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父擺手道:“別這麼說,我外孫是你內孫,打斷骨頭都連著筋,
我最近在參見一個座談會,本來想過來探望的,但一直抽不開身。”
說完,他伸手揉了揉小左的腦袋,笑道:“乖,去跟你爺爺奶奶打個招呼。”
七歲的少年,已經開始懂事了,尤其是跟著江隨意混了那麼久,心智也漸漸成熟。
他心裡雖然存著氣,但看到老太太已經在彌留之際,所有的不喜全都消失了。
外公說得對,他是孫兒,她是祖母,祖母可以嫌棄孫兒,但孫兒不能嫌棄祖母。
更何況這個祖母現在悔悟了,還將自己折騰成這樣,值得被原諒。
他邁步挪到床邊,伸手抓住了蕭夫人的手。
“祖母,我來看你了。”
蕭夫人已經說不出話,只能緊緊地盯著他。
看著眼前已經慢慢褪去稚氣的孫子,蕭夫人眼角開始淌淚。
她很想伸手抱抱他,很想開口跟他說聲對不起。
可她已經沒有力氣抬起手臂,也沒力氣說話了。
小左察覺到了她的心思,猶豫了一下後,緩緩傾身趴在了她身上。
“祖母,您好好養病,等你康復了,就像江隨意的祖母那樣做好吃的給我吃。”
蕭夫人淚流滿面。
蕭先生將她的手搭在了孫子的後背上,然後後退了幾步,把空間留給這對團圓得太晚的祖孫兩。
蕭夫人賣力動著手指頭,輕輕拍著小左的後背。
祖孫兩都沒說話,就這麼安靜的抱著。
她們都知道,這是最後的道別時刻了,今日過後,她們將天人永隔。
兩人抱了幾分鐘後,蕭恩將兒子拉開了。
蕭夫人眼裡有不捨,但還是從孫兒臉上挪開視線,將目光放在了黎晚身上。
她同樣想說對不起,可此時此刻已經說不出口了。
黎晚挪動著兩條如同灌了鉛的腿,費了好大勁才挪到床邊。
“我知道您想說甚麼,事已至此,甚麼都不用講了,我知道您的心思,
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您的兒子跟孫子,給他們一個家,我也會孝順伯父的。”
她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小左可以喊她一聲‘祖母’,但她無法喊她一聲‘母親’。
今日能來這兒,全是因為不想讓蕭恩為難,讓他留下甚麼遺憾。
或許隨著時間的流逝,未來某一天裡她原諒了老太太,應該會去她的墳前上柱香,然後喊她一身母親。
但絕不是現在。
蕭夫人眼裡雖然有遺憾,沒能聽到未來兒媳婦喊自己一聲婆母。
可想起她曾經做過的那些錯事蠢事,眼裡那股子遺憾又漸漸退散了。
孫兒肯認她,兒媳婦肯來看她,這已經很好很好了,她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呢?
‘謝謝你,我祝你們永遠幸福,圓滿’
她是用嘴型說出這句話的,伴隨著最後一個字無聲落下,她也緩緩閉上了雙眼,徹底與這個世界告別了。M.bIqùlu.ΝěT
蕭先生悲痛的喊了一聲妻子的閨名,癱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室內頓時響起一片哭聲。
蕭恩緩緩屈膝跪在了地上,跟他一塊下跪的還有小左。
父子兩垂著頭,淚無聲滑落。
黎晚眼裡劃過一抹暗沉的光,要說悲傷,沒有多少,甚至逼不出眼淚。
她緩緩彎腰,對著床上的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後悄悄退出了病房。
蕭莫兩家那麼多親友在外面候著,她離開,也可以為他們騰出地方進來弔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