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帶回來的女兒,無辜外表下藏著的是野心勃勃。
她鬥後媽,爭家產,最後小心翼翼地為我奉上。
“姐姐不想做的事,我來做。”
我看著她把我家攪得天翻地覆,看著她讓我爸妻離子散。
可誰都不知道,她是我替我爸找回來的。
1
我爸帶回來一個女兒,不是和我媽生的,也不是和我後媽生的。
聽我爸說,她剛剛成年。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她。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面板白皙,巴掌大的小臉上嵌著一雙小鹿似的眼睛,靈動可愛。
她手裡拉著一個行李箱,好奇的目光四處遊移。
這樣楚楚動人的女孩,卻是我爸的女兒。
真是便宜他了。
“宋國強,我跟你結婚才十六年,你居然給我帶回來一個十八歲的私生女?!”
“合著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外面還有別的女人呢?”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後媽林茹揪著我爸的領帶使勁晃著,拍打著,像是要發洩被背叛後的憤怒。
可我爸是誰?
一個常年流連於花叢中、將偷吃貫徹到底的男人。
否則就不會有她們的存在了。
我媽更不會在我八歲時,發現了我這位後媽和她八歲的兒子的存在後,直接選擇和我爸離婚。
林茹第一個兒子,只比我小二十天。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我爸同時讓他的妻子和外面的野花懷了孕。
我媽是清醒的。
我也是如此。
所以,那時候八歲的我拒絕了媽媽想帶我離開的想法。
我說,我要跟著我爸。
我要花著他的錢,親眼看著他將他自己的家毀掉。
我要看著他,老年孤苦,眾叛親離。
而在我媽和我爸離婚的半年後,我爸很快就和林茹結了婚。
林茹以宋家新女主人的身份搬來了我家。
林茹得意洋洋,並不把我放在眼裡,因為她覺得我沒有我媽幫著,我玩不過她。
只不過可惜,林茹的兒子死了。
死在了他們婚後的第一年。
林茹現在生的女兒,十六歲。
可我爸帶回來的女兒,十八歲。
誰又能想到,在林茹成為宋家女主人前,我爸外頭還有人。
2
而這會兒,我爸被林茹惹得煩了,一把將她扯開,因為用力過度,林茹被推倒在沙發上。
林茹委屈上了頭,紅著眼,流著淚罵道:“宋國強,你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啊!”
我爸翻了個白眼:“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錢,還敢說我沒良心?”
“要不是我養著你,你能過這飯來張口的舒心日子?”
“林茹,我不過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了?”
我爸一頓輸出後,撫著自己的太陽穴,顯然被氣著了。
後來又覺著自己胸悶,捂著胸口回房間吃藥去了。
他只對林茹留下了一句:“要是不想過,就給我滾!”
我瞧著這出狗咬狗的戲,心裡頭冷笑不已。
這就是我爸。
一個……狗改不了吃……的男人。
哦,說得文雅一點兒。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打算嘲諷幾句,但那女孩卻率先一步,看似好心地遞給了林茹一張紙巾:
“阿姨,擦擦吧。”
林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看到眼前的紙巾,感受到了一種不知名的挑釁。
林茹重重打在她的手上:“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就敢在這兒亂叫阿姨!”
那女孩收回手,也不惱:“對,我知道,你女兒也是野種。畢竟按輩分來說,你和我媽都是姐妹,還擱這兒立牌坊幹嗎呢?”
?
這一開口,可比她的外表有攻擊性多了。
許是察覺到我的驚訝,她轉了轉自己的行李箱,朝我望來。
原本對著林茹略帶挑釁的笑容,卻因為視線與我對上後,而有所收斂。
隨即,她朝我甜甜一笑:“呀,這才是我爸婚內生的女兒呢。姐姐,我叫宋知,還請多多指教。”
3
還不等我作出反應,林茹就已經尖叫著衝上來,扯住宋知的頭髮、衣服:
“你這死丫頭,敢跑這兒來挑釁我?你媽不教你禮義廉恥,那我來教你!”
林茹的動作很快,揪住宋知的頭髮就往後扯。
宋知跌在地上,林茹直接坐在她身上,雙手並用,拳頭巴掌都落在宋知的身上。
我看不下去了,從後方拽住了林茹的手,不斷收緊用力。
任憑她怎麼吃痛掙扎,我都不鬆開。
“宋時煙,鬆手!”林茹紅著眼,早就沒了理智。
我冷眼看著林茹,一字一字提醒她:“別忘了自己曾經也是臭水溝裡的老鼠,最是見不得光。你怎麼爬上這個位置的,還需要我幫你回想一下?林茹,你記住,在這個家裡,唯獨你沒有資格對她這樣。”
我學過一些防身術,用來對付林茹不在話下。
緊接著,林茹被我推在地上。
我望向她,輕勾唇角,言語嘲諷:“你配麼?”
氣氛一瞬凝固到了極點!
“都在幹甚麼呢!”
忽然,從我們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怒喝。
是我爸。
他看到樓下場面混亂,忙下樓來,把宋知扶了起來。
經過林茹剛才那麼一折騰,宋知頭髮亂糟糟的,完全是被欺負的弱小形象。
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配合著盈盈淚光,我爸看著心疼不已。
“怎麼了,是誰欺負你?”
他犀利的目光從我與林茹身上掃過,見我雲淡風輕,便又皺眉不悅地問林茹:“你瘋了你了?!”
宋知適時地拉住我爸:“爸爸,沒事的,阿姨覺得我的出現讓她的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的。或許,我媽和我會讓她想到曾經的自己。”
曾經,那麼不堪的自己。
字字都不是怪罪的。
可偏偏組合在一起,就把林茹的心扎得鮮血淋漓。
林茹是小三上位,我不說,不代表她不是。
“林茹,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從今天起,你先搬去海園那套房子住!等你甚麼時候接受知知了,你再搬回來!”
而我爸的決定,也同樣讓我意外。
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宋知,她紅著眼看著我,委屈不已。
她的唇角動了動,似乎是想告訴我——她沒事的。
事情,好像變得很有趣。
4
林茹被趕走了,不甘不願。
在臨走前,她還對著她剛回家的女兒哭訴:
“文文,媽去海園住了,你……你好好住在這裡,聽爸爸的話,和姐姐們好好相處!”
她的字音重重咬在“姐姐們”上,像是在給宋書文一點暗示。
宋書文剛從補習班回來,她聽後,便垮著一張臉:“這又是誰?我哪來的另一個姐姐?”
她充滿敵意地看著宋知。
宋知像是打量了一番宋書文,才笑道:“你怎麼來的,我就怎麼來的唄。怎麼,同樣是人,我還能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嗎?”
宋知這張臉,真的和這脾氣相差太大。
我朝著宋知搖搖頭,繼而對宋書文解釋:“爸爸既然把宋知帶回來,就代表她是爸爸承認的女兒,也是我的妹妹,你的姐姐。”
宋書文一臉不高興,但礙於我爸,只能冷著臉說:“我知道了。”
林茹又拉著宋書文去一邊說了些母女間的體己話,說完後,甚至還挑釁地看了一眼我與宋知後才離開。
我大約知道她要做甚麼,可我只是微微笑著。
很快,到了晚飯的時間。
我們四個人坐在餐桌上,氣氛異常詭異。
我爸對宋知特別殷勤,還給她夾菜。
這倒是讓宋書文不樂意了。
她筷子重重落下,碰撞瓷碗發出刺耳的聲響:“爸,她又不是沒手!”
“你有腦也跟白長的一樣。”我皺眉,幽幽出聲,“這才多久,就忘了我下午和你說過甚麼了。”
宋書文是有些怕我的,看了我一眼,就不敢再頂嘴。
這頓晚餐結束後,我回到房間。
宋知卻來找我,手裡拿著一個玩具。
看上去有些年頭,卻也能看得出,宋知很愛惜。
她有著緊張地看向我:“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5
我疑惑地問道:“我們以前見過?”
宋知本是緊緊抱著手中的毛絨玩具,聽到我的回答後又鬆開,似是對我的回答有些失望。
她輕輕抿唇:“或許是過去太久,姐姐已經不記得我了。以前,我跟在我媽的屁股後面見到過你。”
說著,她又朝我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媽……”
“覺得抱歉是因為你媽破壞了我原本的家庭嗎?”我挑眉,語氣淡淡,“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我爸那花言巧語不知哄騙了多少無知少女,你媽被騙了也說不準,所以也不用覺得抱歉。何況這世上你唯一不能決定的,就是你的到來。”
她聽著,神情怔忡,“我……”
我見她如此,拍了拍她的肩頭:“不用替任何人覺得抱歉,你的人生,該只為自己而活。”
宋知的眼裡染上動容,眼尾處更是泛著紅。
“姐姐,你真好。”
她面對我時,彷彿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真誠。
她朝我小小邁了一步,似乎想要擁抱我,可礙於甚麼,又不敢上前。
看穿她的想法後,我抱了抱她:“姐姐對妹妹好,不應該嗎?”
我能感受到宋知輕輕揪住了我的衣角。
“好了,已經很晚了,你也該去休息了。”我鬆開她,言語間帶了些溫柔,“以後要是有甚麼事,告訴我就好。”
宋知認認真真地點頭,露出乖巧無比的模樣:“那,姐姐晚安。”
送走了宋知以後,我回到房間。
我拿起書桌上的一份資訊檔案,翻了翻,又將其扔到了碎紙機裡。
有些事情,既然成功了,就要銷燬掉一些本不該存在的事物痕跡。
6
宋知來了我們家一週,宋書文也沒有甚麼動作。
直到某一天,我們都出門後,宋書文才神色匆忙地打了一輛車出門。
而這一幕,正好被折返回來拿檔案的我看到。
我跟了上去,發現宋書文去的是一家鑑定醫院。
想也不用想她要去做甚麼。
親子鑑定。
她在懷疑宋知的身份。
我坐在車裡,在路邊等了宋書文將近半個小時。
見她如釋重負地出來,我才撥通了一個電話。
跟著我爸這幾年,我當然不是無所作為。
關係、人脈,我或許比我爸還要厲害。
當我用上這一切,就代表了我將要開始自己的計劃。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見了一個私家偵探。
“人找到了嗎?”咖啡館內,我問他。
“找到了。”他將手寫的地址遞給我,“這是他的地址,您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您聯絡他。”
我取出一張卡,推到他的面前:“這張卡里有二十萬,你幫我辦好一件事,這就是你額外的酬金。”
我和私家偵探達成了另外的協議。
安排佈置好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清晰的影片。
關於,林茹的影片。
7
林茹的確是搬到了海園那一套房子。
當然,知道她搬到那裡去的人,不僅有我,還有林茹十分不願意見到的人。
我的計劃,正式開始。
只不過,我尚且在等一個時機。
我在等著林茹徹底按捺不住的時機。
這一件件骯髒不堪的醜事,如果被她親自揭開,那又該讓人多麼愉快呢?
我相信,林茹不會讓我等太久。
而事實也是如此。
在我爸整天整夜不回家的時候,林茹都會瘋狂收到我爸和其他女人的照片。
我爸摟著女人的腰進出酒店的照片。
林茹一開始大抵是咬著牙看的,起先或許還能忍住,可當她看到其中一張照片時,她坐不住了。
她開始打電話催促宋書文,讓宋書文趕緊在我爸面前說好話,將她接回去。
宋書文照做了,但等到的結果卻是我爸逐漸地不耐煩。
比如這一日,我下樓梯的時候,就聽到我爸正在教育宋書文。
我爸甚至對宋書文說:“你能不能學學你的兩個姐姐?她們就從不會管這麼多!你啊,就和你媽一個樣,整天都以為我們老宋家都得圍著你們母女倆轉嗎?”
宋書文咬著嘴唇,紅著眼倔強道:“宋知、宋知,你真以為宋知是你的種嗎?你對她那麼好,還不是給人當猴耍,當了個大冤種?!”
宋書文爆發了,將她從親子鑑定處得到的“結果”公佈了出來。
我爸微微一愣,隨即暴怒道:“混賬東西,你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宋知是不是我的,我比你清楚!”
宋書文指著我爸罵:“你不信?那我就把證據拿給你看!”
我慢悠悠從樓梯上走了下去,繼續等待著看一場好戲。
不出兩分鐘,宋書文手中拿著報告,另一隻手拽著宋知拽到了我爸的面前:
“爸,你看……後面的檢驗結果顯示,你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宋書文終於揚眉吐氣,彷彿只要將宋知趕走,這個家就還是會和原來一樣。
我爸看到親子鑑定的最後結論後,臉黑得和煤炭似的。
8
“宋書文,你鬧夠了沒有?”我爸揉著太陽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對宋書文感覺到心累。
“爸,你為甚麼……”
宋書文還想辯解,我爸卻將親子鑑定甩在了她的身上!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宋知就是我的女兒!”
宋書文被這個意外的結果砸得蒙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看到說宋知不是啊!”她蹲下來,慌張地翻看散落在地上的報告。
當她看到那矚目的“確認親子關係存在”的結論時,她跌坐在地上,口中只嘟噥著:“這不可能!”
說來也是巧,我爸的手機上收到了兩條簡訊。
一份影片,一份報告。
影片來自於林茹和一個男人,兩人在我爸海園那套房子前爭執不休,男人嚷嚷著要錢,不然就把林茹的秘密公佈出去。
報告,則是宋書文和我爸的親子鑑定。
結論——雙方不存在親子關係。
換言之,宋書文不是我爸親生的。
我爸的臉色鐵青,從來只有他在萬花叢中過,沒有人敢摘他的花這一回事兒。
他沉默了許久才消化掉這個訊息,握緊拳頭怒吼:“讓林茹從海園滾回來!”
我不說話,心裡卻是覺得這場戲很有意思。
我對上宋知那雙有些懵懂無辜的眼眸,微微一笑:“剛才被嚇到了吧?沒事,接下來的事情就讓爸爸來處理,我帶你去逛街吧。”
宋知對我的親近很是受用,須臾回神後,她乖巧地挽住我的手臂:“嗯!早上還真是被嚇得不輕呢,姐姐我想要去吃新開的火鍋店,可以陪我一起去麼?”
我依舊在笑:“好。”
到了商場,我給宋知大肆採購。
用不了多久,我和宋知將會作為宋家僅有的兩個女兒,去參加宴會。
眼前的宋知面板細膩,甜美可人,那雙靈動的眼睛更是惹人憐愛,我不由得誇了她一句:“很好看。”
宋知有些靦腆地笑著,像個小迷妹似的看著我:
“姐姐,我還是覺得你更美~嘿嘿!”
我也笑出聲,捏了捏她的臉蛋,心下倒是覺著與她的關係親近了些。
9
我爸的速度很快,頭頂冒青煙的他迅速進行了財產分割,和林茹辦了離婚手續。
林茹和宋書文被趕出了宋家。
當天,他在家裡喝得爛醉,還不忘對我們兩人訴說起他的苦楚:
“第一次,有人敢在我的頭上戴綠帽。”
“和我生了一個兒子沒了,為了得到宋家的家產,居然就敢跟外面的男人瞎搞?”
“賤人啊!我對她難道不好?真是沒良心的女人啊!”
他抬著酒醉的眼,一手攬住我的肩膀,一手攬住宋知的肩膀,痛哭流涕:
“煙煙、知知,爸爸只有你們兩個了!”
是的,我知道。
我爸只有我和宋知兩個女兒,沒有了兒子,更沒有其他的流落在外的孩子了。
在生完宋知後,他早就沒有了生育能力。
這也是林茹不得已找外面的人借種的很大原因。
我笑道:“爸,我們會好好對你的。”
宋知看著我爸,眼裡飛快閃過一抹厭棄。
但她還是乖乖地握住我爸的手,學著我的說辭:“放心吧爸爸,只有我和姐姐才是你最親的家人!”
自從和林茹離婚之後,我爸頹廢了三天才從被戴綠帽子和自己再也不能生育的悲痛中走了出來。
只是,在他得知了自己沒有生育的能力後,他玩得更花了。
我不僅視若無睹,還幫他找起了他更心儀的女人。他喜歡的,我都會送到他面前。
時間久了,他這身體也開始頹敗起來。
至於公司事務,很多他都交給了我,我現在幾乎是宋家的掌權人。
所以,在時隔一個多月我爸喝多了進醫院的時候,我正帶著宋知參加商務宴會。
這場商務宴會是我們 A 城新貴舉辦的,異軍突起的行業,很有潛力。
誰都想拿下與他的合作,我也是。
“煙煙,我進醫院了,你能不能來陪陪我?”隔著手機,我爸的聲音有些虛弱無力。
“爸,我在談合作呢,醫院不是有高階護工麼?你讓護工照顧你吧,這場合作對我們宋家來說很重要,千萬不能錯過了。好了,不說了。”
我用著他曾經在電話中與我媽推脫的由頭,也回絕了他。
那時家裡的傭人都回家過年了,而我正生著病,我媽請求他送我去醫院,他卻拒絕了。
不過,我和我爸還是有點區別的。
那時的他是在掛了電話後,轉眼沉迷進了溫柔鄉。
而我,是真的在談合作。
10
我爸打不了我的電話,就把念頭落在了宋知身上。
我下意識地朝著宋知看,宋知眨眨無辜的眼睛:“姐姐,我手機沒電了,你談合作的話,要快一點哦~不然我會有點無聊!”
她好像甚麼都知道,又好像甚麼都不知道。
我朝著宋知笑了笑:“爸爸住院了,你……”
話還沒說完,宋知就很是認真地拒絕了我:“沒事啦,以前我生病的時候,也是隻有一個人呢。爸爸這麼厲害,一個人肯定也沒甚麼問題的。”
我掩去唇角笑意:“那你自己小心些,等結束後我帶你去吃夜宵。”
宋知開心地應下。
有許多次,我都覺得宋知對我的偏幫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從一開始就似乎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而這一次,幾乎沒有任何顧忌。
她或許對我爸,也是有怨念的吧?
我這般想著,稍稍有些分心。
這會兒,有一個眉眼清雋的男人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肩膀。
他似是在躲人。
見撞到了我,他忙向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沒注意到。你沒事吧?”
說著,他盯著我的臉遲疑了一會兒:“你是宋時煙宋小姐吧?”
我微微挑眉:“你認識我?”
我可不覺得我的名聲大到這般地步,讓人一眼就可以認出我。
他勾唇一笑:“以前和宋總談合作的時候見到過你,今天宋總很忙嗎?好像沒有見到他。”
我輕輕晃了晃高腳杯,“不忙,不過身體不太好。”
聞言,他沉思片刻,而後朝我笑開:“那我或許該叫你小宋總了。”
這個圈子裡的人都很聰明,有時候簡單一句話,他們都會有非常獨到的理解。
比如我這會兒說的話,他就理解為以後宋家該是由我做主了。
雖然,他也並沒有解讀錯。
11
眼前的男人倒是十分會找話題。
只不過,一邊的宋知像是有些驚慌。
她提著裙襬朝我走來,小臉都皺在了一起:“姐姐,我好像……”
在外人面前難以啟齒的話語,我大概是懂了。
只不過,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她應該不是這個時間才對。
我與那男人點頭示意,就帶著宋知離開。
我看出來她的小心思,她好似不想我和那個男人接觸過多。
而最後,我帶她到的地方也並不是衛生間,是宴會廳之外。
我看著她,在等待著她的解釋。
宋知揪住自己的裙襬,知曉我看穿了她:“姐姐,其實我沒有來大姨媽,只是我看那男人的面相不太好。”
她這般解釋。
“你還會看面相?”宋知的過往履歷我早已經爛熟於心,我可是沒有見過她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宋知小小地糾結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和我解釋:“姐姐,你相信我嗎?”
“你是我的妹妹,我當然相信你。”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會看面相,但是如果我說我會做預知未來的夢呢?”
宋知怕我不信,又連忙對我說道:“我之前做過的夢都已經實現了,我會被宋家找回。而我曾在夢中夢到過你被他騙得很慘,我才不希望他接近你。”
預知夢?
我笑了聲。
不過,我很好奇的是像我這樣清醒又理智的人,也會被男人騙嗎?
這世上啊,我最不信的就是男人的嘴了。
看看我爸,那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宋知或許以為我要生氣,緊張地握住我的手:“姐姐,等會回到宴會廳後,你會遇到這一次的新貴張總,而且你會談成與他的合作。”
我輕輕拍了拍宋知:“我沒有說不信你。”
只是預知夢這三個字太過匪夷所思,我尚且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
我和宋知回到了宴會廳。
遇到了相熟的人總會難免客套幾聲,只是有一打扮普通的人,居然也連著問了我許多個問題。
我秉著耐心一一回答,他頗為讚賞地點頭,而後朝我伸出手:“早就聽說小宋總名不虛傳,看來這一次,我已經選到了合適的合作人選了。”
我有些訝然。
我沒想到,那人居然是張總。
我也同樣沒有想到,宋知說的預知夢,應驗得這樣快。
宋知見我合作已經談成,大概獲得了一些底氣,朝我眨眨眼,一副驕傲的模樣,似是向我邀功。
12
因為見證過了宋知的預知夢,我也更加堅信了宋知所說的,不要與那男人靠得太近。
我也覺得,相信男人會給自己帶來不幸。
但,我沒想到我和他的再一次遇見,也會是那樣快。
我只與他寒暄幾句,便藉口有事要忙先行離開。
而這一次,他也只是笑著點點頭,卻在臨走前告訴我。
他,叫顧時嶼。
聽到這個名字以後,我微微皺眉。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只是過眼的記憶翻尋起來太過困難,我也只能將這一疑惑暫且壓在心頭。
回到家後,我去找了宋知。
我敲門一會兒後,宋知的聲音從浴室裡傳出來:
“姐姐,我馬上洗好澡啦,你進屋吧,我馬上出來~”
我進了宋知的房間,坐在她的書桌前。
餘光瞥過她的筆記本,筆記本上的三個字赫然映入我的眼簾。
顧時嶼。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顧時嶼的名字,我曾在宋知的筆記本上看見過?
鬼使神差,我拿起來了宋知的筆記本。
但筆記本上的內容,與宋知和我說的並不相符。
宋知並不會做預知夢,而是……
13
“姐姐?”宋知的聲音從背後響了起來。
我回過頭去,只見她一臉無措地看著我。
“你……都看到了?”宋知朝我走來,“我的確沒有做預知夢的能力,但是我能清楚地知曉在你身邊發生的一切,是因為我曾經讀過的一本書。”
“姐姐,我接下來說的話,比預知夢的可信度更低,但我說的都是實話!”宋知很是緊張,“我不是這個世界中的人,我是穿書來的。正是因為我讀過這本書,我才知道這裡每一件事情的走向。”
“一開始的時候,我也在想,為甚麼是我?”宋知看著我,目光灼灼,“後來當我知道,我成為了宋知的時候,我才明白,我來這裡,是為了你。”
“為了我?”我頗為震驚,又不解。
比預知夢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擁有自我意識的我,是書中人,而宋知是穿書而來。
匪夷所思。
“從我讀這本書起,我就非常喜歡你,多麼少見的堅強又清醒的事業批女主啊!可偏偏這個狗血作者後來為了情啊愛啊甚麼的,硬生生加了個男主,變成了虐戀情深文,我真的是受不了了,一邊罵作者一邊看書,轉眼就進入了書裡了。”
“很奇葩吧?”宋知朝我委屈地眨眨眼,“嗚嗚嗚,姐姐,今天既然我和你坦白了,那麼我能不能請求你繼續當你的事業批女主啊?咱要甚麼狗男人啊?!狗男人只會拖累你!”
宋知一臉認真又執著。
良久,我才從她的話中反應過來,我說:“好。”
如果我真是書中設定好的人物,我所有的一切都將按照那本所謂的書的劇情在走,那我必然是不願意的。
所以宋知說的,何嘗不可?
14
因為有宋知這個最強的輔助在,我已經徹底瞭解了後面的劇情——
後面顧時嶼會刻意接近我,他會將宋家收入他的囊中,去助他完成自己的復仇計劃。
只是,這本書狗血就狗血在,顧時嶼的確愛上了我。
但橫亙於我們之間的,是天塹。
我和顧時嶼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他就開始了軟禁我的劇情。
我們互相折磨,將虐戀上升一個等級。
宋知說這段劇情的時候,淚眼婆娑:“我太瞭解你了,你分明是嚮往自由與光明的,你怎麼甘心只做一隻籠中雀?”
宋知看著我的眼神,是心疼。
“後來你逃走了,顧時嶼找了許多像你的人。其中有一個像你五分的女人,懷了顧時嶼的孩子。”宋知咬牙切齒,“姐姐,你看,這男人就不是好東西!”
“那個女人懷著孩子找到了你,她給了你三百萬,讓你永遠不要出現在這個城市之中。你沒有收錢,出門卻遇到了顧時嶼。多年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你與顧時嶼發生爭執,卻沒有躲過那個女人事先安排好的、剎車失靈的汽車。”
宋知說著聲音都哽咽了:“在那個冬天,你死在了顧時嶼的眼前。”
“我聽著自己不像是女主,”我將宋知輕輕擁入懷中,“反而像是個女配。”
宋知從我懷裡抬頭,那雙小鹿般的眼睛霧濛濛的:“不,你就是女主,我心中最愛的女主。”
許是又感覺自己說錯話了,宋知的臉微微泛紅:“我是說那種愛,不是那種愛……”
我起了逗弄宋知的心思,我問她:“那種又是哪種?”
宋知靠在我肩膀上:“姐姐~”
我捏捏她的臉頰:“好了,不逗你了。聽你說完,我有一個想法,你可以幫我麼?”
15
既然宋知手握劇本,我為何不好好利用這一點,將顧時嶼的一切扼殺在搖籃中呢?
現在的顧時嶼事業小有起色,但他真正把事業做大做強,是在奪走宋家的一切之後。
我便要從開始,斷了顧時嶼的念頭。
畢竟,我可不是真的喜歡虐戀情深的那種戲碼。
比起虐戀情深,我還是更喜歡事業蒸蒸日上。
有了宋知幫我,我很快就取得了顧時嶼的信任。
這劇情,是按照宋知記憶中的走向發展。
顧時嶼和我的關係也“愈發親密”起來,我甚至將宋家的一部分權力放手交給他,但我也從不曾忽略掉,他眼中的隱忍與期待。
他在等。
很巧,我也在等。
就如同宋知所說的穿書前曾看到的劇情線,我放手交給顧時嶼去做的一單大生意,關係著宋家存亡的那一單生意。
是顧時嶼親手策劃吞併宋家的手段。
不過,轉折點,在我。
我將了顧時嶼一軍。
顧時嶼談的生意,是顧家的生意,而不是我們宋家的生意。
他自認為藏得很好的檔案,被我換走了。
當顧時嶼興沖沖地簽下他的名字後,完蛋的,是顧家。
但他發現這一點時,太晚了。
16
顧時嶼紅著眼,將檔案撒在了地上:
“宋時煙,你陷害我?!”
他滿身狼狽,英俊的臉上被劃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
可憐得緊。
而我,朝著他高高舉杯,滿眼笑意:“顧時嶼,你別忘了,如果檔案沒被我換走,那現在倒黴的就是我。”
我搖搖頭:“甚麼叫陷害,不過是你自作自受罷了。”
宋知朝他翻白眼:“要不是姐姐聰明,不然早就被你騙到了!”
說著,宋知將一疊照片扔在了顧時嶼的臉上:
“你早就盯著姐姐很久了吧?你想把宋家作為跳板,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吃下宋家這口飯。”
一張張照片掉落在地上,裡面是顧時嶼和另外一個女人親密的照片。
顧時嶼神色大變, 眉眼深情又悲慟:“你難道看不出來,我與她是逢場作戲, 而我是真的愛你嗎?宋時煙, 你真的沒有心。”
我只是笑:“別和我談感情,你的愛太廉價,一點都比不上錢在我心中的分量。”
餘光瞥見宋知滿臉迷妹笑。
我知道, 這一場, 是我勝。
17
但宋知, 是我的功臣。
趕走顧時嶼後, 我問宋知:“他的那些照片你從哪裡弄來的?”
宋知望著天花板,起初想回避, 後來被我撓癢癢撓得受不了,才如實交代:“劇情線其實早就偏移了,或許我也可以說是蝴蝶效應吧?”
“在原書裡,姐姐也沒有想找宋知,宋知也是沒有被找回來的。”她衝我笑, “而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 才讓姐姐找到我的呀。”
我微微一愣。
居然,從一開始的時候, 她就已經這麼想要來到我的身邊了。
“或許是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劇情的大致走向還在可控範圍內, 但一些細小的事情,都發生了變化。也正是一連串的效應, 顧時嶼先遇到了另外一個女人, 但被那女人甩了後,才遠遠看到你, 覺得宋家也是一塊不錯的跳板。其實, 他比劇情內提前好多出現在你的面前,所以那天宴會上我才那麼著急……”
我依舊輕輕抱住她:“謝謝你,宋知。”
宋知害羞了:“啊呀姐姐, 不要這樣子, 人家臉紅了!”
但很快, 她又托腮疑惑道:“我們現在已經改變了原書的劇情,後面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姐姐,接下來的路,咱們可就沒有劇本啦!”
我看著宋知,也是鄭重道:“接下來的路,願意陪姐姐一起走麼?”
宋知笑容明媚,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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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後,我和宋知將宋氏變成了宋氏集團。
城市內正中心的大廈,我和宋知在最高層的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內的車水馬龍,燈火闌珊。
她摟住我的手臂, 可憐巴巴地朝我說:“姐姐,下班啦,我快餓死了!”
我摸摸她的頭:“那我們回家,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菜。”
城市喧囂, 掠影浮光。
我有我最愛的妹妹陪著我,這種生活,還需要甚麼男人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