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下來的幾天, 湯蔓找了個駕校報名。她打算在農曆新年之前把科目一給完成,隨之而來的科目等到明年開春了再學,正好那會兒天氣暖和。
湯蔓的學生時代距離現在已經有將近十年的時間, 現上學習理論知識, 再做測試卷, 倒覺得還挺新鮮。她拿出了上學那會兒的勁兒頭,但凡有空就拿出手機來刷題。理論題不難,很多題目甚至不需要死記硬背,結合實際情況很好理解。
第一天學習完畢, 湯蔓對自己信心大增。晚上她一個人蜷縮在被窩裡,捧著手機嘗試著做第一張試卷。
運氣好, 第一次測試就考了個90分。之所以說運氣好, 是她根本沒看完科目一題庫裡的所有題目,有幾個道題完全是蒙對的。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被子底下似有一條小尾巴在驕傲地搖晃, 湯蔓伸出一隻腳在床沿愉快地晃動, 隨手將測試結果截圖下來,傳送給了謝肅。
謝肅知道湯蔓在準備科目一, 今天她提起過。
收到湯蔓訊息的謝肅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的老土表情, 緊跟著又問了一句:【方便通話嗎?】
湯蔓猶豫了一下,找到耳機戴上,主動給謝肅打語音電話。
電流中很快傳來謝肅的聲音,有點輕, 帶低低的磁性,很好聽。
“蔓蔓。”
透過耳機, 謝肅的聲音似乎咬著她的耳朵, 酥酥麻麻的癢。
湯蔓不知不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將放在床沿的腳縮回來, 整個人蜷縮排被窩,只露出一個額頭。
謝肅的聲音再次傳來:“今天忙嗎?”
湯蔓不太自然地翻了個身,回答:“不太忙,所以我才有時間一直看題。”
窸窸窣窣的響動,是被子翻動時白噪音。
謝肅這邊也有一些動靜,他剛忙完,正在褪去身上厚重的裝備,聽到湯蔓問:“你現在在幹甚麼呀?”
夜晚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柔,最後一個語氣詞被習慣性拉長了半秒,聽起來像是撒嬌。但其實她並沒有在撒嬌,南方語音的關係,說話的確有幾分嬌意。
“脫衣服。”謝肅說完覺得好像有點不妥,補充,“在換制服。”
湯蔓莫名有點好奇:“我好像沒有見過你穿特警制服的樣子。”
她沒見過挺正常,畢竟他的工作地點在市區。
特警的制服分很多種:便裝、戰術制服、防暴裝備、水下裝備等等。
謝肅今天穿的是戰術制服,他作為特警副隊長,底下帶有攻擊組、支援組、狙擊組、封鎖組等。每一個組別的特警人員所穿的制服配備的專案也會有所不同。
“想看嗎?”謝肅問。
湯蔓輕輕嗯了一聲。
謝肅說:“打影片?”
“……好。”
於是結束通話語音,準備撥打影片。
湯蔓洗過澡,長髮披肩,穿一身加絨的睡衣,她實在怕冷,尤其是一個人睡。
正要發影片過去的時候,她突然有點猶豫,他們從來沒有影片聊過天,感覺有點奇怪。
不過不等湯蔓多想,謝肅已經發來了影片。她快速坐起來,用手指順了順翹起的長髮,點開通話鍵。
手機螢幕裡很快出現了謝肅的身影。他穿一身全黑的制服,為了讓湯蔓看清全貌,特地站遠了一點,又將剛才脫掉的戰術頭盔重新戴上,儀式感很足。
鏡頭裡的男人身形挺拔,五官硬朗。鏡頭無法清楚地展現出他身上的所有裝扮,但不難看出這套衣服很有重量感。
謝肅的長相沒得挑,穿上這麼一套制服,氣質好像變得更加肅冷。
如果不是湯蔓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還真不太敢直視。總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拔出腰間的配槍頂著她的額頭,一臉嚴厲地讓她老實點。
緊接著謝肅走近鏡頭,問畫面裡的湯蔓:“看到了嗎?”
湯蔓乖巧點頭:“看到了。”
謝肅摘掉頭盔,介紹說:“敏感任務我們是要求帶面罩和撕掉警銜和編號的,也不允許拍照。”
他露出清晰的五官,接著說:“不過和你影片拍照都沒關係。”
湯蔓:“為甚麼?”
謝肅:“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湯蔓:“哦。”
謝肅注意到她神色不太自然,問:“怎麼了?”
湯蔓坦誠:“感覺這樣的你看著很不一樣。”
謝肅笑笑:“哪裡不一樣?”
湯蔓問:“有沒有人說過你看著很兇?”
謝肅認真想了想:“好像沒有。”
湯蔓:“真的假的?可是你看起來真的好凶。”
謝肅:“你覺得我對你兇嗎?”
湯蔓鼓鼓腮幫:“那倒沒有。”
兇是表面,他待人是很溫暖的,這點湯蔓清楚。
“你要睡覺了嗎?”謝肅問。
湯蔓看了看時間:“還有一會兒吧。”
謝肅頓了頓,問湯蔓:“要看我換衣服嗎?”
他身上的特警服還沒脫下。
湯蔓後知後覺,說:“不了!你慢慢換!我先掛!”
話說完也不等謝肅回答,一把掛了影片。
謝肅看著陡然消失的畫面,心裡空落一秒。心裡有淡淡懊惱,他問她那個問題不是想讓她掛影片。
早知道她會誤會,他就不說了。
制服褪下,謝肅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肩寬腰窄,腹肌清晰可見……她應該會喜歡的。
*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謝肅大隊五點半下班,他收拾出來驅車回到鎮上差不多是晚上七點半。
這次不像上次,湯蔓知道謝肅晚上會回來,甚至還知道具體時間。所以她也在差不多的時間收拾自己,坐在店裡等他來接,他們一起回去。
晚上七點半,也正是店裡比較繁忙的時候。不過再怎麼忙,在這個小鎮裡,店裡五個技師也足夠了。
湯蔓坐在前臺,對著鏡子補了補妝,聽到旁邊的技師松小蕊在打電話:
“……你能不能不要騷擾我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是男女朋友了!你要是再打過來,我報警!就這樣!”
湯蔓抬頭,見松小蕊掛了電話,問:“怎麼了?”
松小蕊搖搖頭,無奈嘆氣:“就那個比我小兩歲的男朋友,前段時間被我意外發現他在撩騷,我就提了分手,結果他還死纏爛打。”
湯蔓不懂:“他甚麼意思?難道分手還影響他撩騷了?”
松小蕊也不懂:“我哪知道?他愛幹嘛幹嘛,別來霍霍我就行。”
湯蔓朝她豎起大拇指:“清醒。”
話剛說完,湯蔓就注意到外面有一輛眼熟的車停下,她拿起自己的包,朝松小蕊說了聲再見,推開門徑直朝那輛車走去。
謝肅降下車窗,喊了她一聲:“蔓蔓。”
湯蔓開啟副駕駛車門,誇他:“你還真準時,說七點半就剛好七點半。”
能有甚麼為甚麼,他太想見到她了。
下了班,換好衣服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實在太過漫長,可只要一想到可以見到她,腳下的油門就成了動力。
湯蔓扣著安全帶,問:“可是為甚麼我們第一次相親的時候,你整整遲到了一個小時呢?”
謝肅從未向湯蔓解釋那天發生過甚麼,遲到了就是遲到了,也沒甚麼解釋的必要。不過她既然問了,他回答。
“介紹人把地址給錯了,我去了另外一家咖啡館,在那裡等了一個多小時。那時候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心裡實在有些焦急,就給介紹人打了個電話,她才發現自己弄錯了地址。”
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烏龍,所以遲到的根本原因不是因為他。
湯蔓不知道這中間有這麼一個淵源,導致她剛開始對他的印象一般。
不過說來也挺巧,那次換成以往,她可能等不了十分鐘就不耐煩提包走人。可能是那天她實在無所事事,便坐在溫暖的咖啡館裡發呆,正巧碰上了難得一遇的初雪。
謝肅沒說,那天他按照正確地址來到咖啡館的一路,心裡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他認為她應該早就離開,甚至對他這個第一次見面就遲到的人有諸多不滿。
可是遠遠的,他就一眼看到了她。
那時下著雪,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單手拄著腦袋,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長髮披散在肩頭。
謝肅慶幸的是,一切都還來得及。
*
晚餐是在外面吃的,畢竟時間不早,再買菜做飯不太現實。
他們吃得簡單,找了一家十分具有本地特色的麵館,各自點了一碗麵條。
謝肅點了一碗牛肉麵,湯蔓則要了一碗三鮮面。
正宗的本地三鮮面,食材上講究一個鮮字。所謂的三鮮,其實也不止三鮮,一般配有魚、蝦、蛤蜊、肉、墨魚、姜蛋等等。
整碗麵條裡面所新增的調料更是少之又少,出了鹽、料酒、醬油以外,幾乎不再新增其他。所以如何烹飪出配料本身的口感,非常考驗麵館的功底。
湯蔓將一碗三鮮面吃得乾淨,滿足地喝了幾口湯。
謝肅坐在她的面前,扯了張紙巾,很自然地幫她擦拭嘴角的湯汁。湯蔓反倒怔了一下,接過他手上的紙巾,自己擦了擦。
“還要吃點嗎?”謝肅問。
湯蔓搖頭:“不了,我好撐。”
麵條這種東西湯湯水水的,也容易餓。不過既然吃飽了,謝肅沒再強求她。
兩個人一起從麵館出來,謝肅問湯蔓:“你晚上想住哪兒?”
湯蔓瞥他一眼:“去你那邊吧。”
“好。”
無論住在那裡謝肅都不介意,知道她覺得舒服自在就行。
這次到謝肅的家裡之後,湯蔓很快發現,他床上原本的四件套已經換成了珊瑚絨質地,並且床上還鋪了電熱毯。
原本以為他上次是隨口一提,沒想到還真的換了。
甚至,還換成了粉色的四件套。
“不過,是甚麼時候換的呀?你不是不在家嗎?”湯蔓這幾天也都住在自己家,沒來這裡。
謝肅說:“昨天,我聯絡了家政換的。”
怕湯蔓介意,他又說:“床單被套都是新的,也都水洗過,沒有其他人睡過。”
這幾天他沒在家,沒時間打掃,也順便讓家政做了全屋的清潔。
湯蔓看看床單被套,又看看謝肅,眼底有淡淡的調笑。
謝肅知道她可能誤會,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湯蔓揚眉:“那你是甚麼意思?”
謝肅投降:“我沒甚麼意思。”
湯蔓朝他走近一步,故意又問:“沒甚麼意思又是甚麼意思?”
靠得太近,謝肅往後退一步,沒站穩,坐在了床上。湯蔓再靠近他,伸手輕輕按著他的胸膛,將他推倒在床上。
謝肅的氣息明顯沉了許多。
湯蔓順勢俯身,雙手撐在謝肅的身旁,問他:“那要不要一起睡?”
第32章
兩個人離得很近, 謝肅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縈繞在湯蔓鼻尖。
湯蔓一開始只是想要逗逗謝肅,不料撞上他乾淨深邃的眉眼,如一汪深潭中的黑色漩渦, 她被吸引進去。
她想到了幾天前他們影片聊天, 當時他穿一身黑色的特警制服, 好看得一塌糊塗。
這個面容肅冷的男人,現在被她按在身下。
不適宜的電話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是周蘭蕙。
湯蔓看了眼來電顯示,不得不硬著頭皮接起。
周蘭蕙中氣十足的聲線傳來:
“蔓蔓, 你怎麼回事?晚上到底回來還是不回來?”
湯蔓看了眼躺在自己下面的謝肅,說:“不回來。”
周蘭蕙問:“怎麼?謝肅回來了?”
“嗯。”
“那你不早說?不回來吃飯也不說一聲。”
湯蔓蹙眉:“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
“甚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記得?”
湯蔓:“……”
周蘭蕙:“行吧, 不跟你說了, 我這兩天山上山下兩頭跑,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別抱怨, 那是你這個當女兒的應該的。”湯蔓很不留情, “要我換成你,一定每天守在外公身邊伺候。”
周蘭蕙輕哼:“謝天謝地, 等我老的那一天, 也希望你那麼孝順。”
湯蔓輕嗤:“放心,我肯定比你孝順,這一點我死去的老爸可以證明。”
“……”換周蘭蕙無語,“不說了!”
母女兩人永遠都是夾槍帶炮。
電話結束通話, 湯蔓低頭看一眼謝肅,他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躺在那裡, 彷彿被她狠狠欺負一般。
事實上, 她可甚麼都沒有做。
沉默一瞬,謝肅伸手攬住湯蔓的腰, 她心跳漏一拍。他臂長,輕鬆圈住她小小的腰。
湯蔓反而成了被動那一方。
事實證明,男人主動起來,基本沒了女人甚麼事。無論是身高體力,謝肅都遠遠勝於湯蔓,幾乎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湯蔓甚至有一種錯覺,他只要用力掐她的腰,能輕鬆把她給掐斷了。
溫熱的氣息貼上來時,湯蔓自然而然地閉上了雙眼。
謝肅早就不是她第一天認識的那個男人,他現在很會。會輕輕舔舐她的唇瓣,吮吻她的舌尖,一點點地在她唇內掃蕩。
也就三天沒見而已,謝肅覺得日子過得好漫長。回來時在美容館見到她,他好想上去抱她。後來在麵館吃飯,他的視線幾乎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
積攢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了全部的宣洩,現在正是如了謝肅的願望。他可以緊緊抱著她,親吻她,不要分開。
彼此之間的位置很快發生了對調,湯蔓在不知不覺中蜷縮在了謝肅的身體下面。
與他的健碩和高大比起來,她實在顯得太小一隻。
緩慢細膩的親吻過後,開始朝著無法掌控的方向進行。變得更加熱烈、激昂。與此同時,粗糲的手掌觸碰到細膩的面板,難以停止。
或許是過於激烈,湯蔓的嘴裡發出一些類似痛苦的低吟。
謝肅不得不停下來,伸手扶住湯蔓的臉頰,親吻她的額頭、眉眼、鼻樑。
“不舒服嗎?”
懷裡的人搖了搖頭。
湯蔓的大腦幾乎呈現一片空白景象,無法進行思考。所有的一切身體反饋都成了本能,她的心跳快、呼吸重、身體顫。
黑如海藻的長髮散落在粉紅色的被單上,她的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襟。
謝肅用指腹輕輕觸碰湯蔓發紅的嘴唇,忍不住再次低頭將她含住,最後重複著親吻的動作,吮咬著她的唇瓣,吮吸著她的舌尖。
接吻的聲音真的很響,那些吮吻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接吻時情不自禁,在他吮她的時候,她也忍不住去吮他,然後整個臥室裡就只有互相吮吸的嘖嘖聲。
湯蔓被這些動靜驚醒一般,睜開雙眸,烏黑的眼睫輕輕扇動,眼睛裡帶著一層薄薄霧氣。
“好響啊。”
湯蔓說完忍不住一笑,她看到謝肅的嘴唇一週紅紅的,好像是被她給親的。
她想起那天她在山上給那些錦鯉投食的時候,它們用嘴巴爭搶食物也會發出這種聲音。
又好笑,又羞恥。
謝肅跟著湯蔓一起笑了笑,低頭啄了啄她的唇,聲線很啞:“笑甚麼?”
他的眼神又深又熱,實在叫她沒有辦法直視。
湯蔓選擇將臉埋進謝肅的懷裡。
他笑著抱緊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與她一起側躺在床上。
有好長一會兒時間他們兩個人就抱在一起,平穩著由剛才產生的熱烈氣息。
就接個吻而已,謝肅已經有些崩潰,怎麼辦,他真的好喜歡她。喜歡到,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想要更多。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再一次將她緊緊擁抱。
好暖和。
湯蔓像一隻待在襁褓裡的雛鳥,不能挪動自己的身體,也不想動彈。她閉上雙眼,貪婪地細嗅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謝肅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低地問她:“困了嗎?”
湯蔓低低嗯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聽得謝肅心尖酥麻。
“那就睡吧。”他說著掀開被子想要蓋住她。
湯蔓睜開眼,說不要,“還沒洗澡呢。”
長年累月養成的習慣,一天不洗澡渾身就難受。這個習慣可能對面板不太好,但是沒辦法,她寧願多擦點身體乳。
可她又實在不想起來,抱著他,語氣不知覺帶著一些嬌氣:“不想動。”
“那就不動。”
“不行,我要洗澡。”
謝肅笑了笑,起身將她打橫抱起來。
湯蔓驚呼一聲,雙手勾住他的脖頸。
謝肅說:“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湯蔓噗嗤一笑,說:“放我下來,我又不是不會走路。”
“我想抱。”
得虧是在家裡,兩個人無論做甚麼幼稚的事情也沒有別人指指點點。謝肅無條件地寵溺著湯蔓,甚至有點捨不得讓她下地走路的意思。
人清醒了,也就掙扎著要下來。
謝肅將湯蔓放在浴室旁,給她拿來浴巾,問:“還要不要吃點甚麼?我去弄。”
湯蔓搖頭:“不用了,剛才吃的都還沒消化呢。”
“嗯。”
話雖如此,謝肅還是用手機點了一份外賣。全買的各種零食小吃,薯片、糖果、果脯……大多都是女孩子喜歡吃的。萬一她大晚上餓了,亦或者是看電視時嘴巴空閒,也可以墊墊肚子。
湯蔓洗澡,謝肅就靠在浴室外的牆壁上靜靜等著。和她同在一個屋簷下,無論她做甚麼,幾乎都成了他的關注點,無論看得到還是看不到。
謝肅這個人其實很枯燥單調,他不愛玩網路熱門的遊戲,也對聽流行歌曲不感興趣,更不追星。平日裡有空時,他喜歡騎一輛山地車,沿著城市街道亦或者鄉村小路,緩慢地騎行,看著人來人往,亦或者山川大河。
上一次答應湯蔓說要旅行結婚,這段時間謝肅已經做好了一個詳細周密的計劃。目的地是新疆伊犁,時間大概在來年的三四月份。值得遊玩的景點有很多,包括賽里木湖、昭蘇草原、庫爾德寧風景區等等。
選擇錯峰出行,體驗感也會十分不錯。
*
兩個人分別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謝肅將自己的旅行結婚計劃用一份文件的形式發給湯蔓。湯蔓不明所以,用手機點開來看了眼,驚訝於謝肅的周到和嚴謹。
謝肅說:“你看看,喜歡這個安排嗎?或者你還想加甚麼線路進去?有甚麼不妥當的地方你都跟我說。”
湯蔓用指尖翻閱著文件上的詳細安排。將近十頁的文件,她看起來都要花費不少時間,更別提他的用心。謝肅甚至將需要準備的物品都詳細寫下來,包括可能需要的藥物。
她一個甚麼都沒做的人,哪有甚麼臉來指手畫腳的?
湯蔓沒有任何意見。
最後有一行標星的字句,寫的是:還未確定是否要穿插拍婚紗照行程,聽蔓蔓安排。
湯蔓窩在被子裡抬頭看著謝肅,問他:“你想拍婚紗照嗎?”
他這個人平時連自拍都不會,拍的最多的照片就是證件照。
倒是有一次外出執勤的時候被其他人偷拍過,當時在地鐵站,疑似有危險品,他穿一身裝備齊全的特警服。幾個女孩子在他背後竊竊私語,甚至偷拍下他。
謝肅機敏,走上前要求對方刪除。工作的性質特殊,不允許被拍照,更不允許照片被傳播。
但是和湯蔓在一起,怎麼拍都行。
謝肅想了想,有點靦腆地說:“想拍的。”
湯蔓說:“那就拍吧。”
反正就是拍幾張照片,她也不是不可以。
時間過得飛速,轉眼已經快十一點。
湯蔓驚歎自己今天一整天幾乎沒做甚麼事,連科目一的題目都沒看幾道。
“不著急,慢慢來。”謝肅安慰。
“我就想快點完成。”
湯蔓也算是個急性子,說要考駕照,她恨不得一個月就能拿下。不過想想也不太現實,又要練習,又要考試。慶幸的是,她的工作時間自由,很多時候都可以自己安排。
說到工作,湯蔓發現自己的工作群裡訊息還在不斷。大致內容是松小蕊在吐槽她那位撩騷的前男友。
松小蕊的前男友甚至到她租住的地方求和,這不得不使她晚上去別人那裡住。
湯蔓大致翻閱了一下群裡的訊息,冒了個泡,隨後退出。
她轉頭,見到謝肅安安靜靜地躺在一邊。他沒有看手機,看著她。
好乖的姿勢,一隻手貼在臉頰下面,枕著枕頭。
滿眼裡都是她。
視線相撞,湯蔓將手機扔在一邊。
重新更換的溫暖床單,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心臟酥酥麻麻。
湯蔓湊過去在謝肅的唇上啄了一下。
一發不可收拾。
這個蜻蜓點水的吻像是點燃了剛被平息的熊熊烈火,謝肅吻住湯蔓的唇瓣。
接吻時的聲音很快速地在房間裡再次蔓延開。湯蔓現在倒也不覺得有多好笑了,她被謝肅吻得身體酥軟,幸好是躺在床上,否則她要化成一灘水。她的手不自覺攀附著他的脖頸,手指觸碰到他肩胛出的肌肉,緊繃的、有力的。
謝肅微微撐起身體,手臂上的肌肉輕微發力,線條繃成一條好看的線條。
他整個人也緊繃著,無論如何,沒有得到湯蔓的允許,不會進行最後一步。
今晚湯蔓穿的是一條睡裙,裙襬落在謝肅的手中,有隨著移動離開它原本的位置。
嘴唇被他含著,她無法發出聲音。宛如一尾在岸邊擱淺的魚,扇動著尾巴,呼吸不停起伏,企圖回歸到水中。
最後如她所願,充滿了水的地方溼了一大片。
謝肅感受到湯蔓身體在顫抖,垂眸看著她發紅的眼眸。
她在喊停,聲音像貓叫,指尖陷進他的面板。
謝肅將手從溫暖的被子裡抽出,在床頭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紙巾,先是輕輕地給她擦拭,再去浴室為自己解決。
湯蔓躺在被子裡幾乎將自己整張臉矇住,被子裡有清新的凝珠芳香,似乎也有她剛才殘留的氣息。
不一會兒,她聽到謝肅回房的聲音,房門被關上,燈光也一併被關上。
黑暗中,謝肅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低低詢問:“剛才,你會反感嗎?”
湯蔓在他懷裡搖搖頭,想到他看不到她的動作,又默默補充一句:“不會。”
他在循序漸進,她知道。
這種被尊重,被體貼的感覺,湯蔓作為當事人最為清楚。
她不禁要問他:“那你呢,會不舒服嗎?”
謝肅笑了笑,聲線又沙又啞:“我能怎麼不舒服?”
湯蔓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謝肅拍拍她:“我不急的,蔓蔓。”
湯蔓沉默,伸手圈住謝肅的腰,感受著專屬他的溫暖體溫。
她閉上眼,這一覺睡得踏實又安心。
房間裡窗簾厚實,謝肅也難得打算明天和湯蔓一塊兒睡個懶覺。
偏偏天不遂人願,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湯蔓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謝肅機敏,幾乎是第一時間睜開眼。可湯蔓在熟睡中,整個人似夢非夢的,聽到謝肅的聲音:“蔓蔓,你電話,來電顯示是清心。”
湯蔓迷迷糊糊接過謝肅遞來的手機,劃開,放在耳邊,然後聽到宋清心說:“湯蔓!你在哪兒?”
在哪兒?
湯蔓皺眉:“我當然在家睡覺。”
宋清心嘆一口氣:“松小蕊被她前男友砍傷了,她前男友簡直有病,還把我們的店給砸了!”
湯蔓清醒了大半:“甚麼?”
宋清心:“你現在方便出來嗎?我在醫院裡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第33章
湯蔓和謝肅趕到醫院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松小蕊的手掌心縫了整整十七針, 還被打得鼻青臉腫,有輕微腦震盪。
宋清心也沒好到哪裡去,她受了點小傷, 腳踝扭傷腫起一大塊, 整個人被嚇得六神無主。
湯蔓到的時候也被眼前的情況看得一怔, 她搬了條椅子坐在病床前,看著已經睡去的松小蕊,小聲問宋清心:“怎麼會這樣?”
“她那個男朋友簡直就是瘋子,太可怕了。”
今晚松小蕊住在宋清心家裡, 她那位男朋友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打聽到的訊息,特地過來堵人。
一開始宋清心也沒有當一回事, 她將家門緊鎖, 叮囑松小蕊不要理會。
松小蕊的前男友名叫鮑志強,外省人, 目前在小鎮上的一家機械公司當鉗工, 工資收入十分可觀。
鮑志強比松小蕊小兩歲,今年也有三十歲的年齡, 人長得很有精神, 一米八三的個頭,算是個帥小夥。
兩年前鮑志強瘋狂追求剛剛離婚的松小蕊,死纏爛打了半年,松小蕊終於心動, 於是同意與他交往。
如今他們兩個人在清鎮一起租了個房子,同居在一起。
不久前松小蕊發現鮑志強在撩騷, 毅然決然地提出分手。鮑志強苦苦挽留, 甚至當著松小蕊的面要死要活,仍沒讓她迴心。
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松小蕊不是戀愛腦,涉及到原則問題,不會因為男人的幾句甜言蜜語就心軟。
當初之所以會和鮑志強在一起,也是覺得他這個人真誠。然而現在,所謂的真誠也成了最廉價的感情牌,她根本不可能會稀罕。
誰料,今天凌晨的時候,宋清心又接到了鮑志強用陌生號碼給她打的電話,威脅道:“我已經把你們美容館給砸了,如果你還不出來的話,我會把你朋友家也給砸了!”
松小蕊一聽火冒三丈,開啟門與鮑志強對峙,問他究竟想要怎麼樣。
鮑志強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她說:“我知道錯了,我們和好吧。”
松小蕊哪裡可能同意,誰料這人一秒變臉,按住她的腦袋往門上哐哐一頓砸。
宋清心被驚動出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這幅景象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時也沒多想,上去同松小蕊一起對抗鮑志強。反被鮑志強用力一踹,扭到了腳踝,整個人撲倒在地。
松小蕊被鮑志強打得眼冒金星,卻也掙扎著上前與他對抗。不料鮑志強從後背拿出一把斧頭就要砍人,完全瘋了。松小蕊眼疾手快,用手牢牢拿住斧頭尖銳的那一段,手上被劃出一大道傷口,鮮血淋漓。
幸而,宋清心的隔壁鄰居聽到動靜之後跑過來幫忙,鮑志強見勢不妙立即逃脫。
湯蔓皺著眉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心有餘悸地問:“報警了嗎?”
宋清心後知後覺,說:“還,還沒。”
太害怕了,受了傷之後,她連忙帶著松小蕊來醫院,第一個想到的是給湯蔓打電話。
別看宋清心平時大大咧咧很有自己的想法,可她從小到大在一個安全的溫室裡長大,從來沒有遇到過類似今晚的事情。
第一次遇見,難免恐慌害怕。宋清心甚至沒有給父母打電話,怕他們會擔心。
湯蔓安撫地輕拍宋清心的後背,說:“沒事沒事,你不要害怕,我在呢。”
轉頭湯蔓就報了警。
她走出急診病房,走到安靜的醫院大廳。
凌晨兩點的醫院,寂靜得針落有聲,稍微黑暗一些的環境彷彿一個巨大的空洞,讓人不敢貿然靠近。
湯蔓無所畏懼,拿著手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做了個簡化版告訴警方,條理清晰。
她神色嚴肅地結束通話電話,一抬頭,謝肅就站在她面前不遠處安靜地守候著。
來醫院的路上,謝肅還有模有樣地安慰湯蔓,讓她不要害怕,一切有他。現在想想還有點自作多情,她獨立且清醒,那麼多年一個人將工作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忙。
謝肅很清楚,她自己就能遊刃有餘地處理一切。
湯蔓走到謝肅面前:“等會兒警察就會來了,我估計一晚上都會守在這裡。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一個人在就好。”
謝肅搖頭:“我陪你。”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靜靜地守護著她。
湯蔓笑了笑:“放心,我自己能處理。”
謝肅問:“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一定會讓鮑志強吃不了兜著走,他故意傷人,還砸了我的店,這筆賬我會從他身上討回來,別小看我哦。”
“我想抱抱你。”謝肅張開雙手將湯蔓擁入懷中,低聲細語,“我沒有小看你,我知道你很棒。這麼多年,你一個人一定很辛苦吧。”
湯蔓還有心情開玩笑:“不辛苦,命苦。”
接到報警後,警察很快趕到醫院來進行調查筆錄。松小蕊和宋清心將事情的詳細經過告知警察。
宋清心將家裡的監控調出來作為證據交給了警察,加上隔壁目擊證人,這件事倒是很容易定案。
現在唯一棘手的是,鮑志強逃跑了。根據鮑志強的行為,可以推測他不會善罷甘休,很有可能還會進行報復。警察根據情況,在醫院安排了同志進行保護。
松小蕊和宋清心的傷情目前穩定,為了避免在外受到鮑志強的突然襲擊,決定天亮後暫時回家養傷。有家人和親朋的照顧幫忙,倒也不怕鮑志強找上門來。
一切忙完天也快亮了。
湯蔓打了個哈切,準備一會兒去店裡看看情況。她倒是天不怕地不怕,還說要是鮑志強敢來找她,她也找一把斧頭和他對砍。
謝肅聽著她的話心臟突突直跳,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將她牢牢鎖定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他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只是擔心她會收到傷害。
無論如何,男女力量懸殊,她若是真的遇到了甚麼危險,他怕自己沒有辦法及時保護她。
*
那天一大早湯蔓去了店裡,看到被砸的玻璃門嘆了一口氣。
兩扇玻璃門全部被砸得稀碎,玻璃碎渣落了一地。無論是誰經過此地,都會下意識地往裡面看一眼。
湯蔓倒也沒說甚麼,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抱怨也沒用。她默默地調出監控交給警方,然後準備打掃現場。
謝肅怕湯蔓動手會傷了自己,讓她別動,交給他就行。
湯蔓不肯,說:“都說了別小瞧我,這點小事我自己可以的。”
謝肅按著湯蔓的手,堅定的眼神看著她:“沒有小瞧你,只是,你可以適當地依賴我。”
他給人的感覺一直就是可以信任和依賴的,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也足以證明這一點。
可是湯蔓不想過於依賴他。
很多事情她自己能做,不見得需要依賴別人。
謝肅從來不是強勢的性格,他低聲吩咐湯蔓:“大塊玻璃碎塊我來處理,你拿掃把將細小的碎塊掃出來。”
湯蔓到底還是聽了謝肅的話,拿了掃把默默掃地。
兩扇玻璃大門整理出來的玻璃渣十分可觀。謝肅戴上手套,利落地處理,動作迅速。
大塊的玻璃的確不容易搬運,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高大的男人的確有很多身體優勢。謝肅貼心,怕這些玻璃渣會傷到清潔工,特地用好幾層塑膠袋包裹,並且在外面用紙條備註裡面的物品。
兩個人一起合作,很快就將大廳打掃出來,看起來也沒有那麼瘮人了。
天亮後,湯蔓迅速聯絡了玻璃門商家,準備重新訂做店門。她在店門口貼了一張休息的貼條,再通知其他技師今天不用來上班。
休息的原因也很簡單,一來是怕鮑志強會再次跑到店裡騷擾或傷害到其他顧客,二來店裡目前連個大門沒有,怎麼看都不適合經營。
一切處理完畢之後,湯蔓給宋清心打了個電話。
宋清心心有餘悸,卻也慶幸身邊有湯蔓在。
當初決定創業的時候,宋清心第一個想到的合夥人就是湯蔓,原因簡單,湯蔓有想法、獨立、遇事不慌亂。
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足夠證明。
宋清心難得肉麻一次:“湯湯,幸好有你。”
湯蔓嗤了一聲:“我雞皮疙瘩快掉滿地了,你安心在家吧,其他事情你就不用多想了。”
宋清心:“你也早點回家睡覺吧,一晚上沒睡了。”
“嗯,我知道,處理完之後我也就回去了。”
湯蔓結束通話電話,看到不遠處謝肅迎面走過來。他剛才說自己去買早餐,前後也不過五分鐘,人就回來了。他做事情總是很麻利,從不拖拉。
清晨和煦的陽光灑了謝肅一身,他整個人彷彿帶著一抹柔和色彩,看著讓人很有安全感。
很快謝肅就走到了湯蔓的面前,手裡提著她愛吃的糯米飯和豆腐腦。
謝肅怕湯蔓想換換口味,還特地買了當地的特色嵌糕。嵌糕的外表一層軟糯的粳米粉,裡面是各式各樣的餡料,餡料可甜可鹹,甜口的一半是放紅糖和油條,鹹口的則是放油條、綠豆芽、洋蔥、鹹菜、肉等,口感十分豐富。
他總是周到,買的是她喜歡吃的鹹口。
“你看你想吃糯米飯還是嵌糕,我買了兩份。”
湯蔓驚喜,說:“我還真的有點想吃嵌糕了!”
當時才不過七點,陽光溫暖,路上的行人並不多。湯蔓搬了兩張小板凳,和謝肅一起坐在店門前,沐浴著陽光,一起吃早餐。
湯蔓津津有味地吃著手裡的嵌糕,心情舒暢。也是奇怪,碰到這種糟心的事情,她也沒有覺得心裡堵得慌。可能是清晨的陽光太好,她能吃上熱騰騰的早餐。轉頭一看,身邊的謝肅正一臉溫暖地看著她,問她:“要不要喝豆漿?”
湯蔓點頭:“要。”
玻璃門商家還沒過來量門,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能離開店。湯蔓吃完早餐之後百無聊賴地等待著,打了個哈切。
凌晨到現在,她看起來神采奕奕並且一絲不紊地善後,到底睡眠不足,現在一頓碳水下肚,腦袋似乎開始停止運轉,開始犯困。
湯蔓強撐著,伸了個懶腰,餘光看到沙發邊緣還有一塊玻璃,便走過去準備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當時也沒多想,一塊玻璃而已,直接用手撿起來。怎料玻璃邊緣異常鋒利,她手指觸碰後被劃出一條大大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一大滴血液落在白色的瓷磚上,似一道紅色的鬼魅圖案。
湯蔓看著手指上冒出的鮮血,怔了怔,嘴唇開始泛白,轉頭呆呆喊了一聲:“謝肅。”
謝肅剛收拾完早餐垃圾,就見她蹲在地上慘白著一張臉。
“怎麼了?”他立即過來,注意到她手上有血滴落。
謝肅立即抽出紙巾,快速地按住湯蔓冒出鮮血的手指,問她:“還有哪裡受傷?”
湯蔓緩緩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謝肅微微蹙眉,看她的樣子似乎很難受,左右觀察著她,緊張詢問:“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如果我說,我會暈血,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謝肅看看湯蔓泛白的嘴唇,先是一臉緊張,繼而無奈一笑,似鬆一口氣般,一把將她抱起來。
“有醫藥箱嗎?”
“有的,在前臺。”
謝肅抱著湯蔓去前臺取了醫藥箱,繼而坐在沙發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問:“除了暈血,還有甚麼其他難受的地方嗎?”
湯蔓想了想:“沒有了。”
“好的,現在你閉上眼,可以靠在我身上,我為你處理傷口。”
第34章
傷口不算大, 但是很深。在右手食指指腹的位置,十指連心,疼, 出血也多。
消完毒, 等止血之後, 謝肅仔仔細細地開始為傷口進行包紮。
從始至終,湯蔓不敢往自己的手指上去看,只覺得時間過去了很久,但她沒覺得著急。她就是有點困, 於是一隻手勾著謝肅的脖頸,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胛上, 貪婪地聞著他身上清新的木質調氣息, 是讓人很安心的味道。
小時候湯蔓並不知道自己會有暈血的症狀,雖然一直以來聽說過有人會暈血, 但覺得離自己很遙遠。
上小學時, 有一次班級裡男生調皮,不小心摔跤, 眼角撞破流了不少血。湯蔓作為目擊者, 看到紅色的鮮血後當場就愣住了,接著她開始身體發抖,嘴唇發白,腦袋一陣眩暈。那會兒她以為自己是被嚇到了, 根本沒往暈血的方面去想,畢竟她沒有真的暈倒。
稍微大一點時, 湯蔓自己在家幫外婆一起做飯削土豆皮, 鋒利的刮刀一不小心割破她的手指,鮮血直流。當時她也是同樣的症狀, 整個人發抖,被攙扶著到床上躺了一會兒才有所好轉。
最近一次大概在兩年前,湯蔓目擊一場車禍,也是見到滿地的鮮血,當場頭暈目眩。那時宋清心在一旁,無意間提了一句:“你該不會是暈血吧?”
湯蔓才後知後覺,從小到大,她好像真的是對血比較敏感。
可是別人不瞭解,只會覺得她做作。
“你覺得暈血這件事聽起來矯情嗎?”湯蔓低著頭悶悶地問。
聽到這個問題的當下,謝肅心裡想的是,既然她會這麼問,就是被人這樣質疑過。
他由衷地說:“我不覺得這是矯情。有的人會暈血,有的人會暈車,有的人會恐高,這都是正常的生理或心理現象。”
湯蔓下意識抬頭看一眼謝肅的側臉,輕輕嗯了一聲。原以為他會嗤笑這個話題亦或者不屑一顧,但他的回答令她意外。
他們兩個人從衝動結婚到現在,相處的時間掰著手指頭就能算得清楚。但每一次不經意的交談過後,湯蔓總會重新整理對謝肅的認知。
他和她認知裡或者見過很多男人都不一樣,無論是言行或者舉止,都有著讓人舒適的教養和正確的三觀。
從湯蔓這個角度看謝肅,他的側臉線條剛毅流暢,下顎線條清晰,臉上的細小茸毛也清晰可見。
一夜過去,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點點的青色,顯得很有男人味。
謝肅溫柔處理妥當傷口後拍拍湯蔓的後背,說:“好了。”
湯蔓還坐在他的懷裡,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那根細細的食指,被他用白色的紗布裹了一層又一層,現在簡直像一個厚厚的蠶蛹。
“有必要那麼誇張嗎?”湯蔓動了動自己的食指,又醜又笨重。
謝肅見勢抓住她亂動的手,細心吩咐:“這樣包紮是為了確保你能傷口能夠儘快癒合。接下來這兩天手指頭不能碰水,大概三四天後就可以將紗布拆開了。”
湯蔓哦了一聲,有點無辜的語氣。
抬起頭,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目光相撞,謝肅雙手圈著湯蔓的腰,糾正她:“我為你處理傷口這點小事都是理所應當的,你不用對我說謝謝。”
湯蔓說:“當然要說謝謝啦,我是一個有禮貌並且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謝肅笑:“是嗎?那你準備怎麼報答?”
也是一句玩笑話而已,謝肅沒想她怎麼樣。
只不過當下兩人的姿態實在親暱,她被他圈在懷裡,距離很近,她抬眸,撞進他溫柔深邃的雙眸中。
湯蔓的心臟酥酥軟軟的,很難去形容那是一種甚麼感受,彷彿被他溫暖的雙手捧在掌心,用指腹一點點小心撫摸。
她好想吻他,於是緩緩靠近。
嘴唇即將碰到他時,門口響起陌生人的聲音:
“是這家要量玻璃門嗎?”
這道聲線彷彿平靜湖面上被丟下一塊巨石,水底裡的魚兒受驚,四散開來。
湯蔓也像一條受驚的小魚,快速從謝肅的身上彈跳了下來。
“是這兒。”她聲線稍有些不自然。
來量門的師傅年紀大概四十出頭的樣子,手裡拿著一個捲尺。他雙手背後看了眼大門的情況,問湯蔓:“是做原來的款式還是換新的?”
湯蔓問:“有甚麼新款式嗎?”
師傅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粗糲的手指點開螢幕,翻了翻,遞給湯蔓,說:“這上面有幾百種玻璃門的樣式可以選,只要你想做的款式,我都可以你做出來。”
湯蔓看中了幾個款式,都是目前市面上最新的樣式,大氣也時尚,她問:“一般工期需要多久?”
師傅說:“訂做的工期大概至少要兩週吧。”
“那不行,太久了,你看最快甚麼時候可以?加點錢也是可以的,主要我這店裡還要營業,一直沒有大門也不成體統。”
師傅考慮情況有些特殊,特地打了個電話,詢問過後告訴湯蔓:“最快一週時間,你看可以嗎?”
湯蔓皺了皺眉,還是覺得有些久:“還能再快一點嗎?”
“不行了,你想要的款式需要這個週期,除非直接從廠家發貨,走物流兩三天這樣是最快的速度了。”師傅說:“如果你選一些簡單的樣式,我店裡有現成的玻璃的話,那兩三天也就可以完成了。”
湯蔓聞言看了看那些簡單的款式,幾乎沒有一個讓她看得上眼。
美容館門面也是臉面,所以不能馬虎。
最終,湯蔓沒有妥協退而求其次,準備找其他玻璃門的店家看看,能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符合她要求的玻璃門。
鎮上有一條街是專門搞裝修建材的,無論是鐵門木門玻璃門,總能找到最合適的。
說時遲那時快,湯蔓行動果斷,準備出發去建材一條街。
“等等。”剛才一直未出聲的謝肅拿出手機,對湯蔓說,“我有個叔叔是做裝修建材相關的,認識的朋友也多。我打個電話問問,或許能夠幫得上忙。”
湯蔓點點頭,心裡其實也沒抱多大希望。
謝肅很快撥打電話,當著湯蔓的面將她剛才的訴求告知自己的叔叔。
說是叔叔,其實是他爸以前做生意時結交的好友。
謝宏勝總是教導謝肅,多個朋友多條路,找朋友幫忙可以,但前提是,人情世故得懂。但這背後的事情謝肅沒打算對湯蔓說,他只想快速幫她處理眼前的麻煩,能幫得上一點忙也好。
謝肅點開擴音:“款式我們這邊有大致的想法,但是重點是週期最好能在三天以內。”
那邊說:“三天以內啊?那麼著急嗎?”
謝肅:“是挺急的,所以想找叔叔幫忙看可不可以。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再重新想辦法。”
那邊沉默一瞬,說:“那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
謝肅禮貌周到:“那就麻煩叔叔了,實在感謝。”
這通電話很快結束。
湯蔓全程聽著謝肅有條不紊地講話,有些意外,他能夠精準地捕捉到她的需求。
不一會兒,謝肅這邊手機鈴聲響起。
那邊說:“應該沒有問題。你們把款式發過來,我現在找個人去你那邊量尺寸,安排今天加工出貨,走下午的物流,快的話兩天應該能送到,到時候我讓人來安裝。”
謝肅聞言再次表達感謝,那頭樂呵呵地說:“謝甚麼,小事一樁。你隨時開口,叔叔這邊能幫忙的儘量幫忙。”
謝肅依舊客氣周到:“改天一定登門道謝。”
兩通電話直接解決了湯蔓目前棘手的問題,她不敢置信地眉開眼笑:“謝肅,看不出來你這麼神通廣大啊!”
謝肅適當地幽默一把:“可不得讓你見識見識?”
湯蔓噗嗤一笑,覺得他還挺可愛:“必須給你點個贊!”
謝肅看著湯蔓眼底微微的黑眼圈,不再和她開玩笑:“等會兒忙完我們回家吧,昨晚幾乎一夜沒睡,你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湯蔓十分配合地打了個哈切,一臉乖巧地點點頭。
*
或許隨著年齡的增長,年輕時的熬夜冠軍也開始熬不動了。
即便湯蔓不肯服老,也不得不承認,回去的路上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回到家,湯蔓將臥室裡的遮光窗簾一合,脫掉厚厚的冬裝,躺上床,拿起手機回了幾條訊息,再將店裡的相關事宜吩咐在工作群裡。
一通忙活完,湯蔓見謝肅還未進屋,被窩裡的她露出一個腦袋朝門口的方向喊:“肅肅,肅肅,來睡覺啦!”
謝肅進臥室時,身上的外套已經不見,他去洗了個手再簡單地洗漱了一番,連新冒出來的鬍渣都颳得乾乾淨淨。
聽到湯蔓這麼喊他,他臉上帶著笑,說:“我來了。”
謝肅倒也沒有那麼困,可是,他忍不住想陪著她一塊兒再睡一會兒。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自然而然地挨在一起。
湯蔓側個身,面對著謝肅。
她說:“還欠你一個東西。”
謝肅微揚眉:“甚麼?”
湯蔓緩緩撐起身,靠近他,一併在他唇上用力啾了一口,聲音有點嬌:“之前在店裡的時候,是準備這樣報答你的。”
謝肅笑著圈住湯蔓的腰,加深這個吻。他熟門熟路地撬開她的唇齒,帶著清冽薄荷氣息的舌尖肆意攪動,讓她呼吸急促。
在彼此的氣息都凌亂之前,謝肅適時地停止。他抱著她,一隻手臂讓她當枕頭,哄孩子一般輕拍她的後背。
這一覺湯蔓幾乎是腦袋枕著謝肅的臂彎就睡著了。
睡得很踏實,也沒做甚麼夢。
謝肅倒是沒睡。實在睡不著,懷裡抱著香軟的人兒,他整個人似在水深火熱之中,太難熬。
等到湯蔓熟睡時,謝肅緩緩起身,將自己的臂彎抽出,下了床。
算算時間,湯蔓這一覺大概會直接睡到中午。謝肅不想讓她醒過來餓著肚子,於是出門去買了菜。
提著新鮮的時蔬回來時,謝肅第一時間又到臥室裡看了看。
湯蔓睡覺時總是喜歡將被子捂住大半個腦袋,露出毛茸茸的腦袋,看起來好乖。但這種習慣其實不太好,謝肅在床前坐了一會兒,看著她寵溺地笑了笑,將她臉上的被子往下捻了捻。
中午十二點,湯蔓一覺睡醒,滿打滿算,也睡了有四個小時。她還想繼續睡的,不過見身旁沒有謝肅,清醒了一會兒便掙扎著起床。
推開臥室門,不遠處就是廚房,謝肅高大的身影正在裡面忙碌著。
看起來已經有了一些成果,餐桌上擺了兩道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都是她愛吃的。
真好呀。
忽然覺得,結婚這件事好像也沒有她想得的那麼糟糕。
第35章
湯蔓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了謝肅一會兒, 覺得這一刻的畫面帶有十足的溫馨色彩。
她內心深處是一個極其悲觀主義的人,哪怕眼前的一切都足夠完美無瑕,她仍然不免擔心下一秒這些都會與自己無關。
鬼使神差的, 她拿出手機拍下了謝肅的背影。男人的肩膀寬, 脊柱線條筆直, 一隻手拿著鍋鏟,一隻手顛著鍋。
似有一些感應般,謝肅微微側頭,見到湯蔓後, 他關小了火,轉身看著她:“醒了啊?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湯蔓搖頭:“不用了。”
謝肅說:“我做了三個菜, 馬上就要好了, 你現在去洗漱一下,等會兒就能吃了。”
湯蔓乖巧地點點頭:“嗯。”
謝肅對她微微笑了笑, 笑意溫暖, 左臉頰上的酒窩很明顯,眼底也有明晃晃的寵溺。
之前買菜回來的路上, 謝肅路過一家花店, 順便買了一束洋桔梗。白色的花朵被他認真修剪過,整整齊齊一大束插在花瓶裡,湯蔓一眼就能看到。她湊過去聞了聞,沒有甚麼花香味, 又用手指碰了碰,心情不錯。
被一個人用心對待著的感覺, 湯蔓能感覺到。她轉身去衛生間準備洗漱, 謹記著謝肅之前說的傷口不能碰水。無奈平時習慣用右手,現在右手食指被包紮, 行動起來不便,只能換成左手。
吃飯的時候,謝肅特地給湯蔓拿了一個勺子,他貼心,時不時給她碗裡夾菜。
知道湯蔓愛吃魚,謝肅挑出清蒸好的黃魚肉,沾了沾用熱油淋過的湯汁,放在她的碗裡。
湯蔓用左手拿勺子,不習慣,速度難免慢一些。見謝肅給自己的碗裡添了滿滿當當的肉菜,她用手護著自己的碗,說:“別給我夾了,你快自己吃啊。”
謝肅仍在意她用左手不便,問:“要不要我餵你?”
湯蔓渾身上下都在拒絕:“不要!我自己能吃!”
“好吧。”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很奇妙,尤其在吃的方面,總忍不住想要投餵她。
謝肅此時就是這樣的心情,他實在太喜歡看湯蔓吃東西了。
湯蔓這碗被堆成小山的飯碗最後還是沒能吃完,她倒不是刻意減肥甚麼的,單純吃飽了。
謝肅接過她吃剩下的那小半碗飯,毫不在意地接著吃。
飯後謝肅洗了碗,出來時見湯蔓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是周清妍打來的,大概是在宋清心那裡瞭解到一些情況,特地問問湯蔓。
湯蔓說:“我倒沒甚麼事,就是店被砸了,現在沒事幹。”
周清妍問:“要不要我來陪你?”
湯蔓看到從廚房走來的謝肅,有點心虛地說:“不用了。”
周清妍很快了然:“你老公在家?”
“嗯。”
“行,那我就放心了。”
聊了幾句後,湯蔓就掛了電話。
空曠的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片寂靜,電視沒開,窗簾半拉著。
見謝肅過來了,湯蔓也不再捧著手機,問他:“你上午是不是沒睡呀?”
“嗯,不怎麼困。”
“那你中午睡一會兒吧,畢竟昨晚害你跟著我一起熬了夜。”
謝肅笑了笑,說:“不要緊。”
說不要緊的人,沒多久就打起了哈切。
湯蔓實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拉著他的手腕,拖著他去臥室。
謝肅問她:“不想出去逛逛嗎?”
湯蔓搖頭:“還是算了,萬一碰到松小蕊那個前男友怎麼辦?這人可是瘋子。”
難得兩個人都沒有工作,下午的時間還很多。可是沒有沒有辦法,謝肅只能被迫老老實實去床上躺著。
湯蔓也跟著窩到了床上,還感慨一句:“不得不說,躺平的感覺真舒服。”
尤其是在天冷的冬天,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能夠待在溫暖的被窩。
謝肅覺得這一刻實在神奇,他從來不是愛賴床的個性,卻和她在這午後相互依偎著,貪婪地讓光陰從自己的指尖溜走。
“蔓蔓,我爸媽大概過幾天就會回來了。”謝肅說,“到時候你們可能要見個面吃頓飯。”
湯蔓毫無心理準備:“那我要做點甚麼嗎?要不要提前準備一些禮物甚麼的?畢竟這次是第一次見面。”
說起來也挺荒唐,和謝肅結婚至今,她還沒有見過他的父母。
“你甚麼都不用準備,倒是他們,好像有點緊張。”謝肅勾了勾唇,左側臉頰上的酒窩更深了。
湯蔓問:“他們為甚麼緊張?”
謝肅說:“可能是怕你會不喜歡他們吧。”
前兩天謝宏勝給謝肅打了個電話,告知過幾天會回來的同時,也一個勁兒地打聽湯蔓喜歡甚麼。
原話是:“第一次見兒媳婦,我們得給她一個好印象啊,萬一她不喜歡我們怎麼辦?”
謝肅一聽也重視了起來,真怕湯蔓會和他的父母相處不慣。即便他們不會在一起生活,可是日後難免要接觸碰面。
湯蔓聞言有些意外:“你爸媽真是這麼說的呀?”
“嗯。”
“雖然我沒有和他們接觸過,但是我覺得,他們一定是很好相處的人。”
“為甚麼?”
“因為你很好,你姐姐也很好,能夠教育出一對那面優秀子女的父母,他們肯定會更好。”
謝肅聞言直樂,拿出手機,對湯蔓說:“我把你剛才說的話發給我爸,他估計能臭美半天。”
也是說說而已,沒真的這麼做。但湯蔓看得出來,他像是鬆口氣般,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
說實話,謝肅笑起來真的挺好看。他的五官看起來太過肅冷,笑起來就完全不一樣,像個大男孩。時下有個流行的詞用來形容男人:少年氣。
謝肅早就已經過了少年的年齡,臉上也沒有所謂少年氣,但是他的笑時,眼睛裡是有光的。他那雙眼清澈,黑白分明,眼底有不加遮掩的熱烈。
湯蔓忍不出靠近一點,用手指戳了戳他左臉上的酒窩。沒料到她會有所動作,他頓了頓,笑意收斂了下去。
湯蔓逗寵物似的用指尖撓了撓他的臉頰,說:“笑一個。”
謝肅十分配合得勾了勾唇,酒窩不太明顯。
湯蔓問:“你家裡誰有酒窩呀?”
“我爸。”
“聽說酒窩是顯性基因,我看到你姐姐也有。”
“嗯。”
“如果我們有孩子的話,大機率也會有酒窩的吧。”
謝肅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腦子裡竟然有點空白。
他想象不出有這麼一天。
和湯蔓結婚這件事,本身就具有足夠的夢幻色彩,他這個人本質單純,不敢去奢求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湯蔓忽然再靠近一些,半個身體撐起在謝肅面前,認真看著他:“你以後會是個好爸爸嗎?”
太過空泛的問題,謝肅一時之間無法回答。
湯蔓看起來也是隨口一問,見他沒回答,也沒有再追問。她只是低下頭,吻住他的唇。
有那麼一個瞬間,湯蔓甚至想過,他昨晚幾乎熬了一夜,體力上會不會有所不支。
不過很顯然,一切都是她多慮了。她不知道的是,幾年前的謝肅在日常的訓練當中有多狠,更別提現在工作的性質經常需要熬通宵。
臥室裡遮光窗簾阻擋了外界強烈的光線,昏暗不輕的環境,不分白天黑夜。
湯蔓不止一次進行過大膽的嘗試,這一次也不例外。她只有左手能夠靈活,卻也不讓人省心。一點點地摸索著,感受著謝肅的緊繃。
“你很緊張嗎?”湯蔓低低詢問。
她的氣息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耳膜。
謝肅倒誠實:“嗯。”
“那你放輕鬆。”
他聲線很啞:“怎麼放輕鬆?”
湯蔓忍不住一笑,再次吻住他的唇,含糊不清地說了句甚麼。
謝肅沒聽清,追問,她不回答。
她躺了下去,手指抓著他的衣襟,低低地說:“你親親我呀。”
一點即燃。
縱使有強大的意志力,謝肅在這一刻也全面崩潰,他將沉重的氣息噴灑在她身上,頂禮膜拜每一寸肌膚。
謝肅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次親吻對湯蔓來說都像是一場酷刑。
但不能否認的是,與他肅冷的外表形成鮮明反差的是,他是一個足夠的溫柔的紳士,每一次更深入的試探,都會機警地觀察她的反饋。
和這樣的一個男人在一起,湯蔓能夠感覺到一種滿滿的安全感,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接納他,允許他的到來。
她想,未來與他一起生活應該會不錯。
“會不舒服嗎?”他剛才吻她的時候太用力了。
湯蔓似乎在無意識地搖頭,整個人都在顫,想阻止他,卻又忍不住靠近他。
對待湯蔓,謝肅沒有任何技巧,他只有本能的溫柔和體貼,深怕她會感到不適,每一步的行動都小心翼翼。
就像是結婚以後彼此之間點點滴滴的相處,他這個人從來不會花言巧語,真誠的實際行動最打動人心。
到底是冬天,溫暖的棉被外有冰冷的寒意。
濃烈的火熱過後,一切開始回歸冷靜,體溫回到正常狀態。
湯蔓精疲力盡地看著眼前的謝肅,調侃:“你現在困不困?”
謝肅搖搖頭。
哪裡會困,這會兒比之前更精神了。
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感,彷彿解開他內心深處的一道封印。初次嘗試,現在全身心都是興奮的狀態,一時之間無法平息。
湯蔓鼓了鼓腮幫,一臉無害模樣,臉上有淡淡的紅暈,看起來實在惹人疼愛。
謝肅到底沒忍住,又靠近吻了吻她。
吻不夠的,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
湯蔓有點應付不來了,縮了縮。
剛開葷的男人可不是鬧著玩的,一身的精力無處宣洩,她知道他還不夠。
謝肅下了床,去浴室簡單地洗漱過後,擰了條溫熱的毛巾過來問湯蔓:“要不要洗個澡?”
湯蔓搖頭:“可是我好睏啊,不想動。”
“我幫你?”
湯蔓緊緊抓著被子,防著他:“不要。”
謝肅坐在床沿,靠近她,眼底帶著濃濃的笑意,親了親她的額頭:“你害羞了嗎?”
湯蔓伸手捂住謝肅的雙眼,不讓他看自己。
謝肅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抓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低低地哄她。
湯蔓咬著唇:“你現在不害羞了?”
謝肅也有些靦腆,坦誠告訴她:“好一些了。”
他像隻身形龐大的動物,用最低的姿態在她的面前求關注。
角色彷彿發生了對調,一開始連線吻都不會的人,現在完全變了。他甚至還會提要求了,小聲問她等會兒能不能再來一次。
湯蔓推他,輕哼:“好啊,看來你現在不得了了。”
謝肅似撒嬌一般將臉往她的脖頸上貼,喊她:“蔓蔓……”
第36章
謝肅的“撒嬌”對湯蔓來說是受用的, 與他外型形成鮮明對比的語氣和神態,像一隻無辜的困獸,反差感明顯。
他穿一件單薄的短袖, 面板不算白皙, 很有男人味, 一雙清澈的眼眸看著湯蔓,眉目微微耷拉著,讓湯蔓有一些淪陷。
湯蔓終於理解,為甚麼男人總是喜歡女人乖巧撒嬌的模樣, 角色對調一番,她這個女人一時之間也無法抵擋這蠱惑人心的時刻。
某個人臉頰上有淡淡的紅, 這會兒是真的有些赧意, 臉還埋在她的脖頸上,順勢繾綣吻了吻。
湯蔓有些癢, 笑著掐他手臂。常年鍛鍊的臂膀上線條流暢, 很有力量感,她不經意垂眸一看, 這上面留有不少紅色的痕跡。
那時候她是真的忘了自我, 手上的力道也沒輕沒重的,加上指甲長,攀附到甚麼就想著用力抓住。
“你手臂上疼不疼呀?”湯蔓用指腹輕輕撫摸。
謝肅聞言順著她手指輕觸的地方淡淡瞥了眼,滿不在意地說不疼。
調整好了呼吸, 他又是那個看起來一臉冷峻的男人。
湯蔓戳戳他的臉頰,他很配合地勾了勾唇, 露出清晰可見的酒窩。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一會兒, 謝肅輕聲細語地問她:“你渴嗎?”
湯蔓點點頭,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
謝肅輕咳一聲, 聲線有點不自然:“剛才,你水分流失好像比較多。”
湯蔓反應過來,無語羞赧,咬著唇掐他。
打鬧一會兒,謝肅準備去外面給她倒水,被她拉住手:“天冷,你多穿點衣服。”
他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不冷的。”
真沒覺得一丁點的冷,甚至渾身火熱火熱的,一靠近她就像是起了某種反應,不由自主地開始沸騰。
不過怕她擔心,他還是套了件稍微厚實點的衣服。
湯蔓問他:“你沒有睡衣嗎?就是像我那種厚厚的加絨睡衣,平時在家可以穿的。”
謝肅說自己沒有。
他從來不穿那種衣服,沒甚麼必要。
湯蔓記在心上:“那我改天給你買。”
“好。”
那天湯蔓到底還是讓謝肅如了願,或者可以說,她本身也意猶未盡。
期間有那麼一次,湯蔓的腦袋不小心撞上了床頭。
謝肅立即停下來,將她抱起,心疼又寵溺地揉揉她的腦袋,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親暱地吻了吻:“疼不疼?”
在此之前,湯蔓只覺得自己的魂都要飛出,不覺得腦袋疼,卻忍不住靠近咬他一口,在他的肩胛處。
那點根本稱不上疼痛的感覺,似乎成了每種助興的燃料,使得這場大火愈來愈烈。
時間尤為漫長,後來也由不得湯蔓,謝肅不得不抱著她去浴室洗澡。
即便有一顆足夠貪婪的心,他也捨不得再提過分的要求。有一有二,不能再有三。
實在擔心她會感到不適,他問了一遍又一遍:“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謝肅一向聰明,有過前車之鑑後,也算掌握了某些令湯蔓愉悅的技巧。
在這件事上,他最在意的一直是她的感受。當然,作為一個男人,他最後獲得的滿足感也不比她少。
將湯蔓從浴室抱回來之後,謝肅輕聲細語地哄她入睡。
湯蔓睡前還在謝肅耳邊嘀嘀咕咕:“喂,你真的不困嗎?小心腎虧。”
房間裡昏昏沉沉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氣息,謝肅笑著抱緊湯蔓,低聲回答:“睡吧,我和你一起睡一會兒。”
從日暮西沉到萬家燈火亮起,兩個人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貪婪地享受著棉被裡的溫暖。
晚上七點多時,湯蔓的手機鈴聲吵醒了兩人。
是惦記著女婿沒飯吃的丈母孃周蘭蕙,讓湯蔓帶謝肅一起來吃晚飯。
湯蔓還沒睡醒,難得有點起床氣,語氣不耐:“不來!”
周蘭蕙只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聽湯蔓的語氣以為這小兩口鬧彆扭了,問她是不是和謝肅吵架了。
湯蔓的睡意徹底消失,耐著性子:“沒有。”
周蘭蕙:“最好是真沒有!”
湯蔓愈發無語了,正準備反駁,不料身邊的謝肅在她的手機旁邊說:“媽,我們沒有吵架,剛才是在睡覺。”
周蘭蕙一聽,連忙說:“啊,那你們繼續睡!繼續睡!”
電話結束通話,湯蔓越來越覺得古怪。
不是,周蘭蕙女士是不是理解錯了?
湯蔓轉過頭,就見謝肅一臉笑意盈盈。
好一個詭計多端的男人!
被子底下,她毫不留情掐了一把他的窄腰。
謝肅不怕疼,卻怕癢,抓著她的手氣息有點沉。
雙目對視,湯蔓瞧見謝肅眼底燃起的火苗,連忙掐滅:“我餓了。”
已經是夜晚,謝肅來不及做飯。倒是可以去丈母孃家吃飯的,但是湯蔓這個做女兒的不想聽老媽嘮叨,於是兩個人準備出去覓食。
湯蔓起床後才發現自己渾身痠軟,像初中體育課做完一百個蛙跳後的第二天,慶幸的是,現在症狀要輕一些,起碼她走路時雙腿不會發顫。
反觀謝肅,一覺過後他像是重新蓄滿了能量,整個人神采奕奕。
湯蔓穿衣服時,謝肅看著她那細胳膊細腿和小小的身板,提出委婉建議:“其實可以適當地進行鍛鍊。”
“甚麼意思?”湯蔓揚揚眉。
謝肅:“你體力太差,幾乎沒有甚麼大幅度動作,但也會累得氣喘吁吁。”
之前謝肅還沒有發覺,但是下午過後,他有了深刻的體會。甚至,他怕自己稍微用點力,都能將她撞散架了。
體力差這點湯蔓不得不承認,她討厭一切運動專案,自從大學畢業之後,連八百米都沒有跑過,平日裡逛街就是她最大的體能消耗。
謝肅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晨跑。”
湯蔓微微蹙眉:“你晨跑一般都是幾點起來?”
“五點半左右。”
湯蔓滿臉抗拒。
謝肅很快改口:“也可以夜跑。”
湯蔓眨眨眼:“到時候再說吧,我好餓。”
謝肅寵溺地笑了笑,問她:“想吃點甚麼?”
湯蔓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謝肅給她兩個選擇:“想吃中餐還是火鍋?”
湯蔓眼睛一亮:“火鍋!”
謝肅:“對面那條街的火鍋店怎麼樣?十年老店了。”
湯蔓當然知道那家老店,食指大動,點頭同意。
不用為吃甚麼犯愁,這可是太美好的事情。
春風小區的地理位置好,街對面就是鎮上熱鬧的地段。出門不用開車,走幾步就能找到好吃的。
湯蔓穿一件白色的工裝外套,衣服上有一個帽子,帽子上有一圈厚厚的人造毛,摸起來手感柔軟。
出門前,謝肅見湯蔓的穿著打扮,特地去衣櫃裡找了件和她外套類似的,他的衣服顏色是純黑,帽簷上也有一圈類似的人造毛,勉勉強強能當個情侶款。
夜裡有涼風,謝肅抬手將湯蔓外套上的帽子往上一提,給她戴上。她面板白皙,精緻的小臉幾乎被帽子全部遮擋,用腦袋拱了拱帽子,露出一雙杏仁大眼。
謝肅牽著她的手,讓她走在自己裡面一側。
這一刻倒也沒有多特別,只不過湯蔓站在謝肅的身邊,和他一起等紅綠燈的時候抬頭看了看他。
風吹動他帽簷上柔軟的毛領,他微微眯了眯眼,側臉十分凌厲,一看就是很不好接近和相處的人,但事實卻恰恰相反,他給了她全世界最多的溫柔。
湯蔓失神片刻,想到曾經也有另外一個人對自己這樣好。
她不會忘記,也從來沒有想過忘。
綠燈亮起,謝肅牽著她的手,見她停頓,轉頭對她說:“蔓蔓,跟我走。”
時間推著人往前走。
湯蔓抬起腳步,跟上謝肅刻意放緩的步伐。
*
這頓火鍋吃到一半時,湯蔓接到宋清心的打來的電話,說是警方找到了松小蕊的前男友鮑志強,現在人已經被拘留了起來。
湯蔓一聽來精神了,差點拍桌子:“太好了!”
宋清心:“不過鮑志強的父母也找過來了,求松小蕊原諒鮑志強,不要追究他的責任。”
“松小蕊怎麼說?”
“她有些動搖,怕鮑志強會報復,主要他這個人心態真的太不正常了。”
湯蔓放下筷子:“那更不能原諒了啊!這種人就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
宋清心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湯蔓咕噥:“就算松小蕊不追究我也要追究呢!神經病,好端端的把我們美容館的玻璃門砸得稀碎。要不是謝肅幫忙,這大門還有得時間等呢。”
宋清心嘿嘿一笑:“真要多多謝謝肅了。”
“不客氣,我已經謝過了。”湯蔓說,“你做一下松小蕊思想工作,不要輕易妥協。”
宋清心嗯了一聲:“那我再給松小蕊打個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後,湯蔓好奇問謝肅對待這件事會做甚麼樣的選擇。
是怕被報復不追究責任呢?還是會讓對方接受法律的制裁?
謝肅的回答是選擇後者:“一個三十歲的成年人,衝動時想不到後果,過後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就是,巨嬰嗎?還要他爸媽來求情。”不過湯蔓也擔心:“萬一他未來真的會報復呢?”
謝肅笑:“你真當進了監獄之後是白教育了?像他這種行為,關進去三年都是少的。一般被關進去三年五載的,再有脾氣的人也蛻了一層皮。”
講起來,謝肅順便科普了一下一般人的監獄生活。裡面就是高度重複的流水線生活,每天固定的時間起床、吃飯、去生產線做勞動,再吃飯、午休、去生產線做勞動,晚上看會兒新聞聯播再看點主旋律電視,固定時間必須上床睡覺。
湯蔓聽得津津有味,問謝肅很多問題,他有問必答。
工作相關,他了解得也多,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謝肅:“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建議你那位同事以後可以換個地方生活。凡事都有個萬一。”
湯蔓點點頭。
每次聽謝肅講話,湯蔓總覺得自己開啟了一層見世面,挺有趣的。
這頓火鍋吃得湯蔓肚子撐,結完賬後他們兩個人就在外面散了一會兒的步。
謝肅牽著湯蔓的手,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幾乎已經是無慾無求的狀態。
很美好的感覺,能夠牽著自己最心愛人的手,和她知無不言,毫無間隙一般輕鬆愉悅。
熟絡起來後,湯蔓的話也多,細細碎碎說的一些事情,謝肅都認真聽著,沒有放過一個細節。
他太清楚,這種看似最普通不過的日常生活,組成了人生中最幸福的片段。
第37章
湯蔓見到謝肅的父母, 是一週後。
時間已經來到了臘月二十六,過不了幾天就是農曆新年。
為了這次見面,謝肅的父母特地精心準備, 謝肅的姐姐和姐夫也專程從外地回來, 自然還有謝家的其他親戚。
年關將至, 湯蔓的美容館裡忙得不可開交,她一天光是幫人做美甲都直不起來腰。這種情況大概得延續到大年三十那天,幾乎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上十一二點。
約定的吃飯時間是晚上七點,六點鐘的時候謝肅來到店裡接湯蔓。因為工作原因, 他有好幾天沒有見湯蔓,大機率大年三十也不能和她一起守歲。
湯蔓還在幫顧客做指甲粘鑽, 她倒是想快一點, 但是做美甲最在乎的就是細節。
怕謝肅久等了,湯蔓特地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又給他遞上一份小果盤, 像服務客人似的語氣態度溫柔:“我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你先坐一會兒。旁邊有遊戲機還有雜誌, 你無聊的話可以打發一下時間。”
謝肅不介意等, 讓她慢慢來。他手裡捧著她剛才倒的那杯溫水,心裡暖暖的。曾幾何時,他只能在外面默默打量她忙碌的身影,不一定都能見到她, 即便見到了她,也不會明目張膽。
從宋清心的角度看, 謝肅這個人看起來又兇又乖。他穿一件圓領的暗灰色衛衣, 黑色運動長褲,腳踩一雙黑白相間的板鞋, 乍眼一看像個大男學生,但是仔細一看,氣質又很沉穩。
謝肅坐在休息區的卡座上,和一般來等待女友的男性不同,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翻閱雜誌亦或者玩遊戲,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進店裡或者要離開的女性都會下意思朝謝肅的方向看一眼,這人實在有吸睛的資本,他的三庭五眼端正,面部摺疊度高。審美這種東西具有一定的主觀性,但不能否認的是,他是那種一眼就會讓人很安心的男人。
宋清心就坐在湯蔓的旁邊給顧客做指甲,故意撞了撞湯蔓的肩膀,下巴朝謝肅的方向努了努,說:“你看你老公。”
湯蔓抬眉看過去,問宋清心:“怎麼了?”
宋清心:“你老公好帥。”
湯蔓冷淡:“哦。”
宋清心故意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哎呀,結婚了就是不一樣,下班都有人等呢。”
湯蔓掐一把宋清心的小蠻腰,嗤一聲:“少來了你。今天要去見謝肅父母呢。”
宋清心笑嘻嘻的:“不過我發現,你結了婚還真有點不一樣。”
湯蔓頭也沒抬,問:“哪裡不一樣?”
“具體也說不上來。”宋清心認真想了想,“就感覺上不一樣,你懂吧?”
湯蔓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不懂!”
*
謝肅接了湯蔓之後又順道去接了周蘭蕙和湯澎。
湯澎高三補完課放假沒幾天,一看就是被卷得筋疲力盡的模樣,話也懶得多說,自己戴著耳機聽音樂。
周蘭蕙看起來比湯蔓緊張多了,提前一天專程去買了新衣服,見面當天花了一個小時的妝。
其實在此之前,謝肅的父母早就拜訪過周蘭蕙。那是在一週前,他們從外地回來,第一時間去見周蘭蕙,並送上豐厚的禮物和外地特產。
但是今天這一次的見面不僅僅是見謝肅的父母,還有謝家其他親戚。
周蘭蕙早就聽說謝家的親戚朋友不是做大生意的就是當官的,所以特別重視。
相較而言,湯蔓顯得“質樸”多了。早上因為工作畫的裸妝已經脫得差不多了,現在她坐在謝肅的副駕駛上簡單地補了一下。
紅燈停車的時候,湯蔓側頭看謝肅,問:“我好看嗎?”
謝肅認真看她,認真回答:“很好看。”
周蘭蕙不客氣地拍一把湯蔓說:“你少臭美。”
湯蔓轉頭朝周蘭蕙吐了吐舌,難得俏皮:“那我也沒有你臭美!”
她餘光看到湯澎一副神色懨懨的樣子,問:“小屁孩今天怎麼了?”
說到這個周蘭蕙就忍不住在一旁笑:“我讓他好好學習他總是吊兒郎當的吧,現在知道後悔了。”
湯蔓一臉八卦,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能怎麼回事呢?就是湯澎喜歡一個同年級的女孩子,但是人家直接表示了,高中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談戀愛的。但人家也給了湯澎一些希望,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以後在同一所大學見面。
這不,湯澎開始意識到自己成績不行了。但說多不行也不是,以他目前的水平,勉勉強強能考個普通一本,要考重點就難說了。
周蘭蕙還不忘落井下石:“他現在知道自己成績差追不上人家了,現在估計在難過。”
湯澎終於忍不下去,摘下耳機,對周蘭蕙說:“媽,我聽得到你在說甚麼。”
湯蔓一聽,樂不可支,對周蘭蕙說:“你兒子可以啊,還早戀!”
周蘭蕙嗤了一聲,反駁湯蔓:“你以前還不是早戀?”
她說完意識到不對勁,下意識看了眼正在開車的謝肅。謝肅目視前方,似乎沒有聽到她剛才說的話。
無論謝肅是否聽到,湯蔓倒是真真切切聽到了周蘭蕙說的那句話,心裡很快起了一層層的波動。
準確地說,湯蔓從來沒有早戀。那時候她和陳翼雖然彼此心意明確,卻從未破開那層窗戶紙。他們關係正式確定是在高考以後,彼此都已經成年。
陳翼在乎的從來不是當下的歡愉。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湯蔓,在乎她的學習成績,在乎彼此的以後,他努力為兩個人的未來做鋪墊,追在她的身後讓她好好學習,逼著自己成長。
“蔓蔓,我們以後上同一所大學。”
“蔓蔓,我們以後在同一個城市生活。”
“蔓蔓,我們以後會有一個家。”
“蔓蔓,我會努力。”
陳翼從來不是口頭上說說,他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很清楚一無所有的自己如果不努力,以後給不了湯蔓幸福。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努力。
……
湯蔓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回憶甩開,她笑著對周蘭蕙說:“如果一段感情能夠讓彼此成長向上,那為甚麼要排斥呢?”
她甚至鼓勵湯澎:“這不還有半年嘛,你那麼聰明,努力追,一定能追得上。”
湯澎扯了扯唇角,沒多說甚麼。他重新戴上耳機,一臉鬱鬱寡歡望向窗外。
整個車廂陷入短暫的安靜,湯蔓的視線不經意轉到謝肅的身上,有那麼一瞬間好奇他的少年時代是怎樣的?像他這種長相和家世條件的人,永遠不乏追求者,為甚麼他從來不談戀愛?
只不過這些話湯蔓到底也沒有問出口,她不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
晚餐訂的是鎮上去年剛營業的一家開元酒店。
湯蔓一行人到的時間剛剛好,不過周到謝家父母也早就在酒店裡等候。
一見面,周蘭蕙就像是見了自家人似的朝謝家父母打招呼,臉上笑容洋溢,當然,他們現在也的確是一家人了。
湯蔓是第一次見謝肅的父母,和她想象中的相差不多。
謝宏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穿一件黑色大衣,雙腿修長,讓湯蔓想起了香港的一位老牌男星。
季儀也很年輕,穿一件和丈夫同款的大衣,留一頭長髮,身高足有一米七,氣質溫婉大方。
可以理解,謝家兄妹兩個都遺傳了父母的身高優勢。
互相介紹之後,湯蔓硬著頭皮朝謝肅的父母喊了一聲:“爸,媽。”
到底是第一次見面,一開口就是更換稱呼,她實在有些不習慣。
謝宏勝和季儀笑意盈盈地看著湯蔓,連說好好好,彼此遞給湯蔓一個厚厚的紅包,稱這是改口費。
湯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謝肅。
謝肅笑著對湯蔓說:“拿,本來就該你的,哪能那麼便宜讓他們多一個女兒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針,讓湯蔓不安的心一下子穩了起來。
謝妍走過來同湯蔓打了聲招呼,真如同她自己的親姐姐一般,問她:“你店裡忙壞了吧?”
湯蔓謙虛地說:“還好,每年就這個時候生意好一些。”
謝妍朝湯蔓比個大拇指:“你厲害。”
有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喊:“舅舅,舅舅。”
是謝妍的女兒,兩歲多的孩子,名叫程書瑤。
謝肅一把抱起小丫頭,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塊糖遞給她:“瑤瑤,想舅舅了嗎?”
謝妍嘖一聲:“你就知道給她吃糖。”
小姑娘奶聲奶氣的:“想!好想!”
謝肅一隻手抱著程書瑤,一隻手牽著湯蔓。他一直沒忘記關心她,怕她在這樣的場合感到不適,一雙眼一顆心都在她的身上,帶著她和家裡的親戚朋友介紹打招呼。
晚上這頓飯比湯蔓想象中要愉快,兩家人變為一家人,有說有笑,客客氣氣,也很熱鬧。
謝肅喝了點酒,不至於醉,當著眾親友的面,拉著湯蔓的手說這是他的妻子,他這輩子要和她好好地生活。
他難得這樣大膽表達自己的情感,甚至還是當著眾人的面,讓湯蔓有點不太習慣。
大夥兒起鬨,包間裡洋溢著歡聲笑語。
這一刻對湯蔓來說有一些不太真實,眾人喧鬧,她身處其中,反倒有一種這種熱鬧與自己無關的感覺。她清楚,謝肅所擁有的一切,看似平常,卻是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追趕不上的。
從始至終,湯蔓的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笑意,不想讓自己這份格格不入讓別人看出,也不想破壞氣氛。
到底,還是謝肅從湯蔓的臉上捕捉到了一些細微的皸裂,低頭小聲問她:“怎麼了?”
湯蔓朝他笑笑,搖頭:“沒事啊。”
圓桌底下,謝肅抓住湯蔓的手輕輕捏了捏:“不舒服的話跟我說。”
湯蔓隨便找了個藉口:“可能是來大姨媽了吧,你不用管我。”
謝肅瞭然,眼見著餐桌上的菜品也吃得七七八八,於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來朝眾人敬酒。
湯蔓趕緊伸手扯他的衣角,朝他使眼色,說自己沒事。她很清楚,此時是自己的某些情緒不對勁,與在場的人無關。今天謝家的人無論高輩還是晚輩,無論是做大生意的還是當官的,對她都極其和煦。
謝肅輕輕拍拍她的手,站起來對今天到來的眾人表示感謝。
一頓飯到最後總是需要一些總結陳詞,更何況今天還是他的主場。
時間也已經不早,謝肅言外之意也是表示這頓飯可以到此結束。只不過他言語委婉,不會讓人感覺到反感。
席散了之後,謝肅和眾人一一道別,他這個人周到,先是叫了車給周蘭蕙和湯澎,又為其他人叫代駕。
面對自己的父母,謝肅同樣周到,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
最後,謝肅牽著湯蔓的手準備和她步行回家。
他們家就在距離酒店一公里的地方,他喝了酒不能駕車,步行比打車適合。
回去的路上,謝肅問湯蔓:“還不舒服嗎?”
湯蔓有點尷尬:“其實,我還沒來大姨媽。”
謝肅笑:“小騙子。”
湯蔓說抱歉。
謝肅問:“是不是剛才那個環境讓你感到不舒服了?”
湯蔓頓了頓,點點頭。
“下次要是不自在你直接跟我說,我帶你走。”謝肅捏了捏她的手心:“在我這裡,永遠以你的感受為先。”
在這一刻,湯蔓內心深處似被甚麼東西盈盈塞滿。她朝謝肅笑了笑,挽住他的臂彎,將自己半個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像只慵懶的小貓。
第38章
謝肅只在家裡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市裡。這次回去以後,他得工作到大年初二才能回家,也就是說沒有辦法和湯蔓一起過農曆新年。
他起得很早, 大概不到六點, 洗漱完畢的他低頭吻了吻湯蔓的臉頰, 在床邊親暱地蹭了蹭她,聲線裡帶著粗糲的質感:“蔓蔓,我走了。”
湯蔓有些清醒過來,窩在被子裡叮囑他:“你路上開車小心。”
謝肅嘴角嵌著笑意, 緩緩點頭:“你也是,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湯蔓伸出手, 笑著戳了戳謝肅左臉頰上的酒窩。他反握住她的手, 放在唇邊親了親。
謝肅寬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指修長, 無名指上戴著婚戒。而她的手腕上, 戴著他昨天晚上送的一條精緻手鍊。
昨晚回到家之後,謝肅從工裝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盒子, 遞給湯蔓。
湯蔓有些意外,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問謝肅為甚麼好端端的給她送禮物。
謝肅當時正在脫外套,轉頭朝她暖暖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爸媽都給了你紅包, 我也不能少了不是?”
湯蔓無奈:“那哪能一樣?”
領證那天他送的一堆金飾,她一直放著沒戴。現在又買首飾, 在她看來有點浪費錢的意思。
“可是我就是想送你。”謝肅抓著湯蔓的手, 小心翼翼地給她腕上戴上這條手鍊。
其實也不是甚麼特別的東西,是有一次執勤時從一家珠寶櫥窗望過去, 一眼就看中了這條手鍊,覺得很適合湯蔓。工作結束後,他特地繞了一圈將這條手鍊買回來,就等著送給她。
謝肅走後,湯蔓的睡意也徹底消失,她拿起手機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隨即套上厚厚的睡衣起床去洗漱。
現在的湯蔓似乎已經真正地成了這套房子的女主人,她熟悉這裡的一切,也在這裡添置了很多屬於自己的東西。浴室的洗手檯上多了很多她的洗漱用品,牙刷、卸妝油、洗面奶,都是女性的氣息。
洗手檯上被她弄亂的東西,一大早起床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成一列,白色的檯面上甚至沒有一滴水漬。
湯蔓抬頭,從鏡子裡看到自己脖頸上一些曖昧不清的紅色痕跡,不敢置信地再靠近一看,還真是吻痕。
想到一些火辣的片段,她的臉有些燙。
謝肅不是不懂節制的人,可能是昨晚喝了點酒的緣故,加上幾天沒見面,他興致很高漲,一直抱著她親,彷彿將她面板的每一寸都翻來覆去吻了一遍。
在進行最後一步之前,他幾乎將她磨得討饒。
湯蔓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脖子拍了一張照片,一直到確定謝肅已經到達特警大隊,才給他發去資訊。
謝肅收到照片後反而比湯蔓更羞赧,耳朵都燒了,特地走到無人的角落回她訊息。
湯蔓說自己今天被迫穿了一件高領毛衣。
謝肅無辜地說自己背後也有很多抓痕。
這是怪她的意思嗎?
湯蔓故意發過去一個氣憤的表情。
謝肅立即撤回上一條訊息。
湯蔓:【我看到了】
謝肅:【怎麼辦……下次讓你吻回來?】
湯蔓幾乎能夠想象到手機另外一端謝肅的神情,他絕對不是在和她調情,更不會有那種油膩的神情,相反,他一定是耷拉著眉眼,使得那張本該肅冷的臉龐顯得可憐兮兮。
早上八點一刻,距離美容館營業時間不到一個小時。因為這段時間忙,工作的時間也相較往常提早了一些。
湯蔓獨自一個人坐在前臺吃早餐,笑意盈盈地和謝肅發訊息,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走過來的人。
宋清心也不是有意偷看湯蔓聊天,只是某人像青春期熱戀少女一般捧著手機太過於投入,她實在不忍心打擾。
剛看到一個“吻”字,宋清心就很識趣地挪開了目光,輕咳兩聲提示湯蔓。
湯蔓淡定收了手機,望向宋清心:“你怎麼來那麼早?”
宋清心瞥湯蔓,眼底調笑:“你不是比我更早?”
湯蔓說自己現在早睡早起身體好,她指了指桌上買多的早餐,讓宋清心吃。
宋清心拿了一杯豆漿,將吸管戳進去:“等會兒周清妍來做指甲,我特地來早點,早點給她做。”
說曹操,曹操就到。
周清妍開著一輛白色的寶馬正對著美容館大門停下,她倒是很鬆弛,就穿一套睡衣,頭髮用鯊魚夾簡單固定。
風風火火的一個女人,一來就追著湯蔓問:“昨天見家長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湯蔓坦言,“謝肅的家庭條件和家庭氛圍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周清妍多少也從自己丈夫陸弘和口中知道了一些謝肅的事情,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做人要現實,周清妍實在太清楚,嫁給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世背景,其他統統都是扯淡。
只不過作為湯蔓的好友,周清妍忍不住想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周清妍上一次見湯蔓時,湯蔓喝得大醉。她清楚聽到湯蔓抱著謝肅喊著陳翼的名字。
誠然,謝肅和陳翼無論是在外型還是為人處世上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但是他們說話的聲線太相似。相似到,周清妍第一次聽謝肅喊湯蔓時還以為是陳翼。
“說真的,你沒有把謝肅當成陳翼的替代品?”
周清妍這句話說完,一旁的宋清心也下意識地看著湯蔓。
湯蔓已經吃完早餐,扯了張紙巾擦拭嘴唇,隨之將塑膠袋扔進垃圾桶。
她聞言,不疾不徐抬頭,看向周清妍。
“又不是演電視劇,還甚麼替代品?”湯蔓語氣輕鬆,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周清妍內心矛盾,無論如何,她作為湯蔓的好友,最是希望湯蔓幸福。無論湯蔓是否將謝肅當做陳翼的替代品,她都不會指責湯蔓。只是她擔心,等有一天湯蔓清醒過來後,會不會更加痛苦。
周清妍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陳翼。”
湯蔓笑:“我當然知道啊。”
相同意思的話說多了就顯得囉嗦,周清妍不再多說甚麼,轉了個話題。
畢竟是無話不說的好友,很多話題聊起來無拘束。
周清妍做完指甲準備走的時候,湯蔓喊住她:“你年三十要不要回老家燒紙?”
本地的傳統習俗,一般年三十都要回家鄉燒紙祭拜先祖。
周清妍點頭:“要的。”
湯蔓說:“剛好帶我一個,我也要回去過年。”
周清妍:“嗯。不過我不留在那裡吃年夜飯,大概傍晚就回鎮上。”
*
沒車的確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
湯蔓這段時間努力在看科目一的題目,只不過碰到年末,實在抽不出時間去考試,這件事只能拖到新年過後。
大年三十那天店裡只營業半天。
天氣有些不好,一直是陰沉沉的,少了年三十該有的喜氣洋洋。
午飯過後,周清妍就開著車來找湯蔓,兩人準備一起回山上。
湯蔓買了一些紙錢、香、蠟燭和水果等,滿滿提了兩個大口袋,一股腦塞進車後備箱。
周清妍嘖了聲:“都是給陳翼的?”
湯蔓說:“還有給他爺爺奶奶的。”
周清妍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的遺憾,不再多說甚麼。
雨滴落在車窗上時,車上播放著一首女聲演唱的歌曲,倒也應景:
“雨停滯天空之間,
像淚在眼眶盤旋,
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
沿途經過的從前,
還來不及再重演……”
湯蔓安安靜靜聽著,一轉頭,發現周清妍淚流滿面。她忙扯了紙巾給周清妍擦拭眼淚,哄孩子的語氣:“傻瓜啊,好端端的,哭甚麼?”
周清妍從小到大都是感性的人,她吸了吸鼻子,說:“你聽,這歌詞好好哭啊。”
“海潮聲淹沒了離別時的黃昏,
只留下不捨的體溫。
星空下擁抱著快凋零的溫存,
愛只能在回憶裡完整……”
湯蔓聽到了,聽得很清楚。
她想,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人可以和她共情,所以才能寫出如此貼切的歌詞。
相信敏感的周清妍也發現了。
曾經有一段漫長的日子,湯蔓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與外界交流,唯一陪伴她的就是各種音樂。
“換首歌吧。”湯蔓喊出車載智慧系統,讓它播放《好日子》。
□□喜氣洋洋的聲線出來來時,周清妍就破涕為笑了。
於是,一路上伴隨著《恭喜發財》、《財神到》、《拜新年》、《歡樂中國年》,彷彿進入了熱鬧非凡的大賣場。
年三十的村子裡到處張燈結綵,紅燈籠從村頭一直掛到村尾。村裡的車輛也比以往多了十幾倍,很多車只能停到村頭的馬路上。
周蘭蕙和湯澎一大早就到了。
這會兒周蘭蕙正在忙活著做年夜飯。
這段時間外公在養傷,一直是湯蔓的姨媽和周蘭蕙輪流到山上照顧,期間湯蔓也來了幾次,只不過店裡實在太忙,她每天起早貪黑的,外公外婆心疼她,讓她不要總是來回跑。
湯蔓在廚房裡轉了一圈,同周蘭蕙說:“我去山上燒個紙。”
周蘭蕙白她一眼:“你給誰燒紙?”
湯蔓:“陳翼,還有他爺爺奶奶。”
周蘭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陳翼是你的誰啊?用得著你給他燒紙?”
湯蔓故意氣周蘭蕙:“他啊,我初戀啊。”
周蘭蕙:“你害臊不害臊?得虧謝肅不在這裡。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別人的妻子。”
湯蔓咕噥一聲:“他在這裡我也可以這麼說。這是我過去,不會憑空消失,永遠都在我的記憶裡。”
周蘭蕙深吸氣,讓湯蔓有多遠走多遠,看著礙人眼。
湯蔓轉個屁股提著東西就往山上走。
雨停了,路上溼漉漉的,青色的山上瀰漫著一團團的霧氣。
陳翼的墳墓和他爺爺奶奶的挨在一起,就在後山,距離不遠,走臺階大概十分鐘就能到。
這段路湯蔓實在太熟悉不過,幾乎閉著眼睛就能走到頭。
她從小膽子就不大,最怕甚麼妖魔鬼怪,沿海地方封建迷信,說起鬼故事一套一套的。
可是有一次大半夜的睡不著,她一個人竟打著手電筒跑到這座山上,只是為了見一見已經過世的陳翼。
湯蔓這個懶骨頭實在太少鍛鍊身體,雙手提著東西走了十幾節臺階就氣喘吁吁。
但她還是一口氣走到了陳翼的墳前。
用水泥澆築的墳墓,四周的雜草有被整理過的痕跡。以前這個墓前有一顆只及腰的松樹,十幾年的時間過去,那顆松樹早已經長到遮天蔽日。
湯蔓緩緩將手上的東西放下,她正前方的墓碑碑文上刻著紅色的正楷:愛子陳翼之墓。
第39章
*
墓碑上雖然刻著愛子之墓, 諷刺的是,在湯蔓看來,陳翼的父親根本不愛他。
在這個世界上, 並不是所有人都配當父母。
陳翼的父親名叫陳子平, 一個吸毒酗酒賭博樣樣都沾邊的男人。
陳子平為家中獨子, 也算是陳老爺子老來得子,是以從小就在家中備受疼愛。他自幼聰明,可是眼高手低,十四歲輟學, 不顧父母的反對去了外地。接下去整整五個年頭,陳家對陳子平的音訊全無。
陳子平十九歲的時候一聲不吭從外地回來, 懷裡抱著一個哇哇啼哭的嬰兒, 那是他的兒子,也就是陳翼。
陳子平二十歲的時候, 因為毒癮發作, 被陳老爺子送進了戒毒所。
至於陳翼的母親,陳家所有人都沒有見過。據說她在生下陳翼就跑了, 被陳子平打跑的。
陳子平這麼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 要說有甚麼優點,大概是從小就長得俊俏。
十四五歲時的陳子平長相精緻,人人多說他可以當明星,於是他毅然決然地去追逐所謂的明星夢。只不過明星夢沒有追成, 染了一身的惡習。去了大城市之後,他才知道比他長得好看的人比比皆是, 比他有才的人比比皆是, 比他有後臺背景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被現實壓垮的陳子平學會了酗酒、賭博,在一群狐朋狗友的帶領下, 甚至染上了毒癮。
有那麼幾年,陳翼的生活無憂無慮。在三歲以前,他備受爺爺奶奶疼愛,雖不能說衣食無憂,但陳家都會盡力給他最好的物質條件。
農民靠天吃飯,有一年大旱,有一年洪水,經常一整年顆粒無收。
陳家貧困,得到扶貧辦關照,政府幫著他們一家人在鄉下建起了房子,送了雞苗,隔三差五有鄉里的工作人員到家中問候。
陳老爺子年事高,每天起早貪黑,只要他在家一天,就還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陳翼的名字是就是陳老爺子給他取的,爺爺希望他未來能夠展翅高飛。
陳翼三歲的時候,他的父親陳子平從戒毒所出來,到家的第一件事是狠狠踢了他一腳。
沒有甚麼原因,只是覺得他擋在路中間礙眼。
那天陳翼和湯蔓一起坐在家門口玩小石頭,被溪水沖刷過的石頭表面光滑,有些形狀似雞蛋。小孩子的世界無憂無慮,幾塊石頭就能讓他們玩得不亦樂乎。
陳翼見到陌生的男人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禮貌地朝他打招呼:“叔叔好。”
不料陳子平二話不說,往陳翼的肚子上一踹,模樣乖戾朝他怒吼:“有多遠滾多遠!”
三歲半的湯蔓在一旁嚇得哇哇大哭。
陳子平這一腳讓陳翼在床上足足躺了兩天。
這兩天,湯蔓總是時不時過來看望陳翼,她拿著自己捨不得吃的棒棒糖送給他,安慰他:“吃點糖就不疼了,我給陳翼呼呼。”
小小的陳翼甚麼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有一個爸爸,但是爸爸很討厭他。他不理解,為甚麼湯蔓的爸爸那麼疼愛她,每次上山都會給她帶各種好吃的和新衣服,可他日夜期盼著早日回家的爸爸卻會打他。
三歲半的湯蔓綁著兩根麻花辮,臉頰肉嘟嘟,笑起來像一朵明媚的小花。她無法對躺在床上的陳翼解釋那是為甚麼,但是很慷慨地對他說:“陳翼,從今天起,我爸爸就是你爸爸。”
那一次陳子平在家沒待多久,被陳老爺子趕走。他再次去了外省,這次一走就又是好幾年時間。這期間他輾轉找過很多工作,在酒吧的時間待得最長,主要是每個月收入可觀。
頭兩年陳子平隔三差五往家裡寄回來過幾萬塊錢,寫信回來說自己很快出人頭地,可以光宗耀祖。可是沒兩年,他又進了戒毒所。
這時候的陳翼在村子裡上小學二年級,他成績優異,腦子聰明,唯一不好的一點是愛打架。有一次學校老師忍無可忍,直奔陳翼家中,向陳老爺子告狀:“你家孩子我實在沒有辦法管了,簡直無法無天,好端端上著課就拿椅子砸人。得虧沒砸別人腦袋上,否則人腦袋開了花,把你們陳家賣了都不夠賠的!”
陳老爺子讓陳翼跪下,問他原因,他緊緊閉著嘴巴不回答。還是湯蔓忍不住在旁邊說:“別人說陳翼是□□生的,說他是家裡的剋星,還說他會剋死所有人……”
陳翼聰明,所以他知道那些話有多惡毒,無論別人怎麼說他,他都無所謂,可是說他會剋死自己的爺爺奶奶,他沒有辦法氣定神閒地任人宰割。
面對校園霸凌,沒有人正確地引導過陳翼,在落後的鄉下,老師們不瞭解事情全部,將所有的過錯都壓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才會選擇用拳頭解決問題。
夜深人靜時,湯蔓和陳翼各自站在自家的陽臺上,兩個小小的孩子像是一對互相舔舐傷口的雛鳥,雙手撐在水泥欄杆上,抬頭眺望滿天的繁星。
湯蔓告訴陳翼:“可是,只要你動手了,有理也會變成沒理的。”
年僅八歲的陳翼不懂:“那我該怎麼辦呢?”
湯蔓想了想:“你就告訴我,我去給你出氣。”
陳翼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可是男孩子,怎麼能讓你一個女生給我出氣?那也太丟臉了。”
湯蔓糾正:“誰說女孩子就不能保護男孩子了?再說了,我還比你大呢。”
陳翼側頭看著湯蔓,男孩的臉上帶著稚氣,對她說:“蔓蔓,等我長大了,我保護你。不對,從現在起,我就保護你。”
湯蔓說:“我不要你保護,我會自己保護自己的。外公跟我說了,女孩子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大了陳翼半歲的湯蔓,一直是他人生當中最重要的家人、朋友。
陳翼再次見到陳子平,是十歲的時候。
那時的陳子平也才不過二十七歲,正值青春靚麗的時候,他長得瘦高,一米八三的個頭,生一張英俊的面龐。即便幾次出入過戒毒所,但只要不提過往,他在同齡的異性當中依舊是受追捧的。
陳子平這次回來時帶了一個女人回來,對方比他年長一歲,長相遠不及他精緻,但是有錢。在那個四輪小轎車還不算普及的時候,他開著女人給他買的一輛賓士。
當著女人的面,陳子平這個從來沒有養育過陳翼的父親,擺出父親的威嚴,斥責兒子不懂禮貌,見到人也不懂得叫。
陳翼只是冷冷瞥了眼男人和陌生女人,扭頭要走。
不知那女人對陳子平說了甚麼,陳子平一把拽著陳翼纖細的胳膊,將他拖到房間裡狠狠打了一頓,美其名曰:“你爺爺奶奶沒有好好管教你,我這個當老子的來讓你長長記性!”
那時候,挨家挨戶都有洗衣服用的棒槌,粗粗厚厚的一根。陳子平拿著棒槌一下一下地打在陳翼弱小的身體上。
陳翼愣是悶不吭聲,任由陳子平拳打腳踢。
撒完氣的陳子平朝陳翼留下一句話:“你就是老子的剋星,當初要不是你,老子早就飛黃騰達了!”
在隔壁聽到動靜的湯蔓再也坐不住,一股氣跑到陳翼家中,拽著陳子平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疼得他摔掉手上的棒槌。
湯蔓才不怕陳子平,瘦弱的她擋在陳翼的面前,順勢撿起地上的棒槌對著陳子平:“你要是再打人,我就報警了!”
陳子平一臉不屑地看著湯蔓,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帶著女人走了。
等陳翼的爺爺奶奶幹完農活回來時,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疊錢,還有泣不成聲的湯蔓。
鼻青臉腫的陳翼在一旁有說有笑地安慰湯蔓:“我沒事啊,你別哭好不好?”
湯蔓吸了吸鼻子,問陳翼:“你是不是傻啊?那個男人打你,你不知道還手嗎?”
陳翼摸摸腦袋,笑得張揚:“我答應過你不打架的,做男人說話要算話的。”
不久後,湯蔓的父母上山看她。她的爸爸湯逸明買了很多小孩子還吃的零食,順便提了一箱酸奶送給隔壁的陳翼。
湯蔓的媽媽周蘭蕙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到家裡,叮囑:“以後少跟隔壁那個陳翼玩。”
湯蔓不解:“為甚麼啊?”
周蘭蕙說:“就他爸爸那個癮君子,他長大後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湯蔓氣憤不已:“可是陳翼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和他的爸爸不一樣。”
周蘭蕙輕哼:“這兩父子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還有哪裡不一樣?總之你聽話,媽媽是為了你好。”
湯蔓聞言嘟著嘴一臉不開心,她不允許媽媽這麼說陳翼。
湯逸明見狀拿出新買的禮物逗湯蔓:“蔓蔓別不開心,爸爸相信你的眼光,陳翼是個好孩子。”
湯蔓高興地一把抱住湯逸明:“爸爸,你答應過要帶我和陳翼一起去遊樂場的。”
湯逸明和湯蔓擊掌:“當然,爸爸說話算話。”
而那個時候的陳翼像個小偷,在門縫裡偷偷看著湯蔓所擁有的父愛。
如果說母愛似水,父愛如山,可是陳翼沒有為他遮風擋雨的山,也沒有無孔不入的水。
村子裡的人提起陳翼,臉上往往帶有同情的色彩。但是陳翼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可憐人,他一向開朗,在村子裡稱王稱霸。
沒有人比陳翼更清楚,他的生命中從來未曾擁有過的東西,他再怎麼幻想,也都是虛無縹緲。
但是他的生命中,有愛他的爺爺奶奶,也有他愛的湯蔓。這就夠了。
……
湯蔓燒完紙準備下山,天空中又飄起濛濛細雨。
離開前,她再一次轉頭望向陳翼的墓碑,如同千百次單獨的對話一般,對他說:“我走了哦。”
寂靜的山林,無人回應。
*
湯蔓不緊不慢下山,雨水在她的髮梢上凝結成一顆顆細小的水珠,她不以為意。她走到山腳時,見到撐著傘正朝自己走過來的湯澎。
“姐,我打你電話你怎麼沒接?”湯澎說著快步走上前,將傘撐到湯蔓面前。
湯蔓拿出手機,發現上面的確有一通未接來電。除此之外,還有謝肅發來的訊息。
肅肅:【晚上是在山上吃年夜飯嗎?】
湯蔓隨手回了一句,將手機放回口袋裡。
湯澎問:“姐,你又去祭拜陳翼哥了?”
湯蔓坦然:“嗯。你怎麼知道?”
湯澎:“媽說的,她看下雨了,讓我來找你。”
湯蔓鼓了鼓腮幫,沒說甚麼。
姐弟兩走了一小段路,湯澎又說:“姐,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湯蔓:“你問。”
湯澎:“在你的心目中,是已經過世的陳翼哥哥更有分量,還是我現在的姐夫。”
湯蔓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陳翼。”
湯澎一聽,臉上露出唏噓神色:“你這話跟我說說就行了,千萬別和姐夫說。”
“為甚麼?”
“能為甚麼?男人都是佔有慾很強的。”湯澎一臉我很懂的樣子,“反正,你別讓我姐夫知道,免得傷了和氣。”
湯蔓笑了笑。她沒打算讓謝肅知道甚麼,也不怕讓謝肅知道甚麼。
就像她之前對周蘭蕙所說的那句話一樣,這是她過去,不會憑空消失,也將永遠封存在她的記憶深處。
回到家之後,湯蔓無心問了外公一句:“陳翼和他爺爺奶奶墓碑旁邊的雜草是你清理的嗎?”
外公聞言搖頭:“我腿都成這樣了,哪有那個能力上山哦。”
後山那一塊陰氣太重,一般很少有人上去。可能早些年還有不少人去山上種點東西,但現在大部分人寧願去上班,也不願意動土了。
湯蔓聞言倒是有些意外,心說是哪位好心人做的善事。
一旁的外婆聽了,回想起來甚麼,對湯蔓說:“應該是謝肅吧?”
湯蔓意外:“謝肅?”
外婆說:“那天你和謝肅不是在這裡住了一晚嘛?第二天一大早的謝肅起床,問我陳翼的墓地在哪裡,我給他指了方向,他就出名門了。估摸著,他應該去了後山吧。”
湯蔓臉上的神色如同被寒冷的霧氣封印住,睫毛顫動,緩緩開口:“他認識陳翼啊……”
外婆順著湯蔓的話:“是啊,他說他認識。”
大年三十的熱鬧氛圍,時不時有街坊鄰居來竄門,歡聲笑語地拜年,外婆沒再和湯蔓多說甚麼。
湯蔓默默上了樓,回自己的房間。她掏出外套口袋裡的手機,給謝肅發短訊息,問他是不是在忙。
謝肅很快回復,他說自己這會兒不忙,晚上會忙。
今晚市中心會舉行跨年的倒計時儀式,將會有很多市民到來。屆時他們特警隊的特警將全部出動,維持秩序,以免發生踩踏等不良事件。
湯蔓直接給謝肅打了個電話,話到嘴邊,忽然又問不出口,只是問他:“你那邊在下雨嗎?”
謝肅低沉的聲線傳來:“早上下了一會兒雨,中午聽了,到現在沒下,只不過天色一直是陰沉沉的。”
湯蔓:“你年夜飯怎麼解決?”
謝肅:“在特警隊的食堂。”
“菜好嗎?”
“挺好的,比平時好多了。”
“那就行。”
沉默一瞬,謝肅說:“蔓蔓,很抱歉沒有辦法和你一起過年。”
湯蔓笑:“你這話都說了好幾遍了,你工作特殊嘛,我能理解。”
“想你。”他聲音有點輕。
湯蔓聽到了,卻故意問:“你說甚麼?”
謝肅改口:“新年快樂。”
湯蔓笑:“你也是,新年快樂。”
晚上不到六點,天完全黑暗下來,也到了年夜飯的時間。
家裡人雖然不多,但是坐在一起吃飯,伴隨著電視背景聲,倒也顯得熱鬧。
一張大圓桌,擺滿了當地特色的年夜菜,依舊是海鮮為主,肉類為輔,水果作為點綴。
周蘭蕙今年也是下了血本了,買了一隻大波龍,煮熟後紅紅火火擺在桌上特別氣派。一桌子菜做完,她這個大廚特地拍了一張照片發到家族群裡一番炫耀。
湯蔓胃口一般,滿滿一桌子的菜吃了沒幾口就飽了,只不過怕辜負了周蘭蕙一下午的心血,仍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菜。
年夜飯從晚上六點吃到七點,外面爆竹聲接連不斷,桌上的菜全部涼透,這頓年夜飯剩下大半,等待著大年初一初二繼續熱著吃。
晚上八點,湯蔓洗漱完,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刷手機,順便發訊息給謝肅問他是否吃過年夜飯。
謝肅說吃過了。
湯蔓問他:【怎麼沒拍照片?讓我看看你們的伙食。】
謝肅:【沒甚麼好拍的。】
湯蔓:【拿不出手啊?】
手機螢幕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可是湯蔓等了好一會兒,不見謝肅發來訊息。
湯蔓微微蹙眉,心裡有一種感覺,她斷定謝肅是在騙她。
湯蔓:【怎麼?難道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啊?】
謝肅這次倒是很快回復:【我沒有。】
湯蔓:【那怎麼了?】
謝肅:【其實,食堂沒有做年夜飯,我的很多同事都在市區定居,他們都回家吃年夜飯了。我留在這裡值班,等一會兒他們回來,我可以吃他們帶來的年夜飯。】
難得謝肅發那麼長的一段文字,湯蔓看得心裡隱隱酸脹。也是,他的工作特殊,不一定能夠吃上一頓熱乎的年夜飯。
湯蔓沒再多回甚麼話,而是起了床,穿上衣服,在手機上下單打車,目的地寫的是市區。
謝肅估計是以為湯蔓生氣了,又給她發了幾條訊息。
湯蔓無奈:【我沒生氣。】
只是心疼。
可能是大年三十的緣故,又在這山頭,湯蔓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司機接單。她有些著急,下了樓來回踱步,看到外面沒有再下雨。
溪邊的橋頭有不少人出來溜達,小孩子拿著各式各樣新式的煙花爆竹在燃放,美麗的煙花瀑布在空中綻放。
只不過湯蔓無心欣賞。
一樓客廳的電視上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喜氣洋洋的配樂聲伴隨著主持人的祝賀詞流淌出來。
過了二十五週歲以後,湯蔓就不算是心腸柔軟的人,但是一想到謝肅此時此刻孤獨地守在值班室裡,她的心裡便一陣陣的不舒服。
湯蔓現在有個強烈的念頭,就是想要見到他。至於見到了要做甚麼,她沒有細想過。
周蘭蕙剛從廚房出來,見湯蔓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問:“你在幹甚麼?”
湯蔓說:“等車。”
周蘭蕙不解:“等車?等甚麼車?”
五分鐘後,終於有人接單。
湯蔓臉上露出喜悅的顏色,轉頭對客廳的周蘭蕙說:“媽,我去一趟市區。”
找謝肅。
第40章
車越往前開, 道路上越是清冷,高速路上幾乎沒有來往的車輛,雨沒有再下, 車廂裡盤旋著新年聯歡晚會的電臺廣播。
一開始司機還和湯蔓聊了幾句, 後來見湯蔓話少, 也就不再多說。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到達市區是晚上十一點多,目的地是市中心廣場。
中心廣場的中心位置有一塊巨大的LED螢幕,每年新年倒計時時, 螢幕上會輪番變換花樣。
辭舊迎新,街頭又掛上了大紅燈籠和各種彩燈, 節日氛圍很足。
曾經有幾年的時間湯蔓在市區工作, 經常經過市中心廣場,對於這裡的一磚一瓦無比熟悉。
時隔多年再來, 惘若隔世。
今年由政府出資, 在廣場中心打造了一副立體的山水畫,主題為紅火, 寓意來年紅紅火火、無病無災。
這副“山水畫”由各種燈光打造, 漸變的紅色從廣場中心蔓延,錯落有致地盤旋開來,一直到街頭巷尾。
這個點,廣場上聚集了不少市民, 年輕人居多。
湯蔓來時並未告訴謝肅,主要是怕他擔心, 再者, 也不想打擾他工作。
一下車湯蔓就注意到,路上有一些正在巡邏的特警, 他們穿一身的黑,頭頂警徽,肩扛盾牌,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把槍。
湯蔓停下腳步,緊緊盯著那些特警的身影。在此以前,她從未如此認真觀察過特警的模樣。以往見到時,也都是淡淡一瞥,不會太過注意。
只不過,因為謝肅,她對特警這個行業難免多了一些關注。
有人說,特警也是一個吃“青春飯”的警種,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很多人不免出現體力、體能下降等各種原因,選擇轉崗。再者,因為常年的訓練和作戰等,很多特警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舊傷。
湯蔓在廣場上漫不經心逛了一圈,心裡有一股隱隱的期待在燥動著,她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來。每當一個特警從她的面前經過時,她總不免正襟危坐,仔細觀察。他們穿著統一,身形修長,肩寬腰窄,沒戴面罩。制服包裹的特警人員,身上彷彿自帶一種光芒,看著英俊瀟灑。
早前湯蔓和謝肅手機影片的時候見過他穿制服的樣子,她想,她應該能夠在這些人群中一眼認出他來。
可……不是謝肅……不是謝肅……依舊不是謝肅。
此時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喧鬧聲不斷。湯蔓一個人坐在被燈光纏繞的樹下,不覺得孤單。
想見到謝肅的念頭依舊很強烈,她也找不到具體原因。回想起兩個人自從領證結婚到現在的點點滴滴,謝肅這個丈夫完全超出了湯蔓的預期。
下午湯澎問湯蔓的那個問題——
“是已經過世的陳翼更有分量,還是謝肅”。
湯蔓的回答其實還有小半截沒說。她和陳翼相知相戀,彼此相識十九個年頭,陳翼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是剛剛進入到她生命裡的謝肅所無法撼動的。
可是未來的日子還很漫長,她和謝肅之間或許還會有好幾個十九年。
時間流動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一批批的特警從湯蔓的眼前走過,他們最後都站在指定的位置上。
湯蔓坐不住了,她起身,挨個挨個地去尋找。有那麼一刻,她甚至胡思亂想。
他在執勤嗎?
他該不會騙她吧?
他會不會腳踩兩隻船?
下一秒她又自嘲地搖搖頭,都在想些甚麼?
距離零點只剩下十分鐘,所有人都開始往廣場中心位置湧去。湯蔓對此並不感興趣,她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外走。
也是在這時,湯蔓被迎面急匆匆往廣場中心奔跑的人用力一撞,身體踉蹌。眼看著就要摔跤時,一隻寬大的手掌從後抓住她的手臂,讓她站穩。
湯蔓下意識側頭道謝,在目光轉移到背後那道身影時,心跳猛然加快。對方一身黑色制服,戴一頂黑色頭盔,一隻手上拿著冰冷的搶,目光卻清澈。
是謝肅。
一時之間,湯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她完全少了平日裡的淡定和從容,雙頰發燙,呼吸也漏了幾拍。這是湯蔓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見到謝肅工作時的樣子,他看起來太專業,也太冰冷,和她以往見到的他都不同。
影片裡見到的謝肅和咫尺距離見到的他,完全是不一樣的感受。可她又清楚,眼前的人是她的丈夫。
五分鐘前,謝肅就注意到了湯蔓的身影。人群中,她穿一件紅色的斗篷,長髮披肩,像誤入叢林迷失方向的小紅帽,腳步很快,逆流而行。
單單是背影,謝肅就確定那是湯蔓。那是他從少年時就經常眺望的背影,過目不忘。
他不知道她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廣場,也無法想象她是如何到來,只是感覺到自己腳下似生了風,急切地追趕她的步伐。不能否認的是,此時此刻的他完全不具備一個特警該有的專業性。周遭的一切他都顧不上,眼裡和心裡只有一個人。
身邊人來人往,男人背對著光,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女人身上,身高差明顯。
周圍燈光奪目,他們彼此對視,像是演偶像劇般的場景,帶有一些夢幻色彩。
路人會下意識地側頭看他們一眼。
有人路過小聲咕噥:“看啊,那個特警也太帥了!果然長得好看的都上交給國家了。”
接著有人回答:“那個女生也好漂亮啊!”
……
湯蔓還在發呆時,謝肅拉著她手臂,將她帶離了人流。她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嚴肅制服下的男人看起來太過冷冽。
彼此之間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謝肅說的。
“你怎麼來了?”
還不等湯蔓回答,謝肅佩戴在身上的對講機發出聲音。
他的手還抓著她的手臂,像是怕她逃跑,又像是觀察她是否受傷。
對講結束後,謝肅看著湯蔓,低低對她說:“你在這裡等我。”
說完,他快速轉身離開。
湯蔓有些茫然地看著謝肅冷酷的背影,心底似有甚麼在急速下墜。她正垂下眼睫,眼前的男人又掉頭回來,步伐很快。
謝肅的呼吸相較而來沉了幾分,他微微俯身,低下頭,清澈的眼眸看著湯蔓:“蔓蔓,不要亂走,這裡人太多。”
“哦。”湯蔓乖乖地點點頭。
她看起來太乖了,讓他心尖發軟,在冰冷的外殼似乎也要融化。
謝肅朝她淡淡一笑,臉上的溫暖讓她感到熟悉。他給她戴上斗篷帽,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仍不放心一般:“等我。”
謝肅再離開時,沒有回頭,留給湯蔓的只有高大峻冷的背影。
前方還有工作等待著他,他不能夠兒女情長,戀戀不捨。他怕自己一轉頭看見獨自一人的她,忍不住會心軟,這樣對人民群眾太不負責。
湯蔓很聽話,一直留在原地沒有走,她清楚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不遠處人聲鼎沸,特警在維持著秩序。大型的節假日時,街道上總會有很多特警的身影,因為他們認真負責的工作,才避免了很多安群隱患的發生。
在所有人歡聲笑語地開始倒計時,湯蔓安安靜靜地坐在花壇邊,拿出手機打發時間。
“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快樂!”
伴隨著廣場上整齊的歡呼聲,湯蔓在零點零分時給謝肅發去新年祝福。雖然知道他這會兒不可能會看訊息,但這種儀式感還是要有。
她抬起頭,不遠處的高樓大廈正在上演著燈光秀,LED螢幕上綻放著五光十色的光彩。
很快,人群開始向外湧出。先是幾個人從湯蔓面前急匆匆跑走,接著一大批人從她身邊經過。現場由特警在維持帶隊,所有人有序地往外移動。
湯蔓所在的位置實在安全,縱使人流擁擠,也不會衝到她這一邊來。
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還熱鬧非凡的廣場一下子變得稀稀拉拉。
湯蔓站起來,有些緊張地盼望著謝肅的到來。她來來回回地踱步,時不時抬頭眺望,因為不確定他具體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她四處觀察。身邊也不時地經過很多特警,但都不是謝肅。一顆心起起伏伏,帶著期望,又帶著不安。
一直到二十多分鐘後,等到所有特警集中歸隊時,謝肅才朝湯蔓的方向快速走過來。他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不再是上班時那個嚴肅工作紀律的特警,不過因為身上的這身制服,時刻謹記在群眾面前不能夠有出挑的動作。
謝肅故意走到湯蔓的背後,她還戴著斗篷帽子,背影纖細,看起來無害極了。
等到湯蔓轉身時,謝肅才朝她揚了揚眉。
彼此對視,他眼底露出明顯笑意。
“在找我嗎?”他朝她走近一步。
湯蔓無法否認,乖乖地點頭。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會。”
謝肅站在湯蔓的面前,兩個人的狀態好似一對剛談戀愛的生澀少男少女,彼此的臉上都帶著淡淡的赧意。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相視一笑。
湯蔓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麼回事,心尖總是酥酥麻麻,尤其是看到謝肅時,她將這一切歸功於他身上這一套制服。
“你這樣穿,我好不習慣。”
謝肅聞言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直接當著湯蔓的面將外套給脫了。他裡面是一件很單薄的衣服,看起來根本不保暖。
湯蔓說:“你穿上呀,冷。”
謝肅搖頭:“不冷,脫了也好,免得影響形象。”
湯蔓說:“不會啊,你穿制服很帥的。”
謝肅笑了笑。心說自己現在這副春心蕩漾又魂不守舍的樣子,真的很影響特警專業的形象。
若是讓隊友瞧見了,估計以後少不了拿他開涮。
他牽住她的手,忍住吻她的衝動,問她:“晚上想住市區還是回去?”
“就住這裡吧,再回去太折騰了。”
“市區的房子還沒裝修,晚上就只能讓你將就住酒店了。”
湯蔓好奇:“那你平時都住哪裡呀?”
“宿舍。”
“你們宿舍是幾人間呀?”
“有單人間,雙人間,多人間。”
“你住幾人間?”
“單人間。”
“單人間有多大呀?”
“20個平方米,有單獨的浴室還有陽臺。”
難得湯蔓喋喋不休一堆的問題,謝肅回答地很上勁,他問她:“想去我宿舍看看嗎?”
湯蔓還真想了想,但不好意思:“還是算了。”
他故意逗她:“如果你想住宿舍,也不是不可以。”
湯蔓拒絕:“我才不要!”
走到路邊,謝肅伸手招了輛車,他一隻手臂臂彎裡搭著制服,一隻手牽著湯蔓,兩個人直奔一家五星級酒店。
在車上時,換謝肅問湯蔓問題,一個又一個。
怎麼突然來了?
怎麼來的?
一個人怕不怕?
路上無聊嗎?
為甚麼不給我發訊息?
……
他好像把她當成一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孩子。聽到她的回答之後,一臉欣慰又心疼的模樣,緊緊抓著她的手。
湯蔓還在慶幸,今晚能夠打到車到市區實在幸運。
距離不算遠,大概不到十分鐘就到達目的地酒店。
大年三十開房,在湯蔓的生命裡也還是頭一遭。
乘坐電梯上樓,刷卡開門。謝肅的手一直牽著湯蔓,沒有放開。
進房門,來不及開燈,謝肅將湯蔓按在門後,熾熱的吻落下來,似要將她灼傷。
他很少會有這麼熱烈的時候,似乎是隱忍了太久,一股腦全部宣洩出來,用力地吮著她的唇瓣,緊緊勾著她的腰,時不時喊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蔓蔓,蔓蔓。”
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只有天知道,在廣場上時謝肅就很想擁抱湯蔓,僅僅只是擁抱也是不夠的,他知道自己有多想吻她。
他性格沉穩內斂,很多言語上無法表述的情緒,只有在彼此緊緊擁吻時,才能全部讓她知曉。
寂靜的房間裡接吻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羞人的聲音在空氣裡盤旋。
湯蔓被謝肅這一通狂吻,整個人軟趴趴地勾著他的脖頸,一直到他停下來,肺裡才重新注入新鮮氧氣。
昏暗的環境中,謝肅抽出一隻手點開燈。
陡然亮起的光線,似將彼此毫無保留的熱情全部曝光,讓湯蔓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謝肅一把將她抱起,走向床畔。
湯蔓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襟,說:“等一下。”
他立刻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啞:“怎麼了?”
湯蔓臉上似憋著壞,又有些羞赧,低低地在他耳邊說:“我想看你穿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