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第 5 節 情比金堅,但我愛錢

2023-11-22 作者:耳東陳

竹馬家瀕臨破產,他主動找我談聯姻,做了一個最合格的丈夫。

但在他知道我曾經暗戀過他後。

他親手把我家搞破產。

他認定當年是我拿聯姻做要挾,逼他跟心上人分手。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他來求我聯姻的時候。

我笑了。

“不了,感情比利益重要,祝你和心上人百年好合。”

1

“卿卿,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顧行止單膝跪在我面前,眼神中滿是錯愕。

就在一分鐘前,我拒絕了他共度一生的邀請。

看他還不死心,我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想清楚了。”

“愛情比利益重要,祝你和沈諾百年好合。”

雙方父母和顧行止一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以為我喜歡顧行止。

因他一句喜歡有個性的女孩兒,我便去剪了一頭黑髮染了奶奶灰。

因他喜歡看足球比賽,我便熬夜惡補,對各路球星各大賽事如數家珍。

因他愛上了收集球鞋,我學會了程式設計寫軟體,幫他搶首發新款。

所以當顧家瀕臨破產找上我家聯姻時,爸媽有些猶豫。

幫助顧家,要押上我們的全部家底。

但他們覺得,顧家同溫家相識多年,有這份情誼,顧行止必然會護我一輩子。

爸媽疼惜我,想成全我的愛情。

故而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把決定權交到了我手上。

前世我選擇了豪賭,用爸媽打拼半輩子的家產,去賭顧行止的良心。

人們常說十賭九輸,我一度認為我是那個萬里挑一賭贏了的幸運兒。

剛結婚時,顧行止做了一個最合格的丈夫。

工作再忙,每天晚上 10 點之前必定會回家陪我。

應酬再多,也會提前報備,主動邀請我影片查崗。

外邊的鶯鶯燕燕生生地往他懷裡撲,他從未犯過錯誤。

他微信頭像是我的照片,朋友圈背景是我們的合影。

我一度以為,我比甜寵文的女主角還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知道我暗戀過他,說我是個善妒的惡婦。

他篤定沈諾之所以會和他分手,是因為我在拿聯姻做要挾。

他不動聲色,一步步把我父母搞破產,將婚內財產全部變成了他個人的財產。

當我後知後覺地發現時,已經甚麼都不剩了。

除了聯姻那年他送我的鑽戒。

我拿去二手市場,只換了 2500 塊錢。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為甚麼商人喜歡把愛情和鑽戒掛鉤。

因為它們都是會飛速貶值的笑話。

後來我爸爸得了病需要換腎,需要 30 萬元。

我去求顧行止。

他高高在上地說:“跪下。”

我有些木然地照做。

他讓司機取了 30 萬現金,拎起裝現金的包在我眼前一晃。

“想要嗎?”

我點點頭,伸出了手,卻被顧行止一腳踹翻在地。

旋即他拎著一箱子現金進了酒吧。

他把錢塞進了穿著清涼的舞女手中,像個皇帝一樣風流了一夜。

而我的爸爸,在第二天嚥了氣。

他說就算餵狗,也不想把錢給我。

他說我讓他覺得噁心。

他說當初沒有我們溫家的幫助,他照樣可以挺過難關。

所以重生歸來,我拒絕了聯姻。

我要看看,顧行止要如何靠著自己的力量,填上那巨大的資金缺口。

2

我和顧行止的緣分,從出生那年便開始了。

我們在同一家醫院出生,住在同一間病房。

我只比顧行止晚出生了一天。

我從小便乖巧,需求很低,吃了睡睡了吃,很少哭鬧。

而顧行止是個高需求的寶寶,和我剛剛相反。

他的媽媽被折騰煩了,滿臉羨慕地看著我媽媽:“卿卿真懂事。”

“以後要能來我們家就好了。”

兩家人便一天天熟悉了起來。

進入新世紀的第二年,中國加入了 WTO。

那些嗅覺敏銳的聰明人嗅到了商機,不少人辭了公職下海經商。

其中就包括我和顧行止的爸媽。

創業初期的人,忙得像個陀螺,有時候連著半個月都不回家。

我和顧行止,只能陪伴著彼此慢慢長大。

肚子餓了一起煮麵吃,結果糊了鍋。

顧行止捏著鼻子說:“沒事兒,卿卿煮的我都愛吃。”

可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我們只能無奈地放下了碗筷,去換洗下來的衣服裡翻找。

零零散散,好不容易湊齊了 4 塊錢。

賣餛飩的老爺爺笑著給我們多加了一個雞蛋。

在很多年裡,那晚深夜的餛飩,都是我記憶中最好吃的食物。

有時候顧行止會想爸媽,難受得哭出聲來。

他一哭,我就跟著哭。

我一哭,他便不哭了。

他說:“卿卿別怕,還有我陪著你。”

在父母的事業還沒有起色的時候,我們的零花錢很少。

顧行止便會攢很久很久的錢,買一個大蛋糕。

在他生日那天晚上 12 點燃蠟燭。

一起慶祝我們的生日。

英語老師給我們放《怦然心動》這部電影。

看著電影中的男女主,我想到了我和顧行止。

那個時候我還不太懂甚麼叫作愛情。

但我很喜歡女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應該像她一樣勇敢。

於是我買了他喜歡的球鞋,寫了情書藏在鞋裡。

正準備遞給他時,沈諾衝了出來。

抱著顧行止親了一大口。

顧行止滿臉通紅,隔壁一群人哈哈大笑。

沈諾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同學,我在玩大冒險。”

接著便跑了回去。

或許是平靜久了的人,都渴望刺激。

那個吻讓顧行止回味悠久,後來我莫名其妙地在他身上聞到了酸味。

他說他已經連著 5 天沒有捨得洗臉了。

他花了好久好久,找到了沈諾的名字、住址、QQ 號。

之後他不再陪我練琴,不再陪我遛狗,不再教我踢球。

他為沈諾學起了滑板,留了她喜歡的長髮,為她同別人打架。

在沈諾的父母鬧離婚時,他輕輕地抱住了她。

“諾諾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呢。”

3

沈諾並沒有趕我走,是我自己同顧行止漸行漸遠的。

他被沈諾帶進了一個新的圈子。

我發現他竟然有我不認識的那一面。

他不光喜歡看球賽,還喜歡在看球賽前買彩票。

他們一群人興沖沖地交流著甚麼賠率大小返水。

我聽不懂,以前為他補習的足球知識似乎用不上了。

融不進去,就不硬融了。

不過有時候我會覺得,顧行止之所以貪戀刺激,是基因裡帶的。

沈諾只是個引子罷了。

我家做的是餐飲生意。

爸媽常常說不能為了錢沒了良心。

故而我家的食材用的都是最新鮮的。

衛生、消防也都完全遵照了國家的規定。

爸媽按時給餐廳員工繳納了五險一金,薪酬堪比坐辦公室的白領。

每次來我家吃飯時,顧行止的爸爸都對我爸爸的做法嗤之以鼻。

“老溫啊,你這做法太書呆子了。

“給員工開太高工資,他們就沒有奮鬥的動力了!”

爸爸笑笑,說人都是父母養的,光畫餅他們哪能吃得飽呢?

顧行止的爸爸還說,我們應該掏錢找關係,搞定檢查機構。

那樣就能在消防衛生上省很多錢。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請了很專業的人員,美化了公司賬目,隱匿了負債風險,誇高了償還能力。

拿到了一筆又一筆貸款。

然後又拿著這些貸款去買地蓋房,賺得盆滿缽滿。

給民工的工資也不怎麼高,有時候甚至要拖欠兩三年。

雙方父母的起點是一樣的,甚至我家的啟動資金還要更多些。

但差不多 20 年時間,我家只開了 5 家連鎖餐館。

而顧家,已經成為了全市有名的房地產開發商。

顧行止父親的操作,能以小謀大。

但任何一環出了問題,都會導致全盤崩潰。

比如半年前,顧家高價買下了一塊地。

說是買通了內部人員得到了訊息,政府以後會在那裡劃一個科技園區。

地價房價會跟著上漲,能賺一大筆的。

但政府的公告出來後,才發現不對勁。

科技園區被規劃在城南,他買的地在城北。

不過是先前拿了地的那家公司,為了脫手做了局而已。

瞬間,顧家的資金就出了問題。

屋漏偏逢連夜雨,另外一處在建樓盤出了事,一個工人摔斷了腿。

顧家以為和以前一樣,給個一兩萬打發打發就行了。

但現在可是網際網路的時代,工人家屬也會發抖音。

他們拿著身份證舉報顧家,事情迅速上了熱搜。

工程被喊停。

粗略計算,我家的五個連鎖餐館外加父母多年的積蓄,才夠堵上漏洞。

不過顧行止不這麼認為,他以為只是小問題。

和所有生意人都會遇到的小問題沒有本質區別。

那就拭目以待吧。

4

爸媽當然不知道前世發生的種種。

他們很疑惑,為甚麼我突然間不喜歡顧行止了。

我想到了前世父親臥病在床時的樣子。

原本健壯精神的他,雙眼凹陷形容枯槁。

最後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頓時有種想哭的衝動。

“爸,媽,我現在還不想結婚。

“我也大了,想幫你們處理生意上的事情可以嗎?”

爸爸的病,某種程度上是累出來的。

他們小時候對我的陪伴太少,一直心懷愧疚。

生意穩定後拼了命彌補。

我都 23 歲了,媽媽還給我買兒童牙膏。

想讓我一輩子當個小公主。

但我知道,他們也是渴望有人能接班的。

畢竟爸爸不光是在做生意,還是在貫徹自己的美食夢想。

聽到我這麼說,他頓時激動得語無倫次。

“好好好!

“明天我就帶你去熟悉熟悉!”

我搖搖頭:“不,明天我們去醫院做體檢!”

“好多病,要是發現得早,治療起來其實很簡單。”

爸媽欣慰地笑了。

“卿卿長大了,聽卿卿的!”

前世爸爸是在二院去世的,體檢也是在二院做的。

我心中一直有些忐忑和害怕。

不過結果倒還好,爸媽都只是有點兒三高而已。

爸爸要更加嚴重些。

醫生對我說:“以後讓你爸爸少喝點兒酒。”

我鄭重地答道:“保證完成任務!”

爸爸被逗笑了,承諾以後不再喝白酒。

米酒和果酒,偶爾還是要喝一點的。

我們從醫院出來時去了附近一個有名的大排檔。

爸爸忍了一會兒,最終只點了一瓶豆奶。

吃著吃著,卻遇到了滿身酒氣的顧行止。

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諾諾去美國了。”

“我心裡空落落的,陪我喝一杯吧?”

我微笑著拒絕了。

前世也差不多是這樣。

顧家提出聯姻沒幾天,沈諾便去了美國。

名義上是因為她父親病了,她要去照顧,順便深造。

旁人挑不出一點點毛病來。

實際上並非如此。

沈諾是學財務的,知道現在顧家是個甚麼處境。

找不到人填漏洞,破產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只是還沒有挑明,顧行止還沒有認清楚現實罷了。

她渴望穩定與富足,不願意賭顧家能夠東山再起。

某種程度上,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怪不得她。

可上輩子的顧行止怪了我半輩子。

他以為是我拿聯姻做要挾,逼著沈諾去了異國他鄉,飄零半生。

不過這次我說了不。

他還能怪誰呢?

5

經營餐館看起來是很簡單的事情,但背後的學問其實很深。

我決定從最基礎的食材選購開始。

爸爸一步步教我,帶我去菜市場、蔬菜大棚。

我一邊學著如何挑選優質蔬菜,一邊學如何與農民攤販交流。

這些人很辛勞很質樸,但有時候也有點小心思。

如何避免被這些小心思坑了,又不傷害彼此間的和氣。

也是一門學問。

我學得認真,爸爸教得開心。

日子就那麼一天天過著,我們差不多忘了顧家的事情。

直到那天從菜市場回去後,看到了顧行止被一群民工圍著。

方才知道顧家的情況已經糟糕到了甚麼地步。

五個農民工將顧行止從車上拽了下來。

一聲聲地控訴著顧家的無賴。

他們連前年的工資都還沒有拿到。

家裡的老人沒錢吃藥了,小孩子沒錢上學了。

爸爸看了以後,搖了搖頭說:

“以前你顧叔叔說我傻,壓半年工資,哪怕是放在銀行吃利息,也能賺不少。

“我勸他別那麼做,他不聽,現在果真出事了。”

他掏出了銀行卡,就要去取錢結了那些農民工的錢。

爸爸也是苦出身,小時候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上大學的錢都是村裡人湊出來的。

我知道,他不光是在幫那些農民工。

也是在幫以前那個弱小無助的自己。

但顧行止不知道這些,他雙眼放光對爸爸說道:

“謝謝溫叔叔。”

旋即又道:“這點兒小錢,後天我就還上。”

我嘆了口氣,他還沒有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我伸手攔住了爸爸。

我同情那些民工大叔們的遭遇。

但他們的處境,並不是我家造成的。

我去 ATM 機上取了 2500 塊錢,分給了五個民工。

“幾位大哥,幫我幹個活兒。

“每人踹這傢伙三腳,吐三口唾沫,錢就是你們的了。”

民工們有些不知所以。

但他們本身就對顧家有氣,現在既能出氣,又能拿錢。

豈有拒絕的道理?

於是我拉著滿臉錯愕的爸爸,在顧行止的慘叫聲中離開了。

爸爸不解地問我:“卿卿,他到底怎麼欺負你了?”

怎麼欺負我了?

我突然想到了前世我收養的那隻三花。

顧行止與我翻臉後,只有它陪著我了。

後來它生病了,需要 2500 塊錢看病。

顧行止拿了 2500 塊錢現金,拉過了 5 個路過的鬼火少年。

“把這個醜女人和她的醜貓踹一頓,錢就是你們的了。”

三花在我懷中停止了呼吸。

死之前所有似無地“喵”了一聲。

一想到它,淚水就在眼中打轉。

爸爸見不對勁,趕忙拉著我說:

“不問了不問了。

“誰惹我們卿卿生氣,誰就是壞人!”

6

媽媽說最近新開了一家定製衣服的店鋪。

老闆是從義大利留學回來的,很有品位,拉著我去試一試。

我一開始有些不願意,覺得是在當冤大頭。

又不是甚麼頂級大牌,怎麼那麼貴?

成衣出來後卻真香了。

大衣輪廓立體修身,顏色襯得我面板很白。

老闆還貼心地寫了一封信,介紹了衣服的用料材質、保養清洗流程。

我愛不釋手。

後來我接到了老闆季宴禮打過來的電話。

他說閒著無事時,翻看了之前做好的成衣照片。

發現我那件大衣最下邊的扣子偏了半厘米。

要給我退錢,讓我把衣服拿過去,他給我改好。

我穿大衣時不喜歡扣扣子。

那一點點的偏差壓根就無所謂。

但季老闆言辭懇切,再三請求,也便只能應了。

看著他認真裁剪衣服的樣子,我想到了以前的爸爸媽媽。

自家餐館裡的菜式,都是他們親自品嚐過的。

自己都不喜歡不敢吃的東西,怎麼能端給顧客呢?

看著看著,我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季老闆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大米嗎?”

我搖搖頭。

“我小姨來做客了,待會兒你跟我回去量量她的尺碼,也給她做一件唄。”

季老闆欣然應允,同我一道回了家。

一路上,他同我講了很多義大利的見聞。

講那是個藝術與小偷並存的國度。

那些偉大的藝術品確實是寶貴的遺產。

遊客們看得出神,忘乎所以,小偷們便有了下手的機會。

我問他:“要是我去那裡賣菠蘿披薩,會不會被打呢?”

他笑了一聲,還沒有做出回答,我們便迎面碰上了顧行止和他的母親。

看著季老闆和我有說有笑,顧行止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怨恨嗎?還是失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沒有給父母說被民工毆打的事情。

不然以他母親的脾氣,肯定不會心平氣和地說還想聯姻的事情。

我還是那句話,感情比利益重要。

希望顧行止能夠抱得美人歸,同心上人白頭到老。

顧行止的母親愣了愣。

她懷裡抱了一個箱子,裡邊裝的都是些陳舊的物件。

她坐在我家的沙發上,一件件拿了出來。

“卿卿看這張照片,那時候你們 8 歲。

“行止額頭上是不是有道疤?是為你摘櫻桃時摔的呢。”

然後她又拿出了一件白色的紗裙。

“這是行止 7 歲那年給你買的,說要你穿上當他的新娘呢。”

還有中考過後兩家人在泰山頂上的合影。

她問:“你記不記得,那時候我們說,以後還要一起去爬華山黃山呢。”

我點點頭:

“都記得。

“我很感謝以前你們對我的照顧。

“為了回報你們,我願意資助行止一張去美國的機票,幫他追回沈諾。

“沈諾是出了國又不是去了外星球,中國和美國又沒有斷交斷航班。

“沒必要像那些無聊的小說男主一樣弄成生離死別吧?”

顧行止和他的母親四目相對,半晌無語。

當然了,我肯定不會當那個冤大頭。

顧家搞出了那麼多爛尾樓,他早就出不了國了。

7

這是個日新月異的社會。

做生意的人稍稍落後,就會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在我 25 生日那天,爸媽開了第六家連鎖餐館。

把經營權完全交給了我。

我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就怕壞了爸媽經營了半輩子的口碑。

但所幸結果還不差,我採取了新舊結合的策略。

既留住了很多慕名而來的老食客,也吸引了不少年輕的新客人。

我不想關注顧家的事情來著,耐不住他家總是上新聞。

沒了我家的幫助,只用了不到 2 年的時間,顧家便徹底倒了。

從赫赫有名的開發商,成了階下囚。

工程質量問題、拖欠工資、毆打維權民工。

任何一樁單獨拎出來,都夠顧家喝一壺的。

顧行止被抓的那天有些狼狽,他大喊著自己沒有違法不想進去。

說再給他幾年,他必然能收拾好爛攤子。

我被他的自大和無知逗笑了。

前世他家之所以能挺過難關,不光是因為有了我家的資金。

更是因為有了我們溫家人的全力幫助。

幫他協調各路關係,幫他安撫工人。

他以為這些輕如鴻毛,實則重如泰山。

我倒是覺得,把他抓進去反倒是一種保護。

不然的話,保不準哪天就會被憤怒的爛尾樓業主給捅死在大街上了。

監獄裡雖然沒有自由,但好歹沒有安全問題。

季宴禮的製衣事業發展得很快,現在需要三個月排隊預約了。

不過他說我是個例外,隨叫隨到。

他還說,他已經講了很多他在義大利的事情了。

能不能講一講我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以及顧行止媽媽的那個箱子?

我點了點頭,娓娓道來。

說來奇怪,以前沈諾和顧行止打得火熱時,我每每想到那些事情,便會有心如刀絞之感。

如今卻講得淡然,彷彿那不是我的故事,只是別人的故事。

26 歲生日那天,我辦了一場簡單的婚禮。

只邀請了最熟悉的親朋好友。

畢竟我只是想向他們宣告一下現在有了新的身份。

不想在那些不熟悉的人面前做滑稽的表演。

婚禮上我問:“曾經有個人陪伴了我那麼久,你介意嗎?”

他點了點頭。

“介意,但不生氣。

“因為以後我會陪伴你更久。”

說完我們在眾人的注視下親吻。

婚禮第二天早上,媽媽起床後有些慌慌張張。

她盯著丈夫看了又看,道:“還好還好,不是顧行止,不是顧行止。”

她說她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夢見我們押上了全部家產去幫助顧家,卻落得了一個家破人亡的結局。

她問我是不是也做過那樣的夢,才會拒絕顧家的聯姻。

我輕輕抱住了媽媽。

告訴她不用在意的,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8

但我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我切切實實經歷過的事情。

前世,同顧行止結婚後,我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

某天我覺得家裡東西太多了,該斷舍離了。

便蒐羅了很多舊物件出來。

當初那個準備表白的球鞋與情書,也被我找了出來。

看著那幼稚但真切的文筆,不自覺地入了神。

連顧行止進了屋都沒有察覺。

他一把奪了過去,看完以後臉色陰沉。

“好啊,溫卿,原來你以前就喜歡了我?

“你好惡心,當初是你拿聯姻為要挾,逼諾諾出國的吧?”

不管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聽,甩著臉出了門。

我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他回來時表情卻很平淡,甚至還帶了我喜歡喝的奶茶。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已經放下了沈諾。

卻不知道他在醞釀更加可怕的暴風雨。

我一直想要個女兒,以後好好陪伴她,彌補我幼時的遺憾。

卻始終未能如願。

我心情沉重地去看了醫生。

醫生表情怪異,看我時彷彿在看一個傻子。

他問我天天吃避孕藥,怎麼能懷上孩子?

我百般不解,回家後躺在床上思考良久。

看到床頭櫃上的維生素瓶子時,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但又不敢相信。

是,我是有些太傻了。

顧家度過危機後,把餐館買了回來送給了我爸媽。

顧行止把這樣的手段,用在了爸爸的餐館裡。

他僱了人,潛入了後廚,把瀉藥、蟑螂、老鼠尾巴放在了飯菜中。

爸爸的餐館出了很嚴重的食品安全事故。

顧行止還僱人在網上發帖發影片帶節奏,說爸爸的餐館一直都那樣。

我和爸媽遭受了史無前例的網暴。

那段時間,總是會有亂七八糟的電話打來。

要麼甚麼都不說,要麼直接破口大罵。

成千上萬網友被矇在鼓裡。

他們以正義之名,往我家寄花圈壽衣骨灰盒。

那段時間爸爸媽媽不敢回家,也不敢開機。

神經衰弱,媽媽一個月瘦了將近 30 斤。

而顧行止的媽媽,依舊養尊處優保養到位。

絕望之下,顧行止又以好女婿的形象出現在了我爸媽面前。

說能幫我們擺平事情。

哄騙著我們簽了協議,徹底掏空了我們家。

婚內財產,也和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了。

做完這些後,他才徹底撕下了那張面具,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

他說我身上的味道讓他作嘔。

他說我的生命比不上沈諾的一根汗毛。

他說我們溫家人不要臉,幫了一點兒小忙,就要裹挾他一輩子。

我的心,或許就是在那一刻死掉的。

9

婚後第二年,我的女兒出生了。

我以為小寶寶都是白白嫩嫩軟軟糯糯的。

護士把那個皺巴巴的小糰子抱到我面前時,我都懷疑她弄錯了。

媽媽笑著摸了摸我的臉蛋。

說我小時候也是那個樣子的。

小寶寶醜點兒沒關係,養幾天就好看了。

女兒和我一樣,是個低需求的天使寶寶。

吃了睡睡了吃,不怎麼哭鬧的。

在醫院裡那幾天,媽媽有些警惕。

唯恐又遇到看上天使寶寶的怪阿姨。

季宴禮不想讓亂七八糟的臭小子霸佔女兒的童年。

他與我一拍即合,決定以後不管怎麼忙,每天都得回家,抱抱她親親她。

小孩子長得太快了,簡直一天一個樣兒。

到了 3 歲時,已經從小天使蛻變成了小惡魔。

小區裡那些乖巧的寵物貓狗看見她拔腿就跑。

小傢伙嘟著嘴巴朝我撒嬌,說要養狗狗。

我便抱著她去了寵物店,未曾想到在路上遇到了顧行止的母親。

她看到我的女兒後,愣了好久,方才吐出一句話來:

“我以為我老糊塗了,又看見卿卿你小時候了。”

她對公司事務參與得不是很深,故而沒有進去。

只是被限制了消費而已。

她穿著寬大的廉價運動服,頭上的白絲清晰可見。

她想去抱抱我的女兒,女兒別過頭藏到了我懷裡。

“媽媽,比姥姥還大的人,該叫甚麼呀?”

顧行止的母親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我,也像是在問她自己。

“我已經這麼老了嗎?”

我也是女人,也會為歲月的流逝感到悲傷和可怕。

但此刻我一點兒同情她的想法也沒有。

前世,爸爸去世第二天,媽媽也跟著去了。

作為多年好友,她一點兒傷心的情緒都沒有。

帶著嘲諷的語氣說媽媽心理素質太差了,扛不住事兒。

她甚至還明裡暗裡嘲諷我家基因不好,所以一直沒有懷上孩子。

我在腦海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片段遮蔽掉,輕描淡寫地說:

“小孩子口無遮攔,您不要在意。”

以前那些上趕著討好顧家的人,早就離他們遠遠的了。

就連一些比較近的親戚,也不和她來往了。

好不容易碰上了熟人,她就有些關不住話匣子。

拉著我不停絮叨往事。

說我小時候最喜歡吃他們家的糖醋排骨了。

說她回老家時親戚家的貓下崽了,給我帶了一隻回來,可惜路上跑了。

還說剛剛創業那些年,她和媽媽為了省錢,經常兩個人分一份盒飯。

說著說著,就扯到了顧行止身上。

說顧行止原本只被判了 7 年,但在監獄裡與人打架,又加了刑。

還給我看了顧行止的照片。

明明剛過完 30 歲的生日,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大了 10 多歲。

變黑了,也變瘦了。

女兒非常嫌棄,說媽媽小時候沒有眼光,竟然和那麼醜的人一起玩兒。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告訴她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但好像她的話也不全錯。

10

我原本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和顧行止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 35 歲生日那天,陪著女兒去參加一個法治講座。

學校很重視培養學生的法律意識,講話的不光有法律專家。

還有一些表現好的服刑人員。

當然了,為了不嚇著小朋友,都是經濟犯,沒有殺人犯。

我萬萬沒有想到,顧行止也在其中。

許是上次被加刑後他終於認清了自己,不再做白日夢了。

他對著話筒,將顧家犯過的錯誤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告訴小朋友,以後不管是上班還是做生意。

都要誠實都要講良心。

很客套很官方的話術,不過從他嘴巴里說出來有些怪怪的。

更怪的是,他看見我以後,沉默了良久。

最後來了一句希望小朋友們珍惜對自己好的人。

在他上囚車回監獄的間隙,我與他有一瞬間的接觸。

我湊到了他耳邊,輕輕說道:

“沈諾回來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前世,沈諾也是在這一天回國的。

她的英語不是很好,去了美國以後沒有讀書。

只是在啃老而已。

後來她父親去世了,無老可啃了。

又嫁給了一個白人醫生。

在美國社會,這四個字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身份的象徵。

既受尊重,又有錢。

沈諾一開始也是那麼以為的,覺得自己可以過上富太太的生活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個醫生娶她,不是因為她有趣,她有才華,甚至不是因為她漂亮。

只是因為她是個亞洲女人而已。

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黃熱病。

在這類人眼中,亞洲女性溫柔體貼順從性高, 可以滿足他們的支配欲。

這並不是甚麼好事情, 因為他們給所有亞洲女人都貼上了這個標籤。

他只知道自己有個亞洲老婆,卻連自己的亞洲老婆是哪個國家的、喜歡吃甚麼都不知道。

可替代性太高了。

沈諾並不願意犧牲自己滿足老白男變態的慾望。

白人醫生髮現現實和自己的想象相去甚遠, 大失所望。

便時常辱罵她。

他有時候會把放空了子彈的槍支抵在沈諾的太陽穴上, 然後按下扳機。

沈諾一開始還很害怕,後來漸漸習慣了,反正槍裡沒有子彈。

直到有一天,白人醫生將一顆子彈射在了距離她腦袋不到 3 厘米的地方。

虛虛實實,沈諾徹底崩潰了。

這些事情, 是她發在社交媒體上, 顧行止念給我聽的。

他以為, 沈諾受的一切苦, 都源自溫家和顧家的聯姻。

始作俑者是我。

所以將那些可怕的事情,盡數在我身上覆現了一遍。

沈諾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我家破產的訊息,買了機票回了國。

顧行止又像年少時那樣,眼中有了光芒。

我麻木地對他說:“我成全你們。”

“我們去領離婚證吧。”

路上我們遇到了車禍, 撞上了一輛油罐車。

開車的是我。

是我太傷心了犯了錯, 還是故意撞上去的?

又或者是那輛油罐車違了規?

老實說,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閉眼之前, 顧行止仍舊在咒罵我。

罵我耽誤了他與沈諾的一生。

我不知道今生的他在監獄裡經歷了甚麼。

才讓他對沈諾的歸來那般輕描淡寫。

也許是和媽媽一樣做了差不多的夢?

不過與我無關了。

回家的路上,那輛油罐車又出現在了視線前方。

“媽媽小心!”

女兒大喊道。

我胸有成竹地打著方向盤繞了過去。

“放心吧,爸爸還在家裡等我們吃飯呢。”

11

後來,那些關於沈諾和顧行止的事情,都是我從老同學那裡聽來的。

顧行止出獄後, 去找過沈諾。

沈諾被家暴多年, 再看到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的人時, 怎會一點都不心動?

或許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金錢不重要。

兩個人在一起了一段時間。

不過朝夕相處沒有讓他們找回以前的激情。

只是讓他們看清楚了彼此。

沈諾還是不喜歡沒錢的生活。

但顧行止有案底在身, 找不到高薪的好工作。

顧行止以為可以從沈諾身上獲得溫情。

但沈諾變得敏感易怒,她不敢對白人醫生髮作,卻敢對顧行止發作。

兩人相處了不到 3 個月,便再度分道揚鑣了。

我著實沒有想到,他恨了我半輩子的感情, 原來只值三個月而已。

顧行止去看過倉庫, 一個月 3000 塊錢工資。

後來倉庫的主人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條退役的警犬。

說是警犬吃得少又機靈,比僱顧行止划算多了。

他失業了,又去當了建築工。

某年春節, 他被拖欠了工資, 當時他媽媽急著用錢買藥。

他一怒之下, 拿著刀去了包工頭辦公室,又進了監獄。

這回他究竟甚麼時候出來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同學們也都年齡大了, 要養小孩,照顧父母。

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關注他。

我也一樣。

女兒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得優秀。

父母卻一天天老去, 白髮越來越多。

我既欣慰,又有壓力。

不過幸好,還有季宴禮陪我。

他同我一起看書,學著去應對青春期有了一點點叛逆的女兒。

他同我一起帶父母去醫院做檢查, 希望他們能長命百歲看到四世同堂那一天。

他確實如他所說,陪伴我的時間,比顧行止還要長。

長很多。

——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