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需詢問, 她對他做甚麼,他都會欣然接受。
湯蔓在謝肅唇上淺淺地啄吻了一口,觀察他的反應。
謝肅似小心翼翼對待手上的珍寶, 稍微一用力都怕捏碎了湯蔓。怎麼辦?他這雙經常鉗制罪犯的手只知道一招制敵, 往往怎麼狠怎麼來。面對湯蔓時, 他過於拙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接吻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在第一次被她吮住唇瓣時就知道。
這會讓他失控。
兩人的呼吸節奏已經開始亂掉。
拋開情感,湯蔓想繼續嘗試。
上次的意外中斷, 湯蔓後來仔細想想,其實她內心深處還是保守了一些。
在她的潛意識裡, 那樣親密的事情是要與自己相愛的人才能進行。可在這個快餐時代, 哪有那麼多情深意切,太多人只是在追求當下的快樂。
她得改變。
她不能一直困在原地。
一段時間沒見謝肅, 他似乎變得更加精瘦了一些, 面容依舊凌厲,五官則更加精緻。他在家裡穿一件黑色的圓領毛衣, 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襯得人很有精神。
湯蔓能聞到謝肅身上淡淡的青草氣息,乾淨清爽的男人多多少少會讓人有好感。
她並不反感和他接觸,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
湯蔓衝動的閃婚原本是想氣一氣周蘭蕙,沒想到卻中了她的意。
或許是這段她住在家, 總不免被周蘭蕙洗腦。
“人有教養,待人接物都不錯, 看著不驕不躁的, 很讓人放心。”
“長得帥氣,以後你們的孩子一定很好看, 生幾個都不吃虧。”
“他在市區也有房子,你想過去住隨時都可以。”
以上,全是周蘭蕙原話。
於是這段衝動婚姻倒讓湯蔓有些慶幸,至少謝肅看起來是一個教養習慣良好並且很愛乾淨的人。他有一份十分得體的工作,家境不錯,關鍵是他身上並沒有任何令人反感煙味,他應該並不抽菸。
湯蔓真的很討厭男人抽菸。
“你是不是瘦了?”湯蔓低低問。
離得很近,她說話間似乎能碰到他的唇。
謝肅凸起的喉結微微滾動,低低應了聲:“不太清楚。”
這十來天因為要接待上級領導,幾乎每天都在外面風吹日曬,他也習慣了這樣的工作,不覺得有甚麼。
可能是瘦了點,無所謂。不過從小到大他一直不胖,以前是挑食,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當了兵之後倒是沒有那麼挑了,但是每天訓練和工作強度大,想胖也不容易。
湯蔓想到謝肅這段時間作息不穩定,有時候凌晨還在執勤,心裡清楚他辛苦。
尤其看到他受傷的手,她無法忽略的會有些不忍。
一個人時湯蔓也仔細想過,她想好好過日子。
這段時間他們是時不時會在手機上聊天,雖然她並不主動,卻也能感受到他的真誠。
既然和他結婚了,那就努力對他好一些,無論愛與不愛。
輕輕試探,再緩緩靠近。這次主動的人依舊是湯蔓。她很笨拙,含住他的唇,一番肆意撩撥。這點稱不上技巧的技巧在面對謝肅時完全足夠。
湯蔓輕輕吻著謝肅的唇,心臟隨之酥麻跳動亂了節奏。
他的唇軟,往裡一寸試探,是淡淡的薄荷清香,還有更柔軟的舌。湯蔓的身體也變得柔軟,她橫坐在他的雙腿上,手指揪著他的衣襟。
稍微分開一些,謝肅便本能地靠過來,他學著她的樣子,淺淺地試探,一寸寸地吻著她。
彼此之間似乎也不需要特別的接吻技巧,只要雙唇貼在一起,就能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男人到底是男人,或許本性是掠奪,謝肅很快就能掌握一些心得,被動成了主動,抱著懷裡小小的人兒,成了主導者。
湯蔓閉上眼,感受著謝肅充滿男人味的試探。
或者他們兩個人都很笨拙,湯蔓能夠感受到謝肅的緊張,儘管他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氣息。
男人的額前冒出一層薄薄的汗,擁著她的雙手無處安放。一開始他全在關注她,害怕讓她感到不適,也怕她會反感。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湯蔓愉悅的反饋也給了謝肅漸入佳境的資本。
他的吻就像是冬日裡一抹溫暖的烈火,氣息滾燙,年輕有力的身體堅硬飽滿。
湯蔓的雙手不自覺地圈住謝肅寬大的後背,觸控到他分明的背肌線條。她很清楚,他有一副好身材,這在同齡的男人當中實屬難得。
低低的嗚咽從湯蔓的口中不自覺被溢位,她能清楚記住這個溫暖的冬日清晨,還有謝肅這個溫柔的吻。
接吻是會上癮的,也會讓人越來越不滿足。
如果沒有煩人的電鈴聲作擾,他們或許還能進行更多。
湯蔓披肩的長髮凌亂,眼底略有迷茫的顏色,微蹙眉。謝肅寬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側臉,用拇指指腹輕輕擦拭她唇上的晶瑩,略帶低啞的語氣說:“我去開門。”
湯蔓雙腿發軟,被謝肅輕鬆抱起放在沙發上。他轉身去開門,很快調整了狀態,面色自然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陳老師。”聲音裡還有化不開的濃啞。
被喚作陳老師的人笑著說:“我這裡有一些自己種的蘿蔔和大白菜,都是昨天摘的,沒有打農藥。我一早就看到你在樓下跑步,特地給你送過來。”
“謝謝陳老師,您進來坐。”
陳老師擺擺手:“不用了,也到了做午飯的時間,我先回去了。”
謝肅沒再強求,託陳老師問了聲叔叔好,接著關了門,提著一口袋的白菜和蘿蔔進屋。他進屋時先是看了眼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腿的湯蔓,再把手上的東西放到廚房裡。
再出來時,湯蔓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雙腳放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她沒穿襪子,腳很小,腳指甲是質感上乘的釉色。
謝肅心裡軟軟的,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她。就這麼看著她,也忍不住會想揚起唇角。
他走到湯蔓身旁坐下,沙發因為他的體重微微下陷一些,她自然地靠到他身邊。
湯蔓在發呆,發現一個問題,她剛才好像很享受和謝肅接吻。轉頭見到他臉上淡淡的似笑非笑,她有點尷尬,清了清嗓,略有些不自然問他:“幹嘛?”
謝肅性感的喉結微微往下滑動一瞬,問她:“還要接吻嗎?”
湯蔓心亂一拍,看著謝肅眨了眨眼睛,似邀請。他俯身靠過來,一把將她抱起來,還是剛才那個姿勢,讓她橫坐在他的雙腿上。
被打斷的吻要重新接上對謝肅來說實在有些羞赧,所以他只是抱著她,彷彿懷裡是個不會走路的嬰兒,親暱貪戀地看著她。
就這樣抱著,甚麼都不做,他就很滿足。
那樣直白毫不掩飾的目光,彷彿蘊滿了愛意,讓湯蔓不知所措。她整個人亂掉,找到藉口:“要做午飯了。”
謝肅點點頭:“嗯。”
湯蔓舔舔自己的唇,從謝肅的懷中起身,隨意套上拖鞋,腳步略有些凌亂地朝廚房走。
謝肅並沒有跟過來,他去了趟臥室,找了一雙全新未拆封的襪子,準備給湯蔓穿。不過襪子是尺碼是男士的,只能讓她將就一下。
湯蔓很小就會自己做飯了,這對她來說不是難事。只不過謝肅家略顯智慧的電器她得仔細看看,以免按錯。
謝肅很快出現在廚房,在湯蔓面前蹲下身,讓她抬腳。
湯蔓一臉迷茫,低頭,見謝肅單腿屈膝。他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湯蔓將腳放上來:“先穿襪子。”
在湯蔓的生命中,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如此貼心的照顧,她不自然地擺擺手,說自己來就行。
謝肅一貫不會強求別人,手上嶄新的襪子被湯蔓搶走,他便靠在門上看著她坐在椅子上笨拙地往一隻腳上套襪子。
“有點大。”她一臉無辜地抬頭。
謝肅嘴角帶著柔和笑意,說:“新的,你將就一下。”
“哦。”
她的嘴唇很紅,應該是他剛才親的。不聽話的長髮一直滑落,她不得不空出一隻手將頭髮別到耳後。
謝肅到底有些看不下去,一步走過來蹲在湯蔓的面前,接過她手上另一隻襪子,幫她套上去。
三十六碼的腳,好像也就只有他的手掌大。純棉的襪子長度超過腳踝,到小腿肚。
湯蔓的內心深處似有甚麼在破土,發芽。
從湯蔓的角度看謝肅,他的五官無可挑剔,眉眼雖然鋒利,但是深入接觸過後會發現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湯蔓似被蠱惑般,竟然覺得他還挺帥。
謝肅沒有做出格的動作,幫她穿完後還單腿屈膝蹲在地上,仰頭看她:“你去看電視,我來做飯。”
“我來,你手受傷了。”
湯蔓起身,再次往廚房走。真不是客氣,燉個排骨這對她來說小菜一碟。新鮮的食材都現成擺在檯面上,她找倒排骨,先準備焯水,轉頭對身後的謝肅:“你去看電視吧,這裡交給我就行。”
“不。”謝肅靠在廚房門上,模樣看著有點慵懶。
“怎麼?”
謝肅搖搖頭,沒好意思說,他就是想看著她。
湯蔓瞥他一眼,繼而自顧自地倒騰,將焯水的排骨放入燉鍋中,放入蔥薑蒜,開火。她又問謝肅:“你家電飯鍋怎麼用?”
謝肅走過來教她,她也很快學會。
有溫暖的陽光從廚房的窗戶裡探進來,湯蔓朝外面看了眼,樓底下是繁華的小鎮。
他們的小日子似乎也開始在這個小鎮緩緩上演,尚且不知結局,但此時的她並不在意。
第18章
午飯吃完後湯蔓同樣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 沒道理讓一個手部受傷的人沾水,況且她也不覺得洗個碗有多大不了。
倒是謝肅全程一副愧疚模樣,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 一直守在湯蔓的身後, 直到她關掉水龍頭,才默默鬆一口氣。他這個人心思很直白,覺得既然人成了自己的妻子,那麼來他這裡是享福的。
謝肅從不認為婚姻是用來捆綁住女人的工具, 他更不願意湯蔓成為一個所謂的賢妻良母、在家相夫教子。
這一點也和謝肅父母的言傳身教有直接銥驊的關係。
謝肅的父母是一對很普通的夫妻,沒有強勢的背景, 也沒有強大的手腕。他們育有一兒一女, 在沿海城市絕大多數重男輕女的家庭中,對兒女一視同仁。
只要是謝肅的父親謝宏勝在家, 家裡絕大多數的瑣碎都是他在做, 用謝宏勝的話說,他的妻子生了兩個孩子從鬼門關走過兩趟, 他甚麼忙都幫不上, 只能在家裡做點小事彌補。
謝肅的母親季儀同樣是一個有大局觀的人,她很反對女人一輩子困在家庭的瑣事當中,鼓勵自己的女兒活出自己,教導謝肅要尊重女性。
這原本應該是極其正常的社會現象, 在當下卻顯得有些可貴。
下午時間還長,湯蔓本想去美容館, 但是想到謝肅難得放這麼一天假, 也就打消了念頭。她給宋清心發了條訊息,說自己今天不來店裡。
宋清心沒回復湯蔓, 倒是周清妍回了訊息:【好啊湯蔓!我給你發那麼多訊息你不回!】
湯蔓捧著手機哭笑不得:【我在腦子裡用意念回覆了】
周清妍:【滾吧你!】
她們之間的關係太鐵了,經常音訊全無,習以為常。有時候湯蔓給周清妍發的訊息,她忙著沒空回覆,再回復可能是隔一週後。
周清妍在微信裡再次提到昨晚湯蔓醉酒喊錯名字的事,逼著她回憶。湯蔓是有那麼一點點印象,但不多。
現實和夢境是銥誮很割裂的兩件事,無論做夢時有多深刻,醒來後那些記憶便逐漸消退。
周清妍問湯蔓:【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一直放不下陳翼?乾脆把謝肅當成陳翼了?】
湯蔓老實回答:【不知道。】
或許一開始的確是有,因為謝肅和陳翼的聲音太像了。但是隨著接觸下來,湯蔓很清楚,在為人處世這一塊,謝肅和陳翼又是全然不同的態度,所以她不會將他們兩個人聯絡在一起。
可是每當湯蔓聽到謝肅用熟悉親暱的口吻喊她的小名“蔓蔓”時,她的心頭又會跟著一顫。
周清妍沒再多說甚麼,只是發了一個感嘆字:【哎。】
站在周清妍的角度也很糾結,一面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面又被道德綁架清楚這對另外一個人不公平。
周清妍希望湯蔓可以過得開心一些,別總是困在過去,又希望能夠有個男人可以像陳翼一樣對湯蔓好。
她們都很矛盾。
或許是內心有愧,湯蔓今天的表現也有那麼一點“強勢”的意思。她不顧謝肅反對,殷勤地攬下力所能及的瑣碎小事,努力扮演一個讓人滿意的賢妻良母。這也是周蘭蕙的諄諄教導的功勞,她讓湯蔓在謝肅以及其家人面前勤快一點,別總跟在自己家裡似的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湯蔓覺得挺有意思,她一個人的時候愛做甚麼做甚麼,為甚麼結婚之後就要改變?如果婚姻不能夠讓她的生活質量有所改善反而降低,那她為甚麼要將自己推入這個火坑?
偏偏周蘭蕙有自己的道理,誰都和她說不通,湯蔓也懶得和她吵。
昨晚湯蔓夜不歸宿,喚作以往周蘭蕙一定咋咋呼呼。好在謝肅周到,昨晚特地給丈母孃打過電話,甚至沒有提及湯蔓喝醉一事,這才讓她免去被嘮叨。
換成任何人,在聽到自己的老婆醉酒後一口一個喊著陌生男人的名字,估計已經氣炸。不過謝肅非但沒有生氣,也表現得十分善解人意。可能彼此都很清楚,他們的婚姻並不是建立在感情上,所以他並不咄咄逼人。
綜合以上點點,湯蔓對謝肅的好感也在無形中增長。
*
最近影院有一部大熱的懸疑片,在朋友圈裡討論度頗高,湯蔓挺感興趣,只不過這段時間店裡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有機會去看。
湯蔓問謝肅要不要去看,他很好說話地表示可以。
謝肅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電影院看電影,學生時代到是經常會去看看好萊塢大片,那會兒年紀不大,對於酷炫的特效尤其迷戀。如今的大螢幕打造出超清的視覺體驗,效果比十年前更佳,他也不是抽不出時間來看,只不過總找不到甚麼藉口獨自一人去看。
除了好萊塢電影,謝肅其實還挺喜歡看動漫。不變的是,他一貫最愛熱血的型別,排行榜上有名的動漫他基本都看過,只要是空閒,他還會翻出來再看看。
挺湊巧的是,謝肅看過的片單裡有很多與湯蔓的重合。湯蔓上高中的時候追過《火隱忍者》,那是她唯一追的一部日本動漫。只不過隨著這部動漫的完結,她的青春似乎也終結。
彼此之間難得有共同話題,湯蔓的話顯得密集一些:“宮崎駿的電影你看嗎?”
謝肅開著車,不吝嗇介紹自己看過的作品。比較經典的《千與千尋》、《龍貓》、《懸崖上的波妞》,他都看過。
湯蔓又說到好萊塢的動畫電影,謝肅也都能如數家珍。
“我很喜歡《尋夢環遊記》,幾乎每年都會翻出來再看一遍。”湯蔓順口一說。
謝肅接著她的話:“我也喜歡。很喜歡電影的主題:駐留的記憶是保持亡靈存續的神力。但我覺得整部片子所表達的是另外一種對死亡的詮釋,也正是我們的教育體系裡所缺失的,調侃死亡、愛撫死亡、慶祝死亡、接近死亡。死亡其實並沒有那麼可怕,活著的人緬懷,我們終將換一個方式以另外一種形態守護著自己所在意的人。”
湯蔓聞言看向謝肅,眼底一閃而過的哀傷似被撫平,心底一片開闊。也不能說是釋懷甚麼,只是覺得能與謝肅產生一些共鳴。
謝肅見湯蔓久久不言,下意識側頭看她一眼,解釋:“這都是我的一點看法,只是代表我自己,有甚麼不好的地方……你不要介意。”
湯蔓搖搖頭:“我覺得你說得挺好的。”
“其實還有一部片子,名叫《心靈奇旅》,也是以死亡為主題的電影,我覺得也很不錯。”
“大致講甚麼?”湯蔓有點印象,只不過影片上映的時候她沒有怎麼關注。
“如果硬要劇透的話,有一句話我覺得挺合適。”謝肅平穩駕車,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笑意,整個人顯得很有親和感,他看湯蔓一眼,也像是對她說這句話:“人生在世,未必有所成就才算活著,尋常的一日三餐,看看天,走走路,買上一件自己喜歡的東西,那也挺好。”
湯蔓贊同地點點頭,表示:“既然你推薦,那我改天買上一堆零食,認認真真地坐在電視機前看一遍。”
“好,我陪你。”
因為湯蔓那句話,謝肅的胸膛像是被塞進了甜甜的棉花糖般發脹。
他覺得結婚真好。
*
距離電影開場的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時,無所事事,湯蔓盯上了旁邊的抓娃娃機。她這個人偶爾會顯露出一些童心,又或許是童年時沒有一件像樣的玩具,長大後總會對各類玩偶產生異常的關注度和喜歡。
湯蔓自己的房間裡幾乎被各種自己抓到的娃娃塞滿,她也不是見到娃娃機就要抓,得看裡面娃娃的品質。像眼前幾個機器裡的娃娃,看著品相不錯,大小合適,她就挪不開目光。
“要試試嗎?”謝肅走到湯蔓身邊。
湯蔓眼睛盯著娃娃機裡一隻白色的毛絨兔子,嘴上說:“算了,估計夾子很鬆,根本不可能抓到。”
謝肅看一眼湯蔓,沒說甚麼,自顧自走到旁邊的自助機上買幣。不一會兒走到她的面前,遞過來一個裝著幣的小小盒子,示意她:“試試。”
湯蔓看了眼機器上的提示:“三個幣才能抓一次。”
謝肅笑:“那我再去買一點。”
湯蔓一把拽住謝肅的手腕:“你傻呀,我是覺得太貴了。那麼坑。”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湯蔓不是花錢如流水的性格,該省的地方要省。
謝肅對這些娃娃機的價格沒有甚麼概念,只是見她一直盯著,知道她喜歡。
既然都已經買了幣,湯蔓嘗試性投入三個幣,抓了一把,幾乎可以斷定:“夾子是真的松,剛抓起來就掉了,估計這些幣都要白白送給機器。”
謝肅倒是一副看得開的樣子:“多試試,或許可以抓到。”
湯蔓尚抱有一絲希望,再投入三個幣,再試,結果依舊還是沒抓住。
謝肅雙手抱臂靠在娃娃機旁,勾著唇看著湯蔓全神貫注地抓娃娃。
旁邊也有在等待電影開場的陌生人,過來圍觀。湯蔓總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更覺得壓力很大。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湯蔓看著盒子裡所剩不多的幣,宣佈放棄。她正要鬆開紅色的手柄,不料被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掌按住手背。
謝肅走到湯蔓身後,按著她的手,幫她繼續:“我發現夾子在你一次次的失敗之後似乎變得越來越緊,如果操作得當,這次應該能夠成功。”
湯蔓能夠感覺到自己後背貼著的胸膛,健碩有力,他高了她一大截,站在她背後時根本不會被阻擋視線。
他們之間也不是沒有過比現在更親密的動作,但此時此刻顯得尤其曖昧。
正微微發呆,聽到身後的人提醒:“蔓蔓,投幣。”
湯蔓空著的手再投入三個幣。
這一次,湯蔓的手在謝肅的帶領下,輕輕擺動手柄,轉動抓夾方向。
前進,後退,對準目標。
謝肅低低的聲音在湯蔓的耳邊:“就這個位置,你按一下。”
湯蔓像一隻被提著線的木偶,乖乖地按照謝肅的指示操作。按下紅色按鈕,抓夾落下,牢牢抓住白色毛茸兔子,提起。
湯蔓的心也跟著提起。
隨著抓住玩偶的夾子緩緩朝洞口移動,短短几秒鐘的時間,湯蔓的心情忐忑起伏,視線緊緊盯著夾子,手心冒汗。
“咚。”
夾子上的玩偶穩穩掉入洞口。
一重重的失落過後,這一次的成功無疑振奮人心。
湯蔓忍不住激動地轉過身,眼底帶著盈盈的色彩,仰著頭對謝肅說:“成功了!”
謝肅雙手還撐在機器上,姿勢幾乎將湯蔓圈在自己懷裡,隨著她轉身,兩個人目光對視,似有流動的光在彼此之間傳遞。
沉默一瞬。
謝肅很快意識到些許不妥,很有分寸感地往後退一步,對她說:“蔓蔓,你成功了。”
他微微俯身,從機器裡拿出掉落的娃娃,遞給湯蔓。
湯蔓伸手接過,對他道了聲:“謝謝你。”
謝肅很謙虛:“不用客氣,這個機器有規律,這一步你大機率都可以抓到娃娃。”
湯蔓玩過那麼多娃娃機,也大致摸索出一些竅門,只不過她總是耐心偏少,一次又一次失敗之後難免在最後選擇放棄。
電影快開場,他們在最後一次投幣時又收穫了同款不同色娃娃,勉強算得上情侶款。
一共一百個幣,只能投三十三次,最後剩下一個幣謝肅將其裝入自己的口袋中。
這個世界上的幸運幣有很多,但謝肅今天得到了專屬於自己的這一枚。
第19章
很多時候如果對於一件事物抱有過高的期待值, 那麼結果往往差強人意。相反,將期待值放低或者乾脆不抱有任何期待,反倒會收穫意外驚喜。
今天的這部電影讓湯蔓略感失望, 或許是抱以的期待值過高, 她全程期待精彩的反轉, 一直到電影結束,她一臉失望:就這樣?
當然,打發時間看看這部電影完全不成問題,只不過她興致勃勃地帶著謝肅來看, 覺得浪費了他寶貴的時間。
隨著人潮從影廳出來,湯蔓分心拿出包裡的手機, 看了眼時間和未讀訊息。不久前電影進行過半時, 周蘭蕙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說湯澎到現在還沒回家。
明天是元旦。高三階段學業任務重, 同校高一高二昨天就已經放假, 高三的學生需要多補課一天半時間,假期也只有一天半時間。
湯澎是住校生, 按照時間今天中午放學就得回來。可是周蘭蕙做好了午飯, 等到中午十二點半還不見兒子身影,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接。
湯蔓無語,摸黑回了周蘭蕙:【人都十七歲了,有自己的空間, 你別總是管得那麼死好嗎。】
湯蔓這會兒拿出手機,看到周蘭蕙在一個小時前發來的一大串回覆。
周蘭蕙:【你懂甚麼?男孩子就是要管, 不管他要上天!】
周蘭蕙:【他現在是高三關鍵時刻, 成敗就在這小半年了,這個時候不能出錯】
周蘭蕙:【我就怕他跑出去不學好, 萬一跟社會上那些人混在一起怎麼辦?】
周蘭蕙:【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湯蔓是不懂,但也會擔心。雖然和湯澎感情一般般,可到底作為姐姐,不可能當成陌生人。她翻出湯澎的手機號碼,給他打過去,一段嘟聲過後變成了忙音。她又給周蘭蕙打電話,周蘭蕙倒是很快接起,說湯澎還沒回家。
湯蔓停下腳步,問:“他一直沒接電話嗎?”
“沒接。”周蘭蕙說,“我剛從他學校回來,老師說他中午放學就走了,學校裡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謝肅隨即跟著湯蔓停下腳步,不急不躁地等著她講電話。
影廳走廊的光線昏暗,腳下是隔音的地毯,牆上貼著最新的宣傳海報。
謝肅並沒有打算偷聽,不過距離近,手機裡傳出來的聲音難免傳到他的耳朵裡。不是甚麼聽不得人的話題,湯蔓自然也沒有避著他。
湯蔓講電話期間,有個身材略顯魁梧的男人不小心撞到她,轉頭一副凶神惡煞表情。還不等湯蔓有所反應,謝肅已經站到她的面前。
謝肅個頭高挑,雖沒有對方魁梧,但是身高長相和不苟言笑的氣質擺在這裡。他板著臉垂眸盯著對方,無需多說甚麼,對方剛到口的髒話便咽回去,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離開。
湯蔓站在謝肅的身後,被他無聲守護著,雖然耳邊通著電話,但一切看在眼裡。
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謝肅也轉過身,問她:“怎麼了?”
湯蔓實話實說:“我弟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直不接電話,我媽很著急。”
“我們去找找吧。”
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
其實湯蔓傾向於湯澎是貪玩不回家,但是他不接電話又不免讓人擔心。
一個小鎮看著不大,但是沒有目的地地盲目找人,也等同於大海撈針。
謝肅不僅表現得冷靜,也很有目標,他首先向湯蔓確定湯澎的喜好,再詢問湯澎關係最好的朋友。
湯蔓卻是一問三不知:“我……我打個電話問問我媽。”
謝肅笑了笑,也沒指責湯蔓甚麼。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不能用固定的詞彙去定義。有些兄弟姐妹之間關係親暱,有些劍拔弩張。站在雙方的角度,不一定有甚麼對錯。
湯蔓再打電話回去的時候,周蘭蕙已經是重重鬆一口氣的態度:“回來了回來了,前一秒才回來的。”
湯蔓有點蒙:“他沒事吧?”
周蘭蕙說:“這個臭小子不知道跟誰打架,臉上掛彩了,沒死算是他福大。”
湯蔓噗嗤一笑,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下。
不用湯蔓多說,謝肅也能從她的神色當中判斷湯澎找到了。兩個人再邁開腳步時,目的地是去湯蔓的家。
*
謝肅第二次去丈母孃家,也沒忘記備上禮物。到家門口時他開啟suv後備箱,湯蔓才發現他的周到。一些水果、飲料、補品,全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準備妥當。
湯蔓準備幫著一塊兒提,謝肅只分給她一點不重的水果。
“你甚麼時候買的這麼多東西?”湯蔓問。
謝肅說早上買的。
湯蔓想到自己那會兒還在睡覺。
屋子裡的周蘭蕙聞訊走出來,嘴角都要咧到後腦勺去,招呼著謝肅:“你看你,買這麼多東西幹甚麼?”
謝肅也笑得討長輩喜歡:“都是一些吃的喝的,也沒買甚麼。”
周蘭蕙:“這段時間工作很忙吧?不是我說你不好,只不過你這個工作是真的辛苦,離家也遠了點。”
謝肅點點頭:“明年應該會好一些,之前我有很多假期都待在隊上,以後不會了,會多多回家。”
湯蔓走在一旁,很清楚聽到謝肅所說的話,心裡談不上有甚麼太多的想法。
進到家門後,湯蔓不見湯澎,問周蘭蕙:“人呢?”
“樓上呢。”周蘭蕙隨即站在樓梯口,仰著頭朝上面喊:“湯澎,你姐姐姐夫回來了。”
湯蔓有些不滿:“你別喊他了。”
“喊他怎麼了?讓他來見見姐夫,這不是應該的嗎?”周蘭蕙覺得理所當然。
湯蔓和湯澎性格全然不同,她從小就不愛見長輩,所以將心比心,也不想用長輩的那一套標準,非要要求別人喊她一聲姐姐或者阿姨。
不過湯澎不同,他從小就走野路子,從不怕甚麼人,不認生,跟誰都敢叫板。
不一會兒湯澎就雙手抄兜從樓上一晃一晃的下來。十七歲的年紀,正是充滿少年氣的時候,身板不怎麼硬朗,倒是一身的傲骨。
湯澎臉上掛了彩,也不覺得見不得人,大大方方地下樓,先是看一眼幾個人當中最突出的謝肅,再朝湯蔓喊了聲:“姐。”
還不等湯蔓說甚麼,周蘭蕙開始數落湯澎:“旁邊的姐夫呢,你倒是喊一聲啊。”
湯澎看著謝肅,勾唇一笑:“嘖,原來你就是我姐夫啊?”
謝肅朝湯澎微微揚眉,神色當中有些許的乖張。
湯蔓問:“你們認識?”
湯澎先一步回答:“何止認識。”
湯蔓有點懵了,追問兩人:“你們兩個甚麼情況?”
湯澎嗤一聲,故意賣關子:“姐夫,你就說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姐了?”
他倒是一副和謝肅很熟絡的模樣,走到他面前同他比劃了一下,說:“你看這小半年,我有長高點嗎?”
謝肅無情回答:“沒有。”
湯澎撇撇嘴,一臉沒趣。
情況倒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情況。
兩年前教師節的時候謝肅去過一趟虹中,本是路過順便去看望自己以前的班主任,碰巧遇到了正在打籃球的湯澎。
其實自見到湯澎的身影,謝肅就一眼認出他是湯蔓的弟弟,所以也算是有意無意的,特地往人跟前湊。當湯澎失手將籃球飛過來的時候,謝肅幾乎是一把接住,朝他扔回去,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一段距離相撞,湯澎十分張揚地朝謝肅做了個感謝的手勢。
後來兩個人再相遇就是在湯澎經常出沒的籃球場,謝肅穿著運動裝束,很自然地加入他們的隊伍當中。
湯澎上一次見謝肅已經是小半年的事情了,沒想到再次見面,這人竟然已經成了他的姐夫。
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其中絕對沒有那麼簡單,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謝肅表現得很鬆弛,面對湯澎的調侃和追問時也是一筆帶過:“我和你姐相親認識。”
湯蔓讓湯澎少在這裡瞎說:“你倒是先說說你臉上為甚麼掛彩吧。”
“打架唄。”湯澎說。
事情的起因不過是一件小事,幾個男生在校園裡發生了幾句口角,便約定出去解決。湯澎作為班級裡的“大哥”,理所當然地為自己的兄弟衝鋒陷陣。
周蘭蕙一巴掌扇到湯澎身上:“你打架你還驕傲上了?”
湯澎:“能不驕傲嗎?我一個打三個還贏了呢。”
周蘭蕙氣不打一處來:“今天敢跟人打架,明天是不是要去社會上混了?”
湯澎:“用得著那麼誇張嗎?我自己有分寸。”
湯蔓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她不贊同湯澎打架,卻也明白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血氣方剛,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
從始至終,謝肅一言不發。他像個旁觀者,又像是看戲,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坐下來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這個人凌厲的氣質擺在這裡,湯澎不經意瞥了一眼謝肅,忽然覺得自己像只跳梁小丑。
打架惹事不對,湯澎知道,只不過就是想爭一口氣。
到底有些不服氣,湯澎忽然把矛頭指向沉默的謝肅:“姐夫,你有話直說,別癟著。”
對於這件事,謝肅本來不打算髮表任何意見。只不過既然問起,他就認真回答:“我可以拳打壞人,槍擊罪犯,但是在你這個年紀,頂不屑與別人動手。”
“怎麼?”湯澎問。
謝肅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緩緩說:“倒也沒甚麼,只覺得很幼稚。有很多處理問題的方式,你卻只知道用拳頭解決。你覺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像是返祖的動物?”
這句話像是一巴掌,扇得湯澎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第20章
湯蔓還是頭一次看到湯澎臉上如此精彩的顏色, 一陣青一陣白,還有與人鬥毆留下的傷。
臭小子挺不服氣,可又說不出甚麼話來。
湯蔓忍不住勾起唇, 看向一旁正在安靜飲茶的謝肅, 他身上有一種成熟男人的沉穩, 話不多,但一針見血。
謝肅與湯澎打過很多場球,他們雖有十幾歲的年齡差,卻並沒有所謂的代溝。或許彼此之間本就沒有太多不必要的話, 球場上見輸贏。
這就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某種默契,謝肅很清楚如何讓湯澎服軟。
“如果你打不過呢?或者被打殘呢?你想過後果嗎?”謝肅看著湯澎, 目光平靜。他褪去身上的羽絨服外套, 內搭一件黑色粗針織毛衣,襯得肩寬腰窄。
湯澎咬了咬後槽牙:“沒有這種如果!”
謝肅笑了笑:“嗯, 倒是挺有自信。”
帶著笑意的話語, 明明是誇獎,可聽在對方耳裡又像是嘲諷。
話題點到即止, 謝肅知道湯澎是個聰明人, 再多說只不過是畫蛇添足。他站起身,甚至沒有挪步,對湯澎說:“敢不敢跟我較量?”
湯澎現在一米八的個頭,卻還是矮了謝肅一大截。他畢竟未成年, 身板沒辦法同經常鍛鍊的謝肅的相比。
在旁邊吃瓜的湯蔓搬來椅子坐下,就差拍手叫號。
周蘭蕙白一眼湯蔓, 倒也沒有阻止。
也說不上為甚麼, 湯蔓很清楚謝肅不會傷害到湯澎。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也讓湯蔓一怔,雖說是夫妻, 可他們也才認識沒有多久。
湯澎的脾氣,一激就腎上腺素狂飆,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謝肅的對手,還是逞強:“來啊!誰不敢!”
話音剛落,就見謝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擒拿住湯澎的雙手。湯澎個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更別提應對能力,就被謝肅反推按在牆上。
旁邊的湯蔓和周蘭蕙猝不及防,目光愕然。
謝肅甚至沒有拿出三成的力道,他用受傷的手按著湯澎將其雙手摺疊在背後。
湯澎不得不一面臉貼在牆上嗷嗷叫疼。
謝肅不疾不徐:“如果我現在使力,可以卸掉你一隻手。”
湯澎還在叫喚:“疼疼疼!”
謝肅沒放手,繼續使了一分力道,抬腿,將一隻腳輕踩在湯澎的小腿處:“如果我腳下用力,輕則傷筋動骨一百天,重則這隻腳一輩子就廢了。”
“不公平!”湯澎咬牙切齒,“你是練家子,我怎麼跟你比!”
“對,這個社會就是這麼不公平。”謝肅隨之放開湯澎,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下次考慮問題時肯定不會魯莽行事。”
湯澎咬牙切齒,臉上有不服氣,心裡卻是服氣的。這個年紀的男孩沒有甚麼不懂,網路資訊發達的現在,他們接觸到太多的訊息,只不過需要正面的引導。
坐在旁邊圍觀好戲的湯蔓看著看著,思緒橫飛。
有個人曾經告訴過她,有些事情就是要拳頭解決,才能叫人服氣。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血氣方剛,愛打架,會鬧事,她似乎習以為常,所以下意識認為湯澎的行為不至於那麼嚴重。
謝肅說得很對。
他不僅條理清晰善於表達,也會用自己的身手讓湯澎心服口服。這是目前湯蔓和周蘭蕙做不到的。
一個家裡或許真的很需要一個陽剛的男人,他不能大男子主義,但是在該有的權威面前讓人信服。
湯澎明顯很吃謝肅這一套。
湯家不是沒有男人,湯蔓的父親湯逸明是去年年初去世的,準確地說,湯逸明沒有行動能力已經有兩年,甚至在這兩年期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辦法說出口。他得了漸凍症。
漸凍症是一種很折磨人的病,折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更有家人。到了末期,湯逸明身上的肌肉萎縮、延髓麻痺、甚至需要呼吸機來維持呼吸。
湯蔓得知父親得漸凍症是她回鎮上創業的前一年,那時她正在市區有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想長遠地發展下去。
周蘭蕙哭著打電話給湯蔓,天鬥塌了。
病程從初期到末期,往往需要好幾年的時間,病人身體也像是被冰塊凍住,漸漸行動不便。
為了陪著父親度過餘生的最後時光,湯蔓辭了市區的工作,回到了清鎮。
手臂被輕輕一掐,湯蔓回過神,看向周蘭蕙。周蘭蕙的視線從謝肅和湯澎身上挪開,臉上帶著欣慰笑意,讓湯蔓來廚房幫忙。
湯蔓老老實實跟著周蘭蕙進廚房,沒想到反被說一頓:“奇了怪了,今天我讓你來廚房,你怎麼不一聲不吭?”
“我要吭甚麼?”
“你不知道自己吭甚麼嗎?哪次讓你做個飯洗個碗你不是要死要活的?”
“我哪有要死要活了?那你怎麼不使喚湯澎?”
周蘭蕙白一眼湯蔓:“你看你怎麼做姐姐的?還不如謝肅呢?”
湯蔓也跟著翻白眼:“媽,你和謝肅才認識多久?這麼快胳膊肘朝外拐了?”
周蘭蕙:“你好意思說?謝肅還會幫我教訓一下湯澎呢,你就只會在旁邊看好戲。還有,我使喚湯澎洗碗的時候你是一次都看不見對吧?”
湯蔓撇撇嘴:“反正你偏愛湯澎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是你捧在手掌的心肝寶貝,我從小就被你扔在山上給外公外婆帶。”
周蘭蕙咬了咬牙,用力呼吸一口氣,平穩情緒:“算了算了,老孃懶得跟你說。”
湯蔓:“你本來就理虧。”
沉默一瞬,湯蔓自顧自走到水槽旁。
水槽裡面放了三隻青蟹,看得出來個頭很大,分別被緊緊捆綁住大鉗子。
除了青蟹,還有黃魚、基圍蝦、牛排骨等,百分之七十都是海鮮,看得出來這頓晚餐下了不少血本。
“看吧,湯澎一回來,你又是買這個又是買那個的。”湯蔓故意說著,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隻青蟹,“光這幾隻就得大幾百吧?”
周蘭蕙走過來用食指戳一下湯蔓腦袋:“就你一天天沒事找事,這頓飯難道就做給湯澎吃嗎?你和謝肅不吃嗎?”
湯蔓看熱鬧不嫌事大:“那謝肅可能沒口福咯,他海鮮過敏。”
周蘭蕙蹙眉:“海鮮過敏?你怎麼不早說?”
“上回吃飯的時候不是說過嗎?”
“你甚麼時候說的?”
湯蔓也沒想起來。
周蘭蕙嘖一聲,看了看自己一大早天不亮就去菜市場搶的鮮貨,一時之間無從下手。海鮮海鮮,吃的就是一個鮮。
湯蔓倒是一臉輕鬆:“沒事,反正我和湯澎愛吃。”
周蘭蕙搖頭:“不行,我再去買點菜,這個點菜市場還有不少好貨。”
湯蔓攔著:“這不是還有很多菜嗎?謝肅還帶來了他鄰居送的大白菜和蘿蔔甚麼的。”
今天是陽曆上的最後一天,本就具有一定的儀式感,況且還是周蘭蕙特地邀請謝肅來家裡吃飯,做一桌讓人吃了會過敏的菜算怎麼回事?
周蘭蕙不顧湯蔓阻攔,拿起電動車鑰匙就要出門,恰巧被正廚房的謝肅撞見。謝肅喊了周蘭蕙一聲媽,問她:“要出去嗎?”
湯蔓幫著回答:“熱情的周女士知道你海鮮過敏,說去給你買幾個菜。”
謝肅笑了笑,也攔著周蘭蕙:“不用特地麻煩了,有甚麼我吃甚麼。”
周蘭蕙:“那怎麼行?”
謝肅說著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幫忙:“這麼多海鮮今天不處理,明天就沒有那麼好的口感了。我看這牛排骨挺不錯的,紅燒出來,配上一碗大米飯,我別提有多愛吃。要我說啊,甚麼都沒有一碗米飯來得踏實舒坦。”
周蘭蕙聽謝肅這麼說,臉上樂呵呵地笑。
謝肅:“真不用再去買,買了也是浪費,那麼多菜我們幾個人哪吃得完?”
好說歹說,才打消了周蘭蕙再去菜市場的念頭。知道謝肅喜歡吃清淡的,於是多加了一道炒白菜。
自然,湯蔓也沒讓謝肅在廚房裡幫忙,畢竟他那隻手上還纏著紗布。
家裡幸好還有湯澎在,謝肅一個大男人在也不會顯得突兀。
謝肅並無和自己這位小舅子熱絡關係的意思,他看到桌上放著幾本高三的練習題,隨便拿起一本看了看。
高中這個詞對謝肅來說就像是一端塵封已久的回憶,十幾年的時間過去,物是人非。縱使以前成績好,現在再看練習冊上的這些題目時,他不免還是得愣一愣,大部分都還給老師了。
湯澎還一臉老大不樂意,翹著腿靠在沙發上玩手機,又忍不住瞥謝肅一眼,問他:“你跟我姐真就相親認識?”
謝肅不想對任何人說謊,不說謊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說話。
該怎麼對湯澎說呢?又該從何說起?
我認識你姐姐很多年了,從……高中開始就喜歡她了。
太矯情了。
漫長的,又不值一提的十幾年。
謝肅是故事的局外人,注視著湯蔓的一舉一動,從未妄想過走進她的生活。
那就往近一點說吧。
六年前,謝肅知道湯蔓在市裡工作,他便努力去市裡做了特警。可是天意弄人,他剛進特警大隊,她就辭職回了家鄉。
再近一點。
去年湯逸明的葬禮時,謝肅也穿著一身黑衣前去送了一段,只不過他沒有用任何身份。
這麼多年,謝肅只敢默默關注湯蔓的動態,不敢貿然地引起她的注意。相親這件事如同上天的恩賜,彷彿老天終於看不下去他的懦弱無能,終於給他一個機會叫她認識。
謝肅更沒有想到的是,相親結束後一週再接到湯蔓的電話,是她“求婚”。
還不等謝肅開口,湯澎沉不住氣:“相親到結婚才幾天?你們有感情基礎嗎?你能保證對她一直好嗎?”
一連串的問題。
謝肅卻笑了。他這個人沒有抽菸的習慣,也不愛一直拿著手機不停刷,更不會一套套地在別人面前擺弄展現自己所謂的魅力。
就這麼笑一笑,眉眼舒展開,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看著足夠真誠。
湯澎蹙眉:“你笑甚麼?別以為跟我打過幾場球,我就會對你沒有防備。”
謝肅嗯一聲,臉上的表情鬆弛:“這還挺像個爺們兒。”
“我爺們兒不爺們兒自己清楚,不用你評判。”湯澎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對謝肅說:“我會盯著你的。”
“隨時歡迎。”
*
一頓帶有山珍海味的家宴,費時費力費錢。
湯蔓在周蘭蕙旁邊只有打打下手的份,她其實挺愛看老媽忙活。周蘭蕙總是打扮很精緻,以前湯逸明還有行動能力的時候,家裡的一日三餐都是他負責。
周蘭蕙同湯蔓提起湯逸明時還會感慨他的好手藝:“你爸做飯好吃,當初他就是用一桌的好菜迷惑我的。”
湯蔓算是知道了,周蘭蕙是個吃貨。
不過轉念一想,湯蔓覺得不對勁:“雙標。憑甚麼你嫁給我爸的時候又是讓他做飯又是讓他洗衣服的,到了我,就是讓我在謝肅家裡好好表現?”
“你懂甚麼?我嫁給你爸的時候你爸以後甚麼?家,家沒有,錢,錢沒有。他這個人要是再不可靠,那我圖甚麼?”周蘭蕙看了眼緊閉的廚房門,對湯蔓說,“一個家裡再怎麼說都是要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否則這個家就容易散。既然謝肅更夠給你創造一個更好的條件,那麼你也不能在這個家裡沒有半點貢獻。沒有道理人家在外拼死拼活的,到家了連口熱乎飯都沒有吧?這樣人心是會寒的。”
湯蔓在旁邊啃蘋果:“那他可以找個保姆,也有熱乎飯吃。”
“湯蔓,先說好,這婚是你自己突然結的,不是我逼的。”
湯蔓被堵得啞口無言。
天擦黑的時候,一桌的菜也被擺得像開了花,看著色香味俱全。
四個人的家裡明明就只多了謝肅一個,卻覺得人氣旺了很多,這段晚餐也吃得愉快。
飯後湯澎就準備上樓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被周蘭蕙一把拽住:“你跑甚麼?我們辛辛苦苦做了飯,你吃完就跑?給我去洗碗!”
湯澎不情不願:“你怎麼不讓姐夫去洗碗?”
周蘭蕙拿著手上的筷子敲湯澎腦袋:“你是看不到你姐夫為了保護人民群眾受傷嗎?”
湯澎往謝肅纏著白色紗布的手上多看一眼,早就看到了他手上的傷,一直沒多問,現在才知道原因。
周蘭蕙還準備唸叨,就見湯澎蹙著眉:“知道了,我洗碗就是。”
“這還差不多!”
教訓完兒子,周蘭蕙轉頭領著謝肅上樓,樂呵呵地說:“也不早了,你今晚就待在這裡,省得跑來跑去。”
湯蔓連忙跟在後面:“媽,他明天還要上班。”
周蘭蕙卻很熱情:“明天該上班就上班,今天在這裡早點休息。”
這棟樓是自建的民宅,四層樓,一樓是客廳和廚房,樓上一共有六個房間,一家人住完全綽綽有餘。
不過就湯蔓而言,肯定是住在自己家裡舒服一些,可是多一個謝肅又感覺古怪。
她不想讓他住在這裡。
周蘭蕙側頭瞥湯蔓一眼,自顧自對謝肅介紹說:“湯蔓的房間在二樓,你晚上就安心在這裡住下,以後經常來,這裡的房間永遠都是為你們留的。”
“媽……”
湯蔓想要阻止周蘭蕙,話音還未落下,她的臥室門被一下子推開。
十個平方左右的臥室,配有衛生間和浴室,不算亂,但也絕對算不上整齊。
門開啟,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一米八的床。床上鋪著粉色的毛暖絨四件套,以及,一個白色的胸罩,被大咧咧地扔在床尾。
湯蔓閉了閉眼,鎮定地走過去將被子一掀,蓋住私人物品。
反觀謝肅,站在門口進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