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被抱錯的真千金,我覺醒了讓人說真話的超能力。
歸家宴上,我握著假千金的手問:“你真的歡迎我回來嗎?”
上一秒還笑盈盈的假千金,立即換了副面容,咬牙切齒道:
“當年把你踹進水裡時,怎麼沒溺死你呢,你還敢回來!”
賓客譁然,在媒體的閃光燈裡,我鬆了手,對著假千金無聲言語:
“你完蛋了。”
1
被助理帶進沈家別墅時,我見到了我的親生父母。
“乖女兒,你終於回家了。”
沈母眼角帶淚地迎上來,想要擁抱我的動作,在看到我衣服上的油漬後止住了。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眼裡閃過的嫌棄。
“抱歉,剛在飯店打工,沒來得及換衣服。”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戳穿了她的偽裝。
沈母被我的不圓滑弄得有些尷尬,一時忘了怎麼寒暄。
“好了,回來了,就去好好收拾一下,一會兒好去莊園參宴。”
沈父沒在我身上多停留,直接讓管家帶我去樓下換衣服。
我還沒說話,就像貨物一般被推著走了。
負一樓,一群人圍著我換衣服弄頭髮,弄好後便不再搭理我。
我摸索著上樓找自己的房間,卻聽見不遠處的書房傳來哭泣聲。
“媽,她回來之後,我是不是該走了,反正就是個冒牌貨。”
“茵茵,不要這樣說,你是爸爸媽媽從小養到大的,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呢,我們可是對你寄予厚望。”
“媽,那為甚麼要把我的那件裙子給她,那可是哥哥特意從歐洲帶回來的,說給我生日時穿的。”
我靠著牆,低頭看身上鑲滿了細鑽的禮服,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茵茵,公司總是需要有人做出犧牲的,聯姻,或者去討好一些合作伙伴,你是我們養大的,我們捨不得,所以,你現在懂了嗎?”
沈母溫柔清冷的聲音緩緩傳出。
“媽,所以,今晚她越好看,對我們沈家就越有利是嗎,那要是她不願意呢?”
“今天的歸家宴,請了那麼多人和媒體,就是為了坐實她沈家女兒的身份,進了沈家,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
我墊著腳離開書房,走到無人的拐角處,想到剛剛聽見的對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聯姻的工具,坐實沈家女兒的身份是嗎。
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可惜,今天的宴會不能如你們所願了。
我看著自己那雙只要和人的面板接觸,就能讓那人說出真話的手。
眉尾輕佻,好戲要開場了。
2
宴會如沈母所說,來了很多人和媒體。
我被沈母牽著走上臺,和假千金沈茵站到一起。
沈父沈母一番感人的發言後,鏡頭對向了我和沈茵。
“你好,沈茵。”
我率先朝她伸出手,笑得和善。
沈茵漂亮的眼睛彎了彎,握上我的手:
“歡迎回來,一依。”
瞧著已經相握的手,我眼角壓了壓,裝作好奇地開口:
“你……真的歡迎我回來嗎?”
沈茵聽見我的話,剛剛還笑盈盈的臉,突然猙獰地抖了抖,咬牙切齒道:
“歡迎你?你也配?當初把你踹進水裡時,怎麼沒溺死你呢,你還敢回來!”
“你以為爸媽是真的想接你回來嗎,別做夢了,他們只是想在今天把你送出去,換幾個不錯的合作,一個下賤的玩意兒而已。”
周圍頓時安靜了。
沈父皺起了眉,在我還要繼續問時,快步上前拉開沈茵。
沈母酒杯掉在地上。
賓客們面面相覷。
只有媒體的快門聲接連不斷響起。
脫離我觸碰的沈茵回歸了正常,她驚恐地捂著自己的嘴,求饒似地看向陰狠的沈父。
“各位,小女茵茵喝多了,加上突然多了個姐妹,一時心裡不舒服,說了氣話,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沈父對著媒體舉了杯,儘可能地挽回。
我側頭看向面色蒼白的沈茵,在她憎恨地眼神裡,無聲道:
“你完蛋了!”
儘管沈父圓的再好,關於#沈茵讓真千金去死#、#沈家找回女兒竟是為了聯姻?#、#沈家把女兒當工具人#的詞條,還是爭相上了熱搜前三。
而原本要將我送出去的宴會,最後也匆匆結束。
3
剛從莊園回到別墅,沈茵便被一耳光扇倒在地。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說甚麼!”
“你鬧脾氣,耍性子,我們都可以縱著你,可你不該在大庭廣眾下鬧!”
沈父胸口起伏,指著地上的沈茵怒吼。
沈茵捂著臉,眼淚不斷掉落:
“不是的,不是的,爸,我不知道我怎麼會說那樣的話。”
“是她!肯定是她!都是她乾的!”
沈茵轉過頭,指著一旁不說話的我。
“週一依,你有甚麼要和我們說的嗎?”
說話的是沈母,她心疼地抱起沈茵,警惕地看向我。
她叫的是我現在的名字,連姓氏都沒有變。
“當時你們都在場,還有那麼多媒體,我能幹甚麼?”
我有些無奈地聳肩。
“好了!沈茵,在這兒跪著,好好反思一下,其他人,回自己房間去。”
沈父不悅地掃我一眼,隨後忽視掉沈母的求情,直接上了樓。
人散後,對上沈茵惡毒的目光,我指了指臉頰,笑得惡劣:
“很疼吧?”
沈茵半邊臉高高腫起,精心弄的髮型也變得散亂,很是狼狽。
“你很開心吧?”
沈茵瞪著我。
我雙手抱在胸前,朝她搖搖頭。
這種程度,怎麼會讓我開心呢。
至少也得到當初你花錢找我們學校的混混,霸凌我的那種程度,才行吧。
4
第二天早上下樓便看到了我的親哥哥沈奕懷。
“過來,坐。”
沈奕懷扶了扶金絲眼鏡,有些疲憊地開口。
看樣子,應該是連夜從國外回來的。
我剛坐到沙發上,他便將一張銀行卡推到了我面前:
“好不容易回來了,作為哥哥的一點心意。”
我抬起眼,天真地搭上他的手腕,忽略掉他一閃而過的厭惡,詢問道:
“真心給我的補償嗎?”
沈奕懷喉結滾了滾,不受自己控制地說出了真實想法:
“補償?你還不值這個價,這筆錢是給你設的一個局,只要你收了,我就會以敲詐勒索起訴你,然後釋出宣告,解釋茵茵昨天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受你的脅迫,被逼無奈。”
“等事情發酵過後,我會撤訴,將你接回來,讓所有人覺得沈家不計前嫌原諒了你。”
真是……好歹毒的一家人啊。
鬆開手,看著沈奕懷有些意外的表情,我將卡推了回去:
“這要我命的錢,我可不敢收。”
沈奕懷有些疑惑地打量我片刻後,徹底不演了。
“週一依,實話告訴你吧,沈茵不能有事,因為沈家的公司需要她,她能夠為沈家帶來利益最大化,不管是她之後進入公司,還是聯姻,她的每一步,都是沈家花費了無數心血培養起來的。”
“我知道你很聰明,成績很好,但你接受到的東西,和沈茵完全不同。”
“所以,你要明白,從你被抱錯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被沈家放棄了。”
沈奕懷不愧是一位合格的商人,將所有事情,所有人都分了籌碼。
“沈奕懷,不要偷換概念,我從來都不想要回來,甚至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你們,非要拉我入局。”
“是你們想要沈茵價值最大化的聯姻,又想要我給你們拉攏其他的合作伙伴。”
“你們怎麼這麼大臉啊,既然是你們硬把我拉進來的,那結果不如你們所願,你們也得接受啊。”
我靠到沙發上,收了笑,聲音陰冷下來。
“週一依,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
沈奕懷比沈茵沉得住氣,聽了我的話也不惱,只是暗著聲音警告。
“是嗎,那就不擰了,直接把大腿砍掉吧。”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說完直接起身上了樓。
5
沈家花了不少錢,將熱搜一降再降,現在熱搜上幾乎都是些明星的花邊新聞。
聽說沈奕懷的未婚妻宋舒潔回國了,兩家人忙著商量婚約,沒時間理我。
我倒也樂得清閒。
“明天是舒潔的生日宴,奕懷,你得上上心。”
晚飯時,沈父再三提醒沈奕懷。
“知道了。”
沈奕懷夾菜的動作停了停,隨後平淡回道。
“一依,明天你也去,齊家的小兒子對你很有興趣,明天他也會到場,多和他說說話。”
沈父難得和顏悅色地看我,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好聽。
“爸,你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看著一依的。”
我還沒說話,沈茵便一把挽住了我的手,朝我笑得意味不明。
沈父沈母相視一笑,對我們的表現很滿意。
宋家在圈內也算說得上話,不僅沈家想巴結,其他人也很想巴結。
所以,生日宴辦得格外隆重。
沈奕懷作為宋舒潔的未婚夫,這場生日宴,他也算是主角。
陪在宋舒潔身邊,完完全全是一對恩愛的璧人。
“齊小公子在那邊應酬,一會兒就過來了,老實點。”
沈茵盯著我,生怕我跑走。
“他不急,我有個新的好玩的。”
我下巴朝走來的宋舒潔和沈奕懷揚了揚。
沈茵還來不及逼問,兩人便走到了我們面前。
“宋姐姐,哥哥。”
沈茵換上甜美的笑容,朝他們問好。
“茵茵好,這位是?”
宋舒潔得體大方地碰了碰沈茵的酒杯,轉而看向我。
沈奕懷偽裝地極好,很是疼愛地開口:
“這是剛找回來不久的,我的妹妹。”
我順著他的話,假裝撒嬌地握住沈奕懷的手腕,開口:
“哥哥,這就是要和你結婚的那位姐姐吧,你真的很愛她吧?”
沈奕懷還沒來得及細想,難聽的話就一連串冒了出來:
“開甚麼玩笑,愛她?要不是看上她家的家世,我才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去迎合討好她。”
得到想要的回答後,我滿意地鬆了手。
沈奕懷聲音不大,但也夠周圍人聽清楚了。
沈茵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沈奕懷剛想上前解釋,便被紅酒淋了個透心涼。
宋舒潔將空酒杯扔到宋奕懷腳下,眼裡含著淚,面上卻有著大小姐的倔強:
“很好,沈奕懷,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你們沈家好手段啊,拿感情來騙人,婚約可以解除了。”
這裡鬧劇還沒結束,有些微醺的齊家小公子就端著酒過來了:
“怎麼了這是?宋姐姐,誰欺負你了?”
他語氣輕佻,隨後也不管在場人,一把摟過我,將酒遞到我面前:
“剛回家的沈小姐,賞臉喝一個?”
我故作嬌羞地搭上他的手,問道:“這酒能喝嗎?”
他垂涎地掃過我的手,激動道:
“能喝,當然能喝,我可是特地給你下了東西的。”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譁然。
我趁著眾人沒反應過來,繼續追問:
“這東西只有你知道?”
“當然不是,沈茵也知道,沈奕懷也知道,他們……”
齊家小公子話還沒說完,我便鬆了手。
看著他恢復正常,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我剛剛是怎麼了?”
齊家小公子晃了晃自己的臉,酒醒了不少。
——啪!
清脆的耳光聲,驚得在場人回了神。
宋舒潔白淨的手狠狠打在沈奕懷的臉上:
“你們沈家真的是好惡毒的手段啊,聯合外人給自己的女兒下藥,我真是開了眼了。”
“你們俱樂部那個專案,我們宋家還是不參與了,免得哪天被你們給算計進去了。”
宋舒潔一把將我扯過去,擋在身後,對著趕來的管家開口:
“給我把沈先生,沈小姐,齊先生請出去。”
6
鬧劇隨著三人的離場結束了,宋舒潔招呼我一會兒後,便去和其他人寒暄了。
我無聊地走到花園,打算醒醒酒。
剛坐下,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笑。
還沒等我反應,就被兩個黑衣保鏢帶上了車。
“沈小姐好啊。”
男人低頭彎腰坐進車裡,笑著和我打招呼。
“我不姓沈,也不是你口中的沈小姐。”
我掙了掙手上的繩子,沒好氣道。
“那週一依小姐,你好。”
男人對我的態度,毫不在意。
見我盯著手上的繩子,他繼續笑著開口:
“周小姐,得罪了,我也是害怕你會按住我的手,問出我的真心話,見諒。”
車子啟動,周圍的光影,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凌厲的輪廓,叫人看不清,窺不明。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科幻小說看多了嗎?”
我冷哼道,隨後將頭轉向窗戶。
“周小姐和沈家有仇嗎?”
男人不再糾結剛剛的話,而是換了個話題。
說完便盯著我,像是匍匐著攻擊獵物的猛獸。
我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暗色。
見我不回話,他低低一笑,繼續道:
“周小姐不用這麼防備,我是來幫你的。”
話落,他將一個信封拆開,將裡面的照片一一舉給我看。
全是沈茵和沈奕懷擁抱,接吻的畫面。
“怎麼樣,周小姐,我這投名狀滿意嗎?”
男人慢條斯理地將照片收好,放進我的包裡。
“怎麼?你和沈家也有仇?”
我冷眼盯著他,嘲諷道。
男人勾了勾嘴角,眼裡卻森冷一片:
“周小姐,我不追問你的事,那我的事也請不要多問。”
真是個活生生的笑面虎。
車子在我倆的僵持下,緩緩停在了沈家別墅外。
下車後,保鏢替我解開手上的繩索。
男人俯身將我耳邊碎髮挽至耳後,聲音親暱:
“周小姐,好夢,回見。”
揮開他的手,拿著包朝別墅走去。
7
剛進門。
迎面揮來一個巴掌,沈茵紅著眼朝我怒吼:
“你到底幹了甚麼!說!”
我舌尖抵著被打的地方,瞧著沈茵紅腫的臉和手臂上的傷,反手狠狠還了一耳光:
“你這叫自作孽不可活,怪不了別人。”
沈奕懷拖著被打得不輕的身子跑來,將沈茵扯到身後,晦暗不明地盯著我。
“喲,沈總下手還真沒留情啊。”
我抱著雙臂,嘲笑道。
“週一依,你回來了啊,讓我好等啊。”
沈父從書房走出,沈母在他身後抹著眼淚。
就在他走近我時,管家跑來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後,他的神色變了變,對我探究道:
“剛剛是季總送你回來的?”
我還沒說話,沈茵嗤笑出聲:
“原來你看不上齊家的人,是勾搭上了季家啊,怎麼,真以為自己能山雞變鳳凰了?季家那位也不過是圖個新鮮,和你玩玩而已。”
“而且,季樾心狠手辣,圈子裡都知道,我等著看你是被廢胳膊還是卸腿!”
沈茵話剛落,門外便傳來了一道有些陰翳的男聲:
“你好像很瞭解我啊?”
屋內的人瞬間噤了聲,如臨大敵般看向出現的男人。
8
季樾長腿一邁,像進自己家一樣隨意。
“季,季總,您沒走啊。”
反應過來的沈父小心翼翼地迎上去。
“正準備走呢,這不聽見有人介紹我嘛。”
季樾涼涼掃了沈父一眼,悠閒地坐到了沙發上,一副找茬看戲的派頭。
“小女喝多了,胡言亂語,季總您別放在心上。”
沈父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被一個小輩如此無視,心裡恨極,卻又礙著季樾的權勢不敢發作。
瞧著眾人吃癟的樣子,我樂得在一旁看熱鬧。
“沈茵,過來!道歉!”
沈父轉過頭,恨恨瞪了沈茵一眼。
警告意味十足。
被嚇得有些愣的沈茵,此時回過神,縮著身子走到季樾面前:
“對,對不起,季總,是我胡言亂語了。”
季樾依舊是那副笑得雲淡風輕的模樣。
只是講出來的話讓人膽顫。
“道歉就該有道歉的樣子啊,沈小姐。”
季樾撩了撩眼皮,淡淡吐出幾個字:
“跪著道吧。”
此話一出,沈父沈母,沈奕懷沈茵面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季總,你這……”
沈父眉頭皺起,話裡也添了些不敢發作的怒意。
“怎麼?沈總心疼了?都說子不教父之過,這事兒你倒也有責任,要不,你替她跪了,也行。”
季樾靠著沙發,雖是晚輩,卻毫無長幼尊卑的囂張。
“季樾,你別太過分了!”
沈奕懷衝上前,指著季樾。
季樾盯著面前的手指,眼角一寸寸下壓,露出些陰狠:
“你算個甚麼東西。”
沈奕懷還想開口,被沈父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沈茵,沒聽見季總說的嗎?”
沈父胸腔起伏几許後,冷漠開口。
沈茵到底是跪了,流著淚像季樾道了歉。
“季總,您看這事兒……”
“滿意了嗎?”
沈父話還沒說完,季樾便開口打斷了,眼神移向我。
正看戲的我,被他的話激得直了直身子。
在周圍人憤恨的視線裡,我挑挑眉,語氣玩味:
“還不賴。”
季樾低低笑了聲,起身居高臨下道:
“一依高興了,那這事兒就這樣算了吧。”
季樾和我擦身而過時,用僅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道:
“幫你出了氣,得記著我的好啊。”
我附上他的耳,回道:
“你自己想找沈家不痛快,別把人情推我身上,沒有你,今天我也吃不了虧。”
“嘖,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季樾撩下這句話,便帶著人出了沈家。
經此一鬧,沈家人恨毒了我,卻也沒敢再惹我。
我伸了個懶腰,往樓上房間走去。
剩他們在客廳低聲咒罵。
9
坐到床上,翻開季樾給的照片。
拿出備用機,拍下幾張後,附上見面的時間地點,以及威脅的話,簡訊發給了還在受罰的沈茵。
我盯著窗外濃濃夜色,把玩著手機。
沈茵,祝你今夜能夠睡得安穩。
第二天早上,剛下樓,沈父便和善地招呼我過去坐,甚至讓我坐在他身旁。
“一依,過來,坐爸身邊。”
“怎麼著?今兒演的是父慈子孝的劇本?”
我坦然地落座,喝了口牛奶,調笑道。
“週一依,你別仗著季樾太囂張了,這兒還是沈家。”
沈奕懷扶了扶眼鏡,聲音有些陰狠。
我握著玻璃杯,對著沈奕懷歪了歪頭,隨後手一揚,杯裡剩的牛奶盡數倒在了沈奕懷臉上。
“瞧好了,這才是仗著季樾囂張。”
我將擦完手的餐巾往桌上一扔,冷硬開口。
“你!”
沈奕懷怒極,猛地站起來,往日裡裝出的風度全無。
“好了!鬧甚麼鬧!坐下!”
沈父不悅地掃向沈奕懷,警告意味十足。
“要不是因為你,宋家會和我們斷絕來往嗎,廢物一個,還和你妹妹大呼小叫。”
沈父越想越氣,手重重往桌上一拍。
我瞧著這一家子的唯利是圖,搖頭髮笑。
還記得沈奕懷之前說我是棄子,現下倒是自己成了棄子了。
“好了,一家人坐著吃飯,發這麼大火幹甚麼,茵茵呢,怎麼沒來?”
沈母替沈父順著氣,抬眼詢問一旁的劉姨。
“小姐說她不太舒服,不下來吃了。”
劉姨邊添牛奶邊回道。
我面無波瀾地將麵包送進嘴裡,忽視掉沈奕懷擦身而過時的狠毒視線。
今天這早餐,真是格外香甜呢。
“一依啊,我瞧著那季總很寶貝你啊。”
沈父猶豫幾響後,終是開了口。
“有事求我?”
我切著盤裡的火腿,單刀直入。
沈父被我的話噎了好一會兒,才將怒氣壓下,平和道:
“都是一家人,甚麼求不求的,你也知道,你哥哥和宋家鬧了些不愉快,宋家對俱樂部的專案撤資了,他們家這一撤,連帶著其他人也開始撤了。”
和著這俱樂部的投資,都是看在宋家人面上啊。
難怪,當初沈父那麼叮囑沈奕懷好好哄宋舒潔。
這是跑了個財神爺啊。
“那是沈奕懷惹出來的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裝傻充愣。
“這個俱樂部,也算是我們家的重點專案,要是黃了對我們家影響很大,季總要是能幫上一手,那沈家就徹底翻身了。”
沈父說到後面,臉上浮現喜色,似是想到了攀上季樾後的飛黃騰達。
“讓我去找季樾啊?”
我放了刀叉,靠向椅背,低頭思索片刻後爽快道:
“可以啊。”
在沈父沈母驚喜的神色中,繼續開口:
“讓我當沈家公司的繼承人,我就解決這事兒。”
“週一依!”
沈父算是徹底裝不下去了,橫眉冷豎,哪還有半分慈父樣。
“凡事講道理啊,沈家公司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我憑甚麼去解決這個事呢,我又不是大冤種。”
我攤開雙手,頗有一副無賴樣。
氣得沈父沈母呼吸急促,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週一依,你怎麼會成這副樣子!”
沈母扶著沈父,指著我斥道。
我瞧著眼前那位我該叫“媽媽”的女人,此刻正厭棄地指著我。
撐著桌子起身,緩緩開口:
“那您覺得我應該是個甚麼樣啊?乖巧?孝順?都說父慈子孝,父母慈愛,做兒女的才孝順。”
“試問,你對我慈愛過嗎?我小時走丟,你和我沒感情,我理解,我也不苛求你疼我寵我,可你卻連把我當個人都沒有,我在你眼裡,是沈家謀利的工具,是迫不得已找回的棄子,是你不會想起的多餘的人。”
“你午夜夢迴時,難道就沒有一刻想問問你的這位女兒,過得好不好嗎,她走丟這些年,有沒有受欺負,害不害怕。”
“您究竟,為甚麼,這麼恨我啊?”
最後一句,像是扯開了那道痂,露出了血淋淋的皮肉。
我在沈母無聲的眼淚裡,出了別墅。
10
打車來到園陵。
將花放在碑前,緩緩坐下,手指觸上照片。
照片裡的女生很漂亮,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笑得很明媚。
“是你?”
身後響起尖銳的女聲。
我轉過頭,掃了眼震驚又憤恨的沈茵,淡淡道:
“來了啊。”
照片發過去後,我給沈茵的見面地址便是這園陵。
“週一依,那些照片你從哪兒得來的,你到底想幹甚麼?”
沈茵上前,一把將我扯起。
我甩開沈茵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當然是問你些舊事,算算舊賬啊。”
在沈茵有些躊躇的神色裡,我緩緩指向碑上的照片:
“還記得她嗎?時思思。”
沈茵有些機械地順著我的手看去,皺起的眉間籠上些後怕:
“你甚麼意思?”
我咬了咬牙,拽過她的手,一字一句問道:
“時思思當年為甚麼會跳樓?”
沈茵掙扎間,話不受控制地吐出:
“誰讓當時她老替你出頭,讓人霸凌你的時候她護著你陪著你,把你溺進水裡的時候,她跑出來救你,我和哥哥只是想警告一下她,誰知道哥哥對她起了心思,她逃跑的時候,失足掉下樓的。”
我手更加用力地扣在沈茵腕間,她掙脫不開,浮現痛色。
“為甚麼霸凌我?”
我繼續開口。
“哥哥最早發現了你的身份,他不想讓你回來,我也不想,所以和哥哥一起找你們學校的小混混欺負你,想著你要是自己想不開,不想活了最好,要不行就搞個意外,讓你活不成,就是後來讓人把你丟進水裡那次。”
沈茵連續不斷地說著,話語裡因著手腕的痛,有些抖。
我甩開她的手,看著她癱坐在地。
我掏出手機,播放剛剛錄下來的話,欣賞著沈茵逐漸慘白的臉色:
“你說,我將這些照片和錄音發出去,你還有沒有活路啊。”
“你敢,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沈茵強撐著最後一絲底氣。
“你覺得我敢不敢?沈奕懷不放過我?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你們。”
我舉著手機,笑著朝她晃了晃。
沈茵猩紅的眼眶裡全是恨,狠狠盯著我,恨不得撲上來撕咬我的血肉。
我蹲下身,和她平視:
“我也可以不發,只要你對著她,下跪磕三個頭,連念三句對不起。”
“你!”
沈茵惡毒的話還沒說,便被我打斷了: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我的耐心有限,很快就會改變主意。”
“你是故意回來的是嗎?也是你故意暴露給爸爸媽媽你的身份的是嗎?”
沈茵理智回了些許,後知後覺道。
我把玩著手機,並不回答她的話。
僵持幾秒後,沈茵不情不願地跪地,朝著時思思的照片磕頭。
頭快要接觸地面時,我從身後狠狠一按,額頭撞地的聲音又沉又響。
“週一依!”
“沒人告訴你,磕頭該怎麼磕嗎。”
我摁住沈茵的腦袋,話從牙關中擠出。
連著三個頭,沈茵額間冒出了血絲。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沈茵:
“你就這麼想要當沈家的女兒?”
被當成獲利的籌碼,一句話說錯便會被打,沈父對這兄妹的手段,可是狠極了。
沈茵抹了抹額上的血,笑得嘲諷:
“是啊,我就是要當沈家的千金小姐,不然,難道要回到那個酒鬼養父身邊,被他打得吐血,時刻防著他進我的房間,防著他盯在我身上那噁心的眼神嗎,那年,我也才 7 歲。”
“為了留在沈家,我甚麼都能做,討好父母,討好沈奕懷,放棄自尊,無所謂。”
我扯過沈茵的頭髮,讓她直視時思思的照片,森森然道:
“你的可憐,憑甚麼要我們來買單,關我們屁事。”
沈茵到底是沒敢看時思思的照片,眼神移向地面。
我鬆了手,看了眼手機,笑道:
“沈茵,回去吧,回去結束你沈家千金的美夢。”
“你甚麼意思?”
沈茵猛然回過頭,扯住我的褲腳。
我開啟熱搜介面,朝她晃了晃。
#沈家兄妹擁吻#的詞條後面跟著個“爆”字。
“你不是說我磕頭……你騙我!”
沈茵聲音揚了好幾度。
“是啊,那又怎樣。”
我聳了聳肩。
還不等沈茵有動作,身後走來兩個保鏢,不顧她的反抗,架著她往外走。
沈茵難聽的話罵了個遍,我不在意地掏著耳朵。
季樾給的保鏢很好使,將沈茵扔進車裡後,便朝沈家開去。
舊事瞭解清楚了,那這筆帳可以開始算了。
11
剛到沈家,便聽到一陣砸東西的聲音。
我帶著沈茵剛進門,她腦袋上便結結實實捱了一個茶杯。
血瞬間流了下來。
“你還敢回來!狼心狗肺的東西!”
沈父紅著臉,大步上前,一巴掌將沈茵扇到了地上。
沈茵剛想說話,沈父開口了:
“劉姨,把她的嘴堵上,帶回房間關著,等晚上,將她的東西收拾了,扔出去,帶走帶走,我不想再看見她!”
沈母還想再勸,被沈父一個眼神嚇得住了口,只能抱著被打得趴在地上的沈奕懷哭。
劉姨用棉布將沈茵嘴堵了個嚴實,叫人將她連拖帶拽地弄上了樓。
“你幹甚麼去了!”
沈父沒好氣地瞧了我一眼,話卻不敢說的太重。
“去找季樾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沈父聞言,眉間怒色壓下幾分:
“季總那邊怎麼說?”
我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
“和我上午的條件一樣,我是沈家未來的繼承人,他就會幫忙。”
“而且,現在沈家出了這麼大的醜聞,沈奕懷要是接手,我估計,這生意啊,要黃咯。”
聽見我的話,沈父似是又想到了現在熱搜上的醜聞。
衝過去,又對著沈奕懷好幾腳猛踹。
沈母哭著攔了好幾次,才勉強攔住。
對上沈奕懷惡毒的眼神,我朝他咧了咧嘴角,做了個口型:
“棄子。”
“好,你去告訴季總,後天,我會發宣告,正式宣佈你的身份。”
沈父喘了幾口氣,思慮過後開口道。
“還有一個,季總的要求,讓沈奕懷離開公司,永不復用。”
我繼續自然平淡地扯謊。
沈奕懷和他爸一樣,最看重名利身份。
沈奕懷掙扎起身的動作,在沈父答應的聲音裡,逐漸僵硬。
他費力地抬起頭,看向那中年男人,隨後竟是低低笑出了淚。
“沈總,你家這麼熱鬧啊。”
季樾不適時宜的調侃在門框處響起。
“季總,你怎麼來了?”
沈父雖然恨極了季樾幸災樂禍的模樣,但卻不敢表露。
“我過來接一依,你家太亂了,她待在這兒我不放心。”
季樾掃了我一眼,有著玩味。
“你……”
這話過於不中聽了,沈父面色一凝,正開口,話還沒說完,季樾便拉著我出了門。
真是,半點面子都不給。
“用我的名頭誆沈易,誆得可開心?”
車內,季樾支著頭瞧我,又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笑。
“還行,挺好使的,你的名頭。”
我點點頭,似是誇獎。
“兵行險招,你這麼一鬧,沈奕懷這兩天不把你除了,都不像他的風格。”
季樾淡淡開口。
“哦?所以,你是在保我咯?”
我靠著車窗,逆著光打量眼前人。
“這個人情,算是欠下了吧。”
季樾也打量著我。
“不算,我能做這件事,必然是給自己留了路的,你出手,那是你自願的,與我無關。”
我搖了搖頭,並不認他的人情。
季樾嗤笑道:
“我真是自作多情啊。”
“確實。”
我認可地點頭。
季樾氣笑,懶得再與我多說。
直到進了他的別墅,都沒再和我說一句話,徑直上了樓,讓管家給我安排房間。
12
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心口,睡得格外不安穩。
再次被夢驚醒後,我拖著身體出了房間。
剛到樓下開啟燈,便看到了正在喝水的季樾。
比起往日的漫不經心,此時的他,神情冷峻,臉色蒼白,似是噩夢驚醒。
“做噩夢了?”
季樾聲音有些沙啞。
“做噩夢的人,好像是你吧。”
我靠著欄杆,看向他。
季樾將杯裡的水一飲而盡,朝我笑了笑。
在燈光映照下,透出股莫名的悲傷。
我正想開口,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季樾瞧了眼接了。
片刻後,看向我:
“沈家出事了,沈易剛被救護車接走。”
“甚麼?”
我連忙跑上樓看手機,果然,有一通未接來電,是沈奕懷的。
撥回去後,沈奕懷不鹹不淡地聲音傳來:
“未來的繼承人,不來看看你爸爸嗎?”
“他怎麼會進醫院?”
我壓住心裡的猜測。
“這我怎麼知道,喝多了,從樓上摔了下來,真是意外啊。”
沈奕懷嗓音透著啞。
“你……”
我話還沒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等我趕到醫院時,沈易已經蓋了白布,沈母哭得撕心裂肺,沈奕懷紅著眼眶摟著沈母安慰。
人來人往間,他朝我看來,森冷的像一條毒蛇。
“怎麼辦呢,爸走了,你的繼承人看來是沒戲了。”
安排好一切後,沈奕懷和我並排出了醫院。
“沈奕懷,你真是喪心病狂了。”
我瞧著他點菸的動作,眼眸冷了下來。
沈奕懷往我臉上撥出一口煙: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你進了公司,還能留我活路?”
煙霧繚繞間,我盯著他:
“我知道你心狠,沒想到你會這麼狠。”
“週一依,你在說甚麼啊,聽不懂,萬事萬物,都講證據的。”
沈奕懷將煙狠狠杵進垃圾桶裡,眼裡有著瘋狂。
隨後,他貼上我的耳朵,低喃:
“下一個,就是你,週一依,要小心咯。”
說完,他像是哥哥般,寵溺地替我理了理衣襟,笑著離開了。
瞧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我擦了擦耳朵。
沈奕懷,證據當然是由你自己說出來。
你的下場,會比我一開始為你準備的慘上數倍。
13
沈易的葬禮辦的很迅速,圈子裡的人基本都來了。
還來了一些媒體。
“你說這沈家造了甚麼孽,沒個消停的。”
“快別說了,犯忌諱。”
……
來往的人,低聲議論著。
我穿著黑衣站在沈奕懷身旁,瞧他扮演著好兒子的角色。
招呼完悼念的人,沈奕懷開始招呼媒體。
他想利用這一出苦情戲,洗一洗之前身上的醜聞。
畢竟網際網路都是新事蓋舊事。
被記者問到煽情處,沈奕懷還紅了眼眶。
見戲演的差不多了,我走上前,湊到鏡頭前,扶上沈奕懷的手,演出一副兄妹情深的安慰樣。
“哥,你別傷心了,爸這不是意外去世嗎,你說是嗎?”
我拽住他的手,暗暗用力,鏡頭前,他也不敢真的甩開。
沈奕懷以為我只是為了搶他風頭,卻沒想到,我是要讓他自曝真相。
在我和他面板接觸的那一刻,他對我的問題便無法撒謊。
只見他嘴角抖了抖,反光的眼鏡片折射出一道兇光:
“當然不是意外,是我推的,那天你離開之後,我去書房找他,我向他下跪認錯,求他再給我一次機會,他怎麼都不願意。我看著他醉醺醺的上樓,我就跟在他身後,趁他不注意,我伸手一推,將他從樓上扔了下去。”
四下無聲,為有一縷風穿堂而過,冷得人心驚。
我鬆了手,看著沈奕懷由恍然到清醒再到不可置信,最後轉為絕望。
“是你?”
沈母踉蹌著撲了上來,拽著沈奕懷的衣服。
“不,不是的,不是我。”
沈奕懷眼神空洞地反覆唸叨。
“沈奕懷,這些話,你留著和警察說吧。”
我朝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神。
保鏢會意,上前摁住了沈奕懷。
“不是我!不是我!週一依!”
沈奕懷似是噩夢驚醒般,開始掙扎。
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的名字,像是不甘心的控訴。
直到警察來,沈奕懷都在高聲為自己辯駁。
似有癲狂的趨勢。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吵鬧中,季樾走到我身邊,神色裡有著壓制不住的張狂。
那笑容配著他的臉,竟讓我想到了佛面蛇心一詞。
“季總,好算計啊,借刀殺人,真漂亮。”
我也算是大夢初醒般,理清了所有思路。
“一依,這是他們的選擇,不是嗎,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季樾依舊風輕雲淡,矜貴非常。
“你知道我會借用你的名頭,拿公司的權,你等的就是這步棋。”
“你知道沈奕懷不會善罷甘休,我當時只想到他會除掉我,但我沒想到,他找不到除掉我的機會,會把矛頭指向沈易,但你猜到了,對吧。”
“所以,那天,你來得那麼及時,把我接走,畢竟,宣佈繼承人這件事,我和沈易,缺一個就行。”
我停頓幾次,才將話說完。
我是刀,沈奕懷也是刀。
“其實,我也在賭,沈奕懷究竟會不會那麼狠,我也不知道,畢竟這一切,我都沒有參與。”
季樾勾了勾嘴角。
是啊,這發生的一切,季樾都沒有插手過,頂多是給了我一個照片。
他賭的是人性,所以,他才說,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14
我看向季樾,抬手無聲地給他鼓了個掌:
“季總真是好手段,或許,我不該叫你季總,我該叫你徐子歸。”
“知去妹妹,你以前是會叫我子歸哥哥的。”
季樾眼神落到我臉上,像是在看故人。
他叫的是知去,沈知去,我以前的名字。
徐子歸,小時候他爸爸經常會帶他來沈家玩,當時我還有個哥哥,不是沈奕懷,是我的親哥哥沈聽。
沈奕懷是我爸前妻的兒子,離婚後,他媽媽去世了,我爸便帶著他和我媽結了婚。
一年後,我媽懷孕了,生了我哥哥沈聽。
他大我四歲,和徐子歸同歲。
後來,我四歲那年,沈聽失足落水,沒救活。
此後,我媽便像失了魂一樣,對我也冷淡了起來。
同年,徐子歸家裡也出了事,他爸墜崖,也沒救過來。
半年後,我爸的專案成功,搬了家,就再沒和徐子歸見過。
再加上搬家後我便走丟了。
一晃倒是好多個年頭了。
要不是那天在他家,看到了他和父母的照片,還真是要認不出了。
“照片也是你故意放在那兒的吧。”
我笑了笑。
不然,以他的心思,怎麼會這麼輕易讓我發現。
“是啊,總得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的那些恩恩怨怨吧。你不是願意讓自己糊塗的人。”
季樾移開視線,盯著前方,不知在想些甚麼。
短暫的沉默後,季樾緩緩開口:
“我爸把你爸當真心兄弟,可他卻為了利益,盜了我爸的專案設計,還將我爸推下懸崖,踩著我爸的屍骨,一路順遂,我和我媽家破人亡。”
“她帶著我改嫁,寄人籬下,我藉著那家人的勢,走了好久,才走到今天。”
我抿著唇,好一會兒才張嘴道:
“所以,你一開始就認出我了,那時候除掉我是不是也在你的計劃內。”
仇人和仇人的女兒,總是都難以倖免的。
“要是沒有這些事,我們也算青梅竹馬,小時候,家裡人還想著給我們定娃娃親呢。”
季樾岔開了話題,睫毛顫動著。
“沈知去,徐子歸,這還是當初兩家人商量著取的名呢,挺配。”
不等我搭話,季樾繼續呢喃。
沈知去,徐子歸,很配。
只可惜,現在站在這兒的,是週一依,季樾。
知去知去,終是不知該往何處去。
子歸子歸,終是不知該往何處歸。
“季樾,你恨我,我認,但沈家的那些髒錢,我沒用過,走丟那些年,我過得並不好,你若願意,便把那當作是我的報應吧。”
我轉身看向季樾,說不清道不明。
“不想問問我的真心話嗎?”
季樾再次答非所問地伸出手,一副讓我問真心話的虔誠感。
“這道坎,我們誰都跨不過去,就到這兒吧,我先走了,後會無期。”
我對他笑了笑,轉身朝外走去。
陽光一寸寸地朝我身上籠罩。
卻毫無暖意。
15
忙完沈父的葬禮,我便開始忙著收拾東西,離開這座城市。
季樾忙著打壓沈家的生意,沒再出現過。
沈茵受了刺激瘋瘋癲癲的,沈母每天照顧著她。
離開前,我去獄裡見了沈奕懷一面。
“怎麼,來欣賞你的勝利?”
沈奕懷嘲諷道。
“是來看看惡有惡報。”
我靠著椅背,說得平靜。
“惡有惡報?甚麼是惡?我推他下樓是惡?那他為了攀附你母親的錢,逼著我媽離婚,逼得我媽跳樓,這是甚麼?”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可都是我那好父親教我的。”
沈奕懷暗暗笑了起來,眼眶染上猩紅。
“都是自作孽。”
我冷冷開口。
“週一依,我再告訴你個秘密吧,你的哥哥沈聽還記得嗎。”
沈奕懷眼珠轉了轉,刻意壓低了聲音。
“那個天之驕子,一出生就父疼母愛的小少爺,是我推他下水的,他在水裡撲騰撲騰,我就在岸上看著他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我胸口隨著沈奕懷的話,劇烈起伏,那是一種想要和他同歸於盡的瘋狂。
“這就受不了了啊,那要是我說,那位小少爺最疼的就是他的妹妹你,他溺水前,兜裡還放著給你買的平安鎖,你該怎麼辦啊,哈哈哈哈。”
“我記得,你週歲抓鬮的時候,甚麼都沒抓,就抓著你那哥哥不放手,你們一家其樂融融,我就像陰溝裡的老鼠,躲在一旁看著你們。”
沈奕懷越說越激動,瞳孔緊縮。
“不過你那哥哥也真是蠢,還真的把我當兄弟,他溺水之後,我每天都安慰你媽媽,陪著她,哄著她,這才慢慢取代了沈聽的位置。”
“對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為甚麼後來你媽對你那麼冷淡,那是因為我總有意無意地說,是你克你哥哥的,你哥哥是因為給你買平安鎖才溺水的,是他把自己的命給了你。”
沈奕懷說完這些,彷彿迴光返照結束時的人,大口大口喘著氣。
“週一依,原本你會是沈家最寶貝的女兒,有家人和哥哥的寵愛,對了,還有一個叫徐子歸的,你哥哥的朋友,他也很疼你。”
“可惜了,你是我們所有人慾唸的犧牲品。”
“還有那個甚麼時思思,她覺得你幫過她,她是真把你當朋友,然後呢,被我嚇得從樓上掉下去了。”
“痛苦嗎,是不是之後一想到這些,就痛苦難忍啊,你痛苦,我就舒服了,哈哈哈哈。”
“週一依,你擁有過很多愛,一個都沒留住,真可悲。”
沈奕懷像是終於痛快似的,舒出一口氣。
“那你呢?”
我儘量讓自己聲音平靜。
在沈奕懷疑惑的神色裡,我笑著開口:
“沈易在我離開家後,給我打了通電話,告訴我,可以不讓你進公司,但要給你留資產,讓你這輩子吃喝不愁,還告誡我,一定不能動你,可最後,你把他殺了,真是諷刺啊。”
“他可能是除了你那早逝的母親外,第二個愛你的人了,你把他殺了。”
我欣賞著沈奕懷面容一點點崩塌。
最後竟是毫無形象的開始嚎啕大哭。
“沈奕懷,獄中的生活太枯燥,我給你找了幾個好朋友,你可要好好招待啊,祝你的牢獄生活快樂,直到行刑的那一天。”
我笑得格外惡劣。
沈奕懷滿臉淚水,卻像是知道會發生甚麼似的,恐懼地起身,想要衝破玻璃。
“祝你早日下地獄。”
說完最後一句,在沈奕懷驚恐地拍打中,我揮手離去。
16
“思思,給你報仇了,有沒有開心一些。”
我坐在墓碑前,笑看著照片裡的女生。
笑著笑著竟是淌出淚來。
週一依,你擁有過很多愛,一個都沒留住,真可悲。
沈奕懷的話像是詛咒般,在我腦中重複播放。
淚眼朦朧間,我彷彿看見了和時思思的初見。
那時我剛到孤兒院沒多久,碰見了被打得爬不起來的時思思。
我實在不忍心,幫了她一手,邊護著她,邊大聲喊院長。
就這樣認識了。
時思思就這樣賴上我了。
時思思說,她是孤兒,我勉強能算她認下的家人。
後來,我們一起讀書,她貪玩,成績不好,我每天費勁吧啦的給她補課。
可不知為甚麼,學校裡不斷有人找我麻煩,班上同學也開始孤立我。
時思思每次都會母雞護崽似得擋在我面前,走哪兒都跟著我。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走在黑暗裡,一邊絕望一邊告訴自己撐下去,然後,突然有個人提了盞燈,走到你身邊問, 我能不能坐你旁邊。
像是生命裡照進的曙光。
那次溺水, 我本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可時思思卻突然出現, 大冬天的, 跳進河裡,硬是將我救了起來。
上岸後,我病了很久,等我好起來時,聽到的卻是時思思墜樓的訊息。
那一瞬間, 如墜冰窟。
後來才知道, 這一切是沈茵和沈奕懷做的, 也才知道我的身份。
手指觸上照片, 一片冰涼。
“你一直都會在的對不對。”
我顫著聲音,淚像怎麼也流不盡似的。
一陣微風拂過,帶起了我耳邊的發,像是輕柔的撫慰。
衣服上出現零零散散的雪花。
抬頭一看, 下初雪了。
像是一場愛的降臨。
愛不會消失, 愛是會被留住的。
我朝照片上的女生燦然一笑,一如初見時。
17
下完臺階, 看到了一輛黑色轎車。
季樾靠著車,任由雪落在他周身。
路燈下,我們兩兩相望,卻不知怎麼開口。
“下雪了,去哪兒我送你。”
季樾率先開口。
“去商場吧, 買個東西。”
我坐在車內, 感受著暖氣的舒適。
在商場逛了一圈, 買了個平安鎖後,便讓季樾去沈家拿行李, 開往機場了。
“走得這麼急?”
季樾坐在我身旁,瞧著我手上的平安鎖。
“嗯,早晚都是要走的。”
我將平安鎖妥帖收好,放回包裡。
季樾不再出聲,只剩車子一路疾馳。
第一次發覺去機場的路竟是如此的短。
季樾送我進去, 也是一路無言。
“就送到這兒吧。”
我接過行李箱, 朝他輕輕笑了笑。
“好,再見。”
“嗯,再見。”
我往前走, 沒再回頭。
過了安檢, 候機時開啟包準備找耳機, 卻發現了一個信封。
拆開一看,是一張銀行卡,裡面的紙條寫著兩個字:今天。
季樾的字, 今天是密碼的意思。
耳邊響起登機的播報聲,看著機票上的地點——南慶。
腦中浮現起曾經的對話。
“一依,你有想去的城市嗎?”
“沒有, 你呢,思思。”
“我想去,南慶市,聽說那兒好吃的多。”
……
隨著人流登了機, 入目可見的城市逐漸倒退消失。
一如我和過去的道別。
也一如,我要奔赴的未來。
帶著那些不會消失的愛,奔赴的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