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節 絕世好媽媽
我死後終於知道,我媽其實是一個聖母。
她踩著全家的屍骨被評為“新時代進步女性代表”。
妹妹得了絕症,她選擇把手術費捐給有需要的人。
我被機器軋斷了手掌,她把我嫁給了想生孩子的老光棍。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十八歲那年。
十里八鄉出了名善良的媽媽正看著我:
“不就是高考成績被人頂替了嗎?這有甚麼大不了的?你就讓給她吧。”
1
“你成績好,你表姐比不上你,她只有這次機會了,你就不能讓給她嗎?”
此時我正哭成淚人,我媽卻站在一旁,指責我不謙讓。
上一世,被我媽從小洗腦的我,雖然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讓出好不容易考出來的成績,卻抵不過我媽的道德綁架。
明明家裡沒一個懶人,奶奶以前被評為“光榮勞動婦女”,爸爸也是出了名的勤快人,我和妹妹都幫著幹活,可是家裡還是窮得揭不開鍋。
每當這時,我媽都會說:“我辛苦種幾畝玉米,又要去地裡收,收回來又要剝成粒,一斤玉米粒才賣一塊錢,好不容易收個百來斤玉米,都拿去交你們姐妹的學費了。”
於是我和妹妹只能愧疚地對媽媽道歉。
可後來我明白了,這一切是因為我那個愛做好人好事的媽。
“你表姐上不了學很可憐的,平時是怎麼教你的,遇到這種情況是不是應該幫助別人?”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糊弄著,以為自己在做好事,傻傻地把名額讓給了表姐。
“行!”
她立刻喜笑顏開。
“媽就知道,你像我一樣,心眼好,為他人著想。”
從小到大,我媽總說她含辛茹苦地把我帶大,我要感恩她,孝順她。
可是仔細回想起來,小時候明明都是奶奶在照顧我,而她卻三天兩頭往別人家跑,不是幫助這個就是幫助那個的。
我連眼皮都沒抬,說:“不過我們怎麼跟村長說呢,畢竟他都把錄取通知書帶來了。”
這個時候,很多事情都不夠完善,錄取通知書從鎮裡發過來,村長再特地帶給我。
上一世,聽說我媽要讓表姐頂替我去讀書,村長都愣了。
他勸得嘴皮子都破了,說我媽不能耽誤孩子。
可我媽非要堅持,“我家孩子聰明,行行出狀元,不一定非要讀書才有前途。”
最後,村長只好搖頭走了。
我媽手一擺,不以為然:“這有啥,只要你堅持不去讀,他還能強迫你去嗎?”
說著,她便拽著我出了門。
村長站在院子門口,笑著遞了通知書過來:
“我就說這娃娃是個讀書的好苗子。你們母女倆剛剛在裡面這麼久,是不是在給全家報喜呢?”
我接過錄取通知書,緊緊攥在自己手裡。
“謝謝村長,不過我不去讀了,我媽說要把機會讓給我表姐呢。”
村長的嘴張得老大:“啥?你表姐不是才考兩百多分嗎?”
我媽卻笑了,摸摸我的頭:
“這孩子打小就有一副熱心腸,這次也是她提出來的,說想幫自家表姐完成讀書的夢想。”
村長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我媽,又看了眼我:“燕燕,你真是這麼想的?”
我抬頭,一字一句地對村長說:“對,我是自願的。”
村長一聽就猜到了真相。
他對我媽說:“行,既然孩子自願,我也管不著。春草,你先去忙吧,我跟燕燕說幾句話。”
等我媽背影消失在院子裡,村長立刻拉著我到角落:
“咋回事啊?有啥困難你就提出來,還是說又是你媽在胡鬧?這婆娘鐵定有病,上回幫村裡鐵柱放牛,給放到人家村頭了,還是我好說歹說才牽回來的。”
2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用幾句話跟村長說了大概情況。
村長立刻拍著胸脯說:
“你可是咱們村裡第一個名牌大學生,這可出不得差錯,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保證讓你有學上。”
回到家裡,我媽破天荒地給我留了一個雞蛋。
雖然家裡的雞是我和妹妹在喂,雞圈也是我在掃,可母雞下的所有蛋都被我媽送人了。
妹妹眼饞地看著雞蛋。
她嚥了咽口水,說的卻是:“姐,你真要讓表姐替你讀大學啊?”
我把雞蛋剝開,分了一半給妹妹,她拿著雞蛋,又忍不住埋怨:
“她家對咱們又不好,咱們憑啥甚麼好事都讓給她?”
從小到大,家裡的好東西,我媽都要勻出一份,送去給舅舅家。
連趕集買回來的西瓜,都要分一大半給舅舅一家,我和妹妹只能分著吃一小塊。
就這,還要被我媽教育:
“你們已經夠幸福了,還不知足?有一些可憐的孩子別說西瓜,連西瓜皮都沒見過。”
我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妹妹很是開心:“姐,你終於知道他們不是好人了。”
我笑了笑,看見她嘴角的一個疤時,又忍不住心疼起來。
小時候,我媽說她照顧不過來兩個孩子,把才兩歲的妹妹送去給舅舅和舅媽養著,按月給生活費,比我們一家人的生活費都高。
舅媽卻只給妹妹吃豬草。
白花花的米飯,她寧願餵雞也不肯給妹妹吃一口。
哪怕偷吃一個饅頭,舅媽也要拿錘子砸妹妹的手指和腳趾。
直到妹妹六歲的時候,舅媽的鄰居實在看不下去,特地來告訴我爸,讓我們接妹妹回來。
我爸衝到舅舅家的時候,妹妹正跪在搓衣板上,身上全都是傷,有的已經潰爛流膿,嘴上被線縫了四針,鮮血滴滴答答流到板子上。
舅媽說,妹妹的嘴太饞了。
我爸急得要衝上去跟他們拼命,卻被我媽攔住了。
她說,“有甚麼不能好好說?我是慧慧的媽,我比你還心疼,可是再心疼也不能意氣用事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她大度地原諒了舅舅和舅媽。
甚至指責全家人不夠善良,不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是我知道,惡人是永遠沒辦法改過的。
3
這天,我媽又大晚上的才回來。
奶奶有點不高興,問:“你又去哪了,這麼晚了。”
這話一出,我就知道我媽心裡又要不高興了。
前世她常私底下說,奶奶心腸太冷了,自己不做好事,還看不慣她做好事,所以處處難為她。
其實奶奶從她嫁過來的那天起,就沒讓她做過重活,說她小小年紀就沒了父親,吃了很多苦,所以格外心疼她。
我媽果然委屈了:“媽,我是去做好事了,你這麼兇做甚麼?”
我爸輕咳了一聲:“行了行了,吃飯吧,待會兒菜都涼了。”
或許是心情好,我媽並沒有計較,而是暗示我:“對啦,燕燕,你表姐明天想過來找你玩呢。”
這回連我爸都垮了臉。
“她來幹甚麼?”
這個家裡,除了我媽,大家都討厭舅舅一家子。
可我媽卻渾然不覺:
“燕燕跟她表姐打小感情就好。”
我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既然感情這麼好,我可得送表姐一個大禮呢。
4
站在院子裡,我正藉著外面的光看錄取通知書,卻聽到了表姐的聲音:
“這就是你的錄取通知書,還不快給我?”
表姐站在我面前,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不然我就跟姑媽告你的狀。”
誰不知道我媽的性子,我冷冷一笑。
表姐卻不依不饒,伸手要拿。
我死死抓住通知書的角:“表姐,你這是要幹甚麼?”
聽到這話的表姐,氣得加大了力氣:“拿來!這麼好的大學就應該我上,你怎麼配啊,快給我!”
通知書上的小小裂縫不斷擴大,隨著她的力道被撕扯出一個大口子。
我不經意地後扯,瞬間,通知書被扯成了兩半。
表姐一瞬間呆住了:“不關我的事!”
我也嚇得哭了:“表姐,你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我咋上學啊!”
聽到這話,她臉上的喜色悄悄閃過:
“你家窮成這樣,就算考上了好大學也沒錢上。本來你乖乖給我不就行了,非得弄成這樣,我也上不了大學了,都怪你!”
我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哇哇大哭。
動靜把村子裡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咋回事啊,徐家這丫頭咋哭成這樣呢?”
鄰居嬸子從人群裡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被撕成兩半的錄取通知書。
“表姐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我沒法讀書了!”
“你這個錄取通知書本來就該是我的,姑媽說了給我讀的!”
圍觀的人又是一陣驚呼。
我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拉著她就往村長家去。
“我要去找村長評理!”
5
圍觀的村民也跟著過來,烏泱泱一大群人。
村長見到也愣了。
“燕燕,你哭啥啊,馬上就是大學生了,不興哭了。”
我拿著兩片錄取通知書,遞給村長,哭得更大聲了。
“這?咋回事啊”
沒等我說話,鄰居嬸子已經站出來,大聲說:
“咱們都聽見了,是春草那媳婦兒偏心侄女兒,要親女兒把大學讓給她讀呢,親女兒不幹,這侄女兒就把親女兒的錄取通知書撕了。”
圍觀的人都議論起來。
村長的臉色也越來越嚴肅:
“這是真的嗎?”
聞言,表姐的臉色也白了下來。
當著一眾人的面,她又不敢撒謊,只能支支吾吾地點頭。
村長沒理她,對我說:
“燕燕,你媽也真是的,這不是害你表姐嗎?”
人群又沸騰了。
村長卻不理他們,只是轉身進屋,似乎是打了個電話。
表姐以為沒事了,得意一笑:“原來就是罵幾句,我被罵幾句不痛不癢,可是燕燕你卻上不了大學,只能嫁出去給我哥哥換彩禮了。”
上一世,表姐頂替了我的名字去上大學。
我卻只能進廠打工,還被機器軋斷了手掌,成了殘廢。
被無良老闆趕回家來,我媽看著我的手,一臉難過。
當時我以為她是心疼我,非常感動。
其實是因為,我殘疾了,別人就會以此為理由少給彩禮。
後來,她把我嫁給了一個村裡的老光棍,說我雖然斷了手,可是還年輕,孩子肯定能生不少。
她拿著豐厚的彩禮,卻拿著給表哥付了城裡的房子首付。
“哎,你們看,是警察來了嗎?”
不知何時,遠處一輛警車開在村裡的土路上,越來越近,逐漸開到人群面前。
警察敬了個禮:“誰是田巧?”
眾人看向了表姐。
警察走了過去,“啪”的一聲,手銬就銬在了表姐手腕上。
“你撕毀他人錄取通知書,構成犯罪,跟我們回去調查一下吧。”
表姐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卻還是被警察無情地帶上了警車。
判決結果下來的那天,我媽嚎得嗓子都啞了。
她拉著我的手:“要不你替你姐去坐牢吧?”
6
我對我媽早已不抱希望,只是有點莫名心堵。
她抹了把眼淚。
“反正你通知書也沒了,去哪不是去?去幫你姐坐牢也算是做好事了。”
我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
“媽,那天撕的是影印件,原件還在村長那呢。他說村裡有賊,怕這東西被偷了。”
我媽愣住了,又狂喜。
“那你去幫你姐坐牢,她幫你讀大學,不是正好嗎?”
我真想把她腦袋開啟。
看看裡面都裝了甚麼東西。
我還沒開口,奶奶已經背了一背篼的紅薯回來了。
看到這一幕,奶奶急急忙忙放下背篼衝過來,叉著腰開罵:
“她是你親女兒,你咋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呢?要坐牢,你咋不去幫著坐?”
我媽囁嚅著開口:“我年紀都這麼大了。”
“你侄女年紀小,心眼也小,不然她能撕了咱們家燕燕的通知書?她能坐一年牢?我聽說這還是人家看她年紀小,判得輕呢。”
我媽又開始哭。
以往她哭出點動靜,左鄰右舍還過來勸兩句,今天卻好半天沒動靜。
畢竟她慫恿我把大學名額讓給表姐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都在背後戳她脊樑骨呢。
最後還是我爸趕過來,勉強哄好了。
“咱們燕燕要上大學了,多大的喜事兒啊,別吵了,我還去集市上買了半斤肉,咱們改善一下伙食。”
看著他的臉,我不禁想到前世他為了給我掙復讀的學費,跑到工地上幹活的事。
他說去工地上兩個月,就能掙夠我的學費。
我等啊盼啊,終於盼回了爸爸。
可他卻是蓋著白布,被人抬回來的。
平時看起來老實厚道的臉沒一絲生氣。
等到下葬完,我問我媽復讀的事。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抬起手來扇了我一耳光。
“你爸人都沒了,你還惦記著他的賠償款?”
“這幾天都沒見到你哭,畜生都比你知冷熱!”
可是,喪事都是我在料理,村裡來幫忙的叔叔嬸嬸們也都是我在招呼。
她只顧著在靈前哭天搶地,甚麼事也不做。
後來,她拿著錢去城裡,散給了環衛工人。
她說:“那可是你爸的買命錢,咱們要是用了,還有良心嗎?”
因為她,奶奶被氣得中風癱瘓,妹妹中斷學業,回家照顧奶奶,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7
飯桌上,我媽又開始潑冷水。
“讀大學要不少錢呢,咱家就是砸鍋賣鐵也沒有這麼多。”
爸爸也犯了難,他是個厚道人,說不出那句咱家沒錢還不是因為你,只能笨拙地說:
“就算再窮再沒錢,我去問鄉親們借錢也要把燕燕的大學供出來。”
我媽打斷了他:
“不要讓鄉親們為難了。我聽說隔壁村有好多人都去幹工地了,累是累了點,一個月能賺不少呢。”
我急忙阻止爸爸的想法:“爸你別去,村長說了會幫我申請補助的。”
奶奶捧著個木盒子,笑眯眯地叫我們不用擔心。
“早預備著呢,我每年都拿個信封裝一筆錢放著,雖然一次存不了多少,聚少成多,應該也夠了。”
她說著開啟盒子,卻一秒變了臉色。
盒子裡空空的,甚麼也沒有。
奶奶慌得像個孩子:“我錢呢,我明明存這兒的啊,存了十幾年了,咋沒了呢?”
說著說著,奶奶哽咽了起來:
“我給燕燕和慧慧存了好多錢呢,都是我賣玉米,賣紅薯掙來的,為了省錢,我連一塊錢的公交車都不敢坐,每次都揹著糧食走二三里路去供銷社賣,這錢咋會找不到呢?”
我不禁看向我媽,她臉上正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8
我瞅了眼盒子,長舒一口氣,從兜裡掏了掏:
“奶奶,你別擔心,上次村長跟我說最近村裡有賊,我就去銀行裡把錢存了,您瞧,存摺都在這兒呢,一分不少。”
奶奶拿著存摺,放下了心,卻還是疑惑:
“我前天收拾的時候還看見呢,你啥時候去存的?”
我擺了擺手,眼角餘光看到了我媽臉上的精彩表情。
“那裡面是我去銀行的時候,問櫃員順便要的點鈔券,不值錢的,只是拿來沾沾錢氣。”
點鈔券是銀行員工用來練數錢速度的,做的跟真錢有點像,放在信封裡,一沓一沓的,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是拿出來一看,那區別就很明顯了。
我悠悠地說:“雖然沒有丟錢,但要是能把賊查出來肯定更好,不如我們報警吧,那點鈔券一查很明顯,一查就知道了。”
奶奶和爸爸都點點頭。
爸爸欣慰地看了我一眼:
“還是讀書好啊,看咱們燕燕多機靈。”
村裡人對法律知識並不熟悉,但自從表姐被警察帶走之後,大家都對警察有了濃濃的敬畏之情。
都覺得要是犯了法被警察逮到,那可是天大的醜事兒!
我媽剛剛還站在桌邊,神遊天外不知道在想甚麼,聽到這話,立馬慌了。
她一改剛剛裝死的神色,跑到奶奶身前:
“媽,別報警!那錢,那錢是我拿的!”
奶奶氣不打一處來,就連素日維護她的爸爸都有些氣結了:
“是你偷了媽的錢?”
我媽連忙抹了一把淚:
“你們聽我說,小偉之前跟女孩子談戀愛,結果人家懷孕了非要賴上他,我想著弄點錢給她做流產手術,免得她纏著小偉負責,連學業都耽擱了。”
表哥從小就不喜歡讀書,初中天天跟著一幫混混打群架,鬧出了不少事兒。
中考連最差的高中都沒有考上,舅舅和舅媽卻還誇他:
“這孩子頭腦聰明,只是不努力。”
“他要是下點功夫,成績肯定比燕燕好得多。”
我媽也堅信這一點,拼命攢錢供表哥上學。
前世我在工廠裡,每個月都要從微薄的工資裡湊兩千塊錢寄回家。
本以為能幫家裡改善條件。
結果,卻被我媽全給了表哥當零花錢。
前世,表姐代替我去讀了大學,本該給我的補助也給了他們家,用來給表哥的女朋友做流產手術。
這一次,他們別再想如願了。
9
“媽,那個女孩雖然有錯,可孩子是無辜的呀,你怎麼這麼狠心?”
她被我說得愣住了。
對待這樣的人,就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又說:
“媽,與其傷害一條無辜的生命,不如成人之美,撮合他們結婚吧。”
我媽瞠目結舌,似乎不習慣:
“可是那女孩性格很差,又愛撒潑鬧事兒的,不是甚麼好人家的女孩兒。”
說到底,就是不滿意人家性格強勢,能豁得出去維護自己的利益,不做唯唯諾諾的軟柿子而已。
我笑眯眯地給奶奶和妹妹使了個眼色:
“舅舅一家他們這麼善良,等嫁過去了,肯定能感化她,讓她也做一個好人的。”
我媽頓時被我說得無法反駁,想讓我爸幫忙說句話,卻發現他已經被奶奶拉去裡屋商量了。
妹妹睜著大眼睛,懵懂道:
“媽媽不是經常教育我們要善良嗎?為甚麼媽媽要扼殺一個沒出世的小孩?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我媽終於啞口無言。
趁這個時間,我連忙不由分說地把我媽拉出了門,見人就說我媽是個大善人,要幫我表哥張羅婚事。
“雖然我表哥搞大了女孩兒肚子還不想負責,但我媽是個善心人,聽不得打胎這種事,要讓表哥負責呢。”
“劉嬸,我媽心眼兒好,想著幫我表哥娶個媳婦兒呢,您也幫著來說說唄。”
“李叔,才從地裡回來呢,我媽正要去勸我舅舅呢,說是人家閨女懷著孩子,不如就娶過門當媳婦兒,總比他們非逼著打胎好吧,您說是不是?”
走到舅媽家時,全村人基本都知道了表哥不學無術,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還逼著人家打胎的事兒,幸好有我媽這個大善人在中間說和,這才壞事兒變喜事兒。
村裡人都愛看熱鬧,圍在舅媽家門口議論紛紛。
“這家裡除了田春草,都是一屋子的壞胚子。”
“造孽噢,還要逼人家女兒打胎,幸好田春草是個好人,看不得這種沒良心的事兒!”
在群情激憤中,門終於被開啟了。
舅媽和舅舅站在門口,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後面是染著黃毛,洋洋得意的表哥。
他不會覺得全村人知道他把別人肚子弄大是一件自豪的事兒吧?
舅媽火冒三丈,上去就推搡我媽:
“好啊,田春草,原來你說心疼侄子去幫忙湊手術費都是假的,錢是假的不說,還帶著這麼多人到我家吆喝!”
他們本來想悄悄把孩子打了,裝作甚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可是現在村裡都知道了,他們要是還想讓女孩兒打胎,恐怕村裡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們。
最終,他們抵不過村裡的流言,只好強笑著說都是誤會,本來就是打算娶人家過門的,村裡人這才罷休。
臨到散場時,聽到舅媽悄悄放了狠話:
“田春草,你這個下賤的娼婦,給我等著吧!”
10
舅媽家的婚事很快就辦了起來。
新娘子穿著身紅色的禮服,在席上敬酒。
身形苗條,只是小腹有點凸起。
舅舅和舅媽的臉色陰沉,和喜宴的氛圍格格不入,說話也拿腔作調:
“你既然嫁到了我們田家,就不能像以前一樣沒規矩了,每天早上七點起來做飯,收拾家裡,餵雞鴨,打掃豬圈,中午給我們送飯過來,下午再……”
舅媽絮絮叨叨,準備給新娘立規矩。
可惜,她這次遇到硬柿子了。
新娘子柳眉倒豎,立刻把面前的一桌酒菜都掀了。
“我呸,就你們家窮成這個樣子,還敢立甚麼規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原來,新娘子家要的彩禮錢,他們拿不出來,只好寫了欠條,說以後補上。
新娘子拿著欠條,當場說,要是舅舅和舅媽還想拿捏她,那她就把欠條拿到法庭上告他們,到時候就不是好解決的事兒了。
聽著這威脅性十足的話,舅舅和舅媽的臉色精彩極了。
我媽生氣地斥罵我:
“你太過分了,把你表哥害慘了!”
奶奶皺了皺眉頭,不太高興:
“我看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媳婦兒雖然厲害,還不是因為他們想欺負人嘛。”
11
自從娶了媳婦兒,表哥被治得服服貼貼的,再也不敢胡作非為。
因為新娘太厲害了,舅舅和舅媽也不敢作威作福。
後來聽說生了一個男孩,表哥喜歡極了,甚麼事兒都聽媳婦兒,常常幫著媳婦兒教訓老人,他們倆苦不堪言。
不管我媽再怎麼上門求和,舅舅和舅媽也不願意再理她了。
我本以為我媽不會再出甚麼岔子。
直到我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你母親涉及一起人口拐賣案,請您來一趟。”
匆忙到了警局,一問才知道,我媽沉迷做好人好事已經魔怔了。
這天早上,她在路上遇到了一群人販子正想強行拉一個女孩上車。
那女孩拼命掙扎呼救,我媽聽見,就問她上前問需不需要幫助。
那群人販子就說是自家的孩子,青春期叛逆,到處闖禍不說,家裡人來接她,她還說家裡人都是人販子。
我媽信以為真,還教育女孩子要聽家長的話,不要太任性妄為。
不僅幫著人販子控制住女孩,還幫人販子給路上遇到的人解釋。
要不是有路人心裡起疑,悄悄報了警。
恐怕這女孩現在已經被賣到大山裡,救都救不出來了。
我只好配合警察調查,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事情解決。
12
過年回到家裡,奶奶和爸爸帶著妹妹去了親戚家作客。
我媽卻帶了幾個客人回來。
我是被一群人的嬉鬧聲吵醒的。
開啟門,院子裡停著幾輛鬼火,正屋裡坐著幾個染著黃毛的小子。
仔細一看,竟然還有點面熟。
這不就是我初中班上那些最喜歡打架鬧事欺負同學的小混混嗎?
我不悅地問:“你們怎麼在這兒?”
為首的黃毛嬉皮笑臉地說:
“你媽請我們來的呀,她說你這麼大了,肯定想談戀愛了,不如跟我們談,還比那些外地小子知根知底呢。”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有些窒息。
聲音也冷了下去。
我一邊準備編輯簡訊報警,一邊警告他們:
“那你們可以走了。”
黃毛撇了撇嘴,又用舌頭頂腮,做了個令人作嘔的表情。
可是附近的鄰居這麼多,只要動靜大點,大家都會過來幫忙的。
他們不會以為幾個人能打得過一村子的人吧?
我媽的聲音卻在這會兒響起:
“燕燕,怎麼對同學這個樣子,真沒禮貌!”
她手裡端著一盤迴鍋肉,廚房裡熱氣騰騰,隱約還看到幾個盤子裡裝著許多菜。
我看著她:“你叫這些人來幹甚麼?”
她絲毫不覺得有甚麼不對:“給你相親啊,你這麼大了,該找個歸宿了。”
在這群人裡找歸宿還是找死啊?
我跟他們唯一的聯絡只是且只會是初中在一個班級裡。
這種人,別人避都來不及,她到底是有多聖母?
我只覺得氣得發抖,拿起掃帚不顧我媽的勸阻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要麼自己滾,要麼我就報警了!”
我媽看著這一幕,連連皺眉斥責我:
“這些孩子雖然調皮,本性卻不壞,如果你初中的時候肯去理解他們,關心他們,他們也會慢慢變好的。”
“再說他們現在都那麼慘了,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的,吃了上頓沒下頓,看著太可憐了。”
“如果你肯稍微發發善心,溫暖他們,他們會變成這樣嗎?”
我不禁冷笑連連:
“理解他們?溫暖他們?關心他們?我實在沒那個時間去感化他們,我每天飯都吃不飽,衣服都是破的,都是學校裡的老師在接濟我。”
“你口中這些本性不壞的孩子,做了多少惡事,霸凌同學,灑粉筆灰,大冬天潑冰水,一個不順心就把同學打得遍體是傷,班上有多少人被他們欺凌過你知道嗎?”
“他們有手有腳的,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怪誰啊,隨便找一個活也夠吃飯了,不就是因為又懶又壞嗎?”
我覺得心裡怒火澎湃,卻看到我媽滿臉責備的表情。
“都過了那麼多年的事兒了,你還記得,你真是小心眼。”
“當年的事,誰清楚呢,說不定是你們先做錯了,他們才來教訓你們,不然他們為甚麼不打別人呢?”
“你不就是讀了點書,就心高氣傲看不起人了,以後還不得更狂?”
我將桌子上的菜餚掀翻,揚長而去。
人嘛,該發瘋的時候就得發瘋。
13
到了晚上,我媽卻跑來給我賠禮道歉。
還說自己知道錯了,特地給我熬了骨頭湯。
濃白的一碗骨湯冒著熱氣,散發著香濃的氣息。
我低頭試了一口,瞥到我媽更加開心的表情。
腦海中立刻警鈴大作。
我假裝喝了兩口,就讓我媽出了房間,再把湯全都倒掉。
這裡面加了東西。
夜晚,我站在院子外面,看到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進了院子,又朝著我的房間走去。
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直到他們進了屋。
我立刻拉緊了門,將門狠狠一閂,又加了一把結實的大鎖,大喊道:
“快來人啊,我家進賊了!”
14
因為到了年關,村裡人都睡得晚。
這麼一喊,幾乎是一兩分鐘的時間,院子裡就站滿了人。
而那些人在房間裡,發現門被鎖了,房間裡的燈泡也被我卸了之後,就想跳窗而逃。
可我的房間,窗戶是朝著院子的。
隨著幾個黑影蹦出,大夥兒趁著燈光一看,居然是白天那幾個混混。
我立刻斷言:“白天我媽看他們可憐,請他們來家裡吃飯,沒想到他們晚上就來偷東西了!”
人群中的我媽有些語塞。
村民們嚷嚷著:“這幾個小混混,天天在村裡惹事兒打架,早就看不慣他們了,直接報警吧,把他們都關起來!”
我媽卻阻止他們:
“不能報警啊,這些孩子年紀這麼小,報警不就是毀了他們一輩子嗎?”
村裡人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有人不解地問她:
“春草,要是燕燕沒發現,你們說不定命都沒了。”
“對啊,幸好燕燕沒在屋裡,不然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我媽猛然轉頭看向我,劈頭蓋臉地問:
“你咋不在屋裡?”
我十分自然地回答:
“我最近失眠很嚴重,睡不著就想著出來走走。”
平時對我最親切的王奶奶嘆了口氣:“真是因禍得福了,不然今晚指不定出甚麼事兒呢。依我看,還是報警吧。”
大家都紛紛同意,只有我媽在旁邊反對,聲音卻一點點地弱了下去。
拗不過他們,她只好在旁邊默默無言。
為首的黃毛卻忍不住了,憤恨地看向她:“你這個賤人,不是你讓我們來的嗎?”
他這麼一叫嚷,眾人都驚呆了。
“甚麼,是春草叫來的?”
“春草叫人來偷自己家,不可能吧。”
受到了質疑,黃毛立刻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事兒都抖了出來:
“就是她,說看我們可憐,沒個知冷知熱的媳婦洗衣服做飯,所以想把女兒嫁給我們,反正我們兄弟幾個關係好,不分彼此嘛。”
在場的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我媽的尖叫聲:
“胡說!都是胡說!他們誣陷我,快報警啊!”
那黃毛見狀,說得更起勁了:
“她說她女兒自從考上了大學就跟她不親了,讓我們生米煮成熟飯之後,不許她再讀大學,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甚麼。”
“她覺得我們可憐,娶不上老婆,她願意不要彩禮呢,你說她賤不賤?”
“徐燕燕以前成績那麼好,看不起我們,我們就要讓她知道厲害。”
隨著他一句句話抖出來,我媽的臉色已經變得雪白。
直到警車來到村裡,把那幾個混混帶走。
大家才放心地散去。
只是臨走時,都會對我媽投向異樣的一瞥。
15
雖然那群小混混死咬著我媽不放,但沒人會相信世界上有這麼離譜的事兒。
最後只判了他們十年的刑期。
可村裡人,看我媽的眼神已經變了。
這一年,村裡組織評選好人好事模範代表送上去。
我媽信心滿滿,覺得人選肯定是自己。
畢竟她不是幫這個幹活,就是幫那個還錢。
她十分自豪:“誰讓我人緣好呢,村裡人都喜歡我。”
誰不喜歡免費的勞動力呢?
她天天從村頭忙到那頭,自己家的事兒從來不做,一說就是去幫別人幹活,還說我們一家人都沒良心,要不是她,我們早就被村民戳著脊樑骨罵了。
事實上,大家都在背後說她是個傻子,自己家揭不開鍋了,還跑去免費幫別人幹活,讓別人樂得清閒。
甚至還覺得她十分可怕。
還好奶奶和爸爸聽了我的囑咐,已經不把錢拿給她支配了。
對此,她每天都會絮叨,一會兒說我奶奶欺負兒媳婦,一會兒說我爸沒良心。
當然她也會埋怨我:
“都怪燕燕不好,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惡毒的女兒,真是造孽了。”
等到評選出來時,我媽起了個大早,特意等在張貼欄上。
可是左看右看,表上根本沒她的名字。
我媽急了,拉著評選人員就問:
“咋回事啊,咋會沒有我呢,我明明做了那麼多好事兒?”
那人拿著表,有些尷尬:
“這,具體的流程很複雜,我也不太清楚,我回去幫你看一下。”
我媽卻不依不饒地拉著他:
“不行,你不能走,得給我個說法!”
評選人員急得滿頭大汗,趁她力道一鬆,跑開了。
16
不知道我媽聽了誰的話,以為評選好人好事是要得好處的。
這天,她又拉著評選人:
“你收了啥好處,我給你一樣的行不?”
這幾天,她每天都站在別人辦公室門口,一看到他出來就扯著他衣服問東問西,又問他是不是收了甚麼好處,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評選人員是個俊秀的青年,雖然這幾天被煩得焦頭爛額,但礙於素質,也沒有發火。
我媽想了想,又說:
“我家大女兒上過大學,又年輕漂亮,我把她嫁給你生娃吧。”
他聽到這話簡直是如遭雷擊:
“你在說甚麼?”
我媽卻以為有希望,忙說:“你要是不嫌棄,我現在就給你領來!”
我在走廊遠處,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只覺得十分可笑。
那人終於忍無可忍:“大娘,現在是新時代了,你說的這叫甚麼話啊!”
我媽卻覺得他是嫌條件不夠好:
“要不這樣,你倆不扯結婚證,等生了男娃再結婚也行,我都說到這份上了,好歹把我名字加上去唄。”
那人面紅耳赤,似乎是連聽都不敢聽了:
“你不要再說這些犯法的事兒了,天哪,都這個年代了怎麼還有這種觀念。”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說:
“不是因為我沒得好處才不選你,為人民辦事兒需要甚麼好處呢。是因為選你,大家都不服氣,尤其是你弟弟和弟媳婦兒來舉報你,我們必須得尊重每一位群眾的意見,何況舉報人還是你的直系親屬……”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哪有好人好事的典範被自家親戚舉報的。
“咋可能呢,我弟是我從小帶大的,我給他家又是做農活,又是給錢的,他咋能舉報我呢?”
評選人撓撓頭,很有些尷尬。
“這個,好像是因為他們說你害得他們家雞犬不寧,具體我也不清楚了。”
我媽聽了,發出了一聲悲號,轉身走向了舅舅家。
17
屋子裡,傳來舅媽的叫罵聲。
看來是又在陰陽怪氣表嫂了。
我媽像一陣風似地衝進屋子,抓著舅媽的衣服:
“你為啥舉報我?這麼多年,我對小偉盡心盡力,你咋能舉報我呢?”
舅媽從鼻子裡哼了口氣:
“就為這事兒啊,我還憋著一肚子火呢,要不是你,我能娶個這樣的媳婦兒,天天壓著我嗎?”
我媽一聽,頓時服了軟:
“這都怪燕燕,都是她的錯,我求你了,你別生氣了,我給你跪下還不行嗎?”
舅媽卻不吃她這一套:
“你愛跪就跪吧。”
我媽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她平時拿這一套拿捏我們十分順利,卻沒想到,這種辦法只對有同情心的人有用,對舅媽這樣的惡人可沒用。
我媽忙說:
“要不然這樣,我每個月給你拿四千塊錢,你去把那個舉報給撤回吧。”
四千塊,她真說得出來!
我一年的學費才四千塊,生活費靠自己兼職,都要被她唸叨,家裡實在沒錢,要不還是輟學算了。
現在她說起來這四千塊倒是輕鬆極了。
家裡忙三個月都存不下四千塊,她倒是張口就來,拿家人的辛苦錢做善心,給自己留善名。
舅舅對這個數字卻不滿意:
“四千, 我們家還要養孩子呢, 以前讓我們給你養慧慧的時候都是一個月一千,這年頭甚麼不漲, 這錢也得漲, 漲成五千!”
我媽有些犯難了。
“我就算去借去湊也拿不出這麼多啊!”
舅媽連個眼神都不肯施捨給她:
“那我們管不著,反正你得給我弄出來,不然我明年還舉報你。”
三人拉扯了起來
就在這時,表哥衝了過來:
“吵甚麼吵,剛剛孩子他媽悄悄抱著孩子跑了, 錢也被她捲走了!”
他們頓時慌了神。
表哥又抱怨說:
“都怪你們, 她本來說去城裡打工, 你們偏不讓, 明明這幾天看管她這麼緊,又跑來這裡吵架,被她找到空子跑了,這下可怎麼辦!”
舅媽急了眼:“報警唄。”
我笑出了聲:“報警?甚麼罪名?我記得之前你們想拿捏人家, 特地沒扯結婚證, 說要等生了男孩再領,等孩子生了, 又三推四推的,怕是到現在還沒領吧。”
他們總覺得自己的兒子跟皇帝似的,正妻要精挑細選,身份不夠就算生了兒子,也不配有名分。
可惜, 別人也不是傻子。
我繼續添了把火:
“而且, 你們家裡的存款, 都是以她的名義去存的吧。那要追回來也難了。”
“不過沒關係,她不是還帶走了孩子嗎?應該不會虧待自己孩子吧。”
聽到這話, 舅媽和舅舅想到自己再也看不到孫子,不禁連說話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18
此行的目的沒能達到,眼下的情景卻也不可能了。
我媽只能吞吞吐吐地說讓他們先別擔心,說不定等幾天表嫂還會回來呢。
可是一直等到第二年的年初,表嫂也沒再回來。
憤怒的表哥覺得這一切都是父母的錯, 居然趁著晚上, 從廚房裡拿了刀,把父母都砍死了。
自己也進了監獄。
我媽當然又發揮自己善良的心去看他。
回來卻變得失魂落魄的。
“我這輩子做了這麼多好事,為甚麼好人沒好報?”
“我幫著弟弟娶媳婦, 又全心全意幫他們家, 為甚麼他們反而舉報我?”
“我盡心盡力對侄子, 他為甚麼說都怪我多管閒事才會害了他們一家?”
“我給村裡做了那麼多好事,村民們為甚麼卻不服氣我是個好人?”
她喃喃自語到最後,終於痴痴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好人沒好報,好人沒好報啊!”
不知道笑了多久,她暈了過去。
醒後, 她就變得瘋瘋癲癲的,總是說自己被評為新時代進步女性。
來來回回地念叨著。
最後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要接受終生治療。
畢業後,我和學校裡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創業, 投資家鄉,透過發展特色農業,讓村子走出了一條致富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