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死，相親相到了高中女老師。
我嘲笑她：“呦～韓老師怎麼還沒人要啊？”
她嘲笑我：“彼此彼此，秦昭同學的早戀不也沒結果？”
很好，到我報答師恩的時候了。
幾個月後，我壓著身下一臉嬌羞的人：
“韓老師，你教我讀書，我教你育人~”
1
過年回家，老姑給我安排了場相親。
據說，對方 26 歲，教師。
有車有房，沒爹沒孃。
有錢，有顏，有編。
家裡催得緊，所以來相親。
我想了想，條件確實不錯。
就去見了面。
誰承想，是那個高中天天教育我不要早戀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
“秦昭，選擇題四個選項你都選不對，14 億人你就能找著那個對的了？”
“高中別搞，質量不好。大學再找，白頭偕老。”
當年的諄諄教誨猶在耳邊。
見到對方時，我們彼此都愣了一下。
她還是那麼好看，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臉上畫著淡淡的妝，面板在陽光下白得發亮，細腰下兩條長腿尤為惹眼。
和印象中的她無二差別。
我踩著限量版 A 錐，頂著一頭當初享年半天就被她拉去理髮店的青灰色捲毛。
我扒拉著新做的捲毛，一臉你現在看不慣我卻幹不掉我的得意。
“呦～韓老師怎麼還沒人要啊？”
反正已經不是我老師了，我率先嘲笑她。
韓暮眉眼微彎，雙手交握，輕笑一聲：
“彼此彼此，秦昭同學的早戀不也沒結果？”
一副她早已料到的模樣。
哼，有沒有結果，你心裡還沒點 AC 數。
“那不多虧韓老師當年的諄諄教誨？想必現在的學生更不好帶吧，這人都老了。”
我故意睜著眼說瞎話，她真是一點都不老，顏值抗打得很。
她舒展了下雙眉，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那不多虧秦昭同學當年的乖巧懂事，從此以後就再不想當班主任了。”
很好，是到我報答師恩的時候了。
我要把當年捱過的罵，罰過的站通通還回去。
2
“既然續完舊了，那就聊點敏感話題。”
我單手支著下巴，向韓暮投去一絲狡黠的笑：
“韓老師，聽說你家催得也挺緊的，不如咱倆湊合一下？好歹也算知根知底。”
韓暮微微愣了愣，輕咳了一聲：
“秦昭同學，我比你大四歲，就不耽誤你的青春年華了。”
瞧瞧，語文老師拒絕人都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哦，我不嫌棄，我就喜歡比我老的，還有社保的。”
我脫口而出。
一陣尷尬後，韓暮緩緩開口：
“我們曾是師生關係，秦昭同學應該知道，有句話叫：兔子不吃窩邊草。”
我望著韓暮清秀的眉眼，輕笑一聲：
“巧了，我是隻懶兔子～”
韓暮被我的話逗得忍俊不禁，她揉了揉太陽穴，略帶無奈地感慨：
“秦昭同學。你的叛逆期挺長啊？”
“一般一般，哪有韓老師的單身期長？”
我回道。
“幾年不見，秦昭同學的口才是越來越好了。”
“慚愧慚愧，都是韓老師教得好。”
……
很棒，雖然過了把嘴癮，但我好像把天聊死了。
直到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尷尬。
“韓暮，你也在這啊！”
我抬頭一看，
呦～這不是我那體弱多病的體育老師嗎。
“這位是？”
體育老師帶著一臉八卦的表情問韓暮。
忽然又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眼睛溜溜轉了幾圈：
“我怎麼感覺這小子有點眼熟呢？”
韓暮淡淡開口：“秦昭。”
體育老師恍然大悟：
“嗷！就是當年早戀天天愁得你睡不著覺的那小子！”
我：……
“差點沒認出來，秦昭，現在跟你那早戀物件有結果了嗎？”
我：聽我說謝謝你……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過節的，你多冒昧。
我呵呵尬笑：“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高老師一上課就生病的毛病治好了沒？”
“害！我跟你們英語老師結婚了，我的課都給她一個人了。”
體育老師大大咧咧說道，又問：
“你倆在這幹嗎呢？”
……
我和韓暮面面相覷。
“不如今天就到這？”她率先提議。
“那行，加個微信韓老師？我說的您好好考慮一下？”我問。
她掏出手機調出二維碼，我順利加上了微信。
我開著我的 GTR，她開著她的白色奧迪，各回各家。
3
到家後，我媽瞬間化身瓜地的猹，追在我屁股後邊不停打聽。
先問我人怎麼樣，又問我長得漂不漂亮，聽我說完她滿意的不行。
“雖然歲數大了點，但歲數大的會疼人”
我媽又追問：“聽你老姑說，那姑娘是高中老師，哪個學校的啊？以後孩子教育都不用愁了。”
我呵呵：
“跟我高中一個學校的。”
我媽聽完瞬間更興奮了。
“哎喲，這可不是緣分嗎？還知根知底的，也算有感情基礎！”
感情基礎？
是，感情基礎深得很。
高三下學期那年，我們班主任休產假，韓暮成了我們臨時班主任。
當年的學校還分重點班和普通班，我們班呢，是普通班中的不一般。
班裡學生組成有：藝術生、體育生、擺爛生。
典型的父愁者聯盟。
而我，就是老師們口中的“極個別人”“更有甚者”“無縫的蛋”。
想當年因為我們班，韓老師可謂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點沒累毀。
“秦昭，你有夢想嗎？”
“我的夢想是當咱們學校的校長，然後給韓老師漲工資。”
……
“秦昭，《滕王閣序》甚麼時候能背完？”
“明年……”
……
“問：趙樹理是我國當代甚麼派作家？秦昭同學，你填的甚麼？”
“蛋黃派……”
……
當年的我，是典型的叛逆少年，而韓暮是典型的媽系老師。
而且，跟我死磕。
因為我上課總是跟同桌說話，所以她給我換了不下十次座位。
班裡的東西南北中方位、上中下路，都有過我的身影。
最後我跟她說：“韓老師，你就甭費心思了，我跟誰都能嘮一塊。”
最後，她在講桌側面，給我單獨開闢了一個超 V 雅座。
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她發現了我的早戀情書。
聽說小情侶晚自習下課後，都會偷偷去學校小樹林約會。
於是，她天天去小樹林堵我。
然後獎勵我熟悉的辦公室一日遊。
她苦口婆心地教育我，早戀是隻開花不結果的樹。
我不聽。她又教育我：
“高中別搞，質量不好，大學再找，白頭到老。”
我反問她：“那韓老師大學找的白頭到老了嗎？”
她嘆了口氣，
“秦昭，選擇題四個選項你都選不對，14 億人你能找到那個對的？”
我一臉自信：“她就是那個對的。”
韓暮無奈：“那你倒是跟老師說說，喜歡她甚麼？”
我說：“溫柔善良，漂亮，身材好。”
韓暮一臉不可置信。
“果然愛情使人盲目，何梅那 130 斤的體格子你是從哪看出身材好來的？”
何梅是我們班練鉛球的體育生，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跟我是發小，得知我暗戀她那天，興奮地抱著我差點沒一屁股給我坐死。
“秦昭，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
見勸我不動，韓暮便改勸何梅：
“現在過早談戀愛，沒有結果，都是給別人培養老公。”
可何梅的腦回路異於常人：
“別人的老公，韓老師，你這麼一說，還挺刺激……”
4
往事不堪回首。
我洗漱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癱在床上，點開韓暮的微信。
萬年不變的風景頭像，點開朋友圈，竟然一片空白。
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不發朋友圈的人？
這種人最可怕了，典型的你的生活我不想錯過，我的生活你休想知道。
我發去一條微信：
“韓老師，在幹嗎？”
等了好久，沒有回覆……
開啟手機遊戲，來把王者農藥。
結果……
You have been slain
Your turret has been destroyed
Shut down
ACE
Defeat
五連跪……
我很狂躁。
有人夜裡開車，有人夜裡看海，有人二十幾歲還被小學生罵“真菜”。
我都這麼菜了，怎麼還不是她的菜？
想起當年自己上課偷偷玩遊戲，被韓暮逮到。
她把我手機放到講桌上，讓全班同學看著：
我是如何一步步被殺、被隊友罵、被舉報的。
遊戲玩了四年，連個星耀都沒上去。
現在終於明白，這個段位為甚麼叫永恆鑽石了。
又菜又愛玩，越想越來氣。
韓暮還不回微信，我開啟微信傳送：
“韓老師，你們那回個微信判幾年？”
“不回訊息就拿手機換個不鏽鋼盆吧。”
還不回……
“韓老師，手機是被校長沒收了嗎？”
想當年，韓暮為了沒收我們的手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她說我們的英文發音不好，於是教我們念“Hi siri”。
唸完後，班裡響起了一聲聲的“我在”。
你就說，這人有多狡猾。
……
手機響起一條微信提醒：
“抱歉，剛才有事，沒有看手機。”
5
緊接著手機又收到一條訊息，來自高中同學徐雯雯。
“秦昭，明天記得一定要來啊！”
差點忘了，明天是她婚禮，結婚物件是我們班學委。
“對了，證婚人是咱們班主任韓老師。”
我：……
這兩個老六，不僅偷偷早戀，結婚還請班主任當證婚人。
真想單手甩她個 666。
這時我媽突然砸門，一臉止不住的興奮。
“昭昭啊，你老姑剛打電話過來說，今天相親的女方對你印象挺好。”
印象挺好？那是誰說的怕耽誤我的青春年華的？
我媽怕是不理解語文老師的措辭。
“你老姑說女方那邊家長一個是搞科研的，一個是大學教授，小姑娘年紀輕輕就是優秀教師。這妥妥的書香門第，跟咱多般配哈哈……”
我揉著腦門，看著我那恨不得立馬現在就要抱孫子我媽，無奈地問道：
“書香門第的優秀教師和野雞大學的拆二代，媽，你是從哪看出般配來的？”
沒錯，我家就是窮人乍富的典型代表。
文化不多，但房子多。
“什……甚麼野雞大學拆二代，那叫海歸高富帥。”
嗯，我媽是懂如何立人設的。
我媽繼續喋喋不休。
“聽你老姑說，這個孩子從小是跟她小姨長大的，現在小姨身體不大好，就操心她的終身大事。”
“我看這個小韓老師就不錯，你給我努把力，爭點氣！”
呵……我也想爭氣。
但是關於韓暮的家庭情況，我之前真的一無所知。
好不容易給我媽攆走，我翻出手機給韓暮發去一條微信：
“韓老師，聽說你對我印象挺好？”
過了好一會，才收到她的回覆：
“我對秦昭同學一直印象挺好。”
我翻了個白眼，語文老師將反諷運用得恰到好處。
“韓老師我明天車限號，聽說您也去參加徐雯雯婚禮，能順路接我一下嗎？”
限號是假的，想讓她來接我是真的。
我給韓暮甩過去一個地址。
她回覆：“好。”
啊啊啊……
我抱著被子開心地翻滾。
6
第二天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韓暮準時到達我家樓下。
她套了件咖色風衣，衣角下襬隨風微微飄動，漏出一小節雪白的小腿，整個人靠在車旁，眉目含笑，本就溫柔如玉人，襯托得更加養眼。
看我出來，她向我揮了揮手，嘴角的弧度再次揚起。
不得不承認這一幕很戳人……
我真是個顏狗。
一下就戳中了我的心巴……
我坐進了韓老師的車，車裡竟是是一水的原車內飾，連個小掛件都沒有。
我有些意外，女生不都是喜歡把車打扮的花裡胡哨的嗎？
“那個……韓老師，你不覺得這個車不太符合您的氣質麼？”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甚麼符合？GTR？”她側頭輕笑。
“呃……911？”
炫酷的跑車加上純欲系的顏值，想想就絕。
“秦昭同學，人民教師首先要低調。”
韓暮提醒我。
呵……這也太低調了。
有種滴滴專車的錯覺。
婚禮現場很熱鬧，簡直就是一大型同學聚會。
“秦昭，這兒！”
“呦，韓老師怎麼跟你一起來了！”
幾個同學打著招呼。
“半路碰見韓老師，蹭了個車。”我笑著解釋。
“韓老師，您快坐！”幾個同學招呼著韓暮。
“來秦昭，坐你緋聞女友旁邊。”
有個同學打趣道，並給我讓出一個位置。
位置旁，坐著的是何梅，幾年不見，那個四肢發達的陽光少女竟然瘦成了前凸後翹的身材，留著一頭的長卷發，還真有點意外。
“別瞎造謠哈……”
她威脅著旁邊的人，我沒推脫在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反正你跟秦昭兩人都單身，乾脆湊一對得了。”
“現在搞物件可不算早戀了，韓老師也不能管了，你倆要是成了，也找韓老師當證婚人。”
“您說是吧韓老師？”
同學們你一句我一句打趣著。
7
韓暮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回應，司儀邀請證婚人致辭，她欠欠身，向舞臺走去。
我望著臺上的韓暮，身高腿長，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她淡定接起話筒開口。
“大家好，我是二位新人的高中班主任，大家都知道，高中不能早戀，所以站在這裡，我有些惶恐，我覺得自己不是個稱職的班主任。”
臺下頓時響起了一片笑聲與掌聲。
“作為老師，我見證了她們的青蔥歲月，也見證了他們那段非常美好的年少時光，同時也見證了他們考上大學的喜悅。”
“說實話，他們剛在一起時，我是拒絕的。正如她們倆所說的，他們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開始的愛情長跑，他們也是我拆過的眾多 CP 中的一對，但是他們用他們的幸福狠狠打了我的臉，但是我希望這種幸福的耳光以後可以多來一些。”
韓暮幽默風趣的發言又引得了陣陣掌聲，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而坐在我一旁的何梅突然出聲：
“秦昭，我有個冒昧的猜想……”
我不解看向她：“？”
何梅湊我耳邊，猶豫再三，支支吾吾小聲問道：
“你，你高中喜歡的人，不能是……”
她用眼神指了指臺上的韓暮。
我心突然一緊，慌張開口：
“你確實夠冒昧……”
當年大家都以為，我暗戀何梅。
那是一個午後，韓暮的語文課，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懷春的少年總是詩，我在紙上酸溜溜寫了一段話：
“窗外下雨了，你沒看我，我沒看雨。——HM”
而一陣風吹過，將紙吹到了後桌何梅腳邊，她撿起看完後紅了臉。
“秦昭……原來你暗戀姐啊？”
結果她嗓門有點大，引起了韓暮的注意。
從那以後，我倆就被韓暮針對了……
所有人都以為 HM 是何梅。
其實不然。
其實，我第一次遇見她，是在 17 歲的時候，只是她不記得了。
從一開始，我便知道，這場暗戀是一場啞劇，說出來便會成為悲劇。
所以，關於喜歡她這件事，一直是我不敢宣之於口的秘密。
肖想自己的老師，是我自己的不自愛，也是對她的羞辱。
只好做著叛逆的事引起她的注意，想著這樣她會不會對我印象深刻一些。
現在想想，也真是幼稚。
直到畢業那天，我鼓足了勇氣想要表白，卻發現有個男的開著豪車在學校門口接他。
那天，我送給了韓暮一束白色的風信子，花店老闆說花語是：不敢表露的愛。
我紅著臉，結結巴巴說了句：
“韓老師，其實……我……一點也不討厭你……”
後來家裡便安排我出國讀了書。
事隔經年，沒想到還會有交集。
8
婚禮結束後，我照舊又蹭了韓暮的車。
音樂電臺裡，播放著音樂。
是《阿拉斯加海灣》，樂聲飄蕩。
阿拉斯加灣是世界九大著名海灣之一，海面呈現兩個顏色，由於密度關係兩片海不能融為一體。
就像有些感情，終究不能在一起。
比如，我這場悄無聲息的暗戀。
我一時失神，韓暮似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稍稍打趣：
“我記得秦昭同學向來能言善辯，怎麼這會突然安靜了？”
我馬上變臉：
“哎……我只是傷心，當年要不是您攔著不讓早戀，我也不至於單身狗到現在。”
韓暮被我逗笑了。
我馬上窮追不捨：
“韓老師，反正咱倆都沒人要。家裡又催得緊，不如，咱倆湊合一下？”
我雙手環胸，一臉玩味地看向韓暮：
“人品好，性格好，身高 185 有腹肌，你值得擁有，確定不考慮一下？”
韓暮看著我，忽而就笑了出來：
“秦昭同學對待感情還是這麼衝動，不怕重蹈當年的覆轍？”
我一臉自信：“從哪跌倒就從哪爬起來。”
“秦昭，我比你大四歲。”
“呃，巧了，我就喜歡御姐。”
……
氣氛一時尷尬，直到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
她短暫接完後，突然加快車速，朝醫院開了去。
到達醫院，她才反應過來，我還在車裡。
“抱歉秦昭，我太著急了，忘了你。”
我忙解釋：“不用，不用管我，救人要緊。”
我慌忙跟著去了醫院，有個醫生向韓暮解釋著說甚麼突然指標異常。
韓暮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滿是擔憂。
“會……會沒事的。”
“韓老師……你，別擔心。”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說著蒼白無力的話。
韓暮嘆了口氣，她轉頭看向我，嘴角硬扯起一起微笑。
“嗯。”
這個時候，還記得顧及她人的感受。
她好像一直就是這樣一個溫柔的人。
9
大概一個小時後，急救室門開了，醫生說不用擔心，恢復正常了。
韓暮終於鬆了口氣。
我跟著她去了病房，床上躺著的是一個頗有氣質的中年女人，只是臉色蒼白。
她見到韓暮身旁的我後，眼裡閃過明顯的驚奇：
“小暮，這個小夥子是？”
我笑著打了個招呼：“阿姨您好，我是秦昭。”
“哦！你就是前幾天跟小暮相親的小夥子，長得真帥。”
她強打起精神，拉著我的手笑著打量著。
“小姨，醫生讓你多休息。”
一旁的韓暮忍不住提醒她。
“嗯知道啦，這就休息。”
小姨委屈地癟了癟嘴，又對韓暮命令道：
“熱水沒了，你去接點開水來。”
韓暮無奈笑笑出了門。
“秦昭，這可是韓暮這麼多年頭一回帶男生來，看來她很喜歡你啊。”
小姨看著我笑得一臉開心。
可是我該怎麼解釋，我只是順路來的……
“呃，韓老……韓暮之前沒有過男朋友麼？”
我想套一套關於她的感情史。
“哎，就上學的時候談過一個，畢業的時候分手了，後來我得了尿毒症，又換了顆腎，這孩子就把時間都用在了照顧我身上，也是我耽誤了她。”
“小暮十多歲的時候父母意外去世了，便一直養在我身邊，就像我的親閨女一樣。”
我一時訝然，沒想到韓暮的經歷，竟是如此地令人，心疼。
“秦昭，小暮其實是個心思很重的人，她從小就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她不說，其實我知道她心裡是渴望家庭的，我真開心，閉眼前還能看到小暮成家。”
“阿姨拜託你，一定要好好對她，讓她開心一些。”
韓暮小姨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
我鼻子一酸，笑著點點頭：“我會的。”
韓暮拎著暖水壺從外面回來了，看著我們兩個人，不明所以。
“我太喜歡秦昭了，一時多聊了會，好了，現在還給你。”
“秦昭，有時間去家裡玩。”
我笑著回道：
“嗯，阿姨身體快點好，到時候我去拜訪您。”
“好啊好啊，一開心甚麼病都沒了。”
韓暮送我離開了醫院，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望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秦昭，今天謝謝你。”
“嗐，韓老師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以前我給您添了不少麻煩，都沒跟您說過謝。”
當年我這個叛逆少年可是沒少給她添堵。
韓暮神色微動，輕聲開口：
“秦昭，其實我是個特別無趣的人，比你大不少，還是你的老師……”
我忍不住打斷她：
“韓老師，這樣拒絕人，真的大可不必……”
韓暮輕咳一聲：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嫌棄我比你大，我們可以試試……”
“不嫌棄，不嫌棄。”
我忙說，又馬上改口，
“不是，我願意！”
猶豫一秒，都是對她的不尊重。
也生怕她反悔。
雖然我知道她是為了讓家長安心，雖然我知道她對我沒有甚麼感情。
但我就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
況且，那可是我喜歡了多年的女神。
10
那天晚上，我開心得一整晚睡不著。
“啊啊啊，你爹我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忍不住跟好兄弟分享。
他回我：“難道你變成了一條狗？”
“滾你媽，父親追到自己女神了。”
他：“舔狗倒黴十輩子。”
我：“你別管，這次是真愛。”
我感覺自己戀愛腦已經長出來了。
第二天，又忍不住想去跟他取取經。
像我這種母胎 solo 的人，約等於戀愛白痴。
我下樓準備開車，卻發現自己的車被上了鎖。
我去！這是哪個傻缺乾的…
我氣得在車旁邊團團轉，直到一個聲音出現：
“秦昭，這是你的車啊？”
抬頭一看，穿著警服的，不正是何梅嗎！
別說，還挺人模狗樣的。
“何梅，你現在當城管了？別告訴我，我車是你鎖的？”
“呃，你車非法佔道了……”她解釋著。
我一時無語：
“你……你真是誠信，敬業，一點不友善！”
我咬牙切齒微笑。
“就，交完罰款，我聯絡給你開鎖。”她不好意思賠笑道。
“我著急走啊姐……”我無語。
“你去哪，我送你。”
行吧……
於是，我坐著警車，去了好兄弟家。
逆子出門嚇傻了。
“我靠，秦昭，你滴滴打車打了個警車？”
“嗐……看見那個警察了嗎？我高中同學……”
我無語解釋。
逆子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長得還不錯欸，這制服，這身材……”
呵，她能一手撂倒你這樣的三個，我忙拉著想入非非的他溜了。
11
跟他講了我的經歷後，逆子有點控制不住了。
“我靠！女神就是你曾經暗戀過的女老師啊！原來你喜歡御姐啊？”
“快衝啊兄弟，這也太帶感了！”
“可是她不喜歡我，她跟我在一起只是想讓家裡人開心……”
我有點洩氣。
“而且，她還是我的老師，她是一個很正派的人……”
逆子一臉無所謂。
“這有甚麼？你現在又不是她學生了，國家規定不能跟以前老師談戀愛了？”
“還有，秦昭你能不能爭點氣？一天天就嘴巴巴地厲害，到事就慫。”
她說得都對，我竟無力反駁。
“那我該怎麼辦？”
“拿下她，兄弟，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撩她！主動出擊！”
“尤其不經意之間的肢體接觸，就你這顏值這身材的，直接淪陷，尤其她這種好長時間沒談過戀愛的剩女。”
行吧，聽君一席話，省我十本書。
可我根本就沒有機會，除了偶爾陪韓暮去醫院，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圖書館。
她捧著一本厚厚的文學史讀得如痴如醉，我換了一本又一本笑話合集。
最後，我悄悄開啟手機，玩起了遊戲。
剛開團，突然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節奏。
“無聊了？”
抬頭望見她深邃幽黑的眼眸，我下意識把手機往背後藏。
“沒……”
時隔多年，被班主任抓包的恐懼再次襲來。
以前上課偷偷玩遊戲被韓暮抓到，她變態般地將我手機放到講桌上，螢幕對著我。
我就眼睜睜看著，我是如何被隊友罵，如何被團滅，如何被舉報禁賽的。
可是我早畢業了！！！
我還怕個錘子！
“是有點無聊……”
哪有約會天天泡圖書館的，而且，我還是塊暗懷心思的荒料。
12
我決定了，主動出擊。
家附近新開了個遊樂場，我約韓暮一起去玩。
都說女人喜歡男人穿襯衫，為了風度不要溫度，我上衣只穿了件薄薄的青灰色襯衫。
一出門，凍得神清氣爽……
遊樂場門口咖啡店，韓暮抬了抬手，問我：
“喝點甚麼？”
我下意識回：
“冰美式。”
她皺了皺眉：“大冬天喝冰的？”
“我們熱血青年就得時刻加冰。”
我一本正經解釋。
她笑著打量了我一眼：
“那熱血青年，你抖甚麼？”
我：……
我物理取暖……
最後，妥協了，我來了杯熱拿鐵。
右手握著咖啡杯，左手在空氣中越來越冷。
在邁出第 100 個步子時，我趁其不備，將手伸進了韓暮的大衣兜裡。
“韓老師，我覺得你的衣服比較暖和。”
她微微一愣，臉卻紅到了耳根。
我手服插在她兜裡慢慢走著，她隨著我的腳步，一步步。
在第二個 100 步時，我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韓老師，你以前跟你男朋友約會，都不牽手的嗎……”
韓暮臉又紅了一度，慢慢將手伸進了口袋裡，我迅速抓住了她的手。
手上的溫度迅速傳導過來，我的手漸漸變暖，心也是。
她微微蹙了下眉：“手這麼涼？”
“改天再去吧，今天太冷了，容易感冒。”
別呀，好不容易有點機會，我怎會輕易放過。
“那去玩完高空彈跳吧，就玩那一個。”
雙人高空彈跳，是要抱在一起的，我想製造點親密接觸。
再者我還想知道，韓暮在極限運動中，也會情緒失控嗎？
她永遠一副雲淡風輕，溫溫柔柔的樣子。
“太危險了，換一個玩。”可她有點怕。
“不危險，有安全防護的啊。”我反駁。
“秦昭，你沒看過高空彈跳的事故新聞麼？”
“那都是個例……”
我拉著她的手，將她攬至身前，微微低頭：
“你不會是害怕吧？”
她有點欲言又止：“我……”
我望著她微紅的臉，一時有些心動。
大著膽子將她抱近懷裡，飛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會保護你的。”
她的耳根陡然紅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秦昭你……你跟誰學的這樣……”
我壞笑著回：“教不嚴，師之惰。有你一半原因，韓老師。”
……
13
韓老師終究是沒有違背婦女意願，陪我玩了高空彈跳。
高空墜落，瞬間失重感襲來，我嚇得嗷嗷亂叫，緊緊抱住她。
而她，全程竟然一言不發。
上來後，她臉色發白，額間有層細細的汗。
“韓老師……你，沒事吧。”
“你是，恐高嗎？”
我有點擔心，又有些後悔拉著她一起玩。
“沒事。”
她安慰我。
可她明明就像有事的樣子，我突然想到了小姨對我說的“希望能讓她開心一些”。
高空墜落，多少人聲嘶力竭，而她卻默不作聲。
過了好久，韓暮已神色如常，我終究沒忍住問了出來。
“韓老師，高空彈跳的時候你在想甚麼呀？”
她嘴角扯起一絲笑。
“沒甚麼。”
我有點洩氣般默默低下了頭，明明就有，她卻不說。
“秦昭，以後能喊我名字麼？”
她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韓老師不好嗎？”
她輕笑了一聲：“總覺得有股罪惡感。”
噗，好吧……
“韓……韓暮。”我試著開口。
總覺得有種大逆不道之感和莫名的刺激感。
“嗯。”她輕聲回。
“回去吧，天氣太冷。”
她緩了緩神色，又說道。
可剛走沒兩步，卻碰到了一個人。
“挺巧啊韓暮，男朋友？”
一個西裝革履一身精英打扮的男人，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帶著些敵意。
韓暮的前男友，四年前，我在學校門口見過。
“嗯。”韓暮回道。
“我記得你不喜歡這些的。”那男人笑笑。
“陪他。”韓暮淡淡回。
“哥們，這個遊樂場我家的，以後提我名隨便來玩。”
那男人朝我狡黠一笑，夾著一張名片放到了我的口袋。
韓暮的手一緊，頭也沒抬地拉著我走了。
14
我不說話，她也默不作聲。
最終還是我打破了安靜。
“韓暮，你們當年為甚麼分手啊？我其實那時候見過他，來學校找你……”
“他家條件挺好的，畢業後，他不想讓我當老師，希望我去他家企業輔助他，我沒同意，就分手了。”
她淡淡開口，神色自若。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李文旭，萬合集團總經理。
萬合集團，國內的百強企業，我記得董事長也是姓李。
“所以，他是萬合的公子？”
韓暮沒有否認。
如果當年他們沒有分手，估計現在韓暮早就是豪門闊太了吧。
“不會後悔嗎？”
“後悔甚麼？”
“分手，和選擇當老師。”
韓暮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會。”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
“我們當年都沒有堅定的選擇彼此，也沒有甚麼後悔和放不下的。”
我的心稍稍有一些鬆動，可還是忍不住小聲抱怨一句：
“可我有點不開心……”
韓暮皺了下眉，看向一臉委屈的我。
“甚麼？”
我轉頭直直對向她的視線。
“韓暮，我說，你男朋友吃醋了。”
韓暮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她笑起來很好看。
“秦昭同學，我不太會哄人，你可以教我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就……抱一下可以吧。”我低頭望著她。
緊接著，她伸出手輕輕抱住了我的腰，我的心一下就化了。
“韓暮，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的。”
我將她抱在懷裡，有些滿足又有些心疼她。
“韓暮，我希望你永遠開心。”
15
得知我們兩個在一起後，我媽開心瘋了，韓暮小姨的身體近期也一直很穩定。
年後聚餐，兩家開啟了誇誇模式。
小姨：“我真是越看昭昭越喜歡，你說小小年紀就自己出國留學，多上進的孩子。”
說得我老臉一紅，我只是成績太渣，無奈出國水了個學歷。
我媽：“哎喲哪有小暮優秀啊，名牌大學高材生，年紀輕輕就是優秀教師，現在學生也不好帶吧？平常工作應該蠻辛苦。”
小姨：“哈哈還好還好，就是剛工作第一年當過班主任，那時候有個挺叛逆的小子挺讓她操心，辛苦麻煩了一段時間，後來就再也沒當過班主任了，現在還好。”
我臉更紅了，小姨說的那個麻煩的叛逆小子，我很難不對號入座。
“你倆自己去玩吧，不用陪我們。”兩人貼心地提醒我們。
“外面好像在放煙花，可以去看看。”
我起身將外套遞給了韓暮，她嘴裡還含著一塊糖，嘴巴鼓鼓的，很可愛。
可能她也受不了這熱烈的氛圍。
我們來到了小區樓下，附近有人在放煙花，一朵朵綻放在夜空，好看極了。
附近還有幾個小孩在玩著摔炮。
韓暮望著夜空，有點失神，還有點憂鬱的樣子。
直到一個小摔炮在她腳邊突然炸開。
她嚇得一下躲到了我的懷裡，我忙伸手扶著她的腰。
低頭對上她的眼睛，她明媚皓齒的模樣。
“秦昭，有甚麼新年願望嗎？”
她臉有些微微的紅，抬著頭問我。
我低頭附在她的耳邊：
“希望新的一年，韓暮天天開心。”
希望你天天開心，也希望你能多喜歡我一點。
“你這樣說，好像我每天很不開心一樣？”
她挑眉略帶不解。
也不是不開心，但也不是很開心，說不上來，總感覺她，情緒一直淡淡的。
“你能告訴我，那天高空彈跳的時候你在想甚麼嗎？”
我小心翼翼試探。
至少那一刻，她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並不好。
16
韓暮神色動了動，她抬頭望了一眼夜空的月亮，又低頭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我父母當年是飛機失事出的意外，走之前他們還說學生的試卷還沒判完，要在高考前再幫學生提升幾分。”
“那天從高空墜落時，我在想，當年他們從更高空落下，是甚麼感受？絕望還是恐懼？”
我一瞬間愧疚感湧入心頭，我當時為甚麼要她陪我玩？
我真特麼該死啊……
“對……對不起，我不該……”
“不是你的錯。”
韓暮笑著搖了搖頭。
可我的愧疚感還是難以抑制，我想象不到，她一個女孩，年幼喪失雙親的痛。
她一定很難過吧。
可我卻偏偏不會安慰人，不知如何開口。
我侷促地抱住了她，嘆了口氣：
“韓暮，怎麼才能讓你更開心一些啊？”
她靠在我的懷裡，卻笑著安慰我。
“我現在就挺開心的啊，小姨的身體越來越好，工作順利，生活安穩……”
“還有呢？”我盯著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有點害羞。
“還有你……”
她低下了頭望著腳尖，沉默了幾秒又問我：
“秦昭，你是不是戀母啊？你條件也挺好的，幹嘛要跟我在一起啊？”
“戀母？我又不是沒媽？”
我被她都逗笑了，再說就她那張臉，說比我小都沒人懷疑。
“韓暮，我不戀母，我戀你。”
“還有，你這麼好，被人喜歡也很正常啊。”
她眸色微動，直直望著我，突然踮腳吻上了我的嘴唇，然後迅速離開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我的女神竟然主動親我了。
我愣在那裡，她望著我的神色有點慌張道歉：
“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回過神，忙抱緊她，親了回去。
她嘴裡是糖果的餘味，淡淡蜜桃甜香縈繞在口腔，整個人都上頭了。
“韓暮，以後請你多唐突一些。”
我可太喜歡她主動了。
夜空炸起一朵朵煙花，我感覺自己腦子裡也放起了煙花。
那是我越長越多的戀愛腦。
“秦昭，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
她安靜地望著我，緩緩開口。
謝謝，我也很開心。
開心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17
可是這場開心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不速之客打亂了。
韓暮的前女友李文旭，不知透過甚麼渠道找到了我。
他神色不屑，渾身上下的奢侈品牌 logo，一臉勝券在握。
“秦昭，你不會以為韓暮真的喜歡你吧？”
我無語……
“大哥，一個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你這是唱的哪出？”
他不屑置辯，瞥了我一眼。
“當年，是我提的分手。我想讓她和我一起管理萬合，她卻固執地非要當個高中老師。”
“你不知道吧，分手四年，她再也沒談過戀愛，她這個人極度缺愛，我又是她的初戀，只要我回頭，她絕對會回到我的懷抱。”
我不知道？其實不然。
畢業後，我悄悄關注了韓暮的微博，她偶爾會在微博上分享一些日常。
四年來，我像個偷窺者，她的每個動態我都翻了無數遍。
幸好微博沒有訪客記錄，也幸好思念沒有聲音。
我竊喜她還單身，又憂心於她是否是對前任無法釋懷。
“你跟我說這些是幾個意思？如果你們彼此都沒有放下對方，那這四年來，你們又沒死，為甚麼沒有複合？”
“家裡給我安排了聯姻，可我不喜歡。”
他嘆了口氣，低聲解釋。
“哦，那你是要韓暮當備胎，還是小三？”我嗤笑。
“我離婚了，我會追回她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跟我下戰書一樣。
“那你來跟我說是幾個意思？給我幾百萬讓我離開她？”我攤攤手。
“我們是彼此的初戀，當初分手也是無奈之舉，我不信她能放下。”
我更加無語，擱這跟我秀深情幹嗎？沒事吧？
我抬腳欲離開，李文旭卻在我身後提醒我：
“秦昭，你原來是韓暮的學生。”
“你知道你跟她在一起，會毀了她的事業嗎？”
我沒有理她。
“2 月 1 號，是我倆相戀的紀念日。”
他不知為何說了這樣一句話。
可我突然卻想到，韓暮的微博，每年的二月一日，都會發一張天空的圖片。
沒有任何文字。
呵……可能，她真的沒有釋懷吧。
初戀，誰能徹徹底底放下啊。
就像我，不也是這樣日思夜想的惦記了她這麼多年。
18
這幾日，我心裡亂得很，思索再三，我覺得我還是要想聽到韓暮親口承認的答案。
我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就走到了學校的門口。
熟悉的門頭，熟悉的藍白色校服。
兩個剛下課的老師說笑著走出了校門：
“最近你們班幾個學生挺麻煩啊？”
“唉別提了，現在這孩子一個比一個叛逆，天天煩得我不行。”
我突然想到了那日韓暮小姨說笑間那句：“有個叛逆的小子挺麻煩，從那以後就再沒當過班主任了。”
我瞬時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我一直好像都是麻煩般的存在。
當年，韓暮應該也是煩透了我這種學生了吧。
而校門口此時卻走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韓暮和她的初戀李文旭，兩人不知說了甚麼。
韓暮哭著拉住了李文旭的衣角，像是求他一樣。
我本該衝上去質問他們的，可不知為甚麼，突然間就慫了。
我沿著馬路不知走了多久，拿出手機給韓暮發了條訊息。
“我想去雲南旅遊了，那邊很暖和，能陪我一起嗎？”
她回了句：“好。”
我問：“2 月 1 號可以嗎？”
過了許久，她回覆：“那天不方便，換個時間吧。”
我望著手機愣了好久。
果然，人不耗盡所有期待，是不肯說再見的。
時間久了，倒也不知道對她是喜歡還是執念了。
我沿著路邊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最後找了個清吧進去坐坐。
剛坐下，就碰到一個熟人。
何梅？
一個人在角落喝著悶酒。
我敲敲她的桌子，她恍惚抬頭，喝得還不少。
“秦昭，你怎麼來了？”
我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失戀了。”
她一拍桌子，
“怎麼回事，你也失戀了？”
“來來來拍個照片發個朋友圈，我不是一個人。”
說著就舉起手機，開啟了攝像頭。
我更加無語，“你跟誰戀的？我咋不知道？”
“就你好兄弟啊！”
我？？？這都啥時候的事？
“你倆啥時候在一起的啊？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在一起的，今天分的。”她委屈地說。
我：……
“為啥啊？”我不解。
“他讓我給他從樓下帶個烤串上去，可我看他家樓下賣烤串的是佔道經營，我就給哄走了，後來才知道，那個賣烤串的是他爸，他爸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你可……真是個人才。
19
我看著何梅一杯杯借酒消愁，一時都忘了自己失戀的痛。
直到一個熟悉的瘦弱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秦昭，為甚麼不回訊息？”
我歪頭向她揚起一絲譏笑：
“沒有故意不回你訊息，只是你太重要了，我覺得回甚麼都配不上你。”
韓暮眼底閃過一抹怒氣，緊緊握著雙手：
“秦昭，甚麼意思？”
我抬手指了指旁邊的何梅：
“您也知道，我從高中就喜歡她，現在我們在一起了，等結婚還要請韓老師當證婚人呢。”
一旁的何梅喝得暈暈忽忽：
“對，韓老師，一定要來啊。”
韓暮眼睛微紅，死死盯著我。
“秦昭，我們還沒分手……”
“沒分手，多處點物件怎麼了，我打字快又不是聊不過來？”
“抓不住我的心，就別說我花心。”
我一字一句戳著她，這次，我不想再讓自己那麼狼狽，那麼卑微。
“韓老師，我不想叛逆了，我放過你了。”
我向她揮了揮手，也向我那場曠日持久的暗戀說了再見。
或許，散場才是人間常態。
20
像是扔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突然有點輕鬆，卻又覺得空空如也。
那幾日，我總是恍恍惚惚。
直到某次路上遇到了體育老師，他看著我，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高老師，您怎麼了？”
他嘆了口氣：“哎，你跟韓暮的事，怎麼會這樣？”
我一時不解：“我們甚麼事啊？”
他更不解了，“她沒跟你說？”
“跟我說甚麼？？？”
“前一陣學校評職稱評優，本來板上釘釘的事，結果不知道誰爆出了你跟她的照片，爆料者說你們從上學的時候就有首尾，三人成虎，現在好多人都知道了，別說職稱了，她工作都受影響，好多學生家長現在上書學校要求開除她呢。”
我慌忙拿出手機，找出學校的貼吧、論壇。
學校的八卦新聞的聚集地。
最火的帖子，上千條評論。
帖子裡是我和韓暮在遊樂場的一些親密照片。
裡面還有我的一些學籍資訊。
評論裡很多話更是不堪入目。
甚麼無德無良教師、狐狸精勾引學生等髒水全潑在了韓暮的身上。
“高老師，麻煩您帶我去見一下學校領導。”
麻煩是我造成的，我去解決。
“領導您好，我是原高三 349 班畢業生秦昭，關於韓暮老師的一些謠言，我想做一下解釋。”
“您現在可以直接開啟手機錄影，我保證自己以下所言均為真實，願為自己言行承擔一切法律後果。”
“首先，韓暮是一個非常稱職且負責的老師，她從未對我有過任何網上所言之事，是我在青春期暗戀她，從未說出口，所以韓老師一直不知，更不會有所謂的有損師德師風之為。其次近期我們偶然再次相遇，是家裡安排了相親，是我心有不甘才對她窮追不捨，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的自私而致，我很抱歉，也希望能還韓老師一個清白。”
就這樣吧，我也不想再成為你的麻煩了。
21
我寫了一封信，信裡夾著一百塊錢，託體育老師帶給了韓暮。
韓老師，抱歉以這種方式，展露自己的心思，本想將這個秘密藏於心裡一輩子的。
十六歲的那年夏天，我出門一時大意，被偷走了錢包手機，那天還下著雨，我急得團團轉。
一個溫柔漂亮的大學生姐姐遞給了我一百塊錢，讓我打車回家。
我一直後悔，後悔沒有要她的手機號，後來，我經常去那條巷子等她，卻再也沒遇到。
可幾年後，她成了我的老師，卻也不記得我了。
韓老師，謝謝你，錢還你了，抱歉沒有利息。
可能你不知道，那天你溫柔如玉的樣子，一直刻在我心上，印在我十幾歲的青春裡。
我不敢說，也不能說，我怕，怕你討厭我，厭惡我。
又怕幾年後你可能連我叫甚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我故意做著叛逆的事引起你的注意，就，很幼稚。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暗戀是甚麼？窗外下雨了，你沒看我，我沒看雨。——HM 韓暮
畢業那天，我送了你一束白色風信子，就像不敢表露的愛。
後來我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在男生女生交往的過程中，我們容易把欣賞和嚮往理解為愛情，其實這並不是真正的愛情。
我一直告訴自己，這不是愛情，不是。
這些年，也遇到不少漂亮女孩，可我總是提不起興趣。
有人問我喜歡甚麼型別的，我脫口而出：比我大幾歲的姐姐吧。
後來，才發現，我不是喜歡姐姐型別的，我是喜歡你而已。
我好像一直在放棄你，又好像一直在等你。
我不該這樣的。
我固執且偏執，我不想錯過你，可雙向的奔赴才有意義，你做了你對的選擇，那我只能祝你幸福啦。
韓暮，感謝你送我一場空歡喜。
22
二月一日，韓暮微博發了一張天空的照片，我默默點了取消關注，關閉手機，坐上了去大理的飛機。
四季如春的城市，春意撩人。
我睡了一個很長的覺，第二天醒來迎著朝陽去逛了逛花市。
窗外下起了細雨，我沒帶傘，卻也不覺得寒冷。
路過一片片鮮花堆積的世界，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跟老闆說。
“我要買一束白色風信子。”
老闆打趣她：“呦～這是在學校有暗戀的女孩了。”
男孩一時紅了臉。
突然間想到了當年的自己，我笑了笑向老闆招招手。
“老闆，我也要一束白色風信子。”
“來一束玫瑰吧。”
輕輕柔柔的聲音蕩在我耳邊，頭頂多了一把透明的傘。
我轉頭，望見身旁的韓暮，不可置信。
直到她將包好的玫瑰花，放到我手中，另一隻手牽起我，撐著傘，走了出來。
“秦昭，我沒有忘記你，只是後來，我是你的老師，你沒有提起我便也未提起，本就是一個舉手之勞的事。”
“我也沒有覺得你是個麻煩，青春期叛逆嘛，想想也挺可愛的，只是後來總是想起你畢業的時候好像有心事，我卻不知道原因，我認為自己不是個稱職的老師，所以後來便沒有再當班主任。”
韓暮撐著傘，眼睛微微垂下，望著我。
“對不起，韓老師……我不該喜歡你的……”
我輕聲開口。
“我是一個無趣的人，人生向來按部就班地走，沒有太開心也沒有太難過。”
“直到有個男生突然出現，跟說希望我天天開心。”
“秦昭，謝謝你。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秦昭，我是喜歡你的。”
韓暮的話一字一句，打在我的心上，像做夢般，聽著聽著心都有些泛酸。
“可是，你不是沒有放下初戀男友嗎？因為他一直沒再談戀愛, 那天我看見了, 你倆在學校門口……”
她急忙搖頭解釋：“那天, 是他來求複合的，我沒答應，他拿著我們在遊樂場的照片相威脅，又揚言要給你找麻煩，我當時有點怕……”
靠, 要知道是這樣，我當時真應該過去給他一頓揍。
“他分手後轉頭娶了別人, 我怎麼會為這種人放不下, 這些年，因為小姨的病, 我沒有心思談戀愛, 也對男人沒甚麼期待……”
“二月一號不是你跟初戀的紀念日嗎……”
“二月一日是我父母的忌日。”
“其實，她們出事以後, 我就再也不敢坐飛機了。”
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那……那你是怎麼來的？”
韓暮笑了笑, 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頭髮。
“二十個小時的火車，穿過了山河、雲海。”
八千里路雲和月, 去奔赴一場愛的歡喜。
天街小雨斜斜打在透明的傘面, 我擁抱了我年少的歡喜。
韓暮愛秦昭的第一年, 是秦昭愛她的第七年。
23
後來, 韓暮辭去了學校的工作，去讀了博。
她說當年選擇當老師, 是為了父母的遺願。
沒多久, 我們結婚了。
我問她想不想要個寶寶, 我知道，她心裡, 渴望有個家。
她有點意外：“你這個年紀，不應該更向往自由嗎？”
從前是的，感覺婚姻就像墳墓，孩子更是拖累。
如今每次回到家, 看到她將家收拾的整潔溫馨。
從前安安靜靜的人, 如今也變得愛說愛笑。
突然覺得, 結婚也挺好的。
我們的小孩，應該會很可愛, 而她，也一定會將其教育的很好。
是夜，我勾著某人的腰，質問她：
“當年逼我背了多久的滕王閣序？”
她傲嬌瞪我一眼：“怎麼, 翻舊賬啊？”
我手一緊，將人攬進懷裡。
“背不完，今晚就別想睡。”
沒成想，她竟然一字不落，絲毫沒有停頓地背完了。
好傢伙, 不愧是優秀人民教師。
我翻身, 將人壓到身下。
“韓暮, 今天我當老師，你當學生，教你一門課程。”
她懵懵問：“甚麼？”
“叫——人體肌肉學。”
某人一臉嬌羞, 我欺身上前。
“韓老師，從前你教我讀書，現在我教你育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