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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眼睛1 死亡。

2023-10-11 作者:白燈淺

眼睛1

失敗了。

對於這個結果,你並不算太意外。

靠著俠客給你的地圖(這是他小組比賽第一名兌現的獎勵),你成功地走出了流星街,並且反過來打劫了試圖打劫你的人,買了前往希斯所在地方的船票。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但你有一個很重要的疏忽。

“西莉亞”出現在希斯的面前確實是在半個月之後,但實際上你出現的時間門比這個時間門點,還要再早一些。

“設定”是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門的,只是對時間門沒有明顯感知的你並不記得這究竟過了多久。

現在你知道了,你必須得再早半個月。

嚴格來說,身為神奈的你和尚且是能量體的你並非同一個個體。

在成為“西莉亞”之前,你沒有自己的人格,所擁有的意識也是一種集體意識,如果你繼續靠近,這團能量體會和你合併。

那“西莉亞”就不會出現,也不會有“莎音”,這樣一來,“神奈”還會站在這裡嗎?

這一串的因果邏輯充斥著你的大腦,你想不明白,更不敢輕易冒險。

在群體的分工中,你並不是擅長這方面的專家,如果可以,你希望找到祂去確認。

而你很確信年的祂還沒有分化出來。

你必須前往未來。

時間門像是一條順流而下的河流,向後會比向前來得更加容易。

“神奈”的身體在五光十色的世界中分解,你要避開“西莉亞”存在的時間門,也要避開“莎音”存在的時間門,越往下河流變得逐漸陡峭,流速也加快了起來。

不太妙,得趕緊停下來。

要是等待身體構建完畢,這會過去多久?假如有一天,你再怎麼回溯也無法到達希斯還活著的時間門點,那不是意味著你就此束手無策嗎?

慌亂之中,你抓住了一根快要斷掉的線。

一個即將徹底死去的靈魂在大聲地慟哭。

你沒有多想,拽著這個靈魂擠進了她的身體。

和你原先的生存環境不同,要想在這片大陸裡面長久地活著,就必須有相關的身體。

當然了,除了“設定”,你也可以借用別人的軀殼。

但你不太喜歡這個做法,因為會帶來很多麻煩。

首先,客觀上能夠承受你的精神體,能容納你的身軀就非常罕見。

這個靈魂的名字,叫做塞拉。

這是萬里挑一,甚至可以說是億裡挑一的天賦,能夠遇到屬實是你的運氣。

其次,作為接納你的代價,你需要實現她等價的心願。

你呼喚著塞拉的名字,但沒有得到回應。

這是接近於消散的靈魂,等於說你這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大的麻煩。

你需要等她醒來。

最後,人類的身體是庇護,也是束縛。

尤其是這具身體遭受了非常多的折磨,眼睛被挖掉了,腦門全都是用力撞地而撞出來的傷口,就連十根手指都傳來了鈍痛,它們深深地插入了土地中,這是塞拉心痛的哀嚎。

你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過去很久了,但還是沒有被風吹散。

出事的不止是塞拉。

她的記憶告訴你,她所有的家人、所有的族人都在一夜間門死去了。

塞拉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窟盧塔族是他們種族的名字,作為少數民族,他們有著自己的文化和文字,但最特殊的,還屬他們的眼睛。

窟盧塔族生氣的時候,眼睛會變成紅色,而且,這個時候身體的反應、力氣等也會有一定的增幅。

你摸著塞拉空洞的眼眶。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缺陷,和當時你缺失的心臟、發育不完全的聲帶和欠缺的神經沒有甚麼特別的差別。

你能夠在塞拉的身體借住,不僅僅是塞拉天賦異稟的緣故。

這個地方,原本也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窟盧塔族的眼睛……它可以充當增幅器,你希望塞拉能夠同意的交易有了一些變化。

你要找回她的眼睛,並且得讓她自願讓渡給你。

你需要得到她的眼睛。

塞拉會因此許下怎樣的願望呢?

如果她想要復活死去的127個族人,這是就連你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感受著空氣中的靈魂,你別無所獲,她是唯一的倖存者。

如果她想要復仇……你試圖探查塞拉的記憶,但關於死前的那一段異常的混亂,你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已然頭暈目眩。

你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群人突然闖入了窟盧塔族的領地,被抓住的所有人都死了,包括從外面來的、不是窟盧塔族但和窟盧塔族的人結婚了的外來人。

每當你試圖去看那群兇手的長相或者聲音,最終只會一無所得。

還是隻能等塞拉醒來,才能有辦法了。

但她的靈魂實在是太弱小了,除了慢慢等待,你甚麼都做不了。

而且,有一個艱鉅的問題擺在了你的面前。

你該怎麼用塞拉的身體活下來?

你從未感覺到身體是如此的疼痛。

你呼吸著,逐漸關閉了塞拉的精孔。

她是在死前受到刺激強行開的念,但哪怕你沒有記憶,你也可以猜到她只會成為重點招待的物件。

屠殺了窟盧塔族的這群人,是念能力者。

他們不會放過塞拉,說不定還會覺得塞拉有趣。

只是保持“絕”還遠遠不夠。

這具身體受了太多的傷,死亡仍然在一步步逼近,你只好不管不顧地強行發動了你的念。

你的能量並不足,而且,你和塞拉之間門也沒甚麼可以用來抵扣的記憶和感情。

誓約和制約成為了你唯一的選擇,而你願意接受的代價是長達一個月的強制封念。

即使是這樣,這具身體仍然足足有三天無法動彈。

而人類,長時間門不喝水不吃東西,是會死去的。

三天一到,你用右手的手臂拖著身體,在地上爬行著。

塞拉腿部的筋骨被挑斷了,但這並不是致命的傷口,在這個情況下,你放棄了這一塊的治療。

沒辦法直立行走的你只好匍匐前進了。

順著氣味和記憶,你來到了附近的一條河流。

你先是一頭扎進了河水中,一般來說窟盧塔族的人是燒水而非直接飲用,但顯然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眼睛雖然看不見,但你能夠聽見魚在河流裡跳躍著蹦躂的聲音,而下一秒這條魚就被你叼入了嘴巴。

不得不說,生魚可真難吃。

你有點想念旋律不放刺激性調料的料理了,就算是流星街的修女蒸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饅頭也行,它們至少是熟的。

吃飽喝足以後,你躺在河流邊,感受著草苔貼在你的臉頰。

連著三天,你都是以這種方式生活著。

塞拉今年20歲。

在窟盧塔族,這是剛成年的年齡。

但她的身體素質,根本比不過14歲的莎音,就連7歲的西莉亞的爆發力都比她強。

塞拉雖然平時也會幫忙種種地,豐收的時候也會一起收割,也會和村子裡的其他人一起練練刀術,在普通人中還算中上的資質,但和“設定”的潛能發揮到極致相比,完全不夠看。

麻煩了啊。

不過好處也不能說沒有。

在你必須需要進食的現在,你的念量也因為進食而緩慢地回覆。

就算你現在處於封唸的狀態,你也能夠發覺你具備的能量越來越多。

處在“絕”的狀態確實有助於身體的恢復。

當你可以勉強保持直行之後,你可以嘗試的食物就多了一些。

塞拉很熟悉這裡的植物分佈,託她的記憶,時隔多年,你品嚐到了橘子的味道。

它們有點苦澀,沒有你自己種的那一株好吃。

視力的缺失還是給你帶來了不少的阻礙。

而且,溫度稍微變化,你就能感覺到眼眶因為缺失而一陣陣地疼痛,塞拉需要治療,但在沒有恢復唸的現在你不敢冒險。

更何況,你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

你拄著長棍,這是在原本的篝火處找到的東西。

20歲的塞拉還沒有迎來她的成人禮——他們本可以圍著篝火拍著手,唱著歌跳著舞。

你拖著從溪流裡打來的一桶水,用找到的毛巾擦拭著這些屍首。

對於能夠看見的人來說,這並不算困難;可對於現在的你,你幾乎花了大半天的時間門去試錯。

塞拉的家已經被你翻得亂七八糟了,可你現在需要優先收拾的是這些屍首。

屍體交錯著堆積在一起,你只能慢慢地擦拭著他們臉上的汙漬,你摸著他們的腦袋,大部分人的屍體和腦袋是分開的,而且眼睛的位置都摸了個空。

你很清楚,收屍是沒有意義的事情,它們甚麼都沒有辦法改變。

在和希斯告別的時候,你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俠客說,因為這對活著的人是一種慰藉。

也許是這樣吧。

塞拉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著他們的臉頰,她的嘴唇喃喃地猜測著他們的名字,她說著你聽不懂的語言,不知不覺地,她拿走了身體的支配權。

當她摸到一具身體的時候,突然開始落淚。

這個成年男性的眼睛沒有被挖掉,他帶著一副鏡框,衣服也完全不像這裡的其他人,穿著傳統的服飾。

塞拉在他上衣的口袋裡,找到了一顆圓形的東西,她拆開包裝袋,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

是一粒巧克力。

“爸爸……”

她仍然說著你聽不懂的話,但你能夠猜到這個詞語的意思。

塞拉的父親是外族人,他為了取材而誤闖入這片森林,就此為契機和塞拉的母親墜入愛河。這位外來的詞作家還繼續投遞著他的稿件,所以和村子裡的其他人相比,他們一家人的生活還算富裕。

這顆巧克力非常昂貴,價值似乎是十萬戒尼一顆。

貴確實有貴的道理。

這是你迄今為止,吃過的最好吃的巧克力了。

甜意在口腔裡蔓延,塞拉跪在地上,開始失聲痛哭。

“等塞拉生日的時候,我們就一起嚐嚐那個巧克力界的愛馬仕怎麼樣?”

你聽不懂塞拉說的話,卻能理解她的記憶。

這是很久以前的一句玩笑話,但它還是得到了兌現。

甚麼是死亡?

那是再也不能相見。被留下的人,能夠做的只有思念。

無論怎麼做,他都再也不會有回應。

你聽著她的哭聲,慢慢閉上了眼。

對此,你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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