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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古代虐文裡的炮灰攻07

2023-10-24 作者:去蓬蒿

皇帝回到寢宮後,心中竟隱隱燃起了怒意。

不是為了太子的僭越,而是……他望著自己的手,指尖的觸感……

太監張束一遍遍端來溫水,伺候陛下洗手,洗得手都微皺了,陛下沒喊停,他只能不停地換水清洗。

蕭倦平靜了下來:“下去吧。”

一個好看的擺件兒而已,沒有資格讓他主動把玩。傍晚一時昏了頭,竟還主動夾菜,可笑。

太監張束問:“陛下,可要召人侍寢。”

蕭倦本想隨便點一個,可指尖捻摩,發皺的觸感令他心如止水:“不必了。”

張束伺候完退下,心中惴惴。這林世子……他打住,不再往下想。

貴人們的事,奴才們只當自己沒有眼沒有嘴,支稜個耳朵聽命令做事,才能活得長久。

夏末。

喝了好一陣的藥,林笑卻終於好得差不多了。

山休端來最後一碗,說是這碗喝了主子就不用再喝了。

林笑卻簡直麻了,推脫道:“我已經好了。”

山休搖頭,不贊同道:“主子,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後一碗,不能功虧一簣。”

山休跟在林笑卻身邊,為了能更好地給林笑卻講故事,私下裡一直在學習,引經據典都不在話下。他例舉了兩個歷史名人半途而廢的故事,講得林笑卻頭都大了。

“好,好,我喝就是。”

山休這才住了嘴,偷笑著將藥碗遞了過去。

林笑卻一飲而盡,皺緊了眉頭,山休連忙端上漱口茶,漱了口窗外突然下起暴雨來。

暴雨帶著疾風席捲,涼風拂面,林笑卻心情鬆快了些。

山休要關窗,林笑卻不讓:“關甚麼,讓它吹。”

山休說會著風寒的,林笑卻道:“我又不是瓷娃娃,一天到晚的不能見風,還能給我吹碎不成。”

山休擰不過,竟拿了把傘擋在林笑卻面前,林笑卻哭笑不得,輕喝道:“山休!”

“主子,您才喝完藥,可不能重蹈覆轍。”

林笑卻推開他的傘:“我是人不是花瓶,不用這麼精細。風雨很好哇,很涼爽,很漂亮。透明的,嘩啦啦下個沒完,把皇宮淹了,我還能游泳呢。”

山休無奈:“您哪會游泳,到時候只能奴才帶著主子游出宮去。”

說完,山休又嘆:“可宮外沒有金屋,主子不能好好休息養病,還是不出去為好。”

林笑卻不服:“我哪裡需要金屋,山休,在你眼裡,我簡直是懷了寶寶的哥兒,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山休聽了,倒默了會兒。

林笑卻問他怎麼了,這就被刺著了?

山休只是聽到林笑卻提到寶寶,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主子會娶妻嗎,主子是不是想要一個孩子。

山休一時之間,竟叫心裡話溜出了嘴:“懷寶寶很累的,主子不是哥兒才好。要奴才是哥兒,奴才就給主子生一個。”

林笑卻聽了,笑倒在床榻上,眼角都叫笑意潤溼了。

說也說了,又收不回去,山休紅著臉道:“奴才就順嘴一說,主子您要是當真,奴才可沒法憑空變出個娃娃來。”

林笑卻哪敢當真,他就是一個做任務的炮灰攻,哪能留下孩子來。

他笑著從床榻上起來,道:“我不要孩子,也不娶妻,我這副身子,就不禍害旁人了。”

“主子!”山休反倒不高興起來,“您這副身子怎麼了,您不輸給任何人,怎麼就不能娶妻生子了。”

林笑卻笑道:“能安生活著就不錯了,我若是不能對妻對子負責,絕不會耽誤別人。”

他望著窗外的雨,笑:“別為我打抱不平了,山休你看,外面的雨好大啊。”

外面的雨真的很大,大到地牢裡的謝知池都感受到了。

他從角落裡抬頭望,望見外面水濛濛的看不清。聽著隆隆的雨聲,謝知池倏地抬起手來,想要接住一捧雨,他好渴。

今年雨多,秋天的時候沒準是個大豐收。雲哥灑下的稻子會長出好多好多的糧食來。他回鄉當個教書先生,也能有一副營生,起碼能報答雲哥的恩情。

而不是在這裡等死,等著沒有盡頭的黑夜沒有希望地亮起來。

十九歲的謝知池想回家了。在這一時刻,他所有的抱負所有的仇恨都淡去,他只是想家,想自己的家人,想好好跟雲哥一起吃頓飯,想幫雲哥做些事。

過去雲木合甚麼都不讓謝知池做,不讓他上山砍柴,不讓他下田種地。他只是讓他讀書,讀下去,改變窮苦一輩子的命運。

謝知池沒有改變命運,他的命運是一池泥淖,他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到沒頂的那一刻,他只能選擇結束自己。

謝知池望著窄窗外的雨,想起過去的自己,在大雨天,草鞋浸了泥漿,他就笑著跑著衝回家。

那時候雨照樣下,他照樣跑,跑到渾身溼透,雲哥說他兩句:“又沒帶傘!”便催他趕緊沐浴去,著涼了可沒錢買藥吃。

謝知池笑著鬧騰著洗完澡,說下次一定記得帶傘,絕不會忘了。

現在也在下雨,可傘在哪裡,謝知池找不到了。

暴雨裡,林笑卻撐著傘衝進了雨裡,山休讓他別跑,林笑卻笑:“屋裡太悶了。”

他跑了幾步跑不動了,氣喘吁吁慢了下來:“山休,你老是拘著我。這次你別跟著我了,我要自己走走。”

山休哪讓,林笑卻便笑著支使其他太監把山休攔住:“你好好休息吧,我真不是瓷娃娃,散散步就回來。”

林笑卻打著傘走在雨中,心情歡快,雨嘩啦嘩啦,他鞋漸漸溼了,他笑著跟233說:【我鞋溼了。】

233:【哦,宿主鞋溼了。】

林笑卻笑:【我還能活著走走,還能把自己的鞋弄溼活著真好啊。】

233說:【那當然,死了甚麼都沒了。活著,才有故事。死了,只剩虛無。】

【宿主,】233突然承諾道,【你會活很多很多世界的,一直活下去,經歷不同的人生,看不同的風景,春夏秋冬,風霜雨露,我不能保證宿主的前路全是坦途,可宿主,系統在一天,你就在一天。】

林笑卻撐著傘笑:【系統,你說的話實在太像告白了,肉麻。】

233道:【我確實下載了人類世界不少有關相處的書籍,除了下屬怎樣表現自己,老闆怎麼畫大餅,如何交流讓家人高興等等外,其中也不乏男朋友該怎樣說話才能哄女友高興。】

【身為系統,】233驕傲道,【不斷的學習,才是進步的階梯。】

林笑卻笑著跟233插科打諢,雨聲唰唰,心聲不絕,走著走著就撞到了別人身上。

他的傘都被撞到地上去了。

林笑卻差點沒站穩,那人拉了他一把,扶穩了他。

是個極其高大的男人,林笑卻站穩了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莽撞,連忙道了歉。

“您沒傷著吧,抱歉,我剛才走神了。”

秦泯min望著眼前的玉人兒,微微怔了片刻。

泯,消滅之意。秦泯出生後險些夭折,取名為泯,是為置之死地而後生。他自幼時起就習武,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越長越高大,全然沒有幼時病弱之態。

後上戰場更是立功無數,北打匈奴南平叛亂,是皇帝最看重的武將之一。

不戀兵權,回京後便將兵權上交。遲遲不上交不回京的武將多被卸磨殺驢。

秦泯心知陛下並非疑心重,而是不允許任何大臣手中擁有能威脅到皇權的勢力。

秦泯知情識趣,連封侯的恩賞也推辭了,說是隻願一輩子當大鄴的將軍,做陛下的卑臣。

他這番尊君卑臣,無限抬高皇帝權威,壓低大臣價值*的說法,正合了皇帝蕭倦的心。

蕭倦最終還是給秦泯封了侯。秦泯推辭一次便罷,若屢次不受,反倒惹人懷疑。

秦泯這次進宮來,是要稟報一些公事,意外被人撞了,他習武多年也不可能受傷,但他卻怔了會兒才回過神來。

雨仍下著,林笑卻的傘摔落在泥漿裡。

雨落在他的發上、鼻尖,潤溼了唇瓣。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面前人卻沒有反應。

林笑卻侷促地站著,雨落得急,打得他的眼睫也溼淋淋的,面前人突然把自己的傘遞了過來。

“拿著。”男人的聲音低沉有力,恍若止息的爭鳴刀戈。

林笑卻怔住,男人直接將傘塞到他手裡,隨後獨步走進了雨中。

等男人走得快沒影了,林笑卻才反應過來:“你的傘。”

暴雨之中,哪還有那人的身影。林笑卻攥著傘,心道,不知名姓,這下沒法還了。

他垂頭,望見自己掉在地上髒汙的傘,傘骨也撞斷了一根。林笑卻不由得有些羨慕那人,高大威嚴,巍然聳立,這是他前世今生都沒有的健壯。

膚色也不是他這般病白,讓人想到黃沙大漠的大氣磅礴,紮根在泥土,一劍斬蒼穹。

少年郎對將軍俠客的嚮往,對仗劍走天涯知己遍海角的憧憬,在一刻醞釀傾灑,如同這漫天的暴雨。

林笑卻伸出手,接從傘簷落下的雨,雨很快淹沒手心,從指縫裡滑落下去。

山休找了出來,本是為了狀元郎的事。

自知道主子喜歡謝知池後,山休就一直派人留心著。宮中新起了一座懲戒閣,謝知池被帶了進去。

可找到主子後,他冷靜了下來。

主子知道又如何,難道還要跟陛下對抗不成?上次已經遭了大罪,之後若再插手,指不定會怎樣。

而且山休早就找人打聽過了,謝知池不但鄉下有童養媳,還跟丞相家的哥兒牽扯不清。別說他是個男子,就算他是哥兒,跟主子也是不般配的。

山休上前,話到嘴邊成了謊言:“主子,狀元郎被貶為平民趕出京了。”

“您要去看他最後一眼嗎?”山休道,“現在去沒準能趕上最後一面。”

林笑卻撐著傘轉過身來,望著撒謊的山休,心下複雜,但面上只憂鬱地說了聲:“好。”

林笑卻是可以自由出宮的,只是過去由於疾病纏身,很少出去。

山休回去拿出宮的令牌,順便警告了伺候的其他太監宮女們,不得在主子面前說半句狀元郎的事。

宮道上,林笑卻等著山休。雨落屋簷,林笑卻望著天色,遠處的山青近處的天灰濛。

他打著陌生人贈予的傘,陌生人的傘樸素無華,不像他的那樣精緻――細細地畫了青竹,但更大更結實。

宮道上無人,林笑卻將傘柄在手心旋轉,雨水便旋轉著滴落,像是潑灑了珠簾。

遠處的山青似乎近了,近得青綠入了林笑卻眸中,他望向更遠處,又似乎哪裡都沒望,只是任由心神在雨落的天裡徜徉。

山休到了,出了宮坐上馬車,往燁京東門趕。

謝知池若要回鄉,便是往這個方向走。

山休說:“等狀元郎回鄉了,跟童養媳成婚生子,平平淡淡地生活也挺好。主子您說呢?”

林笑卻低低地“嗯”了聲,能看出情緒不佳。

山休望著主子,沒再多言。

到了東門,哪有甚麼狀元郎。

林笑卻撐著傘望著燁京城外,站了快半個時辰,才道:“回宮吧。”

“主子?”

林笑卻道:“本就是陌路人,他見了我,也不認識我。”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讓他去吧。”林笑卻合攏傘上了馬車。

233道:【劇情點又過了一個。】

林笑卻裝著惆悵的模樣,腦海裡問:【主角受被虐身虐心,是怎樣虐呢?】

233答:【天之驕子淪落為宮奴,被其他宮奴瞧不起,做些髒活累活。】

林笑卻道:【宮奴何必為難宮奴。】

233道:【劇情需要。宿主你就別操心了,等到需要你出場的時候再出場即可。】

林笑卻察覺出了233的一絲不耐,不好再問。他畢竟是個新人,有很多地方不懂,可總是問東問西的新人,大概讓系統挺煩惱的。

233察覺出林笑卻的心情,程式微微暴躁。

他不想宿主關心劇情裡的人物,也不想總是跟宿主說謊,但宿主畢竟是個新人,不是老司機,會有同情心是極其正常的事。

在233看來,小說裡的主要人物無論命運如何,快穿局都是不關心的。快穿局關心的是整個世界,是文字衍生之後的獨立小世界。那時候的小世界,鮮活的生命只會越來越多,創造的文明亦是宇宙瑰寶。

小說裡的主要人物,就像是柴火,只是助力世界衍生進化的工具。點燃了他們,成全了世界,留下一堆黑炭,這就是小說人物的宿命。

犧牲一人,成全億萬人,快穿部的選擇從來都是後者。

況且若非任務者進入,這些文字根本不會活起來,就只是一堆文字罷了。

任務者進入,衍生凝滯的文字世界成為三次元世界,人物活過來,世界的過去與未來開始延展。

任務者不是一次性的柴火,能穿越無數世界促成無數世界的衍生進化,系統保護宿主難道不應該嗎。

233暴躁地想了會兒,慢慢冷靜了下來,緩和語氣道:【我只是不想讓宿主操心無關的事,宿主要去的世界很多,若每件事都記在心裡,會很累的。】

233道:【宿主在劇情之外,盡情地享受生活,這樣才不負得到的新生。】

林笑卻想了會兒,被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聲音吸引,心神移轉,問:【我現在正惆悵著,可馬車外好熱鬧的樣子,我要是掀開窗簾看,會不會ooc。】

233鬆了口氣,笑:【不會。是依依不捨狀元郎,所以才掀簾往外看。宿主神情悲傷些即可。】

林笑卻掀開了窗,原來是雨停了,攤販重新擺起攤。

叫賣聲,閒話聲,吃喝玩樂,零丁幾個人的街道漸漸人多了起來。

馬車緩緩,林笑卻的目光流連,糖葫蘆、撥浪鼓、畫糖人、捏泥人……還有雜耍叫好聲,隱隱還能聽到酒樓裡傳來的說書聲。

“上回說到,美人計父子反目,大將軍衝冠一怒……”

林笑卻還想細聽,但馬車已過,餘音難抵,他只好將心神放到別處去。

油紙傘、胭脂粉、幾個笑鬧小童,還有賣涼茶的吆喝著。

“來碗涼茶咯,只要三文錢,上好的涼茶咯……”

林笑卻望過去,唇角微揚,233連忙提醒,林笑卻淚水說落就落,補救道:“回鄉去,也好。”

他掐著自己大腿,疼,笑意分明是苦澀,哪有半分欣喜。

233鬆了口氣。

林笑卻不敢再看,擔憂繁華街市亂了心神晃了眼。

他放下窗簾,靜靜靠在馬車壁上,闔上了眼簾。

山休望著主子溼潤的眼睫,心下一顫,竟險些將真情告知。

但話到嘴邊,主子執意雨中長跪的畫面重回腦海。

山休攥住了案幾邊緣,尖銳的桌角刺痛了手心,他再不要主子受那樣的苦楚。

若說出來,是讓主子代替狀元郎受苦,他絕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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