉填滿整個口腔,讓人滿足的不得了。

“說你是個好男人,賢惠又體貼唄”,蘇星夜笑眯眯說一聲,舉起肉夾饃放他嘴邊,“吃一口。”

沈開躍怕肉包子熱,正給掰開吹涼遞給沈家寶,見嘴邊的肉夾饃,看她,“你吃完我再吃。”

東西買的不少,他沒買自己的,等一會誰剩下,他包圓。

蘇星夜再朝他遞一下,“嚐嚐嘛,好吃。”

沈開躍就著她的手咬一口。

“怎麼樣?”蘇星夜問。

沈開躍點頭,“好吃。”

四周喧鬧無比,一派欣欣向榮,孩子們吃得認真,無暇旁顧。

蘇星夜想到甚麼,小聲和沈開躍咬耳朵,“那時候,要是不和你結婚,估計我就賣這肉夾饃去了,肉夾饃我也會做的,這個不難,做出來也香。”

沈開躍就想到那時候她主動上門來,他想,如果沒有和他結婚,現在孩子們肯定沒有這麼幸福,他也是。

蘇星夜咬一口肉夾饃,繼續說,“不過吧,我這人,天生喜歡孩子,就想著,生意甚麼時候都能做,我哥嫂也能做,那時候曉揚曉柳身子性格都不好,我就想著,先養好孩子。”

藉著原主重活一世,她要對兩個孩子負責。

“我就想啊,先給他們找個能給他們當榜樣的爸爸,讓他們,有個幸福的家庭。”

大概是因自己的身世而產生的執念,她一直覺得,幸福的童年離不開美滿的家庭,也許這個想法不對,可是她依舊堅持如此。

蘇星夜笑眯眯看他,“於是,就找到你了。”

沈開躍想到大雪紛飛的季節,她帶著兩個孩子,和他到天寒地凍的邊疆,絲毫沒有抱怨過甚麼。

“後悔嗎?”他輕聲問。

蘇星夜看向吃得一臉開心的四隻小崽子,搖頭,“不啊,很慶幸。”

回想這一年,她過得很開心,這種開心是孩子們帶來的,也是他帶來的。

“喂,沈開躍,你會一直對我好吧。”蘇星夜問他。

“嗯。”沈開躍點頭。

繁忙的街道,熱鬧的早市,喧囂人間,沈開躍許下諾言。

一頓早飯,一家人吃的滿足,特別是沈家寶,沈開躍買的每種東西,他都吃一些,要不是衣服穿得厚,西瓜肚都起來了。

吃過早飯,一家人去汽車站坐車,不過兩三個小時的功夫就到了趙自廣的家。

原本蘇星夜對他給的地址沒甚麼概念。這坐著車到地方一看,說是冀省,簡直就是靠著京市嘛,而且以後這還是京市的科技先進區呢。

趙自廣的家在一個有些老舊的小區裡,敲響門的時候,裡面傳來周大妮的聲音。

“誰呀?”

然後是趙圓圓噠噠的腳步聲,“媽媽,我去開門。”

卡噠一聲,門被開啟,沈家寶一下蹦到她面前,“哈!圓圓,嚇一跳吧。”

趙圓圓一下愣住,抬頭看一眼後面的沈開躍蘇星夜,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周大妮隨後就過來了,“圓圓,是誰呀,你怎麼……”

“小星!開躍!哎呀!”周大妮一下笑出來,抓抓衣服下襬,又快步朝前走,“你們怎麼來了,你們,哎呦,快進來。”

她揚聲喊,“老趙!老趙快出來!”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你喊甚麼,我這正研究上頭的檔案呢,你……”

他從裡屋出來,看到進門的沈開躍,一下頓住。

孩子們已經笑著蹦著抱到一起。

周大妮跟在後面,她抹抹眼眶,“老趙,你看誰來了,開躍一家來看我們了,你不前兩天還唸叨,這不,人來了。”

沈開躍喊一聲在團裡的老稱呼,“老趙。”

趙自廣這才回神,“小沈?”

沈開躍應一聲,“到。”

趙自廣突然就紅了眼眶,攬著沈開躍的肩膀,“你小子,好,好好好。”

那些軍營生活,已經過去太久,他每每在夢裡夢到,都覺得好像上輩子的事,那些老戰友老夥計,那些過命的兄弟,也不知甚麼時候再見一面。

可此時,最好的兄弟就在眼前,不遠千里,來看他。

趙自廣抱住沈開躍,“你小子,你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我這。”

也沒個準備。

沈圓圓牽著月月的手,沈家寶牽著她另一邊,抬頭看他,“趙伯伯,提前給你說,就沒驚喜了呀。”

他小小腦袋裡,已經有些對生活的理解,“突然相見呢,就會特別特別幸福啦,對不對,圓圓。”

再次見到好朋友,趙圓圓特別開心,點頭,“嗯嗯嗯。”

一屋人都笑開。

最激動的情緒下去,數不清的話都想說,周大妮見趙自廣和沈開躍站著就聊起來,嗔怪,“老趙,你趕緊讓開躍坐下,站著聊天,像甚麼樣子。”

她急匆匆拉開抽屜,忙著把家裡存的零食都拿出來給曉揚他們幾個,“來來來,都吃。”

蘇星夜見她高興的不知怎麼好,拉住她的手,“嫂子,讓他們自己玩吧,這大半年沒見,我可想你了,咱倆說說話。”

周大妮一臉笑意,“成成成,你先坐著,我給你們倒杯水就來。”

趙自廣見屋裡孩子嘰嘰喳喳的,拉著沈開躍朝裡走,“走走走,去我屋裡說。”

周大妮給他們送去兩杯水,又讓孩子們和蘇星夜喝水吃東西,這才挨著蘇星夜坐下,“哎呦,可是沒想到你們會來,你看老趙高興的,不知道怎麼好了。”

蘇星夜看她忙的鼻尖都冒汗,笑著打趣,“還說趙大哥呢,你不也是?”

周大妮擦擦額頭,“可不是,我都不敢信,你不知道,剛來的時候,我們全家都不適應,那段時間吧,孩子們就想你,特別是圓圓,就想我們老趙住院的時候,在你家和月月一起睡的日子,天天和我說啊,到現在,還時不時把蘇嬸嬸掛嘴上,嫌我不會講故事。”

她握著蘇星夜的手,左看右看看不夠,“不光孩子們,我也想你啊。”

蘇星夜拍拍她的手,“這不就來了,我家這四個,也想滿國滿志和圓圓,特別是家寶,經常把圓圓掛嘴邊。”

兩人相視而笑,那麼長時間沒見,感情卻絲毫沒有冷冷淡,反而愈發深厚。

兩人絮絮叨叨說話,主要是蘇星夜聽,周大妮說著這大半年的事情,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周大妮哎呀一聲,“光顧著說話,中午飯都忘了,趕緊的,可別餓著孩子們。”

沈家寶正跟著滿志擺弄他的玩具呢,聞言說一句,“大娘,我們還不餓呢,早晨吃好多好吃的。”

蘇星夜笑著解釋,“這小吃貨,早晨把沈開躍買的飯嚐了個遍,吃得直打嗝,他餓才怪呢。”

她又補充,“嫂子,做飯不急,我們早晨吃的晚,還不餓呢。”

正說著,趙自廣也和沈開躍從裡面出來了,“別做飯了,走,去飯店,咱們邊吃邊聊。”

沈家寶眼睛一亮,“趙大伯,去吃我媽說的那些個好吃的嗎?”

趙自廣就笑起來,想起當初他臨近轉業,心情低落,最後兩家人在一起吃飯那晚,還是小沈媳婦說的那番話,讓他振作起來,幾個小傢伙別的沒記住,她說的那些個吃食,倒是都記得全。

來到這裡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嚷嚷著吃那些好吃的,也虧的她那些話,讓孩子們很快就適應這裡。

“那這個好吃的,等晚上帶你們去夜市再吃,咱們中午去飯店,好吃的也很多,想吃甚麼你們就說,伯伯都給你們買。”

他興致高昂,其他幾個大人也不掃興,兩家人高高興興就去了飯店。

說著不餓的沈家寶,又吃了個肚皮溜圓。

吃過飯,趙自廣和周大妮又帶著他們四處逛。

“天翻地覆啊”,趙自廣感慨,“我剛來的時候,這一片,都還是荒地呢,這大半年的功夫,你看看,起了多少房子,小沈媳婦你說的對,我這個工作啊,也是為國家做貢獻,有意義的很。”

老戰友來看他,他是打心眼裡高興,“走走走,那邊新建了個遊樂場,帶孩子們去玩玩。”

孩子們玩的一臉興奮,大人在一邊看得更是一臉笑意。

不過小傢伙們又出新狀況。

蘇星夜看著沈家寶和趙圓圓又鬧起來,哭笑不得,“你們兩個,不是好朋友啦?”

沈家寶憤憤,“誰和她是好朋友來著,臭圓圓!”

趙圓圓又揮舞她的小拳頭,“膽小鬼沈家寶。”

原來,坐那個和海盜船一樣的搖搖椅,沈家寶做一次就不敢坐了,這小子平衡力是幾個小傢伙裡最差的,遇到不喜歡的,果斷放棄。

趙自廣沉臉,“圓圓!怎麼說話的。”

蘇星夜忙擺手,“趙大哥你可別說圓圓,小孩子們,一時高一時歹的,一會又和好了,讓他們玩吧。”

沈家寶聽著搖頭,“誰和好呀,我不和她玩。”

趙圓圓叉腰,哼一聲,“我也不和你玩。”

結果,說不一起玩的兩個小傢伙,不一會又手牽手去看遊樂場的小丑表演。

把大人們看得直髮笑。

等到晚上,沈家寶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唸的驢肉火燒和牛肉罩餅。

趙滿志也是個喜歡吃的,他一馬當先,帶著曉揚幾個孩子在夜市穿梭。

“這裡每天晚上都有好多好吃的,炸雞腿、熱乾麵、臭豆腐、脆皮雞、烤玉米、脆皮腸,還有各種的湯啊面啊的,保管你一個月也吃不完。”

沈家寶咬一口手裡的驢肉火燒,只覺得眼睛不夠看,不光他,其他幾個小傢伙一樣,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嘗。

這裡夜市的規模,可比他們在車站看的早市大太多,不光吃食,服裝玩具,應有盡有。

趙自廣還每個孩子送一件禮物。

蘇星夜有些過意不去,“嫂子,你們別破費。”

沈開躍掏錢要付,被周大妮壓住,“不用不用,開躍,妹子,你就讓老趙付吧,你們一家都對我們有恩,他雖然不說,可是記著呢,這點東西不算啥,孩子高興就行。”

蘇星夜哭笑不得,“哪輩子的事兒,還記那麼清楚,甚麼有恩沒恩的啊,再說這個可外氣啦。”

周大妮點頭,“我知道知道,這不是你們一來,我們打心眼裡高興嗎,這一分開,多少年也見不到一次,就讓我們表示表示吧,你來的時候,不也給滿國他們買東西了。”

她說的太誠懇,蘇星夜都不好再說甚麼,只得點頭,想著等以後再找補回來。

半天的時間過得飛快,晚上的時候,孩子們累得早早睡下,大人們才安安靜靜坐在一起聊天。

白天沈開躍已經和趙自廣說完營地裡的事情,這時候蘇星夜就開始說家屬院裡的家長裡短。

趙自廣和周大妮聽得目瞪口呆。

“你們還整慰問演出了?給全團演出啊,好傢伙,每個孩子都上臺表演啊。”

“學校新加那麼多課,還有體育勞動美術音樂?要是滿國他們在,不知得高興成甚麼樣,這三個現在在這邊上學,最喜歡上個啥體育活動課。”

“冬天都能吃上蔬菜?你們自己種的?天,你們搞啥新技術了嗎?”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趙自廣兩口子沒聽聽的新鮮事。

一直聊到半夜,兩人還意猶未盡呢,趙自廣有些懊惱,“明天我得去局裡開會,你們是下午的火車吧,可別走啊,我開完會就回來,我用局裡的車送你們去,你們別自己坐車走,這樣咱們還能聊聊。”

蘇星夜好奇,“開甚麼會啊,能說嗎?”

趙自廣擺手,“那有啥不能說的,房管局的會,都是公開的,你想去聽都行。”

他解釋,“這不是,市場活起來了,這房地產也跟著發展,福利房雖然好,可不是長久之計,上頭不是搞試點嗎,我們這邊也有,就靠北那邊,蓋起兩座樓,作為商品房試點,明天開會,說說怎麼銷售的問題呢,這目的啊,就是看看商品房的市場,能不能也活起來。”

蘇星夜聽得心裡一動。

第44章 團團圓圓

“新房子?甚麼價格啊。”蘇星夜問。

趙自廣見她有興趣, 認真介紹起來,“那必須是新房子,全北方地區, 就這兩棟, 剩下的都在南方溫市,試點嘛, 就是試水,上頭初步定的三四百一平, 也不知道好不好賣。”

這個年代,貨幣太值錢, 普通職工家庭,一個月工資也就四五十, 再說他們都有福利房住著,這三百塊一平的房子誰買呢。明天這會還不知道開多久。

可三百一平在蘇星夜眼裡,簡直就和白撿的一樣, 就趙自廣說的那個地段, 她知道, 以後都會劃成京市範圍,簡直就是黃金地段嘛。

一套一百平房子, 一共三四萬,和後世幾千萬比起來, 實在太划算。

蘇星夜張嘴就問, “不能銀行貸款?”

趙自廣就有些驚訝, “你還真挺懂這個,是, 明天這開會就有銀行相關人員來,就是商議這貸款的事, 一次能貸多少錢,多少年,這都得摸索著定。”

那就是能貸款,蘇星夜心裡有底後,也不再多問,轉而和大家聊起別的話題。

等回到房間,沈開躍不等她說,先問,“你想買房子?”

他了解她,如果不是感興趣,她不會問那麼深。

蘇星夜正想著怎麼和他開口說呢,沒想到他都看出來了。

“你覺得呢?”蘇星夜靠近他問。

沈開躍握住她的手,思考片刻,“你想買的話,就買。”

他在心裡估算著趙自廣的話,銀行貸款,就算是無息貸款,三十年的話,每個月還款也要接近一百,他現在擔任技術員,每個月工資不算抵扣的糧油米麵,到手七十五,還不夠。

蘇星夜睜大眼,“喂,沈開躍,你真答應啊?”

以她的目光來看,買房絕對是穩賺不賠,可站在這個時代的角度思考,很少有人願意。

蘇星夜靠在他身側,“你都不問我呀,第一,咱們住邊疆,這房子兩不擱的,離家離邊疆都不近,第二,你每個月工資都不到一百呢,還有咱們一大家要養活,第三,我這麼一說,就要給你背上二三十年的房貸,沈開躍,你都不反問我啊。”

沈開躍既然點頭,就已經想好,“你眼光好,既然你決定買,這房子就不會賠錢,就算以後不住,也可以轉手賣,這點我肯定相信你,錢的事情,過幾年我工資應該會漲,到時候還房貸不成問題,這幾年的錢,我來想辦法。”

說到這裡,他已經非常肯定,“你想買,就買。”

蘇星夜一時有些說不出話,沈開躍是真的支援她,他看不到以後的經濟鉅變,只從現有的角度,考慮到所有困難,也想到了解決辦法。

“沈開躍,你真好”,她縮排他胸膛,“放心啦,沒有那麼難的。”

不提在大哥那裡的錢,她自己用金手指,也能負擔房子。

第二天,趙自廣意外很早就回家。

他搖頭,“不景氣啊,統計那邊說,來諮詢的人太少,就算是無息貸款,可那麼多年呢,沒幾個人動心,上頭讓我們回來想個章程,回頭再集中討論。”

等聽到蘇星夜說他們要買一套的時候,趙自廣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周大妮嚇一跳,“妹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欠幾十年的錢呢,再說你們以後也不會來住,你可別冒險。”

她一聽就知道,這是小星妹子的主意,開躍人沉穩,他應該想不到這個。

孩子們抓緊最後的時間,到樓下去玩了,四個大人坐在一起,蘇星夜又成為話題中心。

“這件事,絕對是大有可為。”蘇星夜先定下基調。

“如果可以,我勸趙大哥和嫂子,你們也買一套。”蘇星夜接著給兩人重磅建議。

“趙大哥你在房管局工作好幾個月,肯定也看得明白,國家即將迎來經濟騰飛,這種速度到底有多快,我們誰都想不到,可我肯定,必定比我們大部分人想像中的還要快。”

這個時候,第一個萬元戶全國矚目,甚至登上報紙電視,人人羨慕,人們能想到的最大成就,就是成為萬元戶,可不過幾年,萬元戶就隨處可見,甚至十萬幾十萬,那些很多人這輩子都不敢想的事情,成為現實。

“經濟要發展,現階段,最寶貴的,一定是土地資源,所以接下來幾十年,房地產一定是個經久不衰的行業。”

一直到她穿越而來,房地產雖然沒那麼膨脹,可依舊非常穩。

“各種商業應運而生,錢就會慢慢貶值,以前咱們五毛錢買一斤肉,現在就得一塊錢,幾年之後,可能就是五塊錢,所以,錢只有在當下花掉,才不會貶值,買房,絕對能保住它最高的價值。”

見幾人都聽得一臉嚴肅,她又笑起來,“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看法,咱們都是自己人,你們隨便聽聽,隨便聽聽。”

周大妮可能理解的不是那麼清晰,趙自廣卻是被她狠狠說通了,“你說的對!”

他心裡盤算著自己家裡的存款,琢磨著也該買一套。

蘇星夜就把這次帶著的兩千塊錢拿出來。

“現在甚麼形式還不清楚,不過我和沈開躍確定,要買,這是首付,後續手續需要甚麼,咱們再聯絡。”

對著趙自廣一家,她也不瞞著,把意外得了兩根人參的事情說出來。

趙自廣和周大妮都不是說長道短的性子,聽了也不會告訴別人,見沈開躍兩口子這麼信任自己,他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肯定給你們辦的利利索索的。”

不提趙自廣之後怎麼和周大妮商量,只說蘇星夜一家人。

辭別好友,了卻一樁心事,臨近年關,一家人的心都變得迫切起來。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下了汽車,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孩子們都撒了歡。

蘇曉揚幾個開始覺得熱,“媽媽,這邊比咱們那裡熱好多啊。”

沈開躍臨下火車,已經換下棉衣,只穿著一件毛衣和外套,蘇星夜也覺得暖乎乎的。

“現在別脫,等到你舅舅家再換衣服。”沈開躍提著大包小包,蘇星夜牢牢看著孩子們,想起這一路的景象。

“變化真大。”她和沈開躍感慨。

沈開躍嗯一聲,他的感觸更明顯,以前那麼多年,他每次回來探親,都是一成不變的景色,只這一次,有些地方,他都不敢認。

等到了蘇夏陽家,蘇星夜和孩子們更是驚訝,“哎呦,你舅舅家,怎麼蓋新房子啦?”

幾個孩子已經跟著蘇曉揚上去敲門,“舅舅!舅媽!哥哥姐姐!”

裡面立即傳來劉素琴的聲音,“我聽著是曉揚他們啊,是小星開躍來了啊,快快快!”

大門吱扭一下被開啟,劉素琴哈哈大笑著跑出來,“哎喲,我就聽著是你們的聲音,自開啟躍打電報回來,我天天盼著呢,快點快點,哎呦,我這四個寶貝疙瘩,咋都這麼胖啦,快進來。”

是的,經過蘇星夜一年的努力,孩子們已經完全擺脫以前小瘦猴的模樣,變得胖乎乎起來,臉上的嬰兒肥鼓起來,別提多可愛了。

把劉素琴愛的,這個摸摸那個抱抱,哪個都親不夠。

蘇星夜踏進這嶄嶄新的五間大瓦房,裡面還鋪著水泥地面,乾淨整潔,“嫂子,上次來信怎麼沒說蓋房的事兒啊。”

劉素琴推門讓大家進屋坐,“上次還沒蓋好呢,你哥不讓說,他啊,現在添了個毛病,凡是得有把握,我說這房子都快蓋好了,那還有啥沒把握的,他偏說怕有萬一,你說把我氣的,錘了他一頓,這做生意做生意的,整出一身臭毛病。”

一看這房子,蘇星夜就知道如今她哥這生意做得不賴,“我哥呢?”

劉素琴笑著拿出早就給孩子們準備的零嘴,“結賬去了,這不是,那段時間忙不過來,找兩個幫工,現在活幹完,也快過年,你哥給人家把錢結清。”

蘇星夜一臉驚喜,“我哥都有員工啦?”

“啥員工不員工的,就是臨時來幫忙的,你在信裡說的那些,你哥都記著呢,就是按你說的找的人,你別說,人還真很會賣貨。”

蘇星夜得意,“你看,聽我的沒錯吧。”

等蘇夏陽回來,大家又是一番熱鬧,如今日子越過越好,大家都高興,蘇夏陽就要給蘇星夜說這生意的事情。

蘇星夜不願意聽,她從來沒接觸過這個,理論指導可以,讓她操心這些,她才不願意呢。

“哥,你就別給我說啦,就讓我安安心心當個小股東,以後等著吃分紅吧。”

蘇夏陽見她確實沒心思聽,索性把沈開躍叫走了,這兩口子,總得有個明白的才行。

蘇星夜樂得不用操心,靠著劉素琴發懶,“嫂子,還是回家好。”

在外頭她帶孩子,回來,她就成孩子了,誰不願意被照顧啊。

劉素琴如今事事順心,牽著蘇星夜的手和她打趣,“那你回來唄,咱不去那邊疆了。”

蘇星夜瞪大眼,“那可不行,我很喜歡那裡的,孩子們也喜歡。”

劉素琴看她,“不是因為開躍啊?”

蘇星夜有些臉紅,“喂,嫂子,你變壞了,幹嘛說沈開躍。”

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劉素琴打心眼裡笑出來,“嫂子是高興的,上次去啊,你們兩個也好,可是和現在不一樣,這回我看著,你們兩個,就和那新結婚的小夫妻一樣,我這高興呢。”

蘇星夜拿腦袋頂她,“你看得怪清楚,幹嘛說出來。”

可不是和新結婚一樣,他們這屬於先婚後愛呢。

劉素琴更是開心,“行行行,不說不說,這回你看,咱倆新房也起來了,西屋老大,正好給你們睡,你原先那宅子,空著就是。”

蘇星夜也不想去住,主要是那地方,給孩子和她,留下的都是不好的回憶。

“那以後回孃家,我可賴在嫂子這裡不走了。”蘇星夜嘿嘿笑。

劉素琴就喜歡她這親熱勁兒。

離著年越來越近,家裡沒甚麼事,沈開躍幫著蘇夏陽把生意收尾,蘇星夜的任務就是帶著孩子們玩。

村裡也有一條河,不過上面的冰不能上人,孩子們還挺遺憾,蘇星夜就帶著他們釣魚。

她每天帶著一串小蘿蔔頭雄赳赳氣昂昂的,進進出出,可把紅葉村的人驚得不輕。

“哎,你們看見了嗎,蘇家那個小星,回來探親的。”

“咋沒看見,這小星以前就好看,現在更是不得了,長得就和那個外頭說的那啥,海報上的明星似的,我看得真真的,還有她那男人,哎呦,更好看。”

“你說,他們真的是去邊疆了嗎,我咋覺著不是呢,那邊疆能這麼養人?你看她那四個娃,哎呦,一個個又白淨又胖乎,我都看不夠,特別是最小那個,扎倆小啾啾,還是用紅繩扎的呢,就和那年畫上的娃娃一樣,真饞人。”

“是去邊疆了吧,那素琴不是說了,跟著她男人去邊疆的。”

“我這就想不明白,那時候誰還說來著,說素琴黑心,把妹子給賣到千里遙遠,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那啥鳥不拉屎的地方這麼養人啊,我都想去了。”

“這還不算呢,你不知道她那四個娃,就和小神童似的,那天,那不孩子們都在村頭玩呢,也不知道誰在那背書呢,哎呦,就小星那四個,啥啥都會,擱著咱家裡,這麼大還沒上學吧,人家背詩頭頭是道的,那小丫頭給給那幫傻小子解釋呢。”

“眼紅,我可太眼紅了。”

“要不,咱們找小星問問,那邊疆還能去人不?”

去肯定是不行的,不過有人真的拿這話問蘇星夜了,她轉達給劉素琴聽,笑著和她說,“嫂子,你這賣小姑子的黑鍋,可沒啦。”

劉素琴要是在乎那個,早就活不下去了,“那時候一個個說長道短的,現在可眼紅了吧,眼紅也沒用。”

劉素琴美滋滋的,越想小星這四個娃,越覺得那哪兒都好。

“你說這四個,別說她們,我都想要啊,哎呦,一個個的,又懂事,又孝順,那天我在那洗衣服,小月月還要幫我呢,這又是給我舀水,又是幫我曬衣服的,你說說,多好的孩子。”

“還有還有,曉揚這孩子,看東西仔細,我這大拇指不是裂個口子,你哥都沒發現呢,他看到了,那天晚上還把那油棍兒給我,說讓我抹抹,用布包上,看看,多貼心。”

她簡直就是誇不夠,“家寶也好,能吃,能吃是福啊,有禮就不愛吃飯,這幾天跟著家寶,哎喲,一頓吃以前兩頓,那傢伙我看著他吃飯都饞的的慌,還有曉柳,天天笑嘻嘻的,看著都樂呵。”

她摸著蘇星夜的手,“你啊,你以後有福氣。”

蘇星夜一揚下巴,“還用等以後啊,我現在就有福氣。”

當晚,她就指使幾個小崽子。

“來吧,媽媽這幾天累,都給媽媽按按摩,曉揚家寶,封你們左右護法,一邊一個肩膀,曉柳就給媽媽捶捶背吧。”

幾個小崽子很是聽話,挽起袖子就開整,沈家寶一邊給按一邊問,“媽,你咋累了,我爸每天和舅舅忙,舅媽做飯,你幹啥了?”

蘇星夜閉眼享受,“我帶著你們玩,也很累啊,你們幾個,現在都白白胖胖的了,媽媽養你們不容易,太胖不好,媽媽這是教你們鍛鍊身體呢。”

沈家寶說不出反駁的話,指著沈月月,“那妹妹呢,妹妹比我們還胖呢,她咋不幹活。”

蘇星夜哼笑,“妹妹是咱們家的小公主,這份工作只有你們這些個小王子有,妹妹就沒有啦。”

沈家寶想想,豪邁點頭,“行,妹妹就別幹了,這些活,我和大哥曉柳承包。”

於是,幾個小崽子吭哧吭哧的,很是賣力。

蘇星夜朝著劉素琴揚眉,“我這福氣,咋樣?”

把劉素琴弄得哭笑不得,“你個皮猴,我看你是沒個正形。”

日子每天過的無比歡樂,眨眼就到過年。

新房裡,裡裡外外都要貼春聯,一大早,孩子們都起來了,那個積極啊,孩子們多,就顯得熱鬧,整個院子嘰嘰喳喳的。

過年總是讓人高興的,蘇星夜作為孩子們的帶頭人,負責監督孩子們貼,她揹著手,總指揮的派頭端的足足的,對著每個孩子的成果評頭論足。

“好,這個抬頭見喜貼的真板正。”

“哎呦,這是誰貼的呀,這福倒了,嗯嗯,福倒福到,很棒。”

“哈哈,來來來,這個誰給貼反了,不用改不用改,上下聯倒過來,也不也挺好。”

一整個白天,家裡都嘻嘻哈哈的。

晚上才是重頭戲。

如今家裡條件好很多,劉素琴一點也不省著,雞魚肉蛋應有盡有,還買些稀罕的大蝦,一桌子滿滿當當十六個菜。

蘇星夜發出和孩子們一樣的感慨,“實在太豐盛啦。”

油爆大蝦,紅燒排骨,燉牛肉,羊肉湯,清蒸魚,還有冬天裡稀罕的小青菜,每個看著都好吃。

他們帶回來的榛蘑,也成了重頭戲,燉個大公雞,香的一條衚衕都能聞到。

蘇夏陽還給孩子們買來好喝的果汁。

再加上過年不能少的餃子,一頓團圓飯,這就開始了。

闢裡啪啦一頓鞭炮,暖燈照著每個人的笑臉,大家共同舉杯。

“過年好~”

在蘇有禮的記憶裡,每個和姑姑一起過的年,都讓人難忘。

熱熱鬧鬧的年夜飯過去,她會笑著組織家裡每個人表演才藝。

曉揚會講故事,家寶會說笑話,曉柳會背詩,月月會唱歌,姑姑呢,姑姑會彈歡快的曲子。

她就那麼隨手拿著筷子,在桌上的茶杯,飯碗,湯盤之間,輕輕敲擊,一曲歡快的音樂就流淌出來。

她搖頭晃腦,歡快的樣子感染一屋子的人,不知不覺的,大家就跟著她唱歌。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們唱歌,我們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這樣的新年,可真好呀。

第45章 地位

年後, 沈開躍帶著蘇星夜和孩子們回他家這邊。

他爹媽都過世,只有選些的親戚,當時結婚的時候來喝過喜酒, 既然回來, 總得去拜個年。

沈家寶就又見到了沈大陽。

大人們在屋裡聊天,孩子們在外頭放鞭炮。

蘇曉揚幾個孩子兜裡放著一大把蘇夏陽給買的小摔鞭, 摸出來一扔,啪一下炸開, 炫酷非常。

沈家寶嘻嘻哈哈的帶著一群人跑來跑去,蘇大陽也跟著他。

“家寶, 你還記得我嗎?”他問。

沈家寶當然記得他,“沈大陽。”

沈大陽裝著生氣的樣, “我可比你大那麼多,是你哥,你該喊我大哥。”

沈家寶不理他, “你找我幹甚麼?”

沈大陽看一眼不遠處帶著沈月月玩沙堆的蘇曉揚, 小聲說話, “你那後媽,你對付了嗎, 按照我說的做沒?”

沈家寶哼一聲,“你是壞蛋, 我媽才不是你說的那種後媽呢, 不和你玩。”

沈大陽哎哎兩聲, “你小聲點,讓你後媽那親兒子聽到, 你可得捱揍。”

沈家寶索性扯著嗓子喊,“大哥, 你過來!”

蘇曉揚讓沈月月自己玩,一路盯著沈大陽走過來,“幹甚麼。”

沈家寶指著沈大陽,“他說你會打我,我把你喊過來讓他看看。”

他們兩個聲音不小,蘇曉揚剛剛已經聽到一些,他突然就想起剛到爸爸那邊,家寶張嘴後媽打人,閉嘴後媽不疼他的話,那時候媽媽還說,肯定有人給家寶說壞話,現在看來,這根源就在這裡。

蘇曉揚看他一眼,板臉,“沒有根據的話,別亂說。”

沈大陽一梗,突然就有些不敢說話,他揚揚脖子,“啥沒根據,你個小屁孩懂甚麼,我媽說,有後爹就有……”

蘇曉揚打斷他,“你媽看見了嗎?”

“我媽……”

“沒看見就是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胡說,是誹謗,我媽說,壞人名譽是會坐牢的。”蘇曉揚聲音冷冷。

沈家寶在一邊點頭,“對對對,媽說過,沒有證據的話胡亂說出來,壞人名聲,就可以告他坐牢,沈大陽,你說我媽壞話,我還記著呢!”

他看向蘇曉揚,“哥,這種情況,咱們是不是能告他!”

蘇曉揚點頭,“可以。”

沈大陽一個農村小土娃,哪裡懂這個,在他的印象裡,坐牢那是無比可怕的一件事,“甚麼坐牢啊,我就是,我不是……”

蘇曉揚聲音無情,“是不是的,你可以和警察叔叔說。”

沈家寶點頭,“對,等坐牢以後,和警察叔叔說吧。”

沈大陽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哇的哭出來,“嗚嗚嗚,媽!!!我不要坐牢!!”

一直到回去,蘇星夜還笑個不停,“你們哥倆,那些個鬼心眼,嚇唬大陽幹甚麼?”

沈家寶如今是個好兒子,“媽,誰讓她說你來著,她說你是壞後媽,才不是呢,你那麼疼我,我哥一說,我就知道那是嚇唬他呢,我就和我哥一起說,果然把他嚇哭啦,哈哈。”

蘇曉揚想著當時沈大陽哭著進來找媽,因為太害怕,把他媽媽背地裡說的那些話都吐出來,對方婦女那個訕笑的表情。

剛還把她和沈開躍誇的天上地下,絕無僅有呢,這就被孩子拆了臺。

蘇星夜趁機教育孩子們,“沈大陽那些話,都是他媽媽說的,他媽媽對著我,還一個勁兒的誇呢,所以啊,我們看人,可不能聽人說點好話,就覺得他是好人,要多思考,多辨別,知道了吧?”

幾個孩子鼓著小腮幫,神情嚴肅,紛紛點頭。

惹得蘇星夜都要忍不住笑起來。

熱熱鬧鬧的年過完,一家人就要返程,這種每年都見面所帶來的幸福感,讓離別也變得沒那麼難過。

不捨依舊有,可想著很快還會見面,總不會讓人太傷心。

回到邊疆,依舊是徹骨的冷意,孩子們卻覺得無比熟悉。

當天下午,孩子們就有些坐不住,蘇曉柳把好多天不玩的輪滑鞋拿出來,要出去溜一圈,家寶拉著曉揚,非要去打雪仗,月月忙不迭去陳英家裡,把寄養的兔子軟軟抱回家。

晚上,遊戲區又成為孩子們的樂園,幾個小傢伙玩到很晚,直接睡在西屋,無比香甜。

蘇星夜也覺得,這種冷讓人整個都精神起來,她側躺著看沈開躍,“這修好的路,真方便,以前要四天,現在三天就到,而且,我都沒感覺累,曉揚他們也是,你看看,出去打了一場雪仗,回來還玩到那麼晚。”

她想到一路上沈開躍的鞍前馬後,照顧她和孩子們,“沈開躍,你累嗎?”

回到熟悉的環境,沈開躍也很放鬆,躺在床上,枕著手臂看房頂,這點奔波對他來說,更是小意思,他聲音有些懶,“不累。”

蘇星夜眼睛亮晶晶的,想起這次回來買的東西,興致勃勃,“等明天,我就把買來的口紅送給陳英姐她們去,還有,趁著沒開學,帶孩子們去冰釣,大哥家裡的魚也好吃,可你覺得沒咱們邊疆的鮮美。”

她又想到甚麼,“那不在山腳下還看到狗拉雪橇,把曉柳激動的不行,回頭你打聽打聽,哪裡能坐啊,咱們帶孩子去體驗體驗,我也想坐。”

她聲音輕而歡快,讓人心情跟著放鬆,沈開躍覺得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在大哥家,他們一家人睡在一起,每天晚上,她都給孩子們講故事,沒空理他。

“好。”他勾起嘴角應一聲。

蘇星夜聽出他的好心情,壞笑著扯他臉頰,“轉頭,看我看我,看你媳婦,房頂比我還好看?”

沈開躍隨著她的動作看她,“你好看。”

蘇星夜滿意,繼續和他說話,“雖然這個房子咱們才住一年,可是感覺真的和家一樣,一進來,好親切,你覺得呢?”

“嗯。”沈開躍目不轉睛。

蘇星夜沒發現甚麼,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說話,“西配房的菜都凍死了,回頭有空咱們兩個清理出來吧,月月今天還說要繼續種呢,孩子們喜歡,這次還從老家帶回來好些新種子,等天暖起來,我帶著孩子們種咱們菜地裡去。”

她說著自己的打算,“今年辣椒我多種些,你那麼喜歡醃辣椒,多做些給你吃,剩下的可以做辣白菜,辣椒醬也可以做一些。”

她一邊說,手就奔著沈開躍去了,手指無意識扯著沈開躍的衣襟,不一會,就察覺到異樣。

“沈,沈開躍,你幹嘛……”

幹甚麼親她手指。

沈開躍親一下,拿在手裡一根根捏來捏去,“好玩。”

她手指又細又軟,瑩潤可愛,他總喜歡捏捏。

蘇星夜就不說那些無關緊要的了,湊過去問他,“不親別的地方呀?”

沈開躍看她,“親。”

話音一落,他收攏手臂,拉她靠近,覆上雙唇。

不一時,蘇星夜的嚶嚀聲響起,嬌嬌軟軟。

快到正月十五,月光撒在白雪覆蓋的山峰,反射出瑩瑩光彩,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流連忘返。

第二天一早,孩子們起的有些晚,蘇曉揚一邊幫妹妹穿衣服,一邊催還在撅屁股睡的沈家寶,“趕緊起床,一會媽媽就做好飯來叫我們,你起最晚可沒的吃,昨天不是和媽媽說好,吃雞蛋羹。”

沈家寶如今不是那麼容易被騙的娃,“大哥嚇唬我,咱媽說了,一家人吃飯,要都到齊才動筷,不會沒得吃。”

他已經醒了,有吃的當誘餌,也不再懶,“我起床啦。”

四小隻不用爸爸媽媽幫忙,就把自己整理的利利索索的。

可起來一看,咦?廚房裡是爸爸啊,“爸,媽呢?”

沈家寶問。

沈開躍眉目清朗,看沈家寶一眼,“你媽累,還在睡覺,我給你們做飯,洗手去吧,準備吃飯。”

“有雞蛋羹嗎?”沈家寶探頭探腦。

“有。”沈開躍點頭,早晨她還惦記著孩子們的雞蛋羹,他都下保證了,總不會食言。

孩子們點頭,一起洗完手,見蘇星夜還沒起,呼啦啦鑽進堂屋裡間。

見媽媽還閉著眼睛,在睡覺呢。

蘇曉揚立即讓弟弟妹妹小聲,“小聲點。”

蘇星夜其實已經醒了,就是不想起,睜眼看見四個小傢伙,每人一根食指放嘴上,噓聲不說話,一下就笑開來。

“寶貝們,早上好呀。”

見她醒了,孩子們頓時也再不控制音量,沈月月和蘇曉柳靠過去喊媽媽,沈家寶眼睛一轉,滿臉嚴肅,“媽,你起那麼晚,好吃的可不給你留了。”

“以後再起這麼晚,罰你沒早飯吃。”

他挺胸凸肚,一臉得意,終於,媽媽經常說的這句話,他也能說說啦。

蘇星夜一時有些臉熱,看著跟著隨後進來的沈開躍,瞪他一眼,混蛋!

沈開躍摸摸鼻尖,撥開小崽子們走近她,“還累嗎,再睡會,一會我再給你做飯。”

蘇星夜輕哼一聲,“睡不著了,中午再睡,我起床。”

沈開躍領著孩子們出去,蘇曉揚看看沈開躍的臉色,“爸爸,你又惹媽媽生氣了?”

沈家寶眨巴著眼睛,“嗯?爸,你又犯錯誤啦,是不是又要去睡西配房?”

沈開躍看著沈家寶那個欠揍的笑,都有些手癢,“沒有。”

蘇曉揚想想,“那媽媽可能太累了。”

沈家寶小朋友敏銳察覺到大哥遞過來的眼神,立馬眼觀鼻鼻觀心,低眉順眼乖乖去吃飯。

抽空給蘇曉揚個回應。

謝大哥!

**

家有四個孩子,還是年紀差不多的四個,日子總不會無聊。

也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蘇曉揚他們,就成了家屬院小孩子們的帶頭人。

哪家孩子有個甚麼事情,就喜歡來找曉揚出主意,喜歡找家寶發牢騷,蘇星夜每每在堂屋聽著隔壁的聲音,很引人發笑。

這關,是孫進友小朋友來找沈家寶玩。

自從這小孩的思想覺醒,有自己的想法以後,不顧錢有花的阻攔,就愛找沈家寶這個新朋友玩,只在遊樂場玩過一次,以後大開眼界,直接導致小傢伙更有自己的主張了。

因為他學習成績後來上的很快,蘇星夜就直接到找到孫明,讓孫進友直接上三年級。

自從孫進友踢足球的特長被開發出以後,孫明對蘇星夜是各種佩服,如今兒子不用再留級了,他更是高興,忙不迭就應下。

可錢有花竟然不同意。

孫進友小朋友是各種不理解,逮著沈家寶大吐苦水,“你說我媽,是不是傻,我學習進步,她不應該高興嗎,非說我那都是假的,說我跟不上課,還說我那成績都是抄我姐的,都把我氣死了。”

幾個小孩玩抽王八的紙牌遊戲呢,他腦門上貼著兩個紙條,氣的呼哧呼哧,紙條飛揚。

把沈家寶樂得不行,“你不會讓她考考你啊,一問你,你啥都會,那不就成了。”

孫進友翻個白眼,“我倒是想,我還想表現一下呢,可我媽,你知道嗎,她也就勉強認識個一到十,大和犬她都分不清,你說她腦袋怎麼那麼不好使呢,我和我姐教她好幾天,她愣是記不住,別說考我了,她題目都不會念。”

他如今成績上來,覺得學習越來越有意思,就不能理解他媽那種啥都學不會的人,“我聽說,那幾年陳大娘當老師的時候,晚上還辦掃盲班呢,專給不認字的這些嬸子大娘叔叔伯伯教認字,我那天偷偷去問陳大娘,我媽學得怎麼樣,可把陳大娘難為的。”

最近新學個成語,他這立馬就用上,“你沒看見,陳大娘臉上一言難盡啊”,腦門上的紙條有點耽誤說話,他揭下來朝邊上貼貼,啪地拍一下腦門,繼續吐槽,“陳大娘就說啊,進友啊,人無完人,你媽媽雖然學習不太行,可是別的地方也有擅長的啊。”

“我知道她是安慰我呢,我就問,陳大娘,我媽是不是啥都沒學會,她到現在都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他嘆口氣,“陳大娘點頭了。”

蘇星夜在隔壁聽得都要笑出來,她發現孫進友這小子自從那次表演過小品以後,就覺醒了搞笑血脈,說話和家寶有的一拼,都逗死個人。

西屋幾個孩子也都被他說得笑起來,笑完,沈家寶又安慰他,“她不理解就不理解唄,反正我看孫大伯理解你。”

這倒是,孫進友點頭,“我爸現在對我,那是老滿意了,自從蘇老師去我家說我可以上三年級以後,我吃飯放屁他都不打我。”

周圍幾個人又哈哈大笑起來,孫進友嘆氣,“你們笑甚麼啊,我這說正事呢。”

幾個孩子又安靜下來,孫進友繼續,“我現在都看明白啦,我媽就是那個,技不如人還不承認,她就是不願意承認蘇老師比她優秀,你說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我比曉揚大,他比我厲害,我都承認。”

蘇曉揚沒和他們玩遊戲,他在另一邊學習桌上學習呢,聽到這話,他抬頭看孫進友一眼,“覺悟不錯。”

也不知怎的,蘇曉揚一誇,孫進友還有些美,他晃晃腦袋,“家寶,你給我出個主意,讓我媽別這樣了成嗎?”

讓蘇星夜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錢有花那性子,要改很難,索性蘇星夜也不搭理她,兩不相干,無所謂就是。

沈家寶皺著小眉頭,絞盡腦汁給出了幾個主意。

果然,之後證實,都不管用,據孫進友說,不僅不管用,他媽還反彈了,以前看不慣他說蘇老師,看不得他和家寶做朋友,現在他在家,都不能提學校的事兒了。

“我媽好像到了那個,就是蘇老師生理課上講的更年期,我和我姐就一唱咱們音樂課學得歌,都不行,我太難了。”

大家都覺得,孫進友應該還會難很久。

錢有花真正轉變,是因為一件事,這事說起來還有些傳奇。

那年,蘇曉揚沈家寶已經上三年級,孫進友雖然上了五年級,可依舊和沈家寶好得一個人一樣,經常同進同出,用他的話說,他媽應該這輩子都看不慣他了,他作為有知識有素養的三好學生,就忍著吧。

可轉變突然就來了,

那年的冬天,讓錢有花回憶,就是特別冷,冷的人牙齒打顫。

那年確實很冷,整個營地,大風每天呼嘯做響,吹的人頭疼,不過邊疆的人熟悉各種天氣,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放假之後,政委一家多年沒探親,批了一個半月的假期,一家人回鄉去。

王鳳一走,播音工作不能停,就把這工作託給蘇星夜。

閒著也是閒著,蘇星夜愉快接過來,每天下午去給大家進行廣播。

如今廣播也多樣化起來,廣播新聞以後,就把朝著營地的大喇叭關掉,再給家屬院這邊廣播,這個就靈活很多,詩歌啊,名著啊,學生的課本原文,還有孩子們的優秀作文之類的,種類繁多。

蘇星夜這天給大家唸的,就是周遠寫的一篇作文。

周遠自從那次被蛇咬以後,成了十年怕井繩的典範,好幾年不敢再去後山玩,有一次蘇星夜帶著他們一起去後山採風,這小子都不去,後來還寫了一篇作文,名字就叫《周遠與蛇》,把他被蛇咬以後那個害怕的心理,寫得淋漓盡致的,蘇星夜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念過,重點表揚一番。

結果就給周遠開了一扇窗,他從此愛上寫作文,再後來,蘇星夜找王鳳嫂子說可以讀一讀學生們的優秀作業,把周遠的讀過一遍以後,他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作文寫的老積極。

而且寫的也好,蘇星夜這次讀的,就是他寫的一篇作文,《過年》,這馬上就過年了,更是應景,蘇星夜就唸給大家聽。

等讀完,也差不多到吃飯的點了,沈開躍帶著孩子們去前頭玩,再過半個小時回來,蘇星夜伸個懶腰,把周遠的作文收起來,準備回家做飯。

她隨口唸著裡面的描寫,‘快過年了,我每天都很高興,媽媽的嘮叨不煩了,爸爸寫的字也不難看了,就連妹妹的哭,聽起來都像小鳥在歌唱’。

讀著讀著,蘇星夜一愣。

她突然感覺,周圍有些靜。

這小小廣播站,建在家屬院最裡面,也就是靠著後院出口最近的地方,這幾天,每到這個點,院子外頭那棵大樹上,麻雀都嘰嘰喳喳叫,很是熱鬧。

她剛播新聞的時候還聽著,可現在,異常安靜。

下意識的,蘇星夜就凝神看向腦海中的地圖。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

開關開啟,蘇星夜一邊關注地圖,一邊快速說話。

“家屬院的同志們,請注意,請注意,家屬院進來了不明生物,非常危險,非常危險,家長同志們,請立即帶孩子們回家,立即回家,關緊大門。”

她重複一遍,又開啟連線營地喇叭的開關,“家屬院進入不明危險生物,目前尚不明確,請同志們做好準備,隨時支援!”

這次,她重複了三遍。

等那個紅到發紫的紅點移動到家屬院後門口,她直接閉嘴,凝神聽著廣播站後門的動靜。

這一安靜,她就聽到了人聲。

“媽,蘇老師說有危險,你沒看大家都跑回家嗎,趕緊跟我回家去!”孫進友聲音無奈。

接著是錢有花的反對聲,“甚麼危險,我看大家現在把她蘇星夜都當神了,我在這住十多年,甚麼危險都沒遇到過,能有甚麼危險。”

孫進友拉著她,“可是蘇老師從來不會誇大甚麼話,她說非常危險,肯定就是危險,你聽我的吧!”

錢有花哼一聲,“說不定就是知道我想去抓魚呢,你說也奇,她每次去,就能抓著魚,我咋就抓不著呢,這回我再試試去,你別攔著我,你害怕就回家去,我自己去。”

蘇星夜深吸一口氣,一下開啟門,正正堵住錢有花。

“哎呦,蘇星夜,你不是說有危險,你不趕緊藏起來,這還開門幹甚麼,你……”

她話沒說完,就被蘇星夜一把扯進來,連帶著孫進友。

孫進友看蘇星夜臉色不對,進來一言不發,可錢有花張嘴就要喊。

蘇星夜一把捂住她嘴,臉色陰沉,“閉嘴!”

話音一落,砰砰砰,沉重的腳步聲隨之而來。

第46章 危機

蘇星夜從門縫裡看出去, 驚得幾乎沒了呼吸,她把另一隻手的東西,朝著門外遠遠扔出去, 弄出落地的聲響。

沉重的聲音一頓, 開始朝著聲響砰砰走過去,蘇星夜示意他們趕緊的, 扯住錢有花和孫進友進屋。

她鬆開手,屏住的呼吸這才放鬆下來。

錢有花牙齒咯咯作響, 沒了蘇星夜的支撐,她一下坐到地上, 猛地扯住蘇星夜的褲腿,聲音帶著顫, “蘇,蘇星夜,那個, 那個是……”

蘇星夜點頭, “黑熊。”

她心跳太快, 只凝神已經無法看到地圖,只能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睛。

那黑熊應該在吃她剛扔的那包肉乾,紅點沒動。

她立即轉身, 所有喇叭全部開啟, 語速極快。

“是黑熊, 再說一遍,是黑熊!它現在在廣播站一側位置, 應該會朝著小賣部去,裡面的人, 甚麼也不要拿,快跑!”

“團長,請立即派人過來,注意安全,帶上武器!”

“請立即派人過來,注意安全,帶上武器!”

三十秒,啪一聲,開關被關閉,蘇星夜額頭已經滲出汗,咬緊牙再次看向地圖。

只一眼,她鬆口氣,黑熊沒有回來。

紅點果然在朝著小賣部移動。

臨近過年,下山路修好之後,來往暢通很多,前天補給車還來過一次,小賣部還有一些凍雞凍肉,黑熊雖然視覺很差,可嗅覺靈敏,應該會聞著味道過去。

她慢慢坐在座位上,緩緩吐出一口氣,“等吧。”

孫進友看著緊緊關閉的屋門,麻掉的腿開始挪動,“蘇老師。”

他害怕。

蘇星夜把他攬在懷裡,“別怕,別怕,肯定沒事,你爸爸他們有武器,肯定不會有人受傷。”

她心裡一團亂麻,雖然知道沈開躍肯定會安頓好孩子們,可曉揚他們沒在眼前,總是不放心。

萬一呢,萬一那黑熊爆起傷人,那是能和老虎打鬥不輸分毫的叢林猛獸。

她拍著孫進友的肩膀,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肯定沒事,肯定沒事。”

錢有花還在渾身哆嗦,最初的恐懼過去,後怕開始襲來,她已經不敢想。

如果蘇星夜沒有攔住她和進友。

如果她帶著兒子出去。

如果遇到那個一看就是因為飢餓才闖進家屬院的黑瞎子。

每一個的後果,她都不敢想。

她眼睛直愣愣的,只看著蘇星夜,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孫進友小聲喊一句,拉她回神。

蘇星夜知道她也是嚇壞了,抬手招她,輕聲說話,“你別在門口,過來這邊坐著吧。”

這個時候,多小心都不過分。

錢有花踉蹌起身,一靠近,就朝著蘇星夜撲過去。

“蘇星夜,小星妹子!”

她只知道喊人名,卻不知道說甚麼好,這個時候,好像甚麼感謝的話都太膚淺。

蘇星夜皺眉,拉她起來,“噤聲!”

錢有花嗓門太大,她的小聲在別人聽來一點也不小。

錢有花眼淚骨碌碌滾下來,捂著嘴點頭,見孫進友一臉擔心,忙抹抹眼淚,聲音壓了又壓,有些沙啞,“沒事,媽沒事。”

蘇星夜拍拍孫進友的背,他站起來扶著錢有花坐到一邊的板凳上。

錢有花是後怕,孫進友是慶幸,他壓低聲音,“媽,這次太險,要不是蘇老師攔著,咱們兩個就完了,你以後再也不能這麼任性了。”

錢有花緊緊握著兒子的手,眼淚又落下來,一個勁點頭,“媽知道,媽知道了。”

轟隆一聲,錢有花猛地把孫進友扯進懷裡抱住,死死盯著門外。

門被撞破的聲音!

蘇星夜猛地站起來,示意他們別怕,“不是咱們的。”

她一直牢牢盯著紅點,是前面小賣部的門,被撞開了。

錢有花已經草木皆兵了,她牙齒又開始發顫,抱著孫進友朝著廣播站後門靠,“咱們,咱們跑吧,從後門跑。”

廣播站分前後門,後門出去就是家屬院最北面,朝外走就到後山。

蘇星夜又扯住她,“你找死啊,要是再來一個呢!”

錢有花頓住,臉色一下煞白,又忙忙抱著孫進友回到原位。

蘇星夜看著她,“別說話,安靜等待,這個時候,咱們這個位置,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動。”

錢有花和孫進友齊齊點頭。

屋裡剎時間安靜下來,這種時候,誰也不知道黑熊下一秒會出現在哪裡,未知給人帶來的恐懼,讓人心慌。

錢有花只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看向蘇星夜,想讓她說句話,說句甚麼都行,可蘇星夜並沒有看她,她拿著一支筆,面上絲毫不亂,側臉帶著堅毅,在一個本子上,不知在寫甚麼。

很多很多年以後,錢有花想起那一幕,依舊會感慨。

“我這輩子,別看是個大文盲,我年輕的時候,誰都不服,可後來,我就服一個人,也是我這輩子最服氣的一個,她啊,叫蘇星夜,她是我們孩子的老師,我孩子打球那麼厲害,當初都是因為她,這還不算,你們不知道,那一年啊……”

她每每把這件事拿出來講,講她的不識好歹,講從門縫裡看到黑瞎子的肝膽俱裂,講等待時候的煎熬,講蘇星夜的四平八穩和那個傍晚的驚心動魄。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沉悶的吼聲傳來,然後是甚麼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不知是誰的喊叫聲,讓蘇星夜三人都直起身來。

“沒事把沒事吧,那黑瞎子應該不會咬人吧,不會的不會的!”錢有花神經質地重複。

蘇星夜皺眉,她看到紅點移動速度快起來,應該是黑熊在跑。

如果它能跑出家屬院,那是最好的結局,在叢林裡放槍,把他趕到深山就好。

緊接著,一聲怒吼出來的‘跑!’,讓蘇星夜的希望破滅。

砰砰砰,槍聲響起。

之後再無動靜。

十分鐘之後,有人敲門。

“小星,是我!”

“有花,進友,你們在嗎!”

蘇星夜和錢有花對視一眼,齊齊朝外走去。

“開門吧。”

吱呀一聲,門一開,沈開躍當先衝進來,按住蘇星夜兩邊肩膀,“沒事吧。”

蘇星夜剛搖頭,就被他猛地拉進懷中,緊緊抱住。

“孩子們呢?”蘇星夜問。

“在辦公大樓。”蘇星夜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孫明一下蹦進來,看到錢有花和孫進友,腿一軟差點跪倒,他轉著孫進友看完一圈,這才長出一口氣,看錢有花。

“我聽進桃說,你讓她在家做飯,自己帶進友去抓魚,幸虧,幸虧啊!”

幸虧蘇老師發現黑熊,讓他老婆孩子及時躲起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錢有花一下倒向孫明,剛才出門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沒有感覺,此時才發現,她腳早就麻的沒有任何知覺。

這裡畢竟離後山太近,誰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沈開躍放開蘇星夜,“走,先回家。”

蘇星夜嗯一聲,又拉住他袖口,“等等,我再廣播一句。”

告知全體危急解除後,蘇星夜這走向沈開躍,“走吧,去接孩子。”

幾人朝著前面走,路過小賣部,看到一地混亂。

小賣部那扇門被撞開,碎木塊飛的到處都是,依稀可以看見裡面歪倒的貨架和雜亂的食物。

“有人受傷了?”蘇星夜看著地上的血液。

沈開躍嗯一聲,“那熊追人,跑的時候摔倒擦傷的,沒被咬到。”

錢有花只看一眼,立馬轉頭到一邊不敢再看,孫明拉著孫進友的手,“要不是你蘇老師,小賣部每天那麼多人,後果不敢想啊。”

他再次慶幸,“多虧她,多虧她。”

小賣部還是其次,如果沒有蘇星夜,最先倒黴的,一定是他老婆孩子。

驚魂甫定,誰都沒再說話,蘇星夜和沈開躍,快步朝著辦公大樓走去,她想孩子們。

辦公大樓最頂層,好幾個孩子聚在一起,聽到開門聲,紛紛站起來。

“爸,媽!”蘇曉揚幾個見沈開躍和蘇星夜進門,跑過去圍著他們。

“媽,你沒事吧。”

“媽,是不是沒事了,我聽到大喇叭裡你的話了。”

“那個大熊為甚麼來,好可怕啊。”

蘇星夜蹲下抱緊他們,挨個親親,急促跳動的心這才緩下來,“沒事沒事了,別怕,走,爸爸媽媽帶你們回家。”

這件事之後,好幾天家屬院外面一個人孩子都沒有,那種驚駭猛獸給大家帶來的恐懼無法退卻,以往孩子獨自出去家長都很放心,可現在不行,錢有花反應更是激烈,每天緊緊鎖著大門。

家屬院不得不召集所有人,開集體大會討論這件事。

許解放已經把事情經過報告上級領導,這種動槍事件,前因後果必須說清楚。

簡單交代以後,他開口,“這次事件,比上次毒蛇事件還要嚴重,如果不是蘇星夜同志,後果誰也無法承擔。”

他先定基調,“我已經把蘇星夜同志的優異表現報告軍區,申請嘉獎。”

他心裡其實異常慶幸,蘇星夜在這次事件中所表現出來的優秀偵查能力,讓人歎服。

他忍不住多說幾句,“憑藉樹上和往常不一樣的鳥叫聲,就能察覺到異樣,進而立即通知所有人,發現危險以後,臨危不懼,這種品質,我們每個士兵都應該學習。”

然後他解釋這次事件,“今年呢,天氣異常寒冷,我們分析,是深山裡的黑熊沒有食物,不知不覺走出來,恰巧來到咱們家屬院裡,這種情況,我在這裡住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

“我們已經申請直升機勘察,這整個山峰上,都沒有黑熊進入,大家不用過度驚慌,以後,該怎麼活動怎麼活動,而且我在後門安排了警衛人員,以後有甚麼問題,他們會及時發現,立即報告的。”

這話一出,大家大大鬆一口氣,這次家屬院無人被黑熊咬傷就是因為蘇星夜預警的早,只要有人能提早發現,大家心裡就有底氣了。

散會之後,一些婦女同志找蘇星夜說話。

特別是姜芸,她更是滿心感激,“那天是我在小賣部值班,我正帶著周遠和他妹妹呢,你廣播的時候,我正統計那些個肉食還剩多少,多虧你,要不然,我不敢想。”

感激的話這些人已經上門說過一遍,蘇星夜笑笑,“應該的,主要啊,還是你們聽勸,要是不聽勸,那才是危險。”

不聽勸的錢有花跟在後面,聽了絲毫沒覺得針對她,反而連連點頭,“可不是,我就是那不聽勸的,要不是小星妹子拉住我,我們一家子,完了。”

那天之後,她和孫明去蘇星夜家,懺悔和感激說很多,可依舊無法表達她的情感,她嘴上不多說,心裡牢牢記著她的救命恩人。

危機過去,團長的新規定又給大家一劑定心丸,大家也有心思說笑。

“哎呦,錢嫂子,你可是不和蘇老師對著幹啦?”

錢有花擺手,“以前是我腦子進水,我糊塗,以後啊,我就認準小星妹子的話,誰說她不好,我跟她急!”

一句話惹得大家都笑起來,蘇星夜實在沒想到一個人的轉變可以那麼大,也許,經歷生死之後,就會忘掉很多事?

風波過後,最開心的就是孫進友,他愉快表示,自己如今翻身把歌唱,他媽變了,大變特變,現在啊,就喜歡笑眯眯聽他說在學校的事兒,要是能說幾句蘇老師,那晚飯的肉都多二兩。

全團嘉獎大會之後,蘇星夜在家屬院的地位達到巔峰,有人甚至覺得她就像家屬院的守護者,有她在,大家的心就很穩。

誰不喜歡被尊敬呢,大家在一起,樂樂呵呵,說說笑笑的,多好啊,蘇星夜原本以為這種和睦相處的日子會很久,可不過兩年,整個團迎來大事件。

那時候孩子們已經上四五年級,大部分孩子們集中到小學中班,蘇星夜也跟著升上來,和崔鳳一起教學,小班那邊就留下曹笑笑。

這天下午,沈開躍帶來新訊息。

“團改營,那團長副團還有政委去哪裡?”蘇星夜聽明白之後,先問這個問題,他們總不會降級,那肯定就是調任。

沈開躍搖頭,“任命下達個人,明天公示,還不知道。”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沒人想分離,他沒有去問。

蘇星夜又問,“那誰當營長?”

“我。”沈開躍答。

這個訊息,讓蘇星夜又開心又難過,男人升職,她肯定是開心的,沈開躍這幾年的努力,她看在眼裡,那麼晦澀難懂的書,他每天堅持看,訓練再苦再累,從不吭一聲,他真的很努力。

可想到團長嫂子還有政委王鳳嫂子,還有她最好的朋友陳英姐都要走,心情就跟著低落。

當晚,陳英就來了。

“陳英姐”,蘇星夜忙忙迎上去,“你們真要走?”

兩人認識五六年,說句知己不為過,陳英握住她的手,“走,老劉調任軍區了。”

調任軍區,那是好事,可是想到分別臨近,她在家裡就坐不住,不顧大晚上的,也要來找蘇星夜。

兩人手牽手坐在長椅上,“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分開,我以為,還早呢?”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話誰都明白,可在她們預期中,分別應該在很久以後。

蘇星夜點頭,“我也沒想到,咱們在一起,多快樂啊,”

陳英嘆口氣,“這些快樂啊,都是你帶來的,我到現在還記得剛見你,咱倆說話就投機,我很多想法,沒人理解,你就理解,後來啊,有一年,你探親回來,送我一隻口紅,那還是我這輩子第一隻口紅呢,你說,陳英姐,你長得那麼美,就應該打扮起來。”

她彎起嘴角,是幸福的笑,“我年輕的時候,是挺美,可後來,越來越像男孩子,人都說我女生男相,我其實心裡還自卑來著,你的話,讓我一下就自信起來。”

說起往事,蘇星夜也笑起來,“所以呢,你就跟著我,用雞蛋清做面膜,用黃瓜敷臉,用淘米水拍臉。”

說起這個,陳英就笑起來,“你家開躍疼你,知道也沒咋樣,我們老劉可心疼了,第一次知道的時候,哎呦哎呦捂著心臟,又說不出那些不讓我用的話。”

說著說著,兩人都笑起來,陳英感慨,“還是你那個孵小雞的辦法,後來讓開躍給你壘個專門孵雞崽的架子,誰家想孵,你就給帶著一起孵,要不然,哪能實現你說的那個,那個雞蛋自由呢,還有,說不定還得和有花似的,孵出些臭雞蛋。”

回憶之後,就是眼前,陳英是真的捨不得,“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再見面。”

蘇星夜也有不捨,可不想她難過,“肯定有機會,這幾年,我都去周嫂子家兩回了,現在到處修路,道路越來越暢,以後見面也很方便。”

說到趙自廣家,她一拍手,“軍區不是在中市,就挨著冀省吧,離周嫂子家很近啊,以後咱們就可以三家一起聚。”

她又想到甚麼,“周嫂子說,冀省發展可快,到處起高樓,百貨大樓可多,到時候咱們就把孩子扔給男人們,結伴去玩,逛吃逛吃,然後買買買!”

讓她這麼一說,離別頓時變得有期待感起來,陳英笑出聲來,“成!”

公示之後,離別近在眼前,臨走前,家屬院婦女們開集體會議。

團長嫂子一如既往,笑得和善,“這自古就是這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咱們這幫子姐妹,這就要分開,都不用難過,以後肯定有見面的機會。”

開場之後,她直奔主題,“今天這個會議呢,主要是說說我和王鳳走以後,咱們以後的婦女工作給誰主持。”

簡而言之,要選婦女主任。

這都不用繼續說了,大家立即推舉。

“選小星妹子。”

“蘇老師蘇老師。”

“對對,就是小星老師。”

“我選小星姐。”

這也正符合團長嫂子和王鳳的預期。

王鳳正挨著蘇星夜呢,她握著蘇星夜的手就笑開了,“小星妹子,咋樣,這個工作你肯定能勝任吧。”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笑容,蘇星夜露出個笑,一如既往,自信非常,“成!”

眾人紛紛笑起來,王鳳就站起來,“來來來,咱們啊,還是得投票,唱個票,得走程式啊。”

一夥婦女嘻嘻哈哈的,那些離別的憂愁都被衝散。

團長要走,離別前總要聚一聚的,蘇星夜接手工作以後,一合計,咱們來個大聚餐吧,送別也送的熱熱鬧鬧。

仲夏時節,晚風席席,小操場上,擺了一張張桌子,整整齊齊。

角落裡,搭起了三個大土灶,傍晚時分,灶火就燒起來。

蘇星夜挽起袖子,時隔那麼久,重新做起大鍋飯。

姜芸,劉秀美,曹笑笑她們,熱火朝天在露天桌的菜板上切菜,孩子們穿梭在擺好的方桌之間,一派歡笑。

蔣二梅樂呵呵領了燒火的活計,蘇星夜一聲大火,她手間輕巧,拿個木棍挑起灶堂裡堆疊的木頭,輕輕一吹,大火呼一下鼓起來,架在上面的三丈鍋登時就熱起來。

下油,燒熱,蔥薑蒜炒出香味,然後就是重頭戲,一塊塊水煮後洗淨的排骨倒入,刺啦一聲,熱氣蒸騰。

大火炒制,等到肉質泛上一層微黃,排骨中的油脂化開,倒入開水,繼續大火煮開,然後轉小火慢燉。

香氣慢慢彌散,整個家屬院,都被醇厚的香意包裹。

另一個鍋,同樣燒起,放油燒熱,直接下入蘇星夜做好的辣椒醬,翻炒之後,整個油都變得色澤紅亮,一把花椒下去,鮮香麻辣瞬間被激發出來,男同志剁得大小均勻的雞塊倒進去,開始不斷翻炒。

蘇星夜把這個工作教給沈開躍,繼續轉向下一個鍋。

這個就做快菜。

家屬院最常見的豬肉白菜燉粉條,這不僅是一道家常菜,更是那些年條件艱苦時,大家印象中的美食。

因為太過好吃,以至於現在家屬院已經人人會做的土豆紅燒肉。

軟爛入味的肉沫粉條。

蘇星夜秘製的醃辣椒炒肉片。

夏天清爽入味的涼拌黃瓜。

酸酸甜甜的西紅柿炒雞蛋。

讓人胃口大開的蒜泥清蒸魚。

最後再來一個孩子們最愛的拔絲地瓜。

大家齊力蒸上兩鍋大饅頭。

每道菜裝上那足足的一大盤,婦女同志齊上陣,分裝上菜,夕陽西下,小廣場上扯起電燈,滿滿當當的菜上齊了。

兩家或者三家坐在一桌,整整八桌,齊聚一堂,等著團長許解放說話。

許解放是真沒想到,家屬院會這樣給他們送行。

“作為在場各位的老大哥,我就說幾句。”他一時有些哽咽,帶了多年的兵,如今要離別,最不捨的是他。

“你們都是好樣的!”他震聲說話,“我老許待過好幾個軍營,我敢說,咱們家屬院,是最好的家屬院!”

“感謝大家,還有,我要感謝蘇星夜同志,帶著大傢伙想著我們幾個,這份情,我老許記著,記著呢!”

多的話再說不出口,他擺手,“來,吃飯,大家吃飯,咱們一家人,隨意隨意。”

團長嫂子云守勤坐他旁邊,見丈夫眼眶發紅,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他是真難過,又不好讓大家知道。

她更知道,他不想讓這頓飯吃得沉悶,這是家屬院的一片心意。

團長嫂子站起來,笑呵呵說話,“孩子們都等不及了吧,早就聽說小星妹子做飯好吃,我們老么每次從她家回來,就讓我跟著學怎麼做,今天小星妹子掌勺,大家也都嚐嚐這滋味,我這光聞著啊,就覺得香!”

這麼一說,氣氛頓時歡樂起來,眾人齊齊舉筷,開吃。

“哎呦,真不錯!”

“這辣椒肉滋味絕了,這醃辣椒咋做出來的。”

“唔,紅燒排骨,夠味!”

“哇,怪不得我孩子一直說這個地瓜地瓜,我尋思地瓜有甚麼好吃的,這讓蘇老師一做,是真好吃。”

孩子們更是吃得滿嘴流油。

周勝利夾個黃瓜放嘴裡,咯吱咯吱咬兩下嚥了,拿胳膊懟一旁的沈開躍,“我就說你這咋天天回家吃飯呢,這回我明白了,老沈,我羨慕你啊!”

眾人紛紛笑起來,一時間,歡樂非常。

這頓飯伴隨著孩子們最後的合唱,吃到很晚。

送別飯之後,就是離別。

一兩個月的功夫,大家開始慢慢適應,團長嫂子走了,蘇星夜當起大家的主心骨,日子開始慢慢溫馨平穩。

可誰也沒想到,蘇星夜一家人也會走。

三年之後,一天傍晚,沈開躍捏著一紙調令進門。

“軍區來的任命書。”

第47章 新的開始 (捉蟲)

蘇星夜家裡, 錢有花直抹眼淚,“你說生個孩子有甚麼用,一個個長大就飛了, 就留下我和老孫住一塊, 這好不容易還有你每天帶我們樂呵,你咋就走了呢!”

蘇星夜這兩年婦女工作主持的很不賴, 怕日子久了大家無聊,從前年開始, 突然想到,可以帶大家跳廣場舞。

她託蘇夏陽買來個錄音機, 專門淘換來一些動感音樂,編排一些動作, 立馬就給大家安排。

之後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就看後世那些廣場舞大媽的瘋狂就知道了,這個時代的女性迸發出的熱情, 一點也不比後世少, 跳廣場舞幾天就風靡家屬院。

可把男同志們樂得不輕, 特別是孫明同志,感觸頗深。

這孩子一升高中, 就到鎮上住校去了,家裡就他們兩口子, 錢有花就開始挑他的刺兒, 每天就是倆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可把他給難為的。

可自從有了廣場舞,錢有花每天那是樂樂呵呵的, 就想著跳廣場舞的事兒,沒空搭理他,他可算是解脫。

蘇星夜知道,錢有花是真喜歡和大家一起跳,她教學沒空的時候,還幫著編排節拍,有模有樣的。

“可別難過啦,以後就你帶著跳廣場舞就是啊。”

錢有花嘆口氣,“你走了,我們哪兒還有主心骨啊,跳的也不樂呵。”

蘇星夜就笑,“哪兒沒有主心骨了,以後你就是她們的主心骨。”

沈開躍被調軍區,升上來的是孫明。

錢有花搖頭,“我沒文化,可擔不來那些工作,你說這老孫,早不升晚不升,現在都用不著他了,又升個甚麼勁兒。”

她一廂情願覺得,孫明不升,沈開躍這一家也不用走。

之後,陸陸續續有人上門。

劉秀美挺著肚子,牽著閨女的手進門,小丫頭蝴蝶一樣飛過來,“乾媽,我捨不得你們,捨不得月月姐。”

小丫頭今年六七歲,長得靈巧可愛,很像劉秀美,從出生就在邊疆,這一方土地就是她所有的世界,蘇星夜帶孩子們下山去鎮上的時候,也會帶她去,自那以後,她更是愛粘蘇星夜,和月月好的像親姐妹。

劉秀美現在懷著第二個,走路很小心。

“小星姐。”她只喊一句,就說不出別的話來,只盯著人看。

他們認識七八年,有時候她覺得自己老了,可她看小星姐,幾乎沒變一點樣,坐在那裡笑著看她,就像那年一樣。

那年她因為懷不上孩子,每天心裡就像壓個大石頭,家屬院裡總有人說長道短,沒人理解她。

可小星姐來之後,甚麼都變了,就是在這條長椅上,她看完小星姐四個在炕頭睡覺的娃,眼淚就那麼不爭氣,骨碌碌掉下來。

她以為小星姐會安慰她,讓她別哭了,說家屬院那些人翻來覆去那些話。

可沒有,小星姐說,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然後,她問,你願意把自己的情況說給我聽嗎。

之後,就像做夢,她當上老師,喝著豆漿,每天過得開心的時候,孩子來了。

蘇星夜抿唇笑,“傻啦?”

劉秀美有些想哭,可當著孩子的面,她不想表現的脆弱,她這一輩子,就是太軟弱,再也不想閨女和她一樣。

她低下頭,又抬起來,也跟著笑,“就是捨不得。”

蘇星夜其實也捨不得這裡,但是總要走,就高高興興的走,“沒事,以後啊,都會再見,現在多麼方便啊,路也暢,以前我和沈開躍回鄉探親,四天才行,現在呢,兩天就夠,再說,咱家屬院小賣部都安上電話了,想我的時候,一個電話機就去了,等一到那邊,我就給你們打電話,到時候號碼記下來,咱還像在一起。”

他們走的那天,全家屬院都來送行,車帶著行李先下山,一群人就這麼慢悠悠朝下走。

登上火車,沈家寶頗有些感慨,他湊近蘇星夜,“媽,你真受歡迎啊,你看我錢大娘哭的,忒厲害。”

他一邊說,一手做著抹眼淚的動作,另一隻手朝前深,做痛哭狀,“小星妹砸,到了就來電話,到了就來電話啊’”

沈家寶如今十三歲,和蘇曉柳一樣,虛歲十四,兒童時期白白胖胖的四個小崽子,如今已經抽條,嬰兒肥退去,變成青蔥少年,三個哥哥長得都比蘇星夜還高,月月也快和蘇星夜一般高了。

原本悲傷的送別場面,讓他一說,就變得有些搞笑,蘇星夜還沒說話,一旁蘇曉揚皺眉,“那是長輩。”

沈家寶一秒收臉,“好好好,大哥,我不學還不成。”

他又湊近蘇星夜,小聲嘀咕,“老古板,和爸簡直像個十成十,幸虧爸打水去了,要不然你看,他倆一模一樣的動作表情還有說辭。”

蘇星夜拍他一下,“你哥說的對,你這還有理了啊?”

沈家寶嘖一聲,“我就想著小時候呢,我都還記著,孫進友那陣子天天跑咱家哭,說他媽不讓他和我玩,不讓他提起你,有一陣還不讓他上學,可把他難的,那時候,哪能想到現在呢,錢大娘現在恨不能和你好成一個人。”

他豎起大拇指,感慨一句,“媽,還得是您!”

高啊。

沈月月正在擺弄一個魔方,蘇曉柳在一邊教她,聞言抬頭,“哥,你也是啊,你和咱媽一樣,你看剛剛,那些個哥哥弟弟,都圍著你,難捨難分的,進友哥和錢大娘一樣,也哭啦,不過是對著你哭的。”

他也學,一臉的要哭不哭,故作堅強,“家寶!等以後我去找你,咱們還當好兄弟!”

沈家寶嘿嘿兩下,搖頭晃腦,假假擺手,“哎呀,我和咱媽這種萬人迷的魅力,你們是不會懂的。”

沈月月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抬,無情拆臺,“咱媽是萬人迷,你可不是,萬人嫌。”

“你!一點也不尊重二哥!”沈家寶憤憤。

隨後又自我開解,“說吧說吧,二哥宰相肚裡能撐船,你是咱家小公主,讓著你。”

沈月月翻個白眼。

“我說的可都是事實,是誰踢球把小賣部新安的玻璃砸個稀巴爛啊。”

“是誰非要騎勝利叔好不容易新買的腳踏車,給人栽溝裡軲轆都摔跑了。”

“是誰非要抱曹嬸子新生的小弟弟,三顛兩顛差點給人掉地上,要不是大哥接住,有你受的。”

“還有,是誰給有平哥講鬼故事,嚇得他半夜不睡覺鑽床底,第二天睡過頭沒爬出來,二梅大娘哭著喊著滿家屬院找啊。”

前面的無可辯駁,最後一個沈家寶可是冤枉,“那是因為韓有平找我,他說自己膽子小,讓我給治治,我說這我擅長啊,我就給講個鬼故事,尋思著以毒攻個毒,誰知道他嚇成那樣,不過你看,我那法子也管用,有平現在可大膽多了。”

“甚麼大膽多了?”沈開躍特有的醇厚聲音傳過來。

沈家寶當即禁聲,討好的給各位使個眼色,隨後端正身姿,“爸,沒甚麼,我們在說,到了新家屬院,要發揮咱們邊疆守軍作風,沉穩大膽,敢為人先!”

月月說的那些個事兒,他快不記得了,可他屁股還記著呢,可千萬別讓爸再聽見。

沈開躍一看他那個樣,就知道之前沒說甚麼好話,他也不做聲,拿出個搪瓷缸,倒半杯水遞給蘇星夜,“原先有一半涼的,正好喝。”

隨後把軍用水壺放桌上,“你們自己喝。”

然後把目光看向沈家寶。

沈家寶屁股一緊,麻溜站起來,“爸,你坐,我就樂意和大哥坐一起。”

才怪,大哥簡直就是翻版老爸,他還是喜歡又溫柔又有趣的媽媽啊。

見沈開躍靠著蘇星夜坐下,整個不苟言笑的臉開始柔和下來,他才恢復呼吸,湊著蘇曉揚,看他手上的書本,“哥,你看甚麼書?給我瞅瞅。”

弟弟們愛學習,蘇曉揚自然贊同,把書朝著這邊挪一挪,兩兄弟一起看。

沈家寶看兩眼就沒興趣了,他大哥真是奇葩,甚麼天文地理,偵查通訊的,看著也不嫌煩。

他又抬頭看那邊的蘇曉柳,好傢伙,也抱著一本書看呢,不用想,肯定是輪滑專業書。

月月的魔方他也玩過了,沈家寶打個哈欠。

唔……啥時候到啊,他想吃好吃的了。

**

從邊疆到軍區,一天一夜的時間,第二天中午,他們一行人走出火車站。

“小星妹子!”

是陳英姐的聲音!

蘇星夜還沒找到人呢,沈家寶當先就飛奔而去,“陳大娘!”

陳英看著帶頭衝過來的沈家寶,“乖乖,這才兩三年,這四個,咋都這麼高了。”

往常她就愛伸手摸這幾個小崽子的腦袋,可現在已經夠不著,她拍拍沈家寶的肩膀,抬頭看他,“家寶啊,長高了,也瘦了,怎麼瘦那麼多啊。”

在她印象裡,除了剛到邊疆那半年,蘇星夜這幾個孩子都很壯實,沒有很胖,可能因為白,再加上嬰兒肥,總讓人覺得圓乎乎的,特別討喜,即使她們離開的時候,幾個小傢伙也不瘦。

可現在,家寶不說瘦吧,反正是那肉嘟嘟的臉是沒了,很有些少年氣息,再看後面幾個,都一樣,曉揚還更瘦些呢。

沈家寶做個酷帥姿勢,“陳大娘,我這瘦了不好看?”

惹得陳英哈哈笑起來,以前家寶這孩子就是個活寶,現在大了,可更逗。

“好看,怎麼不好看,怪不得你王鳳大娘一直說媽會養孩子,該胖的時候胖,該瘦的時候瘦,這都長得可高,一個個都是帥小夥。”

說得沈家寶嘿嘿笑起來。

她挨個拍拍肩膀,又對著要抱抱的月月親了又親,“哎呦哎呦,我的月月哦,你紅紅姐,還有瑩瑩妹妹在家唸叨你呢,你寄來那個錄歌的磁帶,她倆總也聽不夠。”

挨個誇完以後,她迫不及待和蘇星夜說話,“可是把你們盼來了,自打接到電話,我這就準備著呢,走,老劉今天開會,沒來成,我來接你們,車在外頭呢。”

簡單和沈開躍打個招呼,陳英和蘇星夜絮絮叨叨在前頭說話,沈開躍帶著孩子們跟在後面。

沈家寶和蘇曉揚一人提個軍綠色手提包,並排朝前走,他看眼沈開躍,偷笑,湊近蘇曉揚,“陳大娘把媽拉走了,咱爸好鬱悶。”

蘇曉揚跟著看一眼沈開躍,問他,“看出來了?”

沈家寶和他咬耳朵,“那肯定的,我那偵查能力不如你,可也能看出來,別看爸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他時不時看媽一眼,時不時看一眼的,鐵定想和媽一起走呢,現在被陳大娘搶位置,他不鬱悶才怪。”

蘇曉揚給他個眼色,示意別說了。

沈家寶立馬閉嘴,眼睛撇過去看,果然,他爸看過來了。

他哥這觀察力,一如既往。

沈家寶感慨,又想豎大拇指。

高啊。

出車站走幾步路,就到地方,幾個孩子一看,頓時有些興奮。

“卡車啊,陳大娘,你現在都會開大卡車啦?”

陳英擺擺手,“沒啥難的,那不,自從以前你媽開著車帶你們出去,我就尋思著也學起來,以前一直不敢,可過來以後,學起來感覺也就那樣。”

車斗裡有幾個凳子,幾人爬上去,把東西放好,敲敲窗戶。

陳大娘在駕駛室點頭,車子轟隆隆出發。

蘇星夜和沈月月坐在中間,水泥路並不顛簸,只是有些搖晃,晃著晃著,蘇星夜就笑起來。

“媽,你笑甚麼呀?”沈月月好奇。

蘇星夜攬著她的肩膀,“我笑咱們一家人啊,都坐這個大斗子裡,這麼一塊晃來晃去的,怪好玩的。”

兩輩子加起來,她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上輩子還曾經想過,七八十年代,那種拖拉機拉一車人,大家下餃子一樣擠在一起是甚麼感覺,現在這也算是變相體驗一把。

沈家寶摸摸肚子,“有啥好玩的,媽,我餓了。”

蘇星夜摸摸他扎手的腦袋,“一會就到,你陳大娘說,飯菜都做好了,咱在一個院裡,放下行李,咱就直奔她家,吃飯。”

聽到這個,沈家寶揮揮拳頭,耶一聲。

沈開躍嫌他不穩重,“坐好。”

沈家寶摸摸肚子,“爸,不是我坐不好,這在車上呢,坐再好也晃啊。”

他又轉向蘇曉柳,“曉柳,你還記得不,陳大娘專門跟媽學得做紅燒肉,做出來可好吃了。”

作為資深小吃貨,沈家寶表示只要吃過的美味,他都能記很久。

蘇曉柳記得就沒那麼清楚了,他皺眉想想,“我就記著,每次媽做了紅燒肉,劉軍哥都來。”

“哈哈,他那是饞的,要不陳大娘後來專門跟媽學著做呢。”

一家人說著以前的事,一路歡樂。

半個多小時的功夫,家屬院就到了。

陳英關上車門,在下頭幫著接行李,“這一路都說甚麼了,我就聽著你們一直笑。”

沈開躍當先跳下來,蘇星夜就著他的手也下車,“說你做得紅燒肉呢,家寶這麼大了,還是個吃心眼。”

陳英就笑,“有,咱這就回家吃去。”

正說著,大門口就迎出來一個人。

“開躍!弟妹!”

劉建設快步走來,和沈開躍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相互敬禮,手掌相握,肩膀撞到一起,兩人笑起來。

劉建設依舊是好脾氣模樣,“本來要一起接你們的,沒想到臨時開會,走,咱回家,住處已經安排就位,咱放下東西先吃飯,等下午我帶你報道。”

有熟人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要不然,先報道,後分房,分到甚麼樣的就不好說,現在有陳英一家,提前就幫忙張羅好,方便很多。

一進家屬院,幾個孩子都沉穩不少,陳英看得心裡點頭,小星這幾個孩子,都有分寸,就連私底下跳脫的家寶,都收斂起來。

不過她知道,孩子們都好奇,這個家屬院比邊疆的大太多。

一邊走,她一邊給孩子們介紹。

“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家,和邊疆差不多,有小學有食堂,有小賣部有操場,就是大一些。”

她說的都是孩子們熟悉的,見孩子們都放鬆不少,她繼續介紹,“還有理髮店和澡堂,很方便,咱們呢有六個院兒,每個院都是六層樓,咱們兩家都住五院,一會你們就知道了。”

說完裡面,她繼續說外面。

“咱們家屬院對面隔著一條街,就是學校,初高中一起,家屬院的孩子,都在那裡上學,曉揚和家寶這不馬上升高中,還一個月中考吧,曉柳月月上初二,回頭讓你們爸爸拿著證明去給你們辦入學就行。”

“再說個你們感興趣的,咱們這裡出門往西,走個二十分鐘吧,有個溜冰場,說是甚麼省隊集訓的訓練場地,有個對外開放的溜冰區,咱們家屬院好些小孩都喜歡去。”

她想了想,“就是吧,裡面有些個小孩,就愛笑話人,邊疆的時候,你們不是年年玩,來到這邊原以為沒法玩呢,沒想到有個溜冰場,你們劉軍哥就帶著紅紅瑩瑩去玩,你們也知道,他胖乎乎的,一直都滑不好,摔的一多,就有人笑話他,氣得他不去了,你們玩的時候要是有人說著說那的,別理他們,咱就玩自己的。”

十分鐘功夫,陳英帶著他們進了個四四方方的院子。

院裡鋪著紅石磚,乾淨整潔,靠南栽著幾根類似單槓的東西 ,再無其他。

“這是給大家曬被用的,只能曬被,衣服在家裡陽臺上曬。”

她指指門口,“走吧,你們是西戶五樓,我們是二樓。”

讓蘇星夜說,家屬院的房子很不錯,雖然不大,可竟然有四個臥室,餘下一廳一廚一衛,安排的很齊全。

客廳放著一套黑色皮質的沙發,坐著很舒服。

“都是這個格局?”原本她還想著怕孩子們住不開,四個臥室可方便很多。

陳英笑著擺手,“哪兒呢,這臥室,有三個的,有四個的,這個多出來的,以前是單獨吃飯的地兒,這不,有的家裡孩子多,這是改造的。”

蘇星夜就知道,這肯定是陳英姐兩口子專門給找的。

“麻煩你和劉大哥,可真是太好了。”她邊看邊笑。

顯然,孩子們也很喜歡,放下東西,這屋看看,那屋瞅瞅,很是新奇。

陳英擺手,“謝啥,這是趕巧了,這房子剛好空下來,老劉手快給佔住的,臥室有一個有兩張床,回頭你們哥仨看著分,走走走,這都過吃飯的點兒了,下去吃飯。”

劉建設先回家熱菜,一進門,香氣撲面而來。

沈家寶終於吃到心心念唸的紅燒肉。

吃得肚皮溜圓,回到家沈家寶躺沙發上都不想動,“陳大娘手藝越來越好啦,我都吃撐了。”

沈月月坐在一邊笑話他,“誰讓你吃那麼多。”

她有些遺憾,“就是紅紅姐和瑩瑩妹妹在上學,要不然大家一起吃,更熱鬧。”

沈家寶懶洋洋的,“那還不簡單,陳大娘不是說了,晚上操場放電影,咱都一起去看,到時候就見著了。”

蘇星夜也跟著說,“對,晚上就能見著,來吧,收拾收拾,咱先睡一覺。”

陳英早就給領好被褥曬開鋪平,他們只鋪上床單就能休息,“我和你爸,選最裡面那間,剩下三個屋子,你們選吧。”

屋子是長方形的,最裡面一間大些的臥室,隔著洗手間朝外,又是一南一北兩間臥室,之後是客廳,再朝外,一南一北的臥室和廚房。

沈家寶想想,迅速給出對策,“月月睡裡間南屋吧,我和曉柳睡北邊兩張床那個,剩下的給大哥,他那麼老些書,還是自己睡吧,要不然都放不開。”

幾個孩子都沒意見,蘇星夜一人發個床單,“去吧,先鋪上床單睡一覺,醒來再說。”

一覺醒來,精神飽滿,沈開躍早就去報到,蘇星夜帶著孩子們把家裡裡裡外外都打掃一遍,等沈開躍回來,一家人去食堂吃飯。

臨出門前,蘇星夜打扮一翻,穿上她最喜歡的米黃色長裙,扎個高馬尾。

用沈家寶的話說,“不像媽,像個大姑娘。”

再回家已經夕陽西下,天色開始暗起來,剛到二樓,剛好碰到陳英開門。

“這剛上去喊你們吃飯呢,你們咋不在,去食堂吃飯了?”

蘇星夜點頭,笑著應,“帶孩子們去看看,順便吃一頓。”

陳英也就不說甚麼,“我想著你們也該回來了,正要喊你們看電影去呢,開躍上去拿幾個馬紮,你們幾個快進來,紅紅和瑩瑩回來了。”

一進門,沈月月和兩個好姐妹笑著跳著抱一起,男孩子們就收斂很多。

打個招呼,沈家寶就笑起來,“瑩瑩怎麼還這麼圓乎乎的啊,小時候就圓乎乎的,老可愛了。”

就記得他哥抱都抱不動,每次惹的人哈哈笑。

劉瑩瑩八九歲,小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白白圓圓的,一笑眼睛彎起來,像月牙。

她性格也軟乎乎的,但不怕人,“等我長到和哥哥你們一樣的時候,就瘦啦。”

說完,她轉頭看蘇曉揚,笑著看他,“曉揚哥,你還記得我嗎?”

蘇曉揚點頭,嘴角翹起,“記得,長大了。”

孩子們長大,就有了男女意識,沈月月自然而然和兩個小姐們玩到一起。

蘇星夜樂得月月有玩伴,等沈開躍下來,給她帶件風衣穿上,一行人去看電影。

幾人到的不早不晚,第一排已經坐滿,為著方便說話,陳英蘇星夜兩家前後坐著,蘇星夜一家坐第三排。

聊了一會,電影開場,周圍立即安靜下來,開始看電影。

這個時間段,很多家裡已經有電視,可這種大螢幕的集體電影,還是很多人喜歡,連蘇星夜都看得津津有味。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剛要和陳英說話,就聽著後面幾個人開始聊天,好巧不巧,剛好提到她的名字。

“哎,我聽說,他們炮兵旅那個二營長調走之後,從駐邊營那邊調來個新的,你們知道嗎?”

“沒聽說啊,最近不新來好些人。”

“我聽說了,叫甚麼甚麼嶽,名字我記不清了,可我一說他媳婦,你們肯定知道。”

“誰啊誰啊。”

“蘇星夜啊,就是那年高博首長宣傳的那個人。”

“哦……她啊,這都七八年了吧,那她多大了?”

“我以前聽陳英說過,不大,好像今年還不到三十吧,還是已經三十了。”

“那也不小了,邊疆那風,呼呼的,吹得人臉上都裂口子,呆上七八年,那還能看啊。”

“陳英說長得漂亮,我覺得肯定一般,你想想那地方,艱苦的不行,說句難聽的,那就是鄉巴佬唄,再好看能好到哪裡啊。”

不知是誰坐的不舒服,換姿勢的時候一不小心蹬到蘇星夜的凳子。

隨軍家屬,基本素質都有,她連連道歉,“同志同志,不好意思。”

鄉巴佬蘇星夜回頭笑笑,“沒關係。”

那婦女一愣,“哎呦,妹子,你長得可真好看,你新來的吧,叫甚麼呀?”

第48章 謠言

蘇星夜禮貌說聲謝謝, 剛要繼續說話,前頭陳英突然回頭招呼她,“小星。”

陳英越過蘇星夜, 看見後頭幾個人, 笑著說一聲,“你們好”, 她衝著其中一個人介紹,“三英, 這就是我給你說過的,我妹子, 蘇星夜。”

趙三英目瞪口呆,抬手指著蘇星夜, “你,蘇星夜?”

蘇星夜點頭,“你好。”

然後回身和陳英說話去了。

沈家寶在一邊聽得嘿嘿笑, 小聲和蘇曉揚說話, “嘖嘖, 尷尬了。”

趙三英幾個是真的尷尬,剛編排完人家, 這正主就現身不說,偏偏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一個個的, 又開始小聲埋怨。

“三英, 你這甚麼情報,一點都不準, 害我們丟人。”

趙三英臉紅耳熱,“怎麼辦啊, 你們也不攔著我,我這不是嘴上沒把門的。”

她還說人家鄉巴佬,和蘇星夜一比,她才像個鄉巴佬。

幾人都相熟,有人說她,“你這張嘴,得罪多少人,還不長記性。”

說著說著,電影又開始播放,大家頓時安靜下來,幾人相互看一眼,先安安靜靜看電影吧,別打擾別人。

等電影再放完,大家都張羅著回家,趙三英忙忙站起來攔住蘇星夜,“蘇星夜同志,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說你的,我,唉,我錯了,請你原諒。”

說得蘇星夜都有些驚訝了,她原本以為,這個三英同志,就是一個當年油鹽不進的錢有花呢,沒想到人家知錯就改,姿態還非常端正。

蘇星夜也不是睚眥必報的人,“沒甚麼,我人還沒到就先出一次名,也不怪你們好奇。”

大家頓時笑開,原本覺得蘇星夜是高博首長稱讚過的人,這真人又這麼好看,以為不好接觸呢,這玩笑話一出來,大家關係融洽不少。

回去的路上,就開始簇擁在一起說話。

“怪不得陳英姐說你好看,星夜,你是真漂亮,真羨慕你,剛我還以為,你是哪家剛來的小媳婦呢。”

蘇星夜笑笑,聲音歡快,“你也漂亮,眼睛可真大,人不都說,眼睛美的人心靈也美。”

“陳英姐說她那些個做面膜的法子,都是你教的,這回我信了,就看你這像個大姑娘的臉蛋,就知道是你。”

蘇星夜不吝嗇分享,“我還有別的做面膜的法子呢,回頭再教給你們啊,咱們一起變美啊。”

“你這身衣服,可真好看,配著裡面的裙子,又活潑又有氣質,哪裡買的啊,要是近,我回頭也去買一件。”

蘇星夜擺擺手,“不是買的,我自己畫圖紙,託我哥嫂給做的,你要是喜歡,回頭我把圖紙給你,你買布料自己做就成。”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還怕這麼好看的衣服太貴呢,那我可記下啦。”

幾句話就說得眾人心花怒放。

沈家寶看著被圍在中間的蘇星夜,又感嘆一句,“媽真的是,到哪兒都能很快交上朋友啊。”

他看眼沈開躍,又和蘇曉揚小聲說話,“爸又鬱悶了。”

沈月月滿臉驕傲,“媽媽就是我的榜樣。”

沈家寶笑,“還榜樣呢,就你那個炮仗脾氣,得理不饒人的,剛那幾個嬸子大娘說閒話,你就要回頭理論吧,你看媽,就沉得住氣。”

他揹著手,老學究一般轉著頭,“要淡定,與不經意間,給予致命一擊,一擊即中。”

隨後語重心長看沈月月,“學著點。”

沈月月一看他那裝模作樣的架勢,就撇嘴,“還說我,你不都擼袖子了,要不是媽給使眼色,你衝的比我還快呢。”

沈家寶想想,“那該動手時就動手,這是媽氣量大,要不然,我和大哥三弟,定不讓她們,必須道歉才行。”

沈開躍聽著孩子們的對話,給他個贊同的眼神,頓時把沈家寶喜得美滋滋。

等人群慢慢散開,陳英給蘇星夜說話,“這個趙三英,你時間長就知道了,是和王鳳一樣的熱心腸,就是這人吧,嘴皮子就是看不牢,明明沒甚麼壞心思吧,那說出來的話愣是像不懷好意。”

“反而是開頭說話那個,當時也想要你們那房子,你看她從頭到尾一句孬話不說,平常也是看誰都笑嘻嘻的,和誰都能說上幾句話,我反而覺得她不如三英呢。”

蘇星夜有印象,陳英說的,就是除了開頭丟擲話題,後頭問她多大那個人。

只這兩句話,開頭引出她,點出駐邊,之後問年齡,扯上年齡,女人之間接下來會討論的,也就是個年不年輕的問題,看著甚麼都沒說,可話題都是她在引導,“她叫甚麼?”

“叫林翠,隔壁步兵營的,男人好像也是二營長吧,慢慢你就都知道了。”

一路走回去,時間不早,兩家道個別就各自回家。

沈開躍開門的時候,樓下就傳來聲音。

“哎呦,你說我這個嘴,剛又得罪人。”

是趙三英的聲音。

“咋?”一個男人應一聲。

趙三英懊惱,“今天看電影,林翠就提起咱新來的二營長,他媳婦蘇星夜,他們不是邊疆來的嗎,我這話趕話,說人家長得不好看,鄉巴佬。”

她聲音停頓一下,還是繼續,“然後人家就坐我前面,讓人家聽個正著。”

男人就無奈,“你啊你,你那個嘴,道歉了?”

趙三英聲音小些,“道歉啦,你說我要是和你看的電影就好了,你肯定提醒我別亂說,那幾個女的,知道我愛說,就愛拉著我說這些個家長裡短的,還有林翠,今天一下午在學校,一有空,她總和我說新來不少人,大家都說新來的外頭人,是咱們這裡的鄉巴佬,鄉巴佬鄉巴佬的,我這腦子就記住了,你說說。”

腳步聲越來越近,男人冷哼,“你少和她來往。”

這邊,卡噠一聲,沈開躍開門。

那邊,趙三英和楚迎軍正正上來。

“沈開躍?”楚迎軍驚訝。

沈開躍讓孩子們先進去,他和蘇星夜並排站著,嗯一聲,“楚迎軍。”

楚迎軍就笑著過來和他握手,“我還想著呢,哪個邊防升上來的,沒想到是你啊。”

他見趙三英疑惑,主動解釋,“沈開躍,三英,這個就是我以前給你說的,那年武器裝備升級考核,和我一起軍區學習的那個兄弟,你忘了?我還說呢,他平常每天就是學習,可一有空吧,就做一個箱子,後來做好,就天天拿著砂紙磨,也不嫌累,等磨好,就帶著他們隊,拿著第一名回去那個。”

趙三英睜大眼睛,“就是你呀。”

楚迎軍看沈開躍,“開躍,以後就並肩作戰啦,歡迎!”

想來那段相處應該很愉快,沈開躍笑著點頭,“多指教。”

“好說好說,我比你早來兩年,你剛開始不熟悉的,就問我,我幫你,明天週五,你,哦,你應該有一天假走各種流程吧,下週一,到時候集訓,咱就都見面了,好些人你都認識。”

他想到甚麼,又看向蘇星夜,“我家三英,她說那話不是故意的,你別放心上。”

蘇星夜笑笑,一臉疑惑的樣子,“說啥話啊,我可都忘了。”

楚迎軍看她毫無芥蒂的樣子,心裡對這兩口子評價更高,寒暄幾句,分別回家。

沈開躍一進屋,幾個孩子一溜靠在門上聽呢。

沈家寶見他爸皺眉,忙把曉揚曉柳月月扯過來站成一排,“法不責眾法不責眾,我們可不是故意偷聽的啊,那不是走得慢,耳朵被迫聽到的。”

沈開躍還沒說話,蘇星夜笑著讓他們坐,“就你理多。”

沈月月就好奇,“爸爸,那個楚伯伯說的那個箱子,是不是就是媽媽那個鼓箱啊。”

想到那段緊張時間裡唯一讓他放鬆的東西,沈開躍眉眼柔和下來,嗯一聲,“是。”

剛才楚迎軍說的話,四個孩子都聽到了,一時間,只覺得爸爸好厲害。

“我記得,爸回來的時候,開著坦克呢,威風極了!”

“那時候我們在進行慰問表演,還沒開始爸就回來了。”

“那個鼓箱,那天媽用來給月月伴奏,特別好聽。”

“還有大合唱的時候,媽媽也拍了,就坐在表演臺的角落裡。”

“後來每一年的慰問表演,媽媽都會用它伴奏,在學校,媽媽也用她給我們上音樂課。”

蘇曉柳看蘇星夜,“媽,是不是因為是爸爸送的,你特別特別喜歡?”

蘇星夜笑著點頭,“對啊,這是你爸爸的心意,對媽媽來說,是非常珍貴的禮物。”

父母的愛情總會在潛移默化中感染孩子,蘇曉揚後來回憶,他們四個都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就是因為父母給了完美榜樣吧。

回到房間,蘇星夜一直看沈開躍。

楚迎軍那段話,一下就讓沈開躍那段時光立體起來,他白天在槍林彈雨中訓練,學習理論知識,晚上呢,他會按照她的圖紙,溫柔拼裝木板,會一絲不苟慢慢打磨,只為給她一個驚喜,一個完美禮物。

鐵血柔情,不過如此吧。

“看我幹甚麼?”沈開躍把她的風衣掛起來,見她不說話,開口問。

蘇星夜看著角落裡的鼓箱,示意沈開躍拿過來。

這鼓箱用的次數很多,泡桐木的紋理已經泛著瑩潤的色澤,歷久彌新。

蘇星夜伸手輕拍,輕而低的聲音傳出,依舊層次分明。

她抬頭看他,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甚麼痕跡,除了更嚴肅一些,他依舊像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個帶著幾分文氣的沈開躍。

“沈開躍,給你唱個歌吧。”

蘇星夜突然想到,好幾年過去,她竟然沒有用這個鼓箱,單獨為他表演過。

每次,都是他站在遠處,站在臺下,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給孩子們伴奏唱歌。

“好。”

他看到,她坐在鼓箱上,依舊是他熟悉的姿勢,坐到一半的位置,整個身姿挺拔又流暢,微微低頭,只能看到瑩白的下巴,她伸手輕拍,就開始音符跳動。

‘想把我唱給你聽’【1】

‘趁現在年少如花’

‘花兒靜靜的開吧’

‘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椏’

‘誰能夠代替你吶’

‘趁年輕盡情的愛吧’

‘最最親愛的人啊’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淺吟低唱中,蘇星夜抬頭對著沈開躍笑,恬淡寧靜,光彩照人。

**

第二天一早,沈開躍和蘇星夜帶孩子們去辦入學。

手續證明齊全,辦理入學並沒有甚麼難的,只是蘇星夜怕孩子們分開不適應,原本還有些擔心,沒想到,家寶曉揚一個班,曉柳月月一個班。

校長是個有些清瘦的人,他叫來老師安排好以後,怕沈開躍兩人擔心,笑著安慰他們,“你們家長呢,不用太擔心孩子,咱們學校啊,校風優秀,孩子們學習勁頭都很足,兩個兩個的安排到一起,也不用擔心孩子們不適應,放心吧。”

孩子們倒是沒有不適應,反而帶著期待和新奇,還不等蘇星夜囑咐甚麼呢,揮揮手就走了。

“媽,你和爸回去吧,我們上課去了。”

蘇星夜目送孩子們走進教室,聽著裡面老師的聲音,和沈開躍並排離開。

“還真有些不適應”,蘇星夜說,“小學是我教的,後來他們升初中,我也升上去教初中,現在不用教了,這心裡還捨不得。”

沈開躍卻覺得她能歇歇很好,小學的時候,孩子們好教,玩著學,她每天輕鬆,到了初中,課就重很多,又慢慢開那麼多課程,三個年級,她們兩個老師,課程很滿。

而且她關注著每個學生,研究很多教學方法,雖然學生們各個優秀,可他總覺得她很累,“正好歇歇。”

蘇星夜笑著看他,“甚麼歇歇,我教孩子又不累,你是想讓我多陪陪你吧,沈開躍,要不咱們回去,再給你唱個歌,哄哄你?”

沈開躍就想到昨晚,他眼中閃過笑意,心裡滿足又開心,但他不說,只點頭,“好。”

蘇星夜更笑,“我發現這孩子們都在長大,你在變小,沈開躍,你幼稚。”

沈開躍就不說這個話題,“你先回家,我還有一些程式要走,之後帶你出去吃飯,然後去看電影。”

蘇星夜看他,“看電影?”

哪裡有電影啊。

沈開躍點頭,“老劉告訴我的,外頭東邊有個電影院,昨天下午回來之前,我買了兩張票,就咱們兩個,去看電影。”

他們以前在邊疆,看過幾次電影,可每次都帶著四個孩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想單獨和她說說話都不行,所以昨天劉建設一說有個電影院,沈開躍立即就去買票,他要單獨和她看電影。

蘇星夜一臉高興,“這是約會吧,沈開躍!”

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總是讓人開心。

下午,蘇星夜一身長裙,黑髮披肩,挽著沈開躍的手臂,走進電影院。

沈開躍身姿筆挺,一身軍綠,兩人一出現,引得別人頻頻注視,以為是哪對剛戀愛的小年輕來看電影。

這邊蘇星夜和沈開躍引起小小騷亂,學校裡,沈家寶和蘇曉揚一樣給班級帶來轟動。

二十一世紀時,從大資料來看,青春期的孩子,女孩初一,男孩初二,身高發育到達關鍵期,所以剛上初一,女孩普遍比男孩高一些,等初二之後,男孩子後來居上,很多身高就接近成年身高。

但是八十年代還不行,初三,女孩子可能長的差不多了,可男孩子基本還沒開始發育。

可蘇星夜不一樣,坐擁高階營養師證書,在飲食上,她非常懂得合理搭配,同樣每頓都吃肉,她做出來的飯,營養豐富均衡,口味也好,孩子們關鍵期提前到達,根本不成問題。

蘇曉揚和沈家寶,已經一米六多接近一米七,在其他同學眼中,那是相當高。

所以當兩個高高男生走進來的時候,班裡一陣安靜,隨即傳來小小嗡嗡聲。

‘哇,他們好高’

‘長的還挺好看’

‘是帥啦’

老師站上講臺,抬手示意,“同學們安靜,咱們班裡,今天有迎來兩名新同學,你們兩個是兄弟吧,來來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蘇曉揚走上講臺,抬眼掃視一圈,開口,“大家好,我叫蘇曉揚。”

他拿起粉筆,轉身,手腕起伏,‘蘇曉揚’三個字拓本一般印在黑板。

回身,朝大家點點頭,下臺。

班裡一片安靜。

沈家寶就笑著走上去,“大家好,我叫沈家寶,剛蘇曉揚是我哥,以後,希望能和大家愉快相處。”

他把名字寫在蘇曉揚的下面,相比‘蘇曉揚’三個字,‘沈家寶’就有些龍飛鳳舞。

自如其名。

老師有些驚豔,他教學多年,能看出來,這兩個孩子在書法上,肯定都有功底。

他笑著帶同學們鼓掌,“歡迎新同學!”

臨近中考,雖然這幫子學生沒有升學壓力,考好考差都是直升高中,可架不住生源有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家屬院的孩子,一部分是外邊的孩子,兩邊面上嘻嘻哈哈,暗地裡都較著勁兒,兩夥人,都想讓中考第一在自己這邊,班裡學習氣氛挺緊張。

也有些沉悶。

蘇曉揚兩人的到來,像一注活水注入,雖然兩個陣營都沒真正接納他們,可好奇免不了。

兩人因為高,自然而然,最後一排,當個同桌。

課間休息時,前面一個男生回頭,“沈家寶,我昨天看電影見過你,你爸是新來的炮兵營二營長吧。”

沈家寶揚眉應一聲,“咋了?”

男生就自我介紹,“我聽我爸說的,他昨天遇見你爸了,說和你爸是好兄弟,以前一起學習過,我爸三營長,馮戰勝,我叫馮安。”

他這麼一說,沈家寶就明白了,之後就替他爸開心,三個人都認識,這可真好。

“他和楚伯伯,他們三個都認識。”

馮安一拍手,“對,我爸還說呢,今天就告訴楚叔叔,保管他大吃一驚。”

說完他又好奇,“你們真從邊疆過來的啊?”

男孩子,對未知的地方總有些好奇。

沈家寶一邊轉筆一邊和他說,“對啊,祖國最北,雪山高峰下來的。”

“哇……”不光馮安驚奇,班裡好些同學都豎著耳朵聽,總覺得這種對話,帶著絲神秘。

馮安很激動,“那你們那裡都甚麼樣啊,有家屬院嗎,有學校嗎,你們住哪裡?”

沈家寶笑開,“和咱們這裡差不多,有學校,有廣播站,也有操場,就是小一些。”

他知道馮安好奇,其他同學也好奇,索性多說一些,“學校很小,初中就一個班,不過呢,課程很多,語數外,音樂、體育、美術,活動、鑑賞、實踐,作文,啥課都有。”

馮安聽得睜大眼,“這,這得多少老師啊?”

沈家寶伸出兩根手指頭,“倆,兩個老師包這所有課,全才吧。”

蘇星夜老師就是這麼全才嘿嘿。

馮安更驚訝,他掰著指頭數,“十門課,竟然十門課,我們怎麼沒這麼多,活動課是甚麼課,不是體育課嗎?”

沈家寶搖頭,“不是啊,體育呢,是在操場活動,打球踢毽子,跑步跳遠啥的,活動呢,是去更遠的地方,我們家屬院後面,有座高山,我們很多時候都去那裡。”

“去那裡,在山裡找喜歡的東西,甚麼都行,小花小草小石頭,對著遠處的高山大吼,把心裡的不高興全部喊出來,或者冬天,在結冰的湖上滑冰打雪仗,特帶勁。”

班裡已經全部安靜下來,只留馮安和沈家寶的聲音。

馮安聽得一臉嚮往,“真有意思,那,那實踐課呢,你們幹甚麼?”

沈家寶托腮,“實踐課啊,我們會去營地食堂,幫炊事班的那些叔叔伯伯擇菜切菜,做大鍋飯,會去馬房給馬洗澡,那些老馬都很溫順,我們每個人都會騎馬。”

“還會辦二手小市場,就是,每人在操場擺個攤,賣東西,可以是自己做的小手工,不玩的玩具,讀完的書本,所有你能想到的,都能賣。”

“這麼一說”,沈家寶看向一邊安靜看書的蘇曉揚,“我有些想那裡了,哥。”

蘇曉揚輕嗯一聲,他也想的。

馮安有些呆呆的,“為甚麼你們的課那麼有意思啊,昨天那個嬸子還說鄉巴佬,和你們一比,顯得我們才是鄉巴佬。”

他還記著沈家寶最後一門課,“作文課是甚麼,不就是語文嗎?”

沈家寶點頭,“就是語文作文啊,可老師說,寫作文是非常有意思,也有意義的一件事,要單獨拿出來講,她會帶我們去戶外,寫山寫水寫人物,寫一群小雞或者一朵花,只要有發現美的眼睛,甚麼都能寫。”

說著說著,他想起周遠,“我有一哥們,作文超級厲害,每一篇都能在大喇叭上廣播。”

“廣播?”

“對啊,就是優秀作文,能在大喇叭上廣播給家屬院所有人聽,他每篇都能被廣播,牛吧,哎,馮安,咱們家屬院廣播這個不?”

馮安摸摸腦袋,搖頭,“不播。”

沈家寶揮手,“不播就不播,我水平太差,被播的次數不如我哥我弟弟妹妹多,不播呢,就沒有比較。”

他挺美,“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馮安剛要開口,上課鈴就響了,他頓時哀嚎,“我還沒聽夠呢。”

沈家寶笑,“怕啥,以後咱們就是同學,回頭我再說給你聽。”

馮安一下被安撫,“好好好,你再說給我聽啊。”

他突然想到黑板上兩個人的名字,趁著老師還沒踏進門,問一句,“沈家寶,為甚麼你和你哥不一個姓啊。”

沈家寶開啟課本,隨口回,“我隨我爸姓,我哥隨我媽姓唄。”

等回到家裡,沈家寶胸脯拍地啪啪響,“媽,你就放心吧,就第一天,我就帶著我哥,成功融入班集體!”

“我就挑著咱們邊疆生活,輕描淡寫說那麼一兩個,好傢伙,一個個的都豎著耳朵聽呢,可感興趣啦,飢餓大黑熊猛闖家屬院那個,我都沒拿出來呢。”

他暢想,“媽你就等著吧,回頭,我再把你就是我們那十門課的老師這件事一說!”

他卡卡揮舞著手臂,“咱整個家屬院,從大到小,從老到少,那必須都爭著搶著,和咱們蘇星夜同志做朋友!”

說完話,他夾個肉丁放嘴裡,砸吧兩下,美滋滋的,“我媽到哪裡,那必須人人歡迎。”

蘇星夜讓他說的笑起來,“那我可得感謝咱們沈家寶同志,為我宣傳口碑,樹立良好形象。”

沈家寶打個響指,“客氣客氣。”

可沒想到,事與願違,這件事的發展,和沈家寶預期的,簡直相差一百八十度,並且在相反道路上越走越遠。

他說的精彩,孩子們聽得激動,回家自然免不了分享給父母聽。

一成不變的生活裡出現這麼有趣的事,孩子們說的事無鉅細,唾沫星子直飛。

可大人,只聽他們想聽到的。

“兩個姓?”

“兄弟倆,一個跟爸姓,一個隨媽姓?”

“怎麼可能啊。”

“啊……我明白了,這,這不就是二婚嗎!”

一個週末過去,也不知誰在後面推波助瀾,家屬院好像到處都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五院新來那個,四個孩子,後媽。”

“咋不知道,昨天就聽說了,說進初三的兩個大的,一般大,自己生那個養的可是活潑,會說會笑的,可開朗。”

“對對對,我也聽說,說他男人前頭媳婦生的那個,不喜不笑,木頭一樣,嘖嘖,真黑心!”

第49章 我的媽媽 (1500營養液加更1)

班裡, 蘇曉揚和沈家寶一進教室,就感覺到氣氛莫名凝重。

早到的人,雖然都在晨讀, 可好些人明顯心不在焉, 而且,他和弟弟走過, 有人目光追隨,等他掃過去, 又立即縮回去。

沈家寶樂顛顛坐下,拿出書本剛要讀書, 馮安就走進來,他停住, 先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打招呼,“馮安,早啊。”

馮安啊一聲, 看他一下, 又看向蘇曉揚, 支支吾吾應一聲,“早, 早啊。”

沈家寶還沒察覺異常,還要說話, 腰眼被一碰, 他立即停住。

馮安就迫不及待坐下, 手忙腳亂拿出一本書,搖頭晃腦念出來。

可沈家寶看得清楚, 他都拿反了。

他頓時明白大哥的意思,不對勁。

不等跟蘇曉揚確認, 他自己猛得抬頭看向四周。

唰唰唰,偷窺的那些目光瞬間收回,晨讀的聲音嗡嗡嗡,又大一些。

沈家寶看出來了,很不對勁。

“哥,這是怎麼?”他知道不對勁,可不明白為甚麼這樣。

蘇曉揚拿出書本,搖頭,“現在還不知道,先觀察吧。”

幾個孩子裡,蘇曉揚耐性最好,也最沉得住氣。

沈家寶雖然一直教育沈月月,要沉住氣沉住氣,可他才是家裡最沉不住那個。

三觀察兩觀察,啥也觀察不出來,課間裡,他直接喊馮安,讓他回頭。

“馮安,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你們都那樣看我和我哥?”

他形容不出來那種目光,帶著點或好奇或輕視,還有些高高在上?

馮安額一聲,摸摸後腦勺,想說甚麼又頓住,他問沈家寶,“沈家寶,你,你一直叫沈家寶嗎?”

沈家寶點頭,“啊,我爸說這是我出生後,我奶給起的名字,她說我是老沈家的寶貝,就叫家寶,雖然我覺得這名字太土太俗,可我媽說好聽,大俗即大雅,就沒改。”

“額……”馮安撓撓臉皮,“那,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是跟著現在的媽媽嗎?”

蘇曉揚眼神一頓,按住沈家寶,看向馮安,“我和家寶是重組家庭,我跟著我媽,他跟著他爸,所以兩個姓,馮安,你想問甚麼?”

這還是自我介紹之後,蘇曉揚第一次在班裡說話,他目光太犀利,馮安立即緊張起來,“我,我,你,你,蘇曉揚,你媽是不是經常揍你。”

這都甚麼和甚麼啊。

蘇曉揚和沈家寶對視一眼,放他回去。

沈家寶總結,“因為咱們不同姓,所以有人看出爸媽是二婚。”

可他不明白,“所以呢,這有甚麼,咱們兩個哪裡不對啊,又不是小時候,我現在人高馬大的,再加上我上週說的那些,足以證明我過得很好啊。”

蘇曉揚一時也想不通。

等下午,兩兄弟直面現場解說。

家屬院外東邊一些,有個菜市場,週末他們全家集體去買過菜,早晨的時候,蘇星夜讓他們兄弟兩個放學之後,去買些昨天忘記的調料,正好下次用。

菜市場人來人往,好多都是家屬院的人,因為不在家屬院,隨意很多。

當然,八卦起來也隨意很多。

“哎,你們說甚麼呢,我從那邊就看著你們,站這兒半天。”

“說那個登上咱們報紙的蘇星夜啊,你知道吧,她是後媽。”

“知道啊,後媽咋,我孩子和她兩個大的一個班,聽說她四個孩子,都長得可好。”

“哎呦,你懂甚麼啊,長相那是天生的,沒法改,你看那個能看出甚麼來,你得看性格。”

“性格?哦,我孩子說了,跟爸姓的那個,愛說愛笑的,一看就不像捱打捱罵養大的,人後媽做到這樣挺好,男人前頭的孩子還教那麼好。”

“嘖,要不說你實在人呢,我聽說啊,那倆孩子,換名字啦。”

“啥?!”

“那不是嗎,都說那個愛笑的啊,長得像蘇星夜,這個不說話小傻子樣那個呢,像她男人,你看看,這不就是了!”

“這就能看出換名字?”

“嘖,你傻了,那不換名字,男人前頭媳婦生的那個,和她有半毛錢關係嗎,怎麼和她長的像啊。”

“啊……是這樣嗎。”

“那還能有假啊,唉……這後媽就是後媽。”

“可不是,要不說有後媽就有後爸,這孩子換名的事兒都能想出來,那誰不說嗎,你看人多精,這名一換,自己兒子跟爹姓,任誰一聽都是前頭的,誰不說這後媽好啊。”

“那麼黑心啊……”

‘匡啷!’旁邊的架子應聲而倒,幾個婦女頓時驚叫起來。

“再說一遍!”沈家寶滿臉怒氣,“你說誰黑心呢!”

幾個婦女對視一眼,一看這兄弟兩個,明白過來。

“你這孩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怎麼不識好歹呢。”

“我們說她對你哥不好,這對你那還不是操心操肺啊。”

“就是,該生氣的是你哥才對!”

“你媽既然敢做,就別怕別人發現。”

沈家寶攥拳上前,“狗屁!我哥才是我媽親生的呢,你們知道個屁!”

“哎呦,他是親生的能養成這樣?你們兄弟那是被騙啦。”

“你想想,她平常肯定更疼你吧,你哥沒少捱揍吧,自古後媽啊,都這樣。”

“你再說,你再說!”沈家寶揮拳,一把被抓住。

“哥你放開,她們胡說八道!”

蘇曉揚還沒說話,人群進來一個人。

“這是怎麼了,曉揚,家寶,誰欺負你們?”陳英見沈家寶一臉氣憤,忙扯住他左右看看,確定人沒事,把兩個孩子撥到自己身後,“這是怎麼了,你們這一群人,還欺負兩個孩子?”

“陳大娘,她們造謠我媽!”沈家寶滿腔怒氣。

陳英見幾個婦女訕訕的,問一句,“怎麼,說說吧?”

等聽完來龍去脈,陳英哭笑不得,“這都是甚麼和甚麼,你們從哪聽來的。”

她回頭指兩個孩子,“這個,沈家寶,沈開躍的親兒子,蘇曉揚,蘇星夜的親兒子,孩子四五歲的時候去邊疆,家寶那時候小,不懂事,一口一個後媽,我們邊疆家屬院誰不知道啊,怎麼到你們嘴裡就成這樣了。”

說著說著,她有些生氣。

“換名字,虧你們想的出來,還朝壞了養,你們那是不知道我們曉揚多厲害,人家裡看過的書,有一書架那麼多,天文地理,就沒他不知道的。”

“八歲就能畫偵查地圖,一手象棋,打遍家屬院無敵手,你們懂甚麼啊,這一個個的,淨瞎說,我可知道,當年領導為甚麼把我小星妹子拿出來當典型宣傳,那就是因為倡導我們婦女同志,要務實!別整天說些有的沒的!”

“至於長得像誰的問題,這是因為你們沒見過他們爸媽,開躍和小星兩口子,太有夫妻相,那些年,我眼看著的,倆人越長越像,就是一個愛笑一個嚴肅,這兩個孩子,你們細看,長得其實也像,就是因為性格不一樣,你們就被帶偏!”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咱們說話,那不得講事實講根據,怎麼別人三言兩語的,就跟著瞎傳話,也不想想,要是有人這麼編排你,你甚麼感覺。”

她看向一週看熱鬧的人,“我說這一次,都聽好,沒甚麼換名換姓的,蘇星夜是我親姐妹,她甚麼人我清楚,大家也睜大眼睛,別聽風就是雨,就今天你們說的這個,完全就是謠言。”

陳英的人品,大家都知道,她這麼一說,大家心裡那些各種自我感覺有理有據的推理,一下煙消雲散。

“哎呦,我就說,那個小蘇同志看著和和氣氣的,怎麼能做出來這麼離譜的事啊。”

“對啊,那誰,誰給我說的來著,我開始也不信,這說的說著,我半信半疑的,又聽幾次,我就信了。”

“你別說,再細看啊,兄弟倆還真有點像。”

事情真相大白,人群散開,沈家寶還在憤憤,“肯定是有人使壞,陳大娘,你說,我們才來幾天啊,就過個週末,人人都知道我媽,還個個沒好話,肯定有人背後故意說她!”

“別讓我知道,知道了我揍她!”

蘇曉揚還牽著他胳膊,“耍橫有甚麼用,媽說了,清者自清,和一群不明是非的人爭辯,有用?”

沈家寶哼一聲,“我就是氣不過,媽那麼好,還有人編排。”

陳英把兩個孩子送到蘇星夜家,和她說這個事,“也不知道誰嚼舌根的,真煩人,一點素質都沒有。”

沈家寶還在生悶氣,蘇星夜摸摸他腦袋,“好了,不氣,咱們自己知道甚麼樣就行,那些人的話,不用當回事。”

要是說到自己頭上,沈家寶也能一笑置之,可說到媽頭上,他就是替她委屈。

“知道了。”他應一聲。

第二天,班裡氛圍又回歸正常,馮安又摸著腦袋回頭,“我媽回去罵好久,說有人拿她當槍使,我也不懂,反正她說蘇姨是個好的,昨天,昨天對不起,不該懷疑你們,其實我信你們,我就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和你們相處。”

沈家寶應一聲,沒甚麼熱情。

他看出來了,這裡的人,都好像沒個主見一樣,也不知怎麼搞的。

家裡,蘇星夜去家屬院管理辦公室。

昨天有人來給通知,正式入住之後,要去住宿辦公室登記確認,他們一家對房子很滿意,蘇星夜一早就到,沒想到有人比他還早。

“主任,沒有別的四室房嗎?”辦公室門關著,裡面傳來輕柔女聲。

隨後是大咧咧的男聲,“沒啦,最近呢,就是沈開躍這一家,人家已經入住,我記得你不是兩個孩子,你那三室不正正好?”

林翠皺眉,“哎,這不是,我孃家侄子侄女大了,到咱對面學校上學,離家也遠,我想著要是能換個大些的房子,也能把他們兩個接過來照顧,省的還得住學校,那條件也一般。”

主任點頭,“你是個心善的,先等等吧,哪天騰出來,我給你留著。”

林翠嗔怪,“上次您就說給留,這也沒留住。”

“那個可不賴我,人劉參謀長親自來給辦的,再說沈開躍同志家裡四個孩子呢,就是給分也優先分給他,你們這條件都不夠,等等吧,等有合適的,你再搬。”

‘噹噹噹’

蘇星夜敲門。

聽到‘請進’,蘇星夜推門而入。

“主任您好,我是沈開躍的家屬,來辦理房子登記確認手續。”

有正事,主任立即把閒話扔在腦後,“來來來,我給拿個表格,你填填。”

天氣漸熱,蘇星夜穿著一身淺綠長裙,襯的她面板螢白,生機勃勃,林翠笑著和她打招呼,“蘇星夜同志吧,你好,咱們見過面,我叫林翠。”

蘇星夜擺出和她一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敬,“林翠同志,你好。”

林翠看她抬手填表,這件事已經鐵板訂釘,笑著說話,語氣羨慕,“你們運氣可真好,這麼合適的房子,一家人住的舒心。”

蘇星夜點頭,“可不,運氣好。”

正說著,又有人敲門進來,林翠這沒甚麼事的,就識趣離開。

人多是非就多,家屬院話題一茬茬換,兩三天功夫,蘇星夜給孩子換名事件就過去,轉而被新的訊息代替。

沈家寶又重新活力滿滿。

“媽,你不知道,就我那三層文具盒,把他們震的不輕,還有我那滿滿一層好看的圓珠筆,好些人羨慕我。”

沈家寶除了吃,還有些別的小愛好,比如喜歡收集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蘇星夜從不干預孩子們這些無傷大雅的習慣,只問他,“每天背來背去,不沉啊?”

沈家寶擺手,“那才多點東西啊,不沉!”

沈月月笑話他,“二哥你真幼稚,還喜歡那三層鉛筆盒呢,你看大哥,早就換成一層的,盒子裡就兩支筆,多幹淨簡單啊,不像你,花裡胡哨。”

沈家寶才不聽她的呢,“那有啥,我就喜歡這樣。”

沒想到,他那花裡胡哨的文具盒再次成為談資。

起初好像是人說家常。

“給你講個沒聽過的事兒,可是稀罕,我孃家嫂子前幾天來看我,說他們村有那一家人,那男人前頭老婆沒了,這後媽帶個孩子改嫁進來,可是了不得。”

“那後媽啊,對著前頭孩子,比自己的還好呢,要甚麼給甚麼,玩甚麼都依著,甚麼好看買甚麼,就說那鉛筆橡皮的,給買一大包呢,可勁造都行,可是自己那個呢,要求可嚴,就一個勁讓學習看書,這不,自己那個學習越來越好,男人前頭那個,天天就喜歡玩這玩那,沒個定性,可不應那句話,差生文具多。”

說的多了,有些人腦袋就記住,等回家,聽著自家孩子偶爾說起來,那沈家寶文具怎麼怎麼好,花樣那麼那麼多,有人靈光一現,“那他哥蘇曉揚呢?”

“蘇曉揚?他的不好,就一兩隻筆吧,忘了。”

家長雙手一拍,“差生文具多!”

沈家寶想不通,自己怎麼就成差生,說他也就罷了,為甚麼大家又開始說他有個黑心後媽!

沈家寶和人理論幾次,竟然還被同情。

“傻小子,那面上對你好,不一定是真好,還向著後媽呢。”

“沒聽過捧殺嗎,甚麼都依著你,那是害你。”

“這孩子,你以後不如你哥出息,考不上大學的時候就知道輕重了。”

可把他氣的不輕。

蘇星夜毫不在乎,“人紅是非多,這說明,有人眼紅咱們,你管他們呢,那時候媽嫁給你爸,帶你們去邊疆,村裡人都說你舅媽黑心,把我這個小姑子賣到個天邊去,現在咱們隔一年回去一次,一家人越過越好,你看誰還說,不僅不說,還誇你舅媽眼光高呢。”

沈月月揮揮小拳頭,“哥,那到時候,你中考的時候好好考,考個第一名給她們看看!”

看誰還說那些話。

可沈家寶就是替蘇星夜難過,他已經長大,有自己的思想,無數次明白,自己的人生是多麼幸運又幸福。

這些,都是媽媽帶來的。

過了一天,一封信並一篇作文,被送到領導辦公室。

隔天,辦公室一聲拍桌響,“念!”

那天下午,又到飯點,家屬院家家戶戶飄起飯香,家人團聚,一邊吃飯,一邊聽著大喇叭熟悉的廣播聲響起。

“各位同志們,大家好,今天,我要朗誦一篇作文。”

多少年不變的新聞廣播,開場白突然大變樣,瞬間吸引無數人注意。

“這篇作文的名字叫做,《我的媽媽》,來稿者,沈家寶,下面,開始朗誦。”

“我叫沈家寶,我有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叫蘇星夜。”

第50章 誇誇她

“……那時候剛到邊疆, 我搶妹妹的雞蛋,她批評我,讓我罰站, 我突然就想到大陽哥的話, 這樣的壞後媽,果然不給我好吃的, 我要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我跑到院裡,衝著整個家屬院大喊, ‘後媽打人啦,後媽打人啦’, 你們看,我從小就是熊孩子, 我媽帶著我哥我弟,跟著我爸,千里遙遠紮根邊疆, 我開局就給她一個地獄難度。”

“你們以為我會捱揍嗎, 沒有, 我在整個家屬院,把她的名聲抹黑, 她沒有揍我,家屬院流言蜚語, 她沒因此對我嫌棄, 每天進進出出, 我一口一個後媽,她從來都應著。”

“那她幹甚麼呢, 她就帶著我們玩。”

“冬天,在衚衕裡堆雪人, 在操場上打雪仗,到後山的滿月湖去冰釣,到砂礫堆裡撿石頭,帶著那些大娘嬸子,把操場潑水成冰,帶我們家屬院所有孩子去滑冰。”

“夏天,去山上摘花給我們編花環,帶我們去找蘑菇,挖漂亮的植物教我們慢慢養大,甚至在家裡給我們造一個專門的遊戲區。”

“你們曾擁有一個專門的遊戲區嗎,一張大大的蒲草蓆鋪在地上,安上高高矮矮的桌子,放很多柔軟的蒲草墊,裡面有好玩的積木,圓圓的石子,適合小孩玩的紙牌,遊戲機,小玩具,各種柔軟可愛的小玩偶,還有搖搖馬。”

“你可以坐在蒲草墊上,和幾個朋友一起,圍在任何一個桌子上,玩你喜歡的東西,那個遊戲區,成為我們家屬院所有孩子的遊樂場。”

“在這個過程裡,我嘴裡的‘後媽’,變成了‘媽媽’,她從來沒有強迫我去更改甚麼,也從來不會說為我做過甚麼,可是我感覺到,我在被愛,我真的擁有一個快樂又幸福的童年。”

“等我們稍稍長大,她又多個身份,老師。”

“她從家裡的媽媽,變成學校的老師,邊疆條件有限,我們一二三,三個年級,坐在一個教室,聽她輪流講課。”

“在你們的想像裡,應該是甚麼樣的呢,簡陋?沉悶?無趣?都不是,是精彩,是豐富,是有趣。”

“語文課,她不僅讓我們分角色朗讀,還會讓我們分角色表演,讓每個同學都能表現自己,數學課,她會用同學們舉例子,幾個班級,幾個同學,幾個男生女生,很快,數的概念就在我們腦海中形成。”

“你們上過那樣的美術課嗎,去樹底下看螞蟻搬家,找一種四個葉片的草,看一朵花的綻放,下雨天,站在屋簷下用手心接滴答落下的水滴,開始,我們覺得有趣,等大些,發現我們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美景,那時候才知道,她不僅在教我們鑑賞美,更在教我們去發現美。”

“我們去馬房裡給馬洗澡,去炊事班幫忙給士兵做飯,也曾站在訓練場地,給全營地帶來一場別開生面的慰問演出,並且這種慰問演出,成為傳統,年年上演,大受歡迎。”

“這些,都是我的媽媽,蘇星夜帶來的。”

朗讀還在繼續,不知多少人聽得愣怔,一號院裡,曾經到達邊疆,當過考察員的高博也停筷靜聽,即使那篇作文他讀過數遍,現在聽來,依舊感慨頗多。

“好啊,幾個小傢伙,現在都長大了。”

高博的妻子聽得感動,一字一句,她能感受到孩子們的快樂,母親的用心,低頭抹下眼眶,她笑問,“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蘇同志的孩子嗎?”

高博點頭,“沈家寶,我可是記得這個娃娃啊,那年,我和小張到邊疆,去後山看雪山風景,就見那湖上啊,小蘇同志帶著她四個孩子在冰上滑冰,一會兒四散開,一會兒排成隊,一個抓一個的衣服,歪歪扭扭慢悠悠,摔一個就摔一排,都倒了也不哭,嘻嘻哈哈笑,像群雪原精靈。”

他滿目懷念,“家寶這小子,頭上帶個小銀角,身上批個小披風,說自己是銀角大王,神氣活現的,我就逗他,我說你可真神氣。”

‘我哥更神氣,金角大王!’

‘我看你們這個金銀角兩兄弟,都不如你們那個小弟弟厲害啊,他滑的最好。’

‘這有甚麼,我媽說了,弟弟有天分,我們有熱愛,都很棒。’

‘你還知道熱愛啊?’

‘當然知道,熱愛就是喜歡,我和哥哥還有妹妹都喜歡,爺爺,你知道第一個發明溜冰鞋的人嗎,媽媽說,他穿著溜冰鞋,一邊溜冰,一邊拉琴,雖然老是摔跟頭,可是他還是很高興,就是因為熱愛啊!’

說著說著,高博笑起來,“熱愛,熱愛好啊,那麼小的孩子,能說出那樣一番話,我驚呆了,那時候我就想,她真是一位優秀的母親。”

他點頭,“現在看來,她還是一位優秀的老師啊。”

“那年,我去邊疆考察,她是個意外發現,我記得,後來她還獲得過嘉獎,僅僅在廣播的時候,發現後院樹上鳥叫聲的異常,就能發現危險,及時預警,避免家屬被黑熊傷害的後果。”

“咱們這裡,原本也是風氣很好,環境單一,思想友善,就是因為那幾年,好些家屬把家裡親戚接過來一起住,也沒人管理,弄得這裡烏煙瘴氣,背後說人閒話變成家屬們的日常,一旦有人特意引導,就造成很不好的影響,所以我把蘇星夜拿出來當做典型,希望用她來感化一些人。”

“現在看來,收效甚微,人家好好的來住幾天,就流言蜚語,像甚麼樣子,家寶這孩子,除了這篇作文,還遞給家屬院一封信,信裡直接點明,家屬院很多人,沒壞心,但是沒主見沒思想,人云亦云,跟風成性,你看看,一個孩子,看問題如此透徹,這件事,必有始作俑者,家屬院的風氣,要從嚴整治,我得聯絡一下這邊的領導,回頭啊,再開個會,好好討論討論這件事。”

朗讀進行到最後。

“媽媽說,別管別人怎麼說,做自己就好,時間會告訴別人答案。”

“可是,我不願她再次經歷那些誤解和偏見,因為我已經明白,我的人生,是多少幸運和幸福,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請你們善待她。”

“請你們善待她。”

“請你們善待她。”

廣播停止,‘請你們善待她’這句話,餘音繞樑,縈繞在每個人耳畔,家裡,蘇星夜眨眼,潸然淚下。

今天,陳英家劉軍聽說他們一家過來,特地請假回來一趟,和幾個童年好友相聚,幾個孩子一起出去吃吃玩玩,早就說過晚飯也不回來。

蘇星夜還說呢,沒有孩子嘰嘰喳喳的,吃飯都不習慣,沒想到孩子就給她來個厲害的。

“哭甚麼。”沈開躍拇指印上她眼尾,擦去淚珠。

蘇星夜破涕為笑,“我是高興,家寶這孩子,小時候的事,還記那麼清楚。”

她抬手比量一下,“小時候,那麼點,不好好吃飯,瘦的厲害。”

沈開躍眼中溫情閃過,“就是熊孩子,是你教他知事懂禮。”

家寶說他的人生幸福又幸運,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蘇星夜的到來,像一盞燈,照亮他那段灰暗的日子。

他不敢相信,沒有她,孩子們會變成甚麼樣,家寶會一直霸道,蠻橫無理,爭搶妹妹的東西,月月呢,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說話,也許那場高燒,她都撐不過去。

她給他帶來四個活潑可愛,健健康康的孩子,更給他帶來,他不曾體驗過的感情。

隔壁,趙三英捂嘴,嗚咽聲依舊從嘴間流出,楚迎軍無奈看她,“哭有甚麼用?”

趙三英轉頭,看見兒子有些呆的坐姿,面上一臉嚮往,再看他鼻樑上架著的厚厚眼鏡,頓時咬緊下嘴唇,止住眼中即將傾瀉的熱意。

“媽,我學習去了。”楚立業臉上重新帶上往常的呆氣,起身回屋。

趙三英看著兒子的背景,攥緊衣角,“我不是個好媽,我真的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她心裡的悔恨幾乎要把自己湮滅,“小蘇的孩子,童年過得那麼幸福,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孩子身上,你看她四個孩子長得,聰明活潑,生機勃勃,四個孩子四個性格,可都招人喜歡。”

“可我們立業小的時候,我在做甚麼,在家和婆婆鬥氣,和小姑子吵架,等來到家屬院,立業正好上高中,我又做錯,我就知道讓他學習學習,從來也不顧他的想法,我每天和別人聊的熱火朝天,自以為融入進來,以為被接納,可現在想來,我除了知道一肚子家長裡短,到底還知道甚麼啊。”

“陳英姐和我們一起來的,她總是勸我,別和她們扯那些有的沒的,可我總不聽,你這嘴上的毛病,也越來越不像樣,得罪多少人。”

“和別人的孩子媽比起來,我簡直不是個媽,現在,立業變成個書呆子,從來也不和我說句心裡話,迎軍,我真的錯了。”

楚迎軍嘆口氣,“早就跟你說,少和那些人來往,你不聽,別哭了,改正,從甚麼時候開始都不晚。”

趙三英希冀,“你說,立業還會變嗎?”

“只要咱們先改變,他會變的。”楚迎軍肯定。

這種對話,發生在家屬院很多家庭,這樣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真心的一封信,彷彿當頭棒喝,給很多人警示。

乍然回頭,很多人發現,自己這些年,都在過甚麼呢,她們的精力,都用在哪裡呢,她們是不是也和蘇星夜一樣,給孩子那麼多有趣的回憶呢。

沒有。

孩子們呢,他們羨慕,然後難過。

“媽!你看看人家的媽媽,你總說我不如誰誰誰的孩子,可是你呢,你又在幹甚麼,別人有媽媽陪伴的時候,你在幹甚麼啊。”

“媽,我都給你說過,我不喜歡你買的那些玩具,我就想要一個會閃光的小□□,你為甚麼就不聽我的。”

“媽媽,我也想要一個遊戲區。”

晚上,沈家寶回家,就迎來媽媽的熱情擁抱,“謝謝寶貝給媽媽的信。”

沈家寶嘿嘿笑,“真念啦,媽,你感動沒?”

蘇星夜點頭,“嗯,媽媽都流眼淚啦。”

沈家寶頓時驕傲,“看看,看看我這文筆,我這水平,把咱媽都寫哭啦。”

沈月月在後面哼哼。

沈家寶頓時紳士轉身,彎腰把後面三個請進來,“當然,也離不開我的潤筆助手,蘇曉揚蘇曉柳同學,還有沈月月同學,這篇作文,是我們四個人智慧的集合,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沈月月這才笑起來,“這還差不多”,她撲到蘇星夜身邊,挎著她的胳膊,“怪不得我們回來的時候,好些人看著我二哥,欲言又止的,原來都膜拜他的大作啦。”

蘇星夜摸摸她黑髮,“寫得很好,感情充沛,流暢自然,佳作。”

蘇曉揚走過來,看著蘇星夜,“這是因為,媽給我們的童年,就是最佳作品。”

“對,最佳作品!”剩下的孩子異口同聲。

之後一段時間,家屬院出現前所未有的安靜,食堂裡的竊竊私語不見,菜市場的駐足閒聊消失,偶爾有兩個隨口說幾句閒話的,別人異樣目光看來,立即住嘴。

突然,好像說閒話變得無比浪費,浪費時間,浪費生命,犧牲陪伴,沒有絲毫用處。

同樣的,拒絕也變得理所應該。

“說這些有甚麼用,有這個閒工夫,咱們還不如多陪孩子玩玩呢。”

“這個就別告訴我啦,那別人的事,我知道那麼清楚幹甚麼,我連我家娃都瞭解沒那麼仔細呢。”

“停停停,咱可不說這個,我得趕緊回家輔導我家娃的作文去,前天,我家老大的一篇作文選上了,這不,老二也搶著要投稿呢,孩子上進,多好啊。”

是的,如今家屬院也添個習俗,讀作文,讀學生們的優秀作文,這作文還不是白讀的,家屬院新立個大展示牌,優秀作文宣讀後,貼到展示牌上,孩子姓名並父母姓名,一同貼上,供全家屬院學習。

那展示牌,可是在家屬院大門口的地方,來來往往,只要一搭眼,就能看到。

沒看高博這幾天總過去溜躂,那孩子爸媽的名字貼上去,別的不說,哪怕在領導那裡留個印象呢,多有面子啊。

這一下,就調動起整個家屬院的氣氛。

咱們站這兒說甚麼啊,趕緊回家輔導孩子學習啊,那作文啪得一貼,然後還給發一張優秀作文的獎狀呢,多有面子!

高博只覺家屬院清靜不少,樂得笑呵呵,“我就知道,找這小蘇同志取經,準沒錯,你看看,就藉著一個小小的喇叭和一個展示牌,就讓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這種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兒,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啊。”

他揹著手在展示牌前看作文,“她想的周到,對,一時的刺激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一種習慣要想養成,需要持續的刺激,後面,我們還要繼續努力啊。”

蘇曉揚四個孩子,一下就成學校的明星人物,那篇作文是第一個讀的,震撼家長的同時,也給孩子們留下深刻印象,幾乎每天,都有人問沈家寶,他童年趣事,那種快樂的日子,自己雖然沒有經歷,可只聽著,就覺得歡樂。

沈家寶只覺成果喜人啊。

“爸,媽,你們不知道,我現在可是名人啦,就今天,我還被老師請上講臺,分享寫作文經驗呢,我是言之有物,娓娓道來,那一個個的,都聽得入迷,哥,你說,對不對。”

蘇曉揚知道弟弟高興,其實他也高興,他笑著點頭,“嗯,了不起。”

蘇曉柳現在依舊是兩個哥哥的小迷弟,他很是捧場,“哥,也有好些人問我和妹妹,我們可是沾你的光啦。”

沈家寶更是笑,他還假假謙虛,“好說好說,不過啊,他們不知道,我是咱們幾個裡水平最差的,我就是那個名醫華佗,雖然名震天下,可是呢,真正的本領啊,不如我的兄弟。”

沈開躍哼笑一聲,“還華佗,你可真能。”

沈家寶收斂一些,“爸,誇張,誇張手法懂不懂啊。”

一家人笑起來。

入駐這段時間的風波歸於平靜,蘇星夜雖然之前就沒受影響,可如今她出去,只要認識她的,人人尊敬,好些人還來找她取經,有人問育兒經驗,有人問怎麼建遊戲區,有人問該怎麼陪孩子玩。

和之前那種氣氛比,這種氛圍,總是讓人心情愉悅並且放鬆的。

這天,家裡來客。

“蘇星夜同志,我是咱們家屬院幼兒園的園長,原本呢,咱們這邊會給你提供一些工作,你可以憑著自己的喜好選擇,可是啊,我實在是等不及,就怕你選了別的,就捷足先登,上門請人啊。”

“今年,咱們幼兒園和小學,都要招人,我們瞭解到,你有執教小學和初中的經驗,而且能力出眾,教學成果頗多,我知道,如果讓你在幼兒園和小學選,你肯定會選小學,可是,我們幼兒園,就需要你這樣的老師啊。”

程效五十多歲,頭髮帶些灰白,語言懇切,“我那天正在食堂吃飯,就聽著沈家寶同學那篇作文,我感觸實在是非常大,這幾天,寢食難安,最終存著私心,厚著臉皮來找你。”

“我是研究幼兒教育的,內行人看門道,我知道,你的教育理念,是當今,最先進甚至並未被實施的,我沒想到,真的有人,把它付諸實踐,並且獲得驚人成果。”

他想到自己調查到的,邊疆那個小小的學校,自她入學當老師之後,高考升學率百分之百,從軍校到警校,從醫學院校到文學院校,各行各業,簡直百花齊放。

“百年大計,從娃娃抓起,蘇星夜同志,我們是真的需要你啊,我真切懇求,你能考慮到我們幼兒園來當老師。”

他前腳剛走,後腳小學校長盛偉就來了。

兩人在樓道里碰見,那是哈哈大笑。

“哎呦,老程,你這可不講規矩,偷偷搶人啊。”

“呵呵,老盛,你可別說你到五號院是來散步的。”

兩個小老頭互相哼一聲,擦肩而過。

蘇星夜在兩個校長的爭搶裡哭笑不得,家屬院裡,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一年一度的中考來臨,不管家裡有沒有孩子中考,那都繃緊神經。

為啥。

因為蘇星夜家兩個孩子參加中考啊。

雖然已經承認,人孩子確實優秀,可這成績到底怎麼樣,誰都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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