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徐蘭進山後,唐啟陽將矮木床搬到院子，放兒子進去讓他自己爬來爬去，玩撥浪鼓和幾個木頭做的小玩具。
他坐旁邊看著，時不時給他把把尿,搭搭話,他聽不懂嬰兒語,但兒子能聽懂他講的話。
小六玩累了唐啟陽衝奶粉給他喝,拿小褥子和小薄被出來,小褥子墊矮床下面，放他下去墊上尿布,蓋上小薄被。
暖和的陽光照著他的小胖臉,唐啟陽回房間又拿出一個小被子搭在欄杆上，遮住他臉上的陽光。
然後去井邊洗泡的小衣服，小褥子，小被子。
小六長大吃得多,拉得也多,小被和小褥子常被他尿溼，尿溼曬兩回後尿騷味濃，就只能帶著棉花泡洗。
唐振家提著籮筐拿雞崽就見白胖小孫子在院子裡熟睡，老三在井邊擰著小被子,額頭青筋不由突起。
老三媳婦自從生了小六，老三就變成老媽子,老三媳婦和地主婆似的,兩口子被隊里人品頭論足,就連一隊和二隊的人都知道他們家的事，他們兩口子被人這麼議論居然毫不在意。
唐啟陽見老爺子來壓低聲音喊一聲:“爹。”
唐振家看三兒子手裡的動作，想到自己和老三說過多少次都沒用,小六被他們養得很好，白白胖胖，看著特別喜氣。
自己偶爾來抱他還被老三盯著，老三還記著以前的仇，他洩氣壓低聲音問:“你媳婦呢？”
唐啟陽放下擰乾水的小被子說:“她有事，雞崽在柴房，你自己去抓。”
唐振家提簍子轉去柴房抓雞崽，唐啟陽端一盆衣服到葡萄架旁邊的長方竹架，曬上被子褥子衣服。
唐振家抓了小雞崽就走，眼不見為淨。
唐啟陽曬完衣服喝點水兒子就醒，他醒來尿布已經變成一兜溼呼呼。
小六醒來沒哭，自己翻坐起來東張西望找媽媽和姐姐們，唐啟陽拿走尿布，洗手倒溫水，將奶瓶遞給他說:“晚一些媽媽和姐姐才回來。”
小六接過奶瓶喝水，大眼睛滴溜溜看爸爸，唐啟陽坐下忍不住輕捏他因為睡覺紅暈的臉:“真可愛！”
被爸爸贊，小六兩眼笑彎彎，笑容治癒，唐啟陽跟著笑:“小祖宗！”兒子給他們帶來很多純粹的快樂。
晚一些曉岱和曉雯放學回來，小六高興哇哇叫，家裡馬上熱鬧，她們帶回一張喬怡寄來的包裹單。
唐啟陽收起去做飯。
徐蘭快中午回到家，洗手換衣服喂小六一頓就吃飯。
午後唐啟陽去縣城取回包裹，徐蘭正好帶小六午睡起來，母子倆看他拆包裹。
包裹拆出來，布料，信，大白兔糖，奶粉……，小六看到大白兔圖案指著:“啊啊（媽，吃）。”
徐蘭拿過大白兔奶糖，拆開袋子拿一粒剝去紙手拿一頭，一頭給他舔著，小六馬上沉浸在甜甜的味道里。
唐啟陽拿出方形的照相機包裝盒，臉上露出笑，拆包裝盒拿出相機，按說明書擺弄幾下，放入膠捲，給徐蘭和小六“咔嚓”兩張。
徐蘭說:“我們沒擺好呢。”
唐啟陽笑說:“自然的才好看。”
徐蘭:“這裡光線不太足。”
唐啟陽:“沒事，出去再照。”
唐啟陽把東西收拾起來重新回到八仙桌旁，徐蘭抽出小六舔的糖塞進唐啟陽的嘴裡，小六“哇”一聲大哭，眼淚直流。
徐蘭抱他出來到竹林邊哄他說:“看，大公雞。”
小六馬上被啄草根的鮮豔大公雞吸引，忘記甜甜的糖，徐蘭喜愛親親他的臉，過段時間門就騙不了這個小寶貝。
唐啟陽沒事做，提竹筐去打豬草，曉岱和曉雯放學回來不用去打豬草，換上新衣服美美的拍照。
唐啟陽給徐蘭他們拍幾張，去找唐興良來，教他拍照，讓他給他們拍。
唐興良很快學會，拿著相機激動給他們咔嚓好多張。
拍了不少張，唐啟陽拿回相機和唐興良說:“膠捲還有，你家想拍就拿相機去拍。”
唐興良心動，心念一轉說:“相機矜貴，我可不敢拿去，我叫家裡人來你家拍。”
唐啟陽爽快應:“也可以，你家人都方便就來。”
拍照要全家人在，唐興良說:“小悅星期六回來，那天來。”
唐啟陽:“行，那天曉風她們回來我們也要拍。”
唐興良一回去，唐啟陽家請喬怡幫忙買相機寄來的事很快傳遍三隊，引起沸騰，半山大隊第一個買相機的人哎！唐啟陽真捨得。
很多人心裡生疑惑，唐啟陽買很多東西，花錢大手大腳，他到底有多少錢？賣臘肉臘腸、雞蛋真能賣那麼多錢？
難道那些人家每年都有寄錢給他？不可能吧？
拍完照，曉岱和曉雯去餵豬，徐蘭去做飯，唐啟陽抱著兒子應付一波又一波來看相機的人。
唐啟陽將相機放在八仙桌上讓大家開開眼界，不讓碰，相機矜貴，大家也不願意碰，不小心碰壞了沒錢賠。
唐啟凡問唐啟陽:“能幫我家拍一張照片嗎？”
唐啟陽回:“能，不過底片和洗相片的錢自己出。”
唐啟凡笑:“這是當然。”
唐啟陽說:“那就後天星期六傍晚來吧。”
唐啟凡:“好。”
旁邊人聽了心動，決定回去問問家裡父母，要不要也照一張全家福。
唐振家聽人說老三買了相機心裡嘆氣他又敗家，沒有去看去問，幾個兒子都不是自己能管得了了。
第二天，關於家庭承包土地的資訊傳到半山大隊，很快席捲全大隊，引起轟動。
家庭承包土地？土地按人口分包到戶自己幹，交足夠的公糧和統購糧後就是自家的？
這訊息關係著全家的生存問題，一時間門整個大隊人心浮動，交頭接耳，都想打聽訊息到底是真是假。
有些人不相信，因為他們天天聽收機新聞，新聞裡提都沒有提。
人口多的人家高興，土地分得多，收的糧食多。
有些人心裡惶惶，覺得現在的生活穩定，不像以前常捱餓，已經很好，害怕改變後生活不安穩。
傍晚，紀鳳英和王秋花下工後就來問徐蘭，因為徐蘭常看報紙，懂得多，可靠。
徐蘭和她們說:“事情怎麼樣不好說，官方還沒有正式出臺政策。”
她頓一下說:“你們不用擔心，知青回城和一些買賣放開都是好事，農業改革也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紀鳳英和王秋花聽了徐蘭的話心安，紀鳳英笑說:“給你這麼一說，我就心定了，還是你懂得多。”
徐蘭微笑:“你們也可以，家裡的事多分派給孩子們，你們就有時間門認字，認字了會看報紙也挺好。”
王秋花嘆氣:“我叫兒子乾點小事都難。”
自家男人和兒子都好面子，認為做家務活是女人的事，自己以前也是這麼認為，但看到唐啟陽這幾年的行為，她就不是那麼認為了。
紀鳳英神秘說:“哎，你們別說，去年我家老大老二來跟啟陽幹一天活，有時我忙，家務活他們居然會搭把手，有時還做飯炒菜。”
王秋花羨慕:“我家三個不願幹。”
紀鳳英安慰她:“你家秀蓮和秀美很勤快。”
“有時忙不過來。”
兩人又說一會就道別回家做飯。
次日週六下午，唐啟陽不去上工，提早去打豬草挖點野菜，等曉風曉語曉婕回來，一家人換衣服，整齊拍照片。
傍晚時一家又一家的人來照全家福，膠捲完了就換，唐啟華一家來拍照唐啟陽也沒有拒絕，和別人家同樣對待。
直到天色暗下來照不了，唐啟陽約定明天傍晚繼續給大家拍照，人群才散。
曉風和曉婕在廚房裡做飯，臉上都掛著笑，她們沒有想到爸爸會請喬怡幫忙買相機，以後照相方便。
曉語喂完豬和雞就抱著小弟看爸爸幫人照相，曉岱和曉雯不用做家務樂得像偷油的小老鼠。
晚一些一家人溫馨吃完晚飯，清潔衛生後坐葡萄架下聊天。
曉風曉語曉婕在家快活度過一天，第二天又依依不捨揹著揹包離家。
關於土地承包的事一直在說，但沒有確認。
春天不能錯過各種美味的野菜，各種菜不同的花樣輪吃個遍。
徐蘭隔七天進山一回收雞蛋鴨蛋，清理糞便，催生苜蓿餵魚，苜蓿地全催生一遍，小兔崽肉眼見的更多。
天氣漸熱，開始穿短袖，小六穿上短袖小短褲，粉嫩的肉肉露出來，更惹大家吸他。
徐蘭他們一直教他叫人，爸爸媽媽姐姐，小傢伙只會“啊啊”叫。
又是一年端午節，上午唐啟陽去上工，早上徐蘭邊看小六邊包粽子，中午煮熟吃上。
他們吃粽子時小六嗷嗷叫，徐蘭用筷子沾兩粒糯米說:“叫媽媽。”
徐蘭本來沒想到他會叫，突然聽到他喊:“媽，媽。”
徐蘭的筷子拿不穩，差點掉下，她很快回神給他吃筷子上的兩粒糯米，親他一口。
唐啟陽和曉岱曉雯見狀，馬上拿筷子沾兩粒糯米誘他:“叫爸爸。”
“叫四姐。”
“叫五姐。”
小六盯著他們筷子上的米“啊啊”叫，就是不叫爸爸姐姐。
徐蘭繼續誘他兩回，小六又稚嫩叫兩聲媽，徐蘭心花怒放，喜滋滋親他幾口，沒有繼續誘他。
唐啟陽和曉岱曉雯滿臉羨慕。
午後曉風曉語曉婕放假回來，得知小六會叫媽媽了，逗他叫姐姐姐，他就是不叫，被逗急不給她們親和抱。
三姐妹失望，曉雯說:“小六還不會叫爸爸，還不會叫四姐五姐，我們和他最親。”
曉風拉她的小辮子說:“小六先叫大姐二姐三姐，你們就要哭鼻子。”
曉岱肯定說:“小六不會先叫你們。”
“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