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生我時,家裡並不富裕。
當時的醫療條件,讓她生下我後大出血還沒來得及急救,就撒手人寰。
從此,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因為我變得四分五裂。
我哥變得陰鬱,甚至視我為殺母仇人,父親對我不聞不問,一心撲在工作上。
在我爸的公司蒸蒸日上時,他帶回來一個漂亮阿姨,身後站著個粉裝玉琢小女孩,是蘇媛。
從此之後,蘇媛成了家中最緊要的小公主,我哥和爸爸甚至是家裡的傭人都將所有耐心與偏愛給了她。
心灰意冷的我,一躍而下身體碎成碎塊。
可最後,我的哥哥哭得泣不成聲,緊緊抱著我殘碎的身體,一遍遍道歉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求我再回來,一切重來……
1
“江離,你要覺得還是江家人,那就趕緊回來給爸爸過生日!”
“你們一家子父慈子孝,我去湊甚麼熱鬧?”
電話那邊的江璟聲音冷冷,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要是今天不回家,以後也不用回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發出冰冷忙音。
A 市的深秋,冷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我深深撥出一口氣,將身上單薄大衣裹緊一些,將手上病情報告單揉成團,扔進垃圾桶,打車向『家』駛去。
“姐姐,大哥剛才電話裡說的是氣話,你別往心裡去,一會我幫你教訓他!”
江媛甜膩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混雜著裡面一大家子的談笑聲。
走進別墅,他們一家四口早已經動筷子,一家子其樂融融。
滿桌珍饈散發盈盈熱氣,更襯得圍在桌前的他們溫馨又融洽。
“江大小姐派頭是真大,請了好幾次這才肯動身,肯賞臉來赴宴!”
“哥,姐姐她好不容易回次家,你怎麼還挑錯?”
江媛裝作氣憤,手握成拳,輕輕敲著蘇璟胸口。
蘇媛是我五歲時王萬芳帶過來的女兒,現在改姓江,她一到家就吸引了大家全部的關注與偏愛。
就連江璟也不例外,把她當親妹妹,完全佔據我的位置。
江璟握住江媛的手,面上帶著嘲諷的笑,打量著我,對江媛說道:
“媛媛,以後不能學她覺得翅膀硬了,就忘了父母,簡直是個白眼狼。”
“江璟,小離這不是回來了嗎?今天是你爸生日都快坐下來吃飯吧!”
見氛圍不對,後媽王萬芳趕緊出來打圓場,面帶得體笑容,親自將我拉到座位上,真像江家女主人了。
王萬芳是個頗有心計的女人,在人前她是我的好媽媽,對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在外人眼裡她是個難得的好後媽,好妻子。
可只有我知道,她是恨我的,恨我為甚麼沒和媽媽一起死掉,這樣她們母女也能多得一些江氏資產。
清楚記得小時候,我在發燒時,王萬芳給我喂安眠藥,只為了我不那麼鬧騰,如果不是家裡阿姨不忍心,偷了退燒藥給我,可能我早已死在夢裡。
用餐繼續,卻因為我的到來,此刻飯桌上安靜得可怕。
2
王萬芳對江媛使了個眼色,江媛心領神會。
端起我的碗為我盛湯。
“姐姐,這個湯我很喜歡,今天爸爸吩咐李媽,一大早上就開始煲了,你快嚐嚐!”
看著碗中漂著的筍絲,我微微皺眉,從小我對筍過敏。因為這個還進過醫院,江媛怎麼會不知道?
我定定地看向江媛,並未動那碗湯。
“江離,你妹妹好心給你盛湯,你為甚麼不喝?”
剛才一直沒說話的爸爸,此刻終於開口。可卻是幫著江媛呵斥我,爸爸看著我的眼神中帶著複雜,有疑惑有慍怒可唯獨沒有憐愛。
王萬芳見我還不動筷,開始假惺惺側著頭偷偷擦眼淚。
見枕邊人傷心,爸爸臉上的怒色更甚。
江璟埋怨的眼神審視著我,似乎在責怪與後悔為甚麼今天把我叫回來,毀了好好的家宴。
看著面前視我為敵人的一家子,我的心徹底冷透。看著手上那碗滿滿的筍絲湯,我仰頭而盡喝的一點不剩。
湯味鮮美,可進了口是那麼的苦澀。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我強忍著抹了把嘴角,放下碗,提包大步向外而去。
身後,傳來爸爸的指責,與王萬芳虛假的安慰聲。
“小姐,天黑了您在家住吧!”
“我的房間不是已經成了江媛的衣帽間了嘛?算了,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小姐,您對筍過敏,待會怕是要起紅疹了,我給您找藥,您稍等一下?”
“算了,也不是要人命的病,別找了。”
3
因為身上的錢不多了,我只好一步步走回自己租住的小破樓。
深秋的冷風,吹得我手腳冰涼,就連家裡的阿姨都知道我對筍過敏,為甚麼哥哥和爸爸都能忘呢?
拖著疲憊的身體,我抓撓著早已起大片紅疹的臉,向樓道里面走去。
“你要死?這麼晚還回來幹嗎?你把我吵醒了你曉不曉得啊?”
漆黑的樓道里,傳來微弱的閃電筒光亮,迎面而來的是我的房東,是個脾氣很古怪又很兇的老太太。
無兒無女也沒有丈夫,租客都不租她房子,但因為房租實在便宜,我租了她的房。
她好像在這兒居住的時間很久了,因為古怪的性子,大家都不喜歡可她說話,只知道她姓宋,我索性叫她宋奶奶。
平時我們不太說話,可在相處過程中,宋奶奶並沒有像別人口中所說的那樣。
只是個臉比較臭,但是心十分好的老太太,每當我沒錢吃飯,準備餓肚子時,宋奶奶總會像及時雨一樣,在我門口放上吃的。
有時是自己做的包子,有時是外面買回來包裝很好看的小麵包。
但是我想謝謝她時,她卻只會拄著柺杖,慢慢走回她的小房間,還不忘說我腦子不靈光,她何時給我送過吃的?
聽到她如此說,我感到愧疚,正想道歉時她卻先開了口,將手電筒拿近了些,仔細看著我的臉。
“你臉怎麼了?被貓撓了?”
“啊?沒……沒事,吃東西不小心過敏了。”
宋奶奶冷哼一聲,拄著拐又默默離開。
在我準備洗完澡好好休息一下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疑惑開啟門,卻發現是宋奶奶,手上拿著塑膠袋,向我遞來。
“這是給你的,我怕你死我在屋裡,那我房子都租不出去了。”
“謝……謝謝奶奶。”
老人還是面無表情,拄著拐慢慢走開。
看著手上塑膠袋,裡面的藥盒都是嶄新的,顯然是剛才去買的。
我將藥盒緊緊摟在懷中,眼眶溫熱。
不管是不是宋奶奶怕我真的在這個房間出了事,怕房子租不出去。
還是真的關心我,至少這是我活了二十多歲接收到的為數不多的關心。
4
一連十幾天江璟都沒找過我。
站在自家公司高聳大廈前面,我深呼一口氣,整理一下身上二手早已起毛球的西裝,堅定地走進去。
大四即將畢業,身邊的同學都陸續開始找工作。
因為大學時就和家裡斷了來往,我自然是不再收江璟一分錢了,打工兼職到現在,端過盤子,發過傳單,做過保潔終於靠自己上完四年大學。
雖然不想來這兒在與江璟和江媛見面,可是我總需要向現實低頭,眼下進入江氏集團實習,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嗯,江小姐的能力和表現都十分出色,況且讀大學期間有過類似經驗,很適合這個崗位,錄取來實習不是難事……”
“小張,你來一下!”
面試官還想說甚麼時,卻被門外來人叫走,不知說了甚麼,回來時卻沒了剛才的態度,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憐憫與複雜……
“不好意思,江小姐我司不能應聘你。”
“為甚麼?”
面試官的一席話,讓剛才還竊喜的我,現在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
“江小姐,實在不好意思,這是小江總決定的,具體原因您可以去找江總洽談。”
我心中的火氣噌噌上竄,大腦被氣得暫停運轉,拿著包,大步朝江璟辦公室走去。
一進辦公室,發現江媛也在,紅著眸子拽著江璟西裝袖子,正撒著嬌,江璟的眼神中,是我從沒見過的寵溺。
但再看見來人是我時,臉上溫柔之色瞬間消失,又恢復了平常一樣的冷漠與蔑視。
“江璟,你甚麼意思?我是走正規程式來公司面試,我的能力和經歷,面試官說進公司完全沒問題,現在你是想公報私仇?”
“媛媛今年也畢業了,需要這個職位。她不像你甚麼都幹過,她心思單純,從小錦衣玉食,吃不了苦,我也不想讓她出去受罪。”
“就只好佔了你的位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讓你去基層歷練一下,這樣我們都見不著對方,眼不見,心不煩!”
江璟面無表情,輕撫江媛的發。
他挑了挑眉,語氣冷漠如寒冰,似乎這不是在同我商量,而是通知。
我心中五味雜陳,江媛吃不了苦,難道我就能吃苦?難道我就只配吃苦嗎?
明明我是他的親妹妹,明明我也沒做錯甚麼,明明自己是憑實力進來。
從小江璟就是偏心的,不管是玩具,漂亮裙子還是其他的東西,我只配用江媛挑剩下的,像個江媛的垃圾堆,只要她不用的,都能塞到我這兒來……
努力到現在,還是要被江媛奪去本該是自己的東西,這一切都像是個笑話。
就算我現在再缺錢,該有的臉面與自尊還是要的。
咬了咬唇,強烈的疼痛感傳來,我直直看向江璟,眸中已沒了光亮。
5
“江璟,既然你如此,我也沒必要厚著臉皮在公司賴著不走,這個職位你愛給誰給誰,從此你也別來找我了,這個家,你心裡,爸爸心裡沒有我的位置,那就當我沒出現過好了,祝你們閤家歡樂,祝公司越來越好……”
眼淚快要落下,我突然轉身決絕離開,江璟還在說著甚麼,我不想知道了。
心裡湧上莫名悲傷,也許,一開始我就應該想到,江璟那麼恨我,又怎麼能讓我順順利利來公司實習?
只是還抱有一點幻想,而現在那一點幻想也泯滅了。
“姐姐,對不起是我佔了你的位置,哥哥他也是心疼我,姐姐幹過那麼多工作,把這個讓給媛媛,你不會介意吧?”
江媛不知何時追了上來,拽著我的手,聲音帶著鼻音,眼尾微紅,眸子中又是一貫的柔弱與無害看著我,再等我的回答。
“不介意?為甚麼不介意?江媛,現在周圍沒人,你也不用裝甚麼清純小白花了,日日如此,你不累嗎?”
我把手臂上江媛的手用力甩開,而她像蛇一樣緊緊抱住我,隱藏的臉上帶著狠毒與挑釁,在我耳邊輕輕說到。
“姐姐,那天晚上的筍絲湯好不好喝?你怎麼沒喝死啊?這樣哥哥和爸爸都是我的了,不過嘛!我能搶走你的職位,就能搶走你所擁有的所有……”
“滾開!”
見她終於露出真面目,我將她用力甩開,江媛重重摔倒在地,而不遠處江璟憤怒的聲音傳來。
電梯終於到達,我也沒興趣再看二人表演,面無表情走進電梯,外面江媛喊疼的聲音還在耳邊充斥,震得耳朵生疼。
腹部也傳來鑽心地疼,疼的我不得不蹲下,蜷縮成小小一團,胃裡一片翻江倒海,疼痛感侵蝕著全身細胞,我疼的全身發抖。
我患上胃癌,已經晚期了。
醫生說如果我努力治療,還能活一兩年。
可是我又上哪裡賺那麼多錢呢?這個世界還有甚麼值得我留戀的?
6
走在路上,腦海中不斷重複,江璟看著江媛那種溫柔如春水般的神情。
慢慢的往日舊事浮現,十七歲時被侵犯的小巷子與江璟那時冰冷的神色與現在的他重疊。
如果,當時江璟能和我一起走,不拋下我去找江媛,或許,結局能改變吧?
可是他並沒那麼做,傷害也真實落在我的身上,心上,成了每晚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日的小巷子裡,三個小混混在我身上做過的事,我忍受的痛苦,這輩子都不會忘卻。
我也忘不掉在我被侵犯後,顫顫巍巍給哥哥打去電話江璟說了甚麼。
“身子都不乾淨了,那你怎麼還不去死?”
“婊子。”
“滿嘴跑火車!”
“不就是因為我陪著江媛,你吃醋了嗎?”
“……”
他當時只顧著陪著江媛,只認為是在開玩笑,打擾了江媛的好興致,他將最惡毒的話語用在我身上,絲毫不想去探究我到底經歷了甚麼,也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那天,他決絕結束通話電話,結束通話了我與他的兄妹情。
原本和他劍拔弩張,從那以後變成了不鹹不淡的陌生人。
也是從那日以後,我發現自己開始對身邊所有的事都失去了興趣。
有時甚至會忘記要幹甚麼,忘記要吃飯,開始討厭穿短褲,討厭穿漂亮裙子。
我開始懼怕異性,甚至與異性交流都需要在心中醞釀許久……
在二十六樓的陽臺上獨坐時,居然想著要跳下去,我對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最後還是去看了心理醫生。
依稀記得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醫生宣告我患上了抑鬱症,和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多與家人交流同時進行藥物治療。
可是,我哪有家人呢?
想著想著,我的眼睛起了霧。
“哥哥,爸爸,我快要去見媽媽了,給媽媽贖罪,再沒有人打擾你們一家,沒有人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家宴上,你們應該很期待吧?”
想著,我抹去眼淚加快腳步向自己的破舊小樓房走去。
小巷子裡的燈光昏暗,不遠處就是高檔小區。
低低矮矮的破舊樓房,與萬家燈火通明高聳林立的小區都亮著燈,可是沒有一盞屬於我。
或許我的歸宿本就不是這裡,而應該是天上那顆凡星。
我應該和媽媽呆在一起,或許成為星星和她依偎在一起,能比現在要暖和吧?
7
胃又開始灼痛起來,我躺在小床上,疼的冷汗直流,有一瞬間覺得今晚就要死在床上了。
才想起來,今天又沒吃飯。
可能吃點東西會好一點吧?
我掙扎起身,開啟冰箱。
裡面撲鼻的腐敗味道令人作嘔。
我似乎才記起,上一次開啟冰箱,已經是一個月前。
冰箱還有一小把沒爛完的蔬菜,簡單清洗一下,放在案板上,靜謐的房間裡,只聽見斷斷續續的切菜聲。
嘶……
圓圓的血珠滴在菜葉上,當我緩過神時,手上的鮮血已經沾滿菜板。
恍惚間,我到喜歡上這樣的感覺,似乎能讓我好受些。
乾瘦的手上,新舊傷痕交錯,沒有一處好面板。
現在又新添一條,傷痕從指尖蔓延至手腕。
咣噹!
刀重重落在地上,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手腕上的傷口滴答滴答流淌著鮮血,我雙眼無神也完全沒了吃飯的心思。
就這麼坐到天明。
8
清早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宋奶奶,拖著痠疼的身體開門。
開啟一條門縫向外看去,疲憊感全無。
是江璟。
他依舊面無表情,靜靜站在門口。
砰!
我極快地關上門,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長衣長褲,又將案板上沾血的菜葉塞進垃圾桶。
再開門時,江璟的臉上明顯帶著一絲慍怒,涼意刺骨。
我在門口攔住他,只想速戰速決讓他趕緊離開。
“你來幹甚麼?昨天還沒羞辱夠我?”
江璟嘴唇微抿,打量我許久終於開了口。
“你是不是在公司做了手腳?現在公司的人都孤立媛媛,你是她姐姐,讓一讓她又不會死!為甚麼總是要和她作對?”
江璟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成了質問與苛責。
顯然,在他眼裡我的罪名已經成立了。
我被氣急了,居然笑出聲。
直直看向江璟。
“你的好妹妹能力不行,同事不願意和她走的太近,這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哪有那麼大的能力,能讓全公司的人孤立她?江璟你長點腦子行不行?沒事的話,你趕緊給我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我開門做送客狀,江璟卻不為所動,轉頭看向我,眼底充滿質疑。
“真的不是你搞的鬼?那還能有誰?限你今天一天時間,去公司說明情況,就說你自己要走的,和媛媛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不再聽他廢話,拽著他的衣服往門外走。
啪!
一聲清脆巴掌聲打破原本平靜,我的臉上,赫然出現五個碩大的巴掌印。
原本就瘦弱的我被扇的一個趔趄,坐在地上,眼冒金星,眼底已經有了霧氣。
“江離,從小你就看她不順眼,現在又要毀了媛媛,你心思為甚麼這麼毒?小時候就知道拿被性侵來騙我,現在你手段是越來越高階了!”
看著江璟一張一合的嘴,將我被性侵說成欺騙,他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尖刀,紮在我心中,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上演,挑撥著我脆弱的神經,終於我忍不下去了。
“江璟,你給我滾出去!滾!”
我揮動手腕,向江璟臉上招呼去,全然不知帶血的傷疤露出。
可想而知,巴掌並未落在他臉上,反而被他緊緊攥住手腕,大大小小的的新舊傷痕暴露在我們二人面前。
江璟臉上閃過一閃而逝的錯愕,這是多年來第一次看見他臉上有多餘的表情,
“這麼多疤……”
“滾開!!!!”
9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我扇了巴掌。
使了全身力氣,他被我打的微微側過頭,眼神中滿是驚愕。
用力從他手中掙脫,環住自己顫抖發病的身體,心中一遍遍叫自己冷靜下來。
“江離……”
“你滾!滾出去!”
江璟還想上前,拽住我的手腕,身後的柺杖重重打在他身上。
江璟回頭,
是宋奶奶。
“挺大個男人,這麼能對女人動手?小離,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
“呵!臭流氓敢來我房子裡來騷擾租客!”
宋奶奶冷著臉,沉重的柺杖一下下打在江璟身上,我用力把他推到門口。
終於,在我們二人合力之下,江璟被灰溜溜地打走了。
胃部又傳來絞痛,痛的噁心。
抑鬱症發作,讓我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好像要將所有委屈都發洩出來。
不知何時,帶著傷痕的手腕被人輕輕攥住,溫熱的體溫接觸到陳年的傷疤。
我抬起頭,看見的是宋奶奶。
她的動作極輕,好像生怕弄疼我。
在她充滿皺紋與溝壑的臉上,我好像看見了點點淚花在眼眶閃動。
她的臉上,往常冰冷之色全無,嘴唇顫抖著,不斷重複一句話。
“唉……這麼多傷疤,該有多疼啊,該多疼啊……”
老人身子佝僂著,將我扶起來,為我講述了她的故事。
年輕時,她也有一個女兒,生得漂亮,她與丈夫恩愛有加。
但好景不長,女兒在二十多歲夜裡下班途中被工地下班的男人拖到樹林侵犯。
最後,雖然她女兒活下來,可是受不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在一個黑夜裡割腕自殺,她的丈夫一時間接受不了,心臟病復發,也跟著走了。
“小離,你能不能別尋短見……再多陪陪我這個老太婆?”
宋奶奶眼神中帶著乞求,好像在透過我想再拯救女兒一次。
我勾了勾唇,擠出一個笑。
“好!奶奶,我不會死的!”
走回房間,大把大把吃藥,我真的想再多陪陪宋奶奶啊!
可是,似乎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10
在房間裡渾渾噩噩地待了不知多少天。
不斷在暴食,飢餓,嘔吐,崩潰的惡性迴圈中消耗自己為數不多的日子。
今天清早,開啟手機。
發現時間臨近了……
我想再換上裙子,收拾的漂漂亮亮去見媽媽。
看著鏡子前慘白消瘦如鬼的臉,我還是化了個淡妝,出發去往商場。
工作日,商場人並不多,我給自己買了一件白色真絲長裙。
接下來,我要買已經看上很久但是不捨得買的昂貴項鍊。
就在我隔著玻璃看著那項鍊,眼冒星星,正想叫導購結賬時,一聲熟悉又嬌俏的聲音快我一步。
抬頭看。
是江媛與江璟。
真是巧合。
江媛再看見我時,又是裝作往常那樣的柔弱與熱情,向我招手。
而江璟神色複雜,雙手抱胸冷冷瞥著我。
我並未理會,指向玻璃櫃中的項鍊。
“這個我要了,給我包起來。”
“這個項鍊,我也要一條。”
我們二人都紛紛指向那項鍊,導購臉上帶著歉意,泛起為難。
“二位小姐沒不好意思,現在這款項鍊只有這一條了……”
“姐姐,我也喜歡這個,可以讓給我嗎?”
我當作沒聽見,指向項鍊,又重複道:
“這款我要了,給我包起來。”
“姐姐……”
“江媛,你能不能要點臉?我喜歡甚麼你就要甚麼?我就必須要給你嗎?”
江媛被我的話噎住,眼眸溼潤,看向江璟。
江璟並未說話,拉住她在耳邊說了甚麼,只見江媛失望之色全無,摟住江璟雀躍起來。
時不時看向這邊,好像在衝我炫耀。
我的哥哥,是她的……
我的心中早已波瀾不驚,掀不起任何浪花。
這次的項鍊,對江媛來說其實無關緊要。
為甚麼又要和我爭呢?
不過,是想讓我知道,我的哥哥好像更愛她一點。
可對於我這個身患絕症,時日無多的人來說。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本來就沒擁有過,何來失望?
11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每晚都會疼醒。
到了最後,就連止痛藥都不管作用。
A 市飄起雪花,又是新的一年。
我看著手上融化的雪花,一瞬間地愣神。
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這個冬天,就是極限了。
“姐姐,今年公司年會大哥叫你來呢,說幾個月不見擔心你……”
清早,夜晚被疼痛折騰一夜剛睡著的我,被簡訊聲音吵醒。
拿起手機一看,是江媛。
她一向是這樣惺惺作態的。
想著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江璟與爸爸,我還是去了。
年會上,來往的人衣著得體,推杯換盞,紙醉金迷。
一直是一個人獨處的我,現在有些不適。
一個人坐在角落中,小口喝著服務生端過來的紅酒,看向遠處。
江媛和江璟正站在一起,和身旁人說著甚麼。
交談甚歡。
許是我的目光太明顯,江璟的眼神向我這邊瞟來。
看見是我,臉上笑容頓時不見,嘴唇緊抿。
身子微微側過來,卻沒在往前走。
我知道,他是讓我主動去找他聊天。
但是我為甚麼要照做?
12
不知時不時酒喝得有些多,我的頭開始發暈。
起身向陽臺,來到外面吹吹風,想散散酒氣。
“江小姐,你好啊!還認得我是誰嗎?”
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人,面露壞笑,將我牢牢禁錮。
我想反抗,發出聲響。
身體卻越來越軟,漸漸的我動不了了。
男人發出猥瑣的笑聲,身上濃重的煙味讓我不住皺眉。
這個人,我十分熟悉,但在哪見過?我不記得了。
“江小姐,十七歲在巷子裡面,我伺候的你舒不舒服?想不想再來一次?”
我的瞳孔緊縮,是他!
我想反抗,那男人卻將我抱住,向我的臉上親來。
“別做無用功了!要怪就怪你後媽王萬芳!”
面前,這個男人又傳來猥瑣笑聲。
“那娘們兒,心也真是狠啊!不過我能拿錢,又能爽一把沒甚麼不好的!”
說完,向我鎖骨處亂咬。
我疼的不住嗚咽,想推開他。
可身上藥效發作,我成了待宰的羔羊。
“江離!你知不知道甚麼叫羞恥?”
男人身後,傳來江璟憤怒怒吼。
身邊眾人,看著我現在的模樣,紛紛捂嘴竊竊私語。
而罪魁禍首王萬芳和江媛,正在人群中看著我的窘態偷笑。
江璟抓著我的發,在我的臉上狠狠打下一巴掌。
終於,我開始清醒。
身上的衣衫破爛,臉上火辣辣地疼,混雜著大雪的寒冷。
我想馬戲團的猴子,任人指指點點。
“江離,你就是個蕩婦!玩的這麼花,身上早有病了吧?”
江璟對我的侮辱總會是最惡毒的語言,絲毫不管我的異樣。
我想哭。
可是哭不出來。
天上的雪花依舊飄著,落在我身上。
天,
開始旋轉。
腦海中,重複著江璟的話。
“我有病。”
“我有病……”
我撐著牆,慢慢起身,緊盯著江璟。
“對!我有病!我快死了!江璟你很開心是不是?”
我的胸口悶悶地,就像堵著一塊大石頭。
我拼命的喘著粗氣,扶著牆,向門口摸去。
喉嚨傳來腥甜,
我還是沒忍住。
鮮紅的血從嘴角湧出,沾染在江璟的鞋上。
江璟終於慌了,下意識想扶我。
被我堪堪躲過。
“我快死了,就能見到媽媽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們一家了!”
“你總覺得我要害江媛,我為甚麼要害她?為甚麼你從不肯聽我說?”
“我是害死媽媽的罪人!”
“都是我的錯!”
“在你眼裡,我不配好好活著,不配得到家人的關愛是不是?”
我的臉上眼淚決堤般落下。
眾人紛紛看向江璟。
他依舊是往常一般,看不見任何情緒。
輕蔑又冷淡開口。
“你本來就是罪人,就應該和媽媽一起走!”
“你活著,一家子都不安生!”
“你是罪人!”
江璟一字一頓,話語冰冷又傷人。
我絕望閉了眼,抹去眼淚快速離開人群。
13
想離開這世界的人,不會再給人留下拯救她的機會。
江離那天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是沒讓江璟追上。
消失在路口拐角,並未回家。
江璟在她的住處樓下抽著煙,一遍遍翻看微信介面上他與江離不多的聊天資訊。
大多都在吵架。
而現在,唯一能與她取得聯絡的微信,現在也被拉黑。
看著介面上的紅色感嘆號,江璟蹲在地上一根根抽著煙。
雖是親妹妹,可是他卻不知道她能去哪,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朋友。
二十多年的血緣關係,好像只能透過那一本薄薄的戶口本才能證明。
在樓下蹲了好幾天,依舊沒看見江離半個身影。
就好像在人間消失一般。
最後,他還是去了醫院。
醫生說,江離的病情如果還不快點干預治療,活不過這個冬天。
醫生責怪著他為甚麼不好好照顧病人,怎麼到現在才知道患者患病。
江璟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沒再說話。
想起那晚江離崩潰的模樣,指甲深深陷進肉中。
“老子前幾天在高檔酒會上玩了個娘們兒!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還是她後媽請我去的,那娘們兒十八九就讓我玩兒了……”
江離失聯的第七天,江璟扔下江媛和工作,開始滿世界找他的妹妹。
在讀過高中的高中旁的巷子裡,江璟聽見四五個小混混在說葷話,原本沒想聽,可最後為首的混混提到後媽,十八九,酒會。
江璟停住腳步,向那邊望去。
發現正是那晚,在江離身上的男人。
他的大腦宕機,面目猙獰,拳頭朝那群混混臉上揮去。
直到混混已經被打的半死,才報警抓進審訊室。
混混交代了在江離十七歲時對她的侵犯,與二十歲的迷姦。同時也將王萬芳和江媛供出來。
聽著混混招供江璟的拳頭緊握,一口牙咬得吱吱作響。
他實在想不到,虧欠了江離多少,他的親妹妹,到底受了多少罪,身患絕症的夜晚是怎樣過來的。
在江離十七歲被侵犯時,她打過來的電話,是做了多久的心理準備,而自己是多麼的決絕,說出的話是多麼殘忍……
王萬芳和江媛都抓進了警局。
就在最後,江媛都在喊冤。
江璟冷眼看著,發誓讓母女二人今後餘生都在監獄裡度過。
夜晚 A 市還在下著雪,江璟看向天空。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江離去死。
14
江離失聯的十五天。
他不顧宋奶奶的阻止,還是破門而入進入江離的家。
這是他第一次進她的家門,冰箱裡因為長時間沒人清理,食物發爛腐臭,散發出難聞氣味。
二十年的時光說短也短,說慢也慢。
他忙著恨江離,卻忘了和她坐下來好好聊聊天。
忘了把愛分給江離一點,
可現在,似乎一切都晚了。
江離要變成天上的星星和媽媽在一起,再不想給他改變的機會了……
房間裡的東西少的可憐,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女孩的房間。江離的衣服,只有三四件,大多都已經被洗褪色,款式也都十分老舊了。
在廚房垃圾桶中,他找到了帶血已經腐爛的菜葉。
臥室有一個破碎的鏡子。
像是被人狠狠砸在地上,五彩的碎片中躺著一個藥盒子。
上面藥的名字讓他脊背發涼。
文拉法辛
是抗抑鬱的藥。
江璟瘋了一般跑出來。
努力呼吸著新鮮空氣。
絕望地跪在雪地中。
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江離,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15
今天,是媽媽的祭日。
也是我的生日。
我穿上美麗的白裙,戴上項鍊。
在鏡子前終於露出笑容。
“媽媽,小離就要和你見面了,我好開心……”
二十多年,因為媽媽的死亡,我沒過過生日。
五歲之前,不知蛋糕是甚麼味道的。
在江媛的生日宴會上,我吃到了蛋糕。
原來,蛋糕這麼好吃,這麼甜……
媽媽,到那邊,可不可以天天給我做蛋糕?
我想扎著漂亮的小辮子,窩在媽媽懷裡,這樣,壞人再也傷害不了我了吧?
我坐在窗邊,看著天空,幻想著媽媽的樣子。
其實,我也忘了媽媽長甚麼樣。
自從後媽來後,家裡媽媽的照片都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直到最後,一張都沒有了。
不過很快了,我很快就要見到媽媽了……
砰!
客廳傳來一聲巨大聲響。
單薄破舊的門,經不起大力碰撞,重重倒在地上。
門外,是江璟,我的哥哥。
幾天不見看,他好像老了好多,再沒有往日雷厲風行小江總的樣子。
現在的他,雙眼遍佈血絲,眼下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鬍子拉碴,衣衫不整,喘著粗氣。
一向挺直的背如今佝僂著,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乞求。
我頭一次看見這樣的哥哥。
他跪在地上聲音嘶啞,紅著眼眶,低三下四地乞求我。
“小離,我錯了。”
“小離……你別跳,再給哥哥一次機會。”
“哥哥錯了,那時哥哥不應該拋下你去找江媛……”
他的道歉遲來的關心,遲到了二十年。
現在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現在的我,
也不需要他遲來的道歉了。
我聽著他哭訴,只是看著他,面無表情。
我身著白色長裙,是潔白的,
手腕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是那麼顯眼。
我是乾淨的,被侵犯了,
不是我的錯。
為甚麼所有的錯都歸咎在我身上?
為甚麼傷害我的人可以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為甚麼一切要讓我來承受?
“再見了!哥哥!”
“人間很好,下次不來了!”
“小離很開心,要見到媽媽了,永遠不離開!”
“小離死了就能賠罪了!”
耳邊的風吹亂我的發。
不知何時我落地了。
耳邊一片寂靜,雪花落滿的的身體,
像給我蓋了層被子。
下一秒聽見了哥哥的哭吼聲。
越來越近,
後來,
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聽見血液流淌的聲音,我的身體漸漸冷了下來。
鮮紅的血染在皚皚白雪上。
我感覺不到右腿的存在了……
我的哥哥將我攬在懷中,好像在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的懷抱好溫暖啊!
這是他第一次抱我。
一個老人的身影跌跌撞撞走來,
好像是宋奶奶。
她在哭……
對不起啦!奶奶,小離不能陪你了……
“寶貝,媽媽來接你回家!”
是媽媽!我開心地牽著她的手,向天邊走去,我們的身影逐漸遠去,化作天邊兩顆星。
江璟番外
1
“哥哥……哥哥,你快起來啊!我的生日宴要開始啦!”
江璟睜眼,在兒時熟悉的床上睜眼。
身旁站著的,竟是自己的妹妹。
江離!
江璟頓時睡意全無。
猛地起身將那個瘦小女孩緊緊抱住。
“太好了!太好了!你沒死!”
孩童模樣的江離看見自己哥哥如此,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將男孩推開。
“今天是我生日,你怎麼還咒小離死?小心我告訴媽媽去!把你屁股開啟花!”
“媽媽?媽媽!”
江璟眼睛瞪得溜圓,
幾秒後不顧江離,向樓下跑去。
眼前,媽媽和爸爸正身著盛裝,在人群中應酬。
他們手挽著手,看起來是那麼幸福與融洽。
就好像,媽媽從沒離開過,江媛和王萬芳從沒出現過一樣。
江璟眼睛溼潤,快步衝進媽媽懷中。
媽媽溫柔地將他攬入懷中,小聲安慰。
而江離在一旁嘟囔著:
“哥哥是個小哭包……”
2
一切好像都隨著江璟的願望而改變了。
他們一家子的生活富有而溫馨,
江離因為家人無時無刻的寵愛,變成了開朗又樂觀的小公主。
她的手腕白嫩,再沒有大大小小的傷疤。
她的衣櫃中,裝滿了好看的小裙子和昂貴首飾。
而江媛母女,自始至終都沒出現過。
每個夜晚,江璟總會悄悄去看看妹妹還在不在。
他實在害怕,他的妹妹再跑走。
再也不回來了……
3
一轉眼,
江離十七歲了。
這一年,江璟很警覺。
時刻不離妹妹身旁,就差一起進女廁所了。
江璟被朋友笑話,說他是妹控。
江璟只是笑笑,並未再說話。
他知道,這是他虧欠妹妹的。
4
江離在家人和哥哥的照料下。
變得強大又開朗。
她再也不用做保潔,發傳單攢學費。
順順利利過完大學四年。
江離進入了江氏集團,能力夠,溝通能力強。
不到一年,她順利升職成為專案經理,
就連爸爸身邊的朋友都在酒局上誇江離腦子靈光。
我在一旁沾沾自喜,
我得妹妹本就應該這麼厲害,
成為江氏總裁, 只是時間問題。
她的身邊,也不缺乏追求者。
有一個名叫顧淮的男生,從大學追到現在。
家裡條件很好,他的父母也很喜歡我的妹妹。
爸爸媽媽都很喜歡顧淮,
可是還是將最後的選擇權交給了妹妹。
5
一年之後,
在親戚朋友的見證下, 顧淮向妹妹求婚了。
看著二人相擁而泣, 我也溼了眼眶。
終於,
我的妹妹得到了幸福, 與心上人擁吻,
沒有像我夢中那樣草草結束了自己性命。
6
婚禮前的夜晚,
我和妹妹在一起聊了好久,
從小時候聊到現在,好像要把所有天都聊完。
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的妹妹不知怎的, 輕輕上前抱住我。
在我耳邊輕輕說了聲謝謝,
她要準備化妝了,我有些犯困。
在沙發上靠著, 想小憩一會兒,
讓媽媽一會叫我。
等下, 還要參加婚禮呢。
7
江總,您醒醒
時間到了,該開會了!
我笑著一睜眼, 看見的卻不是媽媽。
身邊的環境,哪裡是婚禮酒店?
這是我的辦公室,我剛剛在椅子上睡著了……
原來,我的妹妹在現實還是我的夢中。
都沒有得到幸福……
“把會議推遲,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江總……可是……”
我沒再說話, 穿上大衣向外走去。
8
今天, 是我的妹妹江離第一個忌日。
A 市的冬天, 依舊飄著雪花。
就像那日一樣。
世界一片素白, 不染纖塵。
我的妹妹,死在了那個破舊樓房下。
而我
親眼看著自己妹妹四分五裂。
不知道妹妹喜歡甚麼樣的花, 我只好買了兩捧白花。
一捧放在江離墓上,一捧放在旁邊宋奶奶墓上。
妹妹離開後,宋奶奶也接受不了。
在第三天的夜晚離世了……
9
爸爸因為江離的離世, 一夜白頭。
本來還硬挺的背,一晚上就彎了。
看起來,
真成了小老頭了,
他辭去江氏總裁的職位,而我是第二任總裁。
原本不想上任的,可是看見爸爸佝僂的身子。
還是不忍心。
妹妹去世後,一次都不託夢給我們。
可能她也傷透了心吧?
我沒有資格取得她的原諒。
10
在妹妹去世的第十年,
爸爸去世了。
江氏也成了 Z 國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 即將上市。
可是我沒那個心思。
自從江離死後, 我也只剩一副空皮囊在硬挺。
現在,爸爸去世。
我也沒有任何可留念的。
11
在冬日的夜晚,
在妹妹的忌日那天晚上,
從三十層一躍而下。
小離,我不是一個好哥哥。
若有來世,別再和我相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