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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節 老婆的孕檢單

2023-11-03 作者:盡陽

我和林韻是初戀,戀愛四年結婚三年。

她一句怕生孩子疼,想專心搞事業,我轉頭就去結了扎。

她說愛吃我做的飯,我辭職回家做家庭煮夫,一做就是三年。

可有天我收拾屋子,發現了她的孕檢單。

1

看到孕檢單的瞬間,我第一反應是弄錯了。

我已經結紮了,老婆怎麼還會懷孕呢,肯定是醫院報告出了錯。

但我又想起來,林韻最近沒甚麼胃口,好幾次早上起來都在乾嘔。

我以為是她這段時間工作壓力大導致的,還給她燉藥膳調理,但她一口沒動。

還有,孕檢單顯示林韻懷孕 2 個月。

可我們上一次同房已經是快半年前的事情了。

忐忑和不安充斥心頭,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搞清楚這是烏龍還是事實。

孕檢報告是在市中心醫院出具的,我恰好想起有個關係頗好的朋友在這家醫院任住院醫師。

叮咚——

還沒發出資訊,這同學竟然就先發了資訊來:

【陸哥,看到你老婆在婦產科產檢,人家在等你呢,怎麼不陪她呀?】

點開大圖,女人確實是我老婆。她穿了一字肩黑色露肩襯衣,棕色系長裙配上波浪捲髮,成熟又知性,在人群中格外出挑惹眼。

照片定格的在她扭頭看向婦產科門外,望眼欲穿的模樣,似在等人。

這也難怪我的同學會誤會。

我隨手回了他一句客套話,然後拎起外套就去開車到市裡的中心醫院。

也許……也許是我老婆也覺得是醫院搞錯了,所以今天去複查呢?

又或者是別的甚麼小毛病,讓她不得已跑一趟醫院。

心底已經想出了一百個理由合理化她的行為。

我握方向盤的手有些顫抖,明明已經是深秋時節,手心還是緊張得滿是汗。

主幹道川流不息,明明不是早高峰依舊車流量極大,我每逢交通燈必停下等紅燈,一連五個紅燈幾乎把我的耐心消磨殆盡。

是不是天也在暗示我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到了醫院,有了多次陪岳父岳母複診的經驗,我輕車熟路地上樓,然後遠遠看見了林韻。

以及……另外一個男人。

男人年輕高挑,女人小鳥依人,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落他們身上,明明他們沒有擁抱和親吻,卻依舊親暱得能讓人腦補萬字曖昧情節。

我開啟微信,開到跟林韻的聊天頁面,

【我:韻,你午飯便當忘拿了,有我給你做的山藥糕,對脾胃好。】

【我:要不我中午給你送到公司去?】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她沒有回我,像往常一樣,心情好的時候發個表情包敷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把我晾在一旁如透明人。

2

我撥通了林韻的電話。

整整撥了三次才堪堪接通。

“喂,陸卓?”

林韻的清淺聲音透過話筒傳來,不經意間有了一絲慌亂。

我裝作不知情,穩住情緒如往常般關心:

“你早上忘了拿我給你做的午飯,我現在去你公司,你晚些抽時間到前臺取?”

“咦?你周邊怎麼這麼吵,是不是遇到甚麼事情了?”

林韻怔住了,三秒後才艱難地找回聲音:

“我……我現在不在公司了,我在醫院……體檢,對!我們今天單位組織了體檢,所以我在市裡的中心醫院呢。”

我唇角壓抑不住冷笑,反問:“是嗎?我也在醫院,我好像看到你了,要不你回頭看一眼?”

話音剛落,林韻就渾身一顫。

她下意識攥緊身旁男人的手,姣好的面容染上了驚惶和不安,慢慢轉身。

“逗你的。”

我咬著唇,在對面大樓上遠遠眺望著她,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她四處張望,發現看不到我之後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在男人的懷裡。

掛電話前,我隱隱約約聽到林韻向男人輕聲抱怨:

“不好意思,家裡保姆太囉嗦了……”

我偏過頭,收攏手心,一寸一寸地握緊手機,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變得錯亂,最終倚靠著牆壁半小時才舒緩過來。

我不知道中午的時候是怎麼恍恍惚惚走出醫院的,市中心醫院最出名的就是婦產科,不少人從建檔開始就預定了床位,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我還看到幾對親密的夫婦互相依偎,如林韻和另外一個男人。

思緒飄回結婚後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我在她爸媽家見到一個小寶寶,粉雕玉琢的娃娃在襁褓裡純真平和地笑,明亮的大眼睛裡不含一絲雜質,充滿對這個世界的好奇渴望。

於是我心血來潮地問林韻:

“你會不會喜歡小孩?他們跟小天使一樣。”

“甚麼小天使,明明就是個小惡魔小冤家。一生下來就是四腳吞金獸,奶粉錢、尿布錢和以後的學區房,通通都是錢。錢也就罷了,玉不琢不成器,孩子養大成人得花費多少心思,要是每天晚上都鬧的話,我遲早被逼瘋。”

“反正,我不希望我以後的生活裡出現小孩。”

那時候林韻神情嫌惡,眼神中的鄙夷掩蓋不住。

之後她又說女孩子結紮的話對身體傷害很大,言語中暗示我可以到醫院做結紮手術。

當時我沒多想,只要是她喜歡,即便讓我把心剮出來跪捧到她面前,我也毫無怨言。

渾渾噩噩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下午,她下班回家。

其實也不一定是下班,可能是約會。

因為她久違地噴上香水,一款她從買回後就壓箱底的高奢香水,以前她總說那香水過於甜膩少女,早已不合她穩重端莊的職場形象。

3

家裡沒有開燈,昏暗的月光灑落室內,她一進門,被站在陽臺抽菸的我嚇了一跳。

“陸卓,你抽甚麼風,不是說好不能在家抽菸麼。”

她擰眉,語氣盡是不耐,“而且你今天怎麼不做飯,冷著一張臉擺譜給誰看?”

“沒有擺譜,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經過一下午的思想工作,我已經學會平淡地接受一切事實。

靜靜碾滅了菸頭,滾燙的火星貼上我的手,面板被燙得通紅,但我已經感受不到這疼意。

見我反常,林韻的語氣忽然軟了:

“你今天去醫院是因為我爸媽出甚麼意外了嗎?他們老了,個性又固執,慢性病確實比較難照料……”

我哼笑一聲:“你怎麼不關心一下是不是我病了?”

她一怔,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白了白:“我看你這不是好好的嗎?你向來心大,也不是甚麼矯情的人,不會跟我計較這些吧?”

我沒說話,看著窗外交相輝映的絢爛霓虹燈。

下一秒,那陣馥郁飽滿的甜膩少女香味靠近,綿軟溫熱的身軀頓時貼上,林韻的吐息劃過耳邊,酥麻又癢:

“我今天只是體檢去了,不是故意把你做的午飯落下的,單位年度的體檢活動你也知道,還好報告沒甚麼問題。”

“不。”我打斷了她:“有個小問題。”

“嗯?”她愣了愣。

我第一次學會決絕地推開了她,動作遲緩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冰涼的指尖點開醫院的高中同學給我發的語音資訊——

“你老婆的孕檢有點問題哈。她的血紅蛋白含量偏低,建議再抽查一下鐵蛋白和其他微量元素,建議開始補鐵吧,不然孕後期很容易因為貧血引起頭暈耳鳴,胎兒發育遲緩……”

語音還沒播完就被林韻飛速按停。

“這是甚麼?你給我聽這些東西是甚麼意思?”

她眉心擰緊,“你如果懷疑我外面有人就直說,陰陽怪氣的在這噁心人嗎?你腦子裡是不是進機油了,還是說每天閒出屁去修車聽了八卦,回家給我添堵是吧。”

我明明還沒說甚麼,她就已經怒了。

每次她生氣,就會拿我閒時去附近修車廠兼職的事打壓我。

“我每天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回家只想吃頓好的睡個好覺,我每個月給你打錢養你也不是為了天天看你臉色的!”

見她盡力辯駁,我依舊沉默,將孕檢單推到她面前。

她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紙上。

林韻一瞬間瞪大了美眸,杏眼裡全是震驚,然後是躲閃。

無可辯駁的事實,如尖銳寒刃,輕易刺破了此刻的平靜。

呯!她惱羞成怒,搶過我手上的孕檢單摔門進房。

她很生氣。

準確來說,是在掩蓋心虛。

我太熟悉她的脾氣了。

半個小時後,房門突然被粗暴推開,林韻瘋狂地將桌上的書和擺件往地上摔,

“對,我就是懷了,孩子不是你的。”

“當初我說不喜歡小孩,是因為你給不了我安全感。我承認,我從頭到尾就沒有動過跟你組建一個家庭的心思,我就是迫於父母的壓力,找個對我還不錯的人結婚搭夥過日子,玩玩大人版過家家。”

“大夥都說我養了個吃軟飯的老公,我受夠了。他跟你不一樣,他有穩定高薪的工作,他有和諧的家庭,他說能給我幸福、給這個孩子完整的家。陸卓,這場遊戲……”

說到這林韻望向我,眼底閃著細碎的、如無機質反射的光,冰涼又淡漠,

“我玩膩了。”

4

她冷靜下來,如解脫般深呼吸:“我本來想晚些找個合適機會告訴你,你既然也發現了,這日子能過就過,不能……”

“離了吧。”我輕聲打斷她。

“甚麼?”林韻怔住。

我再次重複:“離了吧,我不要你的房和車。”

她震驚於我的絕情利落,“離了吧”這三個字從我嘴裡說出就像是問候“吃了嗎”一樣稀鬆平常。

半晌後,她笑了:“你是不是想裝分文不取淨身出戶的大度模樣,然後讓我愧疚?不可能的,我不會挽留你,該給的錢我會一分不少,也請你以後……”

“別跟狗皮膏藥似的一步三回頭,”她撕破臉,嘆息:“這太賤了。”

她向來嘴下不留情。

第一次跟她吵架的時候,我還會暗自難受幾天,甚至查出肝氣鬱結氣滯血瘀。

至今我也不懂,為甚麼她可以這麼輕易說出這些傷人至深的話?

“這個是離婚協議,你籤一下。”

我微微頷首,毫無波瀾指了指檔案。

林韻眼底劃過一絲無措,方才的歇斯底里讓她更像這樁失敗婚姻裡的破防者。

她咬著牙,暴躁抓過離婚協議:“所以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火上澆油:“明天九點民政局,我下午就預約了。”

她握筆的手一抖,但還是顫著簽下了名字,幾乎笑出眼淚:

“很好,陸卓,你好樣的!”

等到房間內傳來砸碎玻璃瓶的聲音,我走出陽臺看著昏暗夜空,繼續點燃了煙。

手機裡還有林韻跟那個男人的照片。

那個男人叫陸子懷,是林韻的初戀。

我和林韻是高中同學。

高三那年她從別的學校轉學過來,班主任安排我這個班長帶她熟悉班級,於是我們成了同桌。

她長得漂亮,一來就引起了整個學校的轟動,經常有別班的男生故意繞路來看她。

可她誰也不理,高冷得不行,只在我面前顯得溫柔一點。

這一絲特殊對待,很快就讓我這個青春期的少男淪陷。

後來我高考完我再見她,她失戀喝醉了,在黑漆漆的街道上哭著抱住我。

她說:“我沒有人喜歡了,你可不可以喜歡我,哪怕一點點也好?”

她哭得太讓人心疼了,我忍不住用力回抱她。

後來高考志願出來,我偷偷瞞著家裡改了志願,去了她所在的城市,一直戀愛到順利步入婚姻殿堂。

結婚後,我對她可謂是有求必應。

她說愛吃我做的飯,我辭職回家做家庭煮夫,一做就是三年。

她一句怕生孩子疼,想專心搞事業,我轉頭就去結了扎。

好幾年青春,換來了一句:

我玩膩了。

不知不覺站到了黎明,天空泛起魚肚白,很快太陽高升。

爸媽又開始輪番資訊轟炸我,讓我回家看看。

我收起手機,唉,天涼了,是時候回去……繼承家產了。

5

我爸抽了我一頓,八字鬍一橫:“荒廢了三年,玩夠了?”

我試圖辯解:“爸,我當時病得厲害,我不休息會出人命的……”

“真的假的?”他老人家的神色緩和了些,嘆息:“甚麼病這麼嚴重,你甚至不跟家裡多聯絡聯絡,怕病故異鄉?”

“戀愛腦。”

老爸:……

父見子未亡,手舉七匹狼。

我秦王繞柱,上躥下跳,就差當樑上君子才躲過老爸的扳手,

“陸卓,老子要不是隻有你這個兒子,就該放任你墮落。”

這個臨退休的老頭體魄強健,扳手舞得虎虎生風,罵罵咧咧:“我跟你們窮養你,是為了培養你吃苦耐勞的良好品質,不是讓你習慣過苦日子的!你能活到現在,也算是腦殘志堅!”

咳,最後這場鬧劇由我媽調停收場。

自從大學改了志願,我就跟家裡處於決裂狀態。

但他們唯一還沒把我腿打斷的原因是,我大學是長三角某大城市的 985 和 211,車輛工程專業。

碩士畢業前,我還申請過專利,是 T 大優秀畢業生。

之後我出國進修,期間林韻已經步入職場,異地戀幾年,我們才悄悄低調領證。

我們陸氏集團是做鋰離子電池發家的,後來進入汽車行業,比其他汽車集團更早進入新能源行業,佈局新能源產品。在我上大學的時候,陸氏集團在海外敲鐘上市,如今涉及領域越來越廣。

嘶——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應該也算是個富二代。

只是看著卡里的餘額,我陷入沉思。

怎麼就過得那麼落魄呢?

最後,我爸讓我回了別墅,嘆氣道:“你再不回來,二房那個不中用的陸子懷就能頂上你的位置了!”

“陸子懷?哪裡冒出來的?”我若有所思,名字有幾分熟悉。

我媽給我盛了湯:“你二叔前幾年從旁支過繼的兒子,血緣疏得十萬八千里。他們很早就安插這人進公司了,現在使手段上位總經理。說起來,他也算你弟。”

可我爸不屑,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一丁點的手勢,輕嗤:

“一看他就不是甚麼好東西,紈絝天性為人輕佻,格局小,不足擔大任。”

然後他又望向我:“你自己太作,現在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如果自己手段不濟被人擠兌,也別怪老爸。”

“現在集團也需要一點新鮮血液,老一套已經不完全管用咯。”

商場如戰場,沒有硝煙,但處處是血腥。

我拿起他的祖傳扳手:

“爸你放心,屬於我的螺絲,這次我會全部擰回來!”

我爸和我媽默契互相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了一句話:

這大號廢了。

6

這次我被調去子公司,負責新軌道交通業務的開拓,進入一個新的研發團隊,逐漸開拓海外的市場。

想要控股一個公司並不需要掌握太多股份,透過資本間交叉控股就能輕易做到,更何況我爸還給我留了這麼大一筆資本。

忙起來的時候,感情反而被拋諸腦後。

我原以為從心底真正剝離林韻難於上青天,可真正忙起來後,我又很少會想起她。

她沒有把我拉黑,朋友圈也能點開,而且動態發得比我們在一起時更頻繁。

她會經常發自己的日常,美食、逛街購物、運動等等的精修美照,還發與一個男人手牽手的照片,試圖以這種流於表面的方式證明自己過得很好。

最新一條置頂的動態是:【會比以往三年都順遂。】

後來,我再開啟朋友圈,各式各樣的社交媒體最終都淪為生意工具。

只是在少數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獨自倚在別墅陽臺,眺望山下萬家燈火,緬懷過往青春浪費過的寶貴時光。

起初我爸媽還很擔憂我的精神狀態,兩個人鬼鬼祟祟貓在閣樓偷看我。

他們害怕勾起我傷心的回憶,所以不忍問起我的過去,對於我不願袒露的感情經歷,也懶得發問。

偶爾父母就說,有氣息活著就很好了,要甚麼出息呢?

就在這時,我媽擔憂了:“兒子是不是又犯病了,會不會想不開跳下去?”

我爸冷哼:“他小時候跳房子,長大了跳樓,也算是不忘初心。”

然後他們雙方就本人未來發展和職業規劃問題充分交換了意見,認真計算從二層跌下摔死的機率,最後鬧得不愉快遺憾散場。

7

再見林韻並沒有過很久。

高中同學聚會上我又遇到了林韻,還有讓我爸頭疼的陸子懷。

昨天我爸從公司回來後氣得滿臉通紅,破口大罵指責陸子懷對事業不甚上心,標書填錯的數字讓公司遭受了百萬級別的損失。

聚會前,班長提前訂了五星酒店的中型宴會廳。

到達的時候,我恰好和班長同行,而林韻挽著陸子懷走在前面。

林韻一改高冷白領的人設,打扮得活潑有少女感,她本身偏瘦,肚子顯懷少許。

班長的八卦心不死:“林韻居然和陸子懷複合了!陸子懷當初平平無奇,也就一張臉招桃花,也沒聽說過有甚麼雄厚背景,這會兒搖身一變,成了光鮮亮麗的陸氏總經理。”

“話說你也姓陸,跟他甚麼關係?”

我實誠:“不認識,平時甚至沒有打過照面。”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非洲出差,接到下個月回總公司的調令。

班長有些失望:“還以為能從你這挖到甚麼料呢,我聽陸氏研發部門的人說,陸氏下月要空降一位新董事,據說只是個毛頭小子。”

說到這班長星星眼,豔羨溢位眼眶:“富二代真好,躺著也能繼承家業。”

我:??

哪個好人家的富二代在非洲被曬成非洲黑人了!臉朝黃土背朝天,天天跑工地。

所幸不負眾望,市場佔有率回升,勉強封住了那幫老傢伙的嘴。

林韻抱著陸子懷的手臂走在前面,兩人親密得時不時貼耳呢喃,她眉眼間有鬆散的溫柔和掩蓋不住的笑意,步伐隱隱還有炫耀之意。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林韻很陌生。

她之前一直對我冷著臉,不苟言笑,甚至很少回應我的話。我以為只是她工作太累或性格使然,但此刻我頓悟了……或許觸碰到她溫柔的人不是我罷了。

“林韻,還沒祝賀你結婚呢!”有個同學不經意道。

我心一緊。

誰知下一秒林韻否認:“我和子懷還沒結婚呢,只是在一起了。”

我怔住了,當初跟林韻低調領證,沒想到她也從來沒在外界宣稱自己結了婚,在公司一直以單身人設自居。

班長悄悄在我耳邊呢喃:“陸卓,未婚先孕可不提倡,沒領證就搞大人家肚子,我現在嚴重懷疑陸子懷的人品。”

我深表認同:“也許他的道德底線肯定比想象中低。”

走入宴會廳,眾人看到人氣極高的班花林韻,頓時起鬨:

“哇,林韻你又漂亮了,時間真不公平,我天天在家都熬成黃臉婆了,你的手還一副未沾陽春水的纖細模樣。”

“不過,你最後還是跟子懷在一起了呀!”

“你倆的感情真坎坷,當初高三分手後還以為你們徹底散了。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天賜良緣最後還是修成正果了。”

陸子懷摟住懷裡的林韻,不經意間露出他的定製腕錶,“我也覺得互相惦記的兩個人,實在不該錯過。緣分到了,一切橫亙在我們面前的阻礙都會自動退位。”

眾人被這甜蜜的情話擊中,直呼磕上頭。

她的高中死黨兼閨蜜樂呵:

“陸子懷,林韻她上得職場下得廚房,我們之前以為她整天忙於公事,生活肯定一團糟,可我錯了,她真的對生活有熱情!她每天帶回公司的午飯菜式不重樣,精緻美味又饞人,偶爾還請我們吃甜品加餐,你娶了她肯定不後悔!”

別的同學也阿諛奉承:“對呀子懷,我聽聞下個月陸氏要空降一位董事了,莫非是……你還真是年輕有為!”

聽到這,陸子懷笑容一凝。

他沒回應,只是客套地笑了笑,彆扭地抿了口茶。

8

“陸卓!你怎麼也來了!”

我前腳剛踏入宴會廳,後腳就被人喊住了。

林韻的視線忽然直勾勾地透過人群朝我望過來,同時身體也貼近了些打扮得如貴公子般的陸子懷,身體語言挑釁般告訴我——

離開我,她過得更好了。

我對她的挑釁視而不見,還轉身跟身邊的學妹侃侃而談。

她臉色沉如鍋底,笑容頓時凝滯在臉上。

同學聚會兩三年一次,上次我要在醫院照顧她生病的爸爸,所以並沒有出席。

“陸卓,幾年沒見你來同學聚會了,何方高就呀?”那同學客氣問。

正想接話,沒想到林韻先拿腔作調:

“是不是這幾年混得一般,所以不敢來,怕丟人?”

她用輕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見我沒有她想象中過得好,才微勾紅唇調侃:

“說起來陸卓你可能已經是修車廠的廠長了吧,最近黑了不少,在外面搬磚太辛苦了吧。哦對了,西裝不合身的話,會顯得人很低端廉價哦。”

三言兩語間,她就把我死要面子的窮小子人設立住了。

一瞬間,同學看我的目光都變得染上了輕嘲。

班長試圖給我找補:

“怎麼會呢?我記得陸卓可是 T 大的高材生,當年也有國外的大廠開過百萬高薪挖他的。我還在雜誌上看到他的論文呢,很契合當今時下很火的新能源行業發展方向。”

可陸子懷扶了扶金絲眼鏡,風度翩翩開口:

“水刊吧,花點錢就能刊登的雜誌比比皆是。人就是這樣的,越缺甚麼,就越要炫耀甚麼,殊不知挺可笑的。”

他們兩人一唱一和,毫不留情在眾人面前將我貶得一無是處。

林韻再次看著我,全然忘了過去三年我對她的好,彷彿把我踐踏入泥中了,就能襯出她的高貴不染。

我忍下蝕入骨髓的疼痛,嘴角扯出冷笑:

“對啊,這幾年算我混得一塌糊塗,識人不清,錯付真心。”

“陸子懷,你話也不用說得這麼絕,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陸子懷也許飄了,湊近我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

“你甚麼檔次,除了這種懷舊場合,以後你也能跟我站一塊?別笑死人了。”

說著,林韻忽然就從她的愛馬仕裡拿出了請柬。

眾人為她的婚訊歡呼,“在臨江路的五星級酒店?真的嗎,我記得那家酒店一桌酒席要上萬呢,在那兒結婚整場婚禮下來怕是得七位數吧。”

“陸氏果真是財大氣粗呀,林韻,你當真是好福氣!”

林韻羞澀一笑:“沒有啦,子懷說這個是人生大事,想給我一個美好的回憶。”

“婚禮當天來賓多,怕閒雜人等混進去,大家記得保管好請柬哦。”

大家都樂呵地收請柬:“能去觀這場盛大又豪華的夢幻婚禮,多給點禮金也值了,這輩子還沒見過大場面呢。”

林韻微微低頭,眸中掩蓋不住即將嫁入豪門的歡喜。

她挨個發請柬,到我的時候,手上恰好空了。

9

林韻裝作抱歉,我慵懶地倚在沙發上看她演,

“呀對不起!婚禮準備得太匆忙,竟發現少了請柬,現在都安排好了,實在加不進人了。”

“要不陸卓你就別給我們包禮金了,你生活也不容易,我們也不想這紅色炸彈拖累了你,這樣我會心存愧疚的。”

還想要我的禮金??

她本身樣貌就好看,五官精緻神態柔弱,一番善解人意的道歉下來激起了不少男同學的保護欲,頓時就有人替她說話:

“沒請柬就沒請柬唄,你也不是故意漏掉甚麼人的。”

“而且陸卓也很久沒來同學聚會了,她忘了你的存在也很正常,沒甚麼好氣的。”

明明我還沒說半個字,就已經成了現場最不講理的人。

短短一個小時的同學聚會,我頭上被扣的屎盆子已經可以腳踩上天了。

“行,”我真誠地道:“新婚快樂,林韻。”

聽到我的祝福,她的臉色不甚明朗,攥緊了拳,美甲嵌入了手掌中仍不覺疼。

此時酒店經理過來了,對班長道:“先生,今晚聚會的賬單記在了這位陸先生名下,這是退還給您的定金。”

班長不可思議看著我。

我擺了擺手讓經理先去忙,經理眉眼間畢恭畢敬地離開。

“你這是做甚麼?”班長不明所以。

“一點小錢,這家酒店是我們公司的合作單位。”我解釋。

半分鐘的後,班長拿了賬單站上舞臺大喊:“今晚陸卓陸老闆買單,大家盡情吃喝!不用跟陸老闆客氣!”

理論上班長這般豪氣大喊,會有很多人鼓掌,可恰恰相反,周遭詭異地安靜,人人臉色各異,有驚恐的,有不安的,有懷疑的……

散場後,大夥一起走到停車場取車,恰好我跟林韻他們走向同一個方向。

林韻見我慢條斯理,有些不安:“你跟著我們幹甚麼?”

我無辜:“回家呀,不然呢?”

林韻哼了聲,微微眯起眸子,“難道你想說角落那輛的勞斯萊斯是你的?”

面前車庫已然到了盡頭,晚飯時間結束大部分車已被挪走。唯獨在角落還有兩輛,一輛是勞斯萊斯幻影,另外一輛是寶馬。

我輕咳一聲:“這都被你發現了。”

陸子懷看到車牌號,忽然神情凝重起來,腳步一頓,目光變得微妙。

迎著林韻的目光,我昂首闊步走向車子方向,見我靠近,司機連忙下車:“我的少爺,您今天回來也不說一聲,太太說家裡煲了湯!”

我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司機繼續叨叨:“而且您這次回國甚麼也沒帶,家裡的衣服都是幾年前舊款,他們讓您別亂跑,嫌您丟人。”

……是親爸媽沒錯。

司機眼神伶俐,替我開門的同時目光掃到了陸子懷,佯裝怔住三秒,拿腔作調:

“子懷少爺您也在?我來接大少爺回家,要不要我詢問一下大少爺,也送你們回半山?”

半山是 H 室豪華別墅區的簡稱。

我淡漠地掃了陸子懷一眼,故作為難:

“傻弟弟,結婚連大哥都不請,你說……會不會連席都開不了?”

“這可是人生大事呀,怎麼能這麼糊塗呢?”

“不可能!別亂攀親戚!”他當即反駁:“我來這兩年,從沒見過甚麼大哥!”

我聳了聳肩:“沒見過就等於不存在了嗎?”

勞斯萊斯的車牌號是獨特的五個八。

全城僅此一家。

司機開車平穩地駛出,經過林韻隔壁,我降下車窗,

“林韻,希望你不會後悔請柬沒發到我手上。”

後視鏡裡,林韻面上浮現出驚惶不安,唇瓣微微顫抖。

陸子懷扶住搖搖欲墜的林韻,他站在原地渾身僵住,久久不敢挪動腳步,嘴裡唸唸有詞:

“不可能……應該是我搞錯了……”

10

陸子懷的婚禮當天,陸家親戚盡數到場了。

我爸前天晚上戴著老花眼鏡在書房裡看報表到半夜,痛心疾首:

“陸子懷上任以來,我們下游的供應商被人挖走了三家,銷量同比跌了十個點。研發部的幾個經理辭職報告都打好了,苦不堪言。”

“按理來說你二叔家這個旁支過繼的兒子,上位已經很不光彩了,怎麼連婚禮都鋪張浪費,大搞排場。新娘也是未婚先孕,外界怎麼看我們陸家?真是敗壞我們陸家百年家風。”

我淡淡抬眼:“下次董事會,走完流程,炒了。”

欲使其滅亡,先讓其瘋狂。

就在前天,我已經正式成為陸氏的大股東之一,算上我爸媽手裡的股份,我們一家人擁有最絕對的話事權。

陸子懷也許還不知道這個事實。

這場婚禮他請了所有高層,拉攏之意盡顯,用我爸的話說,二房離奪權就差搶公章。

關係較好的堂妹給我打了影片電話:“哥,你在哪?怎麼還不來?”

請柬上印了晚八點開席,可都八點半了,壓根就沒有動靜。

我慢條斯理回答:“不好意思,他們沒請我。”

堂妹隔著螢幕都在替陸子懷尷尬,“你沒來,誰敢開席?他們都在期待你登場,看看誰這麼有本事空降呢。”

從堂妹的鏡頭裡,前排席位中間是我爸,次中間位置還空著。

整個婚禮排場確實豪華,舞臺上的主持人額頭上瘋狂冒冷汗,他一直努力圓場請人表演,一邊瘋狂問陸子懷的父母甚麼時候開席。

林韻的父母也來了,他們還能勉強保持微笑,只是笑容有點僵了。

他們深知這樁婚事是高攀,根本沒有發言權。

林韻懷著孕,坐在一旁扯了扯陸子懷:“子懷,要不咱們先開席吧?”

陸子懷本就有些不耐,此時恰好觸黴頭上,怒得壓低聲音:

“等,晚了半小時也得等!陸氏掌權的人都沒到,我今天要是不等,明天就得下臺!”

林韻嬌嗔:“哪裡有這麼誇張!”

陸子懷臉色黑了:“蠢,這場婚禮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箇中利益牽扯跟你解釋不清,要是我能跟他攀好關係,等那些老傢伙退位,我就會真正進入高層。林韻,要不是這個孩子,你還真未必能進我們陸家的門!”

兩句話把林韻說得難堪,最後她只能抱怨:

“天知道是不是真得罪了這個未曾碰面的人,竟然在婚禮現場為難我!”

此時,我爸佯裝不滿內裡暗喜,假裝關心:“婉茹,他的電話還沒打通嗎?”

堂妹立馬回過頭:“通了通了,但他說請柬海報之類的都沒有發給他,他不知道今天子懷哥結婚。”

堂妹甚至不願意喊陸子懷一聲二哥。

“想必是底下人做事不妥帖,只要他肯來,我們都到門口去迎他!”陸子懷立馬拍著胸脯保證。

妝容精緻的林韻也點頭,站起身,繁重華麗的婚紗也難掩蓋她略微沉重的身姿和日漸顯懷的肚子。

堂妹說讓司機到樓下接我,我拒絕了。

我整理了髮型,換了套新的定製西裝,江詩丹頓的腕錶和萬寶龍袖釦都是老媽前兩天聽說 SKP 週年慶逛街隨手買的。

其實林韻也送過我袖釦,在去年情人節的時候。

只不過那是買男士西裝的贈品。

11

自覺不會丟兩位老人家的臉面後,我走進酒店金光閃閃的大門。

堂妹讓我在門口等一下,她馬上出來接我。

只是沒想到,迎接環節竟然是林韻父母搶先一步。

前岳父和前岳母見到我,變臉堪比川劇大師,他們好不容易才盼到女兒擺脫窮女婿嫁入豪門,誰知前夫出現在豪門婚禮,換誰都憤懣恐懼。

“陸卓,你到這來幹甚麼!”

他們平白無故多等了半個小時,錯過了吉時,怒氣一股腦地發洩到我身上:

“你是不是來砸場子的?林韻可沒做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們當初是和平分手,男婚女嫁互不干涉的!”

林母也附和:“你走,離開這裡,我知道你嫉妒林韻找到了好歸宿,她的現任老公比你有錢,比你高貴,你不服,但你沒必要這樣做,命數都是定好的。”

我微笑:“可是,不是你們求爺爺告奶奶的請我來的嗎?”

林父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只要你今天離開這,十萬,馬上打到你卡里,就當是買我女兒的幸福過路費。”

我恍然:“十萬,我來回跑一趟也不虧。反正我吃飽了,這宴席愛開不開,涼掉罷了!”

“爸媽,你們在爭吵甚麼,婉茹說新任的董事到了。”

背後林韻的聲音急切響起,她腳步匆匆,汗水滑落臉頰,比堂妹還走快了一截。

她也見到了我,心情一瞬由雀躍轉為惱怒:“你怎麼來了?”

這家人聒噪得讓我開始不耐煩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堂妹聲音忽然穿透了整個大堂,嘻嘻一笑:

“喲,小陸董,就差你沒入席了,你再不來婚禮都要涼了!”

12

林父林母先是大喜,然後四處張望。

可惜,他們在門口沒有看到除了我以外的人。

最後目光只能落到我身上,如遭了晴天霹靂,冷汗一瞬間從背脊蔓延到額頭。

“哥,你再晚一步,二叔和陸子懷就要氣得爆血管了。”

堂妹一直從宴會廳小跑而來,嘖嘖感嘆:“不過他真的不能怎麼樣,今早八點半,一封舉報材料突然出現,比你空降還讓人猝不及防。材料詳實舉報二叔挪用公款、非法佔有財物。數條罪名列下來,能進去好幾年呢!現在只能眼巴巴討好大伯和你,祈禱小事化了。”

今早八點半,時機卡得十分歹毒。

不過堂妹要是知道事情是我做的,大概要讚一句幹得漂亮。

婚訊已頒佈了,賓客已就位,婚禮勢在必行,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進退無依。

我隨口應了一聲,轉頭看向林家人,“還進去麼?”

“陸卓,你不是在修車廠工作麼?”

林韻眸中倒映著我意氣風發的模樣,驚恐又難以置信。

我微蹙眉:“準確來說,是車廠。”

林母踉蹌了幾步,腿一軟摔倒在地:“你……你,就是陸董!?”

下一秒,我想著來都來了,就進去晃一圈。

宴會廳內裝潢金碧輝煌,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擺滿舞臺兩側,香檳塔已備好,賓客已齊。

我走入宴會廳,霎時四周靜寂,服務生齊刷刷地讓開一條路。

緊接著,猶如冷水潑進燒沸的油鍋,廳裡炸了起來!

幾個在非洲回來的合作伙伴見我進門,一路站起來跟我握手,緊接著不少人都站起來或奉承或善意地喊:小陸董,陸少,陸大少爺。

一場婚禮,儼然是另一個名利場。

最頂上的宴席桌上,留有我的一個位置。

陸子懷驟然回頭,像卡殼了怔愣原地,眼底浮現難以置信,隨後才表情扭曲看向二叔:

“爸!你從沒有告訴我,我們陸家還有這號人物,是不是假冒的?”

二叔斥了他一聲,目光兇狠地示意他閉嘴。

意識到場面不妙,陸子懷臉色煞白,唯唯諾諾躲在他爸背後不敢出聲。

這老頭前幾日在內部董事會上一直給我擺臉色,此刻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態卻消失無蹤,一轉頭變臉般和藹對我開口:

“小卓來了,子懷做事不周到,沒落實好請柬的事。”

我故作為難,嘆息:“子懷做事確實是浮躁,不周到的事情好像還不止這一件,今早公司好些人的郵箱收到了些對他不利的材料,這會我正焦頭爛額怎麼處理呢。”

二叔握龍頭柺杖的手緊了緊,可眼中精光不減:

“你剛上位,外界干擾太多了。二叔這些年跟你爸打江山,千難萬險步步為營,期間不少外人想著使手段用假資訊挑撥離間、分裂家族,可惜就沒有能得逞的。”

“咱看人要用心看,別幹那些不利於團結的事。”

這老狐狸,先在眾人面前強調自己的功勞,然後反手甩鍋我識人不清,是非不辨,借刀排外清除異己。

看我沉默,他又倚老賣老:

“子懷年輕,做事是衝動,可這些年為公司也是嘔心瀝血。況且你知道二叔這些年膝下無子,好不容易子懷來了,你不如就看在二叔的面子上多擔待一下。”

“你們年輕人都是公司的未來,你多多提攜子懷,再過幾年,他肯定是得力的左膀右臂!”

好傢伙,還再過幾年,怕不是等羽翼豐滿然後給我當頭一棒吧!

我不動聲色聽他講完,露出冷笑:

“他的表現,也就是您敢用嘔心瀝血四個字。”

“非洲的專案他無能,競標失敗,在任期間公司股價跳水,水花堪比菲律賓炸魚隊,研發部的人才流失,團隊集體辭職……種種貢獻真是令人拍手叫好。要不是我四處奔波挽留,輪得到他頂著總經理的名頭在外耀武揚威?”

事實擺在眼前,二叔一時語塞,眼珠子轉了半天都沒擠出半個字。

陸子懷不忿,“可即便如此,你就有能力入董事會?”

二叔忍不住了,反手一巴掌:

“蠢貨,怎麼跟你大哥說話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甚麼處境!”

我輕咳了聲,適當開口:“行了,這些事無論真假,我也會查清楚給公司大夥一個交待。今天是他和林……林甚麼?”

氣氛凝住了。

林父林母站在一邊,不敢接話,心驚膽戰得如鈍刀割肉。

“林韻!”二叔問了身邊人,搶答。

“算了不重要,快先開席吧,客人都等急了。”

我佯裝不在意,“子懷,作為長輩,理論上我也是要給你紅包的。但是你媳婦前幾日跟我說怕我愧疚,這份禮我就省下了。”

林韻早已虛弱地癱在一旁,情緒衝擊過大,讓她整個人如木頭般怔愣原地。

陸子懷慌得滿頭冷汗,連連說不敢不敢。

席間,我望向了林韻。

她面上血色褪去,怔怔看著我,目光極其複雜,似懊悔,似難過,

“陸卓,我不是故意想傷害你的……”

晚了。

我朝她比了個嘴型,然後挪開目光。

13

席沒散,我就先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恰逢警方派人前來,幾個穿著便裝,背脊挺直、一身正氣的人走入宴會廳。

走到半路,林父林母又攔住了我。

林父訕訕一笑,一改以前對我的頤指氣使:

“女婿啊,之前是我們不對,你日理萬機的還不辭辛苦在醫院給我們陪床,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聽聽這稱呼,這他媽是甚麼糊塗話?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你也知道辛苦?我以為你只把我當林家的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呢。”

林母被嚇得驚恐,

“不敢不敢我們家林韻還是個孩子,如果之後有甚麼得罪你的地方,望你大人有大量。”

“你看,現在大家還是一家人嘛對不對!”

我差點被氣笑。

拜託,我還肯來參加弟弟和前妻的婚禮花光十八輩子的勇氣了,難道我要跟他們說,以後我跟林韻各論各的,她喊我前夫,我喊她弟妹?

都快把我 CPU 乾燒了。

我後退半步,冷臉保持距離:

“從始至終,你們都沒有把我當家人看,我只不過是你們家廉價的保姆,一個月一兩千塊就能打發的乞丐。”

“你方才在門口說我的話我都還記得,我跟你女兒離婚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也煩請以後不要在外面跟我扯上任何關係,兩位老人家,我們不熟。”

他們追來,還想跟我打感情牌,

“怎麼說我們也在同一個屋簷下三年,陸大少爺,做人沒必要這麼絕吧?”

我森冷一笑,眉眼滿是戾氣,

“絕嗎?上月有個經理不知死活挑逗到我這,後來他破產了,被債主逼跳樓了。我還有更絕的,你們想知道嗎?”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試試麼?”

林父林母開始發怵。

林韻說我心大,不易計較,

但她不知,心大的人,萬箭穿心的時候,受的傷也更重……

我沒再理他們,轉身走了。

剛上車,就看到警方的人將二叔和陸子懷“請”回警局接受調查。

其後是穿著婚紗追出來的林韻,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緊跟著她爸媽也追出來了,滿臉不高興的數落著她甚麼。

我看了一眼,腳下油門一踩開車走了。

14

二叔為保陸子懷將罪名全部抗下,陸子懷沒蹲幾天就被放出來了。

林韻的這樁婚禮,到底摻了雜質,跟陸子懷終不似初戀時恩愛。

聽堂妹說,陸子懷在林韻懷孕的期間出去找小姐,被警察抓了個正著,又被行政拘留了 10 天

董事會早已不滿陸子懷的作風和行事,開會的時候找了個藉口炒了魷魚。

林韻本來就胎氣不穩,被落魄的陸子懷家暴一嚇,早產從鬼門關外走了一圈。

她生了男孩,孩子身體孱弱。

陸子懷今天能跟她曖昧,明天也能勾引別的女生。聽著堂妹的描述,她的婚後生活一地雞毛,這個家跟她設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終於某天,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看到了林韻。

她身體瘦弱,臉色慘白,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上了妝也不及當年半分風姿。

我正準備去參加青年企業家的盛會,不想與她糾纏,便忽略她。

誰知她每天都來,每日下午準點來公司等我。

有一日我不耐煩了,約她到咖啡廳講清楚,她握著我的手,聲音沙啞:

“阿卓,我跟陸子懷離婚了。”

“陸子懷騙了我,他其實只是個私生子!”

我不為所動,也早知這個事實。

二叔藉口多年沒有兒子養在膝下盡孝,於是藉口將私生子接進家門。

可二嬸是個強勢的人,二叔坐牢之後她便將陸子懷趕出家門,連帶著這個兒媳也不待見。

林韻一滴無力的眼淚從她瘦削的臉頰滑落。

可我再也不會上前輕聲細語地哄她。

陸卓和林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我再不是那個她表白我就會掏心掏肺、瘋狂上頭的人了。

她垂眸,啜泣著,

“離開你之後,我真的發現我是個傻子。”

“這幾個月我輾轉反側, 每個晚上都無法入眠,我發現我早就愛上你,其實我根本離不開你, 我只是, ”

她低頭,枯燥乾巴的髮絲垂落,

“我只是對陸子懷有濾鏡,他是我青春裡一個出格到令人念念不忘的少年, 亮眼, 乖張, 落拓不羈。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能想到高中的青澀時光,也讓我暫時忘掉已經進入大人世界的殘酷現實。”

“可我現在認清楚了, 沉溺於過去的我太糊塗了。”

“我以為一切都能像過去那樣, 得到了就可以隨意丟棄, 失去了就輕易再尋, 只是這個世界向來是因果迴圈, 報應不爽。現在報應……落到了我身上……”

我想抽回我的手, 卻被她緊緊攥住,猶如溺水的旅人死死攀住漂浮的木板,

“陸卓, 原諒我一次, 好不好?我不會再任性了, 好不好?”

她哀求我。

可海洋寬廣, 即便有浮木, 又哪裡有回頭的岸?

我狠了心,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 字字絕情:

“不是, 林韻,你錯了。”

“你不是發現愛上我了,你是怕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再像我這樣愛你, 也不會有人像我這樣忍耐你的頤指氣使, 承受你的無端怒火。”

“你也不是離不開我, 你只是習慣了有人圍著你轉,有人捧著你、疼著你, 一旦那人消失了,你就開始心裡不平衡。”

林韻向來在婚姻中處於強勢地位,哪裡習慣被冷落?

可她忘了,兩個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平等和尊重。

“至於青春的濾鏡, 我也對你有過。只是現在它碎了,一度把我的心扎得滿是血痕,現在傷口好不容易結痂了,我不打算再補刀。”

“林韻,放手吧。”

我瞥了她一眼, 淡漠地道:“別跟狗皮膏藥一樣, 太賤了。”

林韻眸子驟然睜大。

那些年她傷我最深的話,我原路奉還。

終於明白當初她怎麼可以說出如此絕情的話語,因為欺辱一個不愛的人實在是太容易了……容易到無需在意對方的心情, 容易到隨意踐踏對方的真心。

但我不會再回頭。

我站起身,西裝在空中劃過凌厲的弧度,目光堅定朝前。

因為忘卻才是新生的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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