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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節 帶我走

我穿回了女友高中時,她被打得頭破血流,抖著手去撿地上的饅頭。

我告訴她:

“我是你未來的愛人。”

她抿著毫無血色的唇:“那你,說你愛我,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1.

結婚前夕,我穿回了女友高中時。

小巷子裡,周樂妍被人掐著脖子惡狠狠地往地上撞。

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像是已經習以為常,接受這慣有的事情。

臉上一派平靜,任由鮮血在傷口處流出。

圍著的人發出陣陣鬨笑。

施暴的人,我認識。

周樂妍的繼姐周逾白。

“周姐,你看她好像一條狗啊。”

“就這點出息,以後肯定威脅不到你的。”

周逾白也只是笑,伸手抬起她的臉,逗狗般輕蔑地拍了拍:

“來,叫聲給姐姐聽聽。”

我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 110,簡單講述了事情經過和發生地點後,掐斷了電話。

那頭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後媽這個女兒,和你後媽一樣賤。”

這句話像是燙著了周樂妍的神經般,她原本死寂的神色鉅變,像只被觸怒的小獸,扭身和周逾白廝打起來。

但遠遠落了下風。

周圍的人一擁而上之際,我趕忙衝出來。

“你們在幹甚麼?”

“我已經報警了。還不走?”

我的視線刻意掃過她們校服前的校徽:“崎南一中的學生,就是這樣的?”

周逾白嗤笑:“媽的,真愛多管閒事。”

她甩開周樂妍,撂下一句狠話,帶著人呼啦啦地走了。

路過我時,還不忘掃視我一番。

我知道,她是在透過我的穿著打扮,判斷我的家庭情況。

好在,我穿過來時,身上的衣服和東西都沒有丟。

所以,周逾白才能這麼幹脆地離開。

我失神地望著周樂妍。

隔了重重歲月,我忽然來到,這段我不曾參與到的人生裡。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剛剛發生的一切,顫抖著手去撿地上的饅頭。

儘管有塑膠袋包裹在外,但袋子上的髒汙也足夠讓我皺起眉。

更何況,袋子裡頭好像也染上了些汙泥。

我走過去,蹲下身按住她的手。

周樂妍面無表情地抬起頭,指尖微微發顫。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手涼得嚇人。

身形更是單薄,臉色蒼白。

“別吃了,很髒。”

我有隨身攜帶充飢零食的習慣,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移開手,我從口袋裡翻出兩個小麵包遞給她。

周樂妍沒接,沉默地看著我。

兩個眼睛帶著空洞的詭異。

我撕開包裝,撕下來一點送進嘴裡。

“乾淨的,沒下毒。”

沒等我再伸手,周樂妍動作迅速地搶過去,往嘴裡猛塞。

幾乎沒甚麼咀嚼的動作,兩下就乾嚥了下去。

像是恢復了點力氣,周樂妍靠在牆上,復又伸手去抓地上的饅頭。

我眼疾手快地把饅頭往我身前扒拉。

周樂妍的動作落空。

這下她的眼睛裡多了點情緒,很是不解地看著我。

“髒了,不能再吃。”

周樂妍瞥我一眼:“我吃,你不吃。”

她長得不算矮,但實在太瘦,跟只發育不良的小動物一樣,對著饅頭的位置探過來。

我當即站起身來,當著她的面拎起塑膠袋的一角,正要丟到垃圾桶裡,不知道哪裡躥出來只小狗。

衝著我打轉,尾巴搖得可歡。

它毛髮乾枯,身上還有光禿的地方。

我解開塑膠袋,掰了饅頭乾淨的地方給它,塑膠袋和有汙泥的部分則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轉過身時,周樂妍滿眼都是譴責。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去醫院看看,路上我給你買吃的。”

周樂妍有很嚴重的胃病,剛和她談戀愛那會,我朋友調侃她,說這是女總裁通病。

她只是笑著搖搖頭,垂眼告誡我:“所以你得好好吃飯。”

“很疼的,你受不了。”

我那時只當是她之前飲食不規律,和她信誓旦旦地保證:

“放心吧。我好好吃飯,也會看著你讓你好好吃飯。”

高中時候的她,竟然是這麼過的嗎?

和她談論校園生活時,她總是說起大學,說起和我相遇,避而不談高中時代。

我問時,周樂妍才簡單地帶上一兩句:

“不算美好,就不多說了。”

2.

周樂妍看了我好一會。

我衝她晃了下手機:

“我有錢。”

“一個你,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剛穿過來時,我就確定了,我手機賬戶裡的那串數字還在。

雖然卡里的錢完全支出不了,但是賬戶裡那筆錢已經足夠了。

這其中還有很多筆大額轉賬來自周樂妍。

用成熟版周樂妍的錢養青澀版周樂妍,怎麼想都覺得好有趣。

見她遲遲不動作,我只好伸手去攙扶她。

“你看看你,瘦成甚麼樣了。”

輕得不得了,我輕而易舉地把她攙扶了起來。

仿若一把骨頭,身上掛了張人皮。

周樂妍藉著我的力道站起來,沒說甚麼,只乖乖垂著頭。

想來是在打量自己,是不是真的和我說的一樣。

許是常年來的飢餓和毒打,讓她的思緒變得稍顯遲鈍。

周樂妍想了會,微低著頭和我道:“還好,以前更瘦。”

語氣委屈。

我聽得心臟猛縮,狠狠一酸。

就聽見周樂妍試探著開口:“我餓。”

“我們去醫院看完,想吃甚麼吃甚麼,好不好?”

我不自覺地用上了哄孩子的語氣。

“還有,你頭不疼嗎?”

周樂妍點點頭,繼而道:

“疼,更餓。”

我扶著她走出巷口打車,心裡止不住地酸澀。

我在周樂妍的身上從沒見過對命運的怨懟。

讓我誤以為,她在愛裡成長,所以不埋怨不偏激。

故而我很難想象,從這些事情裡走出來的她,怎麼還能那樣包容又溫柔。

周樂妍去檢查的時間裡,我去了最近的商場給她買衣服。

付款的時候,我瞪大了雙眼。

原本一千塊的支出,到我的手機上成了一百萬。

我懵懵地念叨出聲:

“我的手機裡有鬼。”

導購看了眼,衷心地誇讚道:“手機是很特別的款式呢,我還是第一次見。”

除了我,在旁人的眼裡,我的支出都是正常的。

我猜想是我來了這個世界後,所有消費都變比例了。

不久之前,我還大放厥詞,養一個周樂妍綽綽有餘。

她這三千多的醫藥費,就花了我三百多萬。

我面色略微扭曲。

周樂妍眼神微微顫動:“我不疼,不治。”

她說著,就要把檢查冊和開的藥往護士小姐姐手裡塞。

我連忙拽住她的手,拖著她往外走。

邊走邊數落她:“你幹甚麼呀?”

“生病了不看醫生,你是想成仙嗎?”

心裡暗爽。

以前周樂妍說我的,今天起我都要說回來。

被我拽著的人腳步猛地頓住。

“怎麼了?”

周樂妍聲音悶悶的:“餓。”

“現在帶你去吃飯,但是醫生說你得先從清淡易消化的吃起。”

“一次性也不能吃太多。”

周樂妍沒說話,我詫異地轉過身。

只見她低著頭,目光盯在她拎著的藥品上。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周樂妍突然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裡滿是審視的味道,她眨了一下眼:

“吃藥。”

而後,把袋子掛到了我手腕上。

我提起袋子,又好氣又好笑。

“有病的是你。”

周樂妍面色不改,抬手摸了下被包紮好的傷口:“我有病,我餓。”

語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險些就要順著她的話點頭說好。

“我帶你去吃飯,但是醫生說了……”我又把注意事項講了一遍。

周樂妍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半個字,等我說完,她氣狠了般瞪我一眼。

“騙子。”

許是覺得不夠震懾我,她張開嘴,露出牙:

“不給飯吃,我吃了你。”

不吃飽可能真的會影響智力,周樂妍現在真就怪傻的。

我沒忍住,掏出手機來對著她“咔嚓”連拍三張。

“沒說不給你吃,但咱得慢慢來是不是?”

“你現在這樣亂吃,胃很疼吧。”

周樂妍想了下,最後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便把我手腕上掛著的袋子取下來,自己重新拎著了。

3.

古有漂母韓信一飯千金,今由我沈羨知重新定義“一飯千金”。

這個該死的比例,周樂妍吃的不是飯,是金子。

我只給她點了兩碗粥,兩個饅頭。

周樂妍的表情那叫一個哀怨。

不過她沒明說,眼神猶猶豫豫地往外瞟。

“我說了,你得好好養養胃。”

“下次給你買。”

此言一出,周樂妍立刻收回視線,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

像只等待主人說開飯的小狗。

我伸出一隻手示意她吃飯:“吃吧。”

現場堪稱一個風捲殘雲。

我真想不明白,我遇到的那個周樂妍斯文又沉靜,和眼前這個簡直可以說毫不相干。

算算時間,我和她相遇也就是三年後。

這三年,周樂妍是遇見了甚麼天大的機遇,才能有這麼大的改變。

我收回思緒,看著周樂妍狼吞虎嚥的樣子,未免感到心疼。

到嘴的話盤旋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來日方長,下次再教她。

我抽出紙巾遞給周樂妍。

周樂妍敷衍地往嘴上一貼,丟掉了。

而後,眼巴巴地看著我,吐出兩個字:“我餓。”

我計上心頭:“你乖不乖?”

她滿臉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沒怎麼猶豫,就為了食物屈服:“乖。你說我有病我就有病,我都不反駁。”

很輕易地,我在她這張尚且青澀的臉上,看到了將來的那個她。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怕,有我陪你。”

我願意無條件相信她,而她每一次也確實都能做得很好,找到兩全之法。

現在這個少女版周樂妍也是怪會蠱人的。

乖乖巧巧的樣子,我說甚麼是甚麼。

我衝她甜甜一笑:“那乖,我們不餓,不吃了。”

“走吧。”

周樂妍秒變臉,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死氣沉沉地拿著東西,遊魂一樣蕩在我後頭。

好傢伙,平時面無表情是為了節省力氣嗎?

“你住哪?我送你回學校。”

想到今天被我撞見的場面,我立刻改口問:“室友關係怎麼樣,對你好嗎?”

周樂妍動作遲鈍地搖搖頭:“住校外,一個人。”

“沒有室友。”

她乖乖地回答,末了,掀起眼皮看我一眼:“你對我好。”

我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周樂妍,怎麼會有這樣的過去呢?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你媽媽呢?”

周樂妍很少說起她的家庭,和我介紹時,只說父母已經離世了。

我那時滿眼心疼地看著她,反被她屈指敲了下頭。

“想甚麼呢?我沒你想的那麼慘,相反,我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

她太溫和太包容了。

理所應當地,我把她當成了一個在愛裡成長,但後來失去了這份愛的人。

被父母好好愛過,所以很少對生活產生怨恨。

但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的。

周樂妍抿唇,睫毛輕顫:

“生我的沒見過。”

沒等我繼續問,她又道:“現在的是我的養母。”

“我生母年紀小,生了我就把我丟了。我被我爸撿回去養,他死後我媽帶著我改嫁了。”

短短几句話,恐怕卻是她一生難渡的苦厄。

我有點難受。

周樂妍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忽然彎下腰。

和我視線相觸,近得快要貼到一起。

我呼吸亂了兩拍,聽見她清甜的聲音:

“哥哥,你心不心疼我?”

我快要頂不住了。

“怎麼?”我努力平穩心跳,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周樂妍笑笑,好看的眼彎起來:

“我餓。”

這兩個字就像魔咒一樣,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說甚麼就是甚麼,我說你不餓。”

她跟朵被曬乾了的花似的,蔫了吧唧。

很是不滿地“哦”了聲。

4.

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周樂妍的住處並不差,房間整潔明亮,電器設施一應俱全。

“你住這裡沒錢吃飯?”

她把藥一一取出來,認真地擺放好。

“叔叔的,不屬於我。”

似是怕我不理解,周樂妍又補充道:“周逾白的父親。”

難怪我會覺得這房子裡沒甚麼人氣,不像是有人久住的樣子。

想來應該是周樂妍只把這裡當一個落腳的地方,又或者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活。

她只需要活著就好。

我沉默得太久了。

引來周樂妍格外凝重的一眼。

“手。”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朝我伸出手。

從她這隻手上,依稀可窺見周樂妍的生活並不好過。

她的指甲修得短又圓,但我還是瞥見了她指甲裡的瘀血。

像是被人用力地碾壓過。

朝著我攤開的手心,也有突兀的傷痕。

“你的手。”見我沒有動作,周樂妍復又解釋了一遍,把我緊攥著的手揉開。

我這才發現,我無意識地掐著手心,留下了淺淺的月牙印。

我本能地抬眼,和周樂妍四目相對。

“沒事,別怕。”

她的聲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在對我說還是在對她自己說。

“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慘。”

記憶緩慢地重疊,最後定格到現在。

“還不慘嗎?”

周樂妍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一直都這麼認為,從未改變。

“我活到了今天,受到了教育,沒有人虧欠我。”

“沒有人?”我重複了這句話。

在我看來,她周圍盡是可恨的人。

她這樣的現狀,家裡長輩不可能不清楚,不過是覺得沒必要,裝聾作啞罷了。

“我雖然自出生起就被拋棄,但是我沒理由怨。我爸說我的親生母親年紀小,她沒能力也不敢承擔後果,我理解。”

“我爸把我撿回去,沒有虧待過我。我媽改嫁也帶走了我,我現在有書讀還有未來,沒甚麼慘的。”

周樂妍面色如常,平靜地講述著這一切,轉身給我倒了杯水。

“還溫著,喝吧。”

我接過玻璃杯,觸手便是溫熱的感覺。

周樂妍繼續道:“至於周逾白那群人,我不能說不怨。但是我媽已經過得很不容易了,我只能不怨。”

我仰頭喝了一口水,的確是溫的。

卻覺得目眩頭暈。

或許周樂妍並不需要我的拯救,她有她自己的天地,有她自成的規則和處事方式。

不是不懂反抗,是她比我更深地知道生活的不易,知道一個帶著孩子嫁入豪門的女人舉步維艱的局面。

她的養母沒有多不愛她,但也沒有多愛她。

但是,但是。

我愛她。

我不忍心。

“為甚麼要和我說這些?”我垂著眼,視線飄忽不定,手指無規律地按在玻璃杯壁上,又移開。

我的手機裡還存有一段影片,是那天的霸凌現場。

每個人的臉都被我錄得清清楚楚。

發出去,周逾白可能會受到懲罰,可能不會。

但周樂妍和她的養母一定會。

周樂妍避而不答,反問我:“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的視線重新落到她臉上,黑白分明的眼裡寫滿執拗和不解。

“因為我願意。”

我無意識地動了下手指,清晰地感受玻璃杯裡液體的溫熱感。

“周樂妍。”我另一隻手也搭上來,改成雙手捧著這隻玻璃杯。

衝著她歪頭笑笑,儘可能使得我的語氣像在玩笑。

“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未來的愛人哦。”

神經病,胡說八道。

我在等著這樣的回答,但是周樂妍的睫毛顫了顫,問我:

“是在多遠的未來?”

她沒按我預想的走,我一愣。

想要告訴她,就在三年後。

她大二,我大一的那一年。

但我無論怎麼努力,都發不出聲音來。

大概是這裡的某種規則,我沒辦法告訴她具體時間。

我只好說:“在不是很近,但並不遙遠的未來。”

周樂妍忽然笑起來。

這次的笑顯得很是真心實意,唇角上揚,眉眼帶笑,像是夏日裡加冰的薄荷茶,乾淨又透亮。

我始終覺得,她的人生也應該是這樣,明媚敞亮。

但是好像,她的生命裡總是在下雨。

暴雨或是連綿不絕的細雨。

5.

我在周樂妍這裡住了下來。

用了一個很蹩腳的藉口,我說我父母剛剛離異,在家鬧得厲害,我從此無家可歸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向我爸媽道歉,為了他們兒子的幸福,就先假裝離婚一下吧。

這真的是漏洞百出的一個理由。

周樂妍卻沒追問,反而改問了我的名。

“沈羨知,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羨,我知你心意的知。”

暖心教育,我時時刻刻在行動。

周樂妍若有所思:

“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叔叔阿姨肯定對你滿懷期待。”

“我爸說,我的名字是她照著醫院新生兒名字取的。她說那位叫『樂妍』的,一看就是備受家裡寵愛還不差錢的。他希望我以後也能這樣,能過得好。”

說到這裡,周樂妍的眼裡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爸書讀得不多,他覺得那就是最好的祝願了。”

“我爸死後我媽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她自己生著病,也沒讓我輟學,只叫我好好讀書。後來她在飯店當服務員的時候,認識了周逾白的爸爸。”

“我媽長得很漂亮,後來就和周逾白她爸結了婚。我的姓也改掉了。”

“我小時候過得還不錯的。”她停頓片刻,又道,“沒有人虧欠我。”

好像在為她的人生做註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怨。

“可以怨的。”

我一邊說一邊回憶著。

“你知道嗎?我讀書的時候,評獎不公平我怨,小組作業有人划水我也怨,老師惡意低分我還怨。我工作以後,同事甩鍋給我我怨,我跟不上專案進度我也怨,我加薪加不到預期數目我還怨。”

我和周樂妍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我是個非常容易暴躁的人,一點不順心就可以讓我發瘋。

而周樂妍是那種永遠能保持住平衡,有條不紊的人。

我一度很嫉妒她。

我重新組織了下語言:

“我是說,沒必要成為大家期待的那種人。做自己就很好了。”

“你一點都不怨,我為你美好的品格鼓掌。你埋怨,我也因你的真誠坦率而歡喜。”

我並不清楚,周樂妍是真的不怨,還是說服自己不怨。

不過沒關係,我接受任何一個樣子的她。

或許我來到的目的,並不是甚麼所謂的拯救。

而是,我想告訴她,她也是被愛的。

在那個未知的將來裡,有個確定的我,一定會來到她的生命裡。

周樂妍握拳抵住唇,語氣含笑:“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她眼中有點戲謔的味道。

“你都無家可歸了,還這麼擔心我。”

啊?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解釋。

這也信啊。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早點休息吧。”

“為了抵房租,我包你的三餐,我很會做飯的。”

周樂妍看了我一眼,突然道:“那你得先去買點換洗衣服。”

我忘了,這不是我和周樂妍之後會擁有的那個家。

這裡一點我的東西都沒有。

我剛要答應下來,點開手機看了下賬戶餘額,默默地把話嚥了回去。

在這裡,我是沒辦法找工作的,我的身份資訊全部失效了。

花出去的錢成比例暴漲。

目前只能坐吃山空,活一天算一天。

讓我眼睜睜看著周樂妍捱餓,我是做不到的。但我也不能不穿衣服。

想了想,我硬著頭皮喊了聲周樂妍。

她立刻向我投來困惑的目光。

“那個——我穿你的衣服行不行?”

“小點也沒關係,我能縮骨。”

沒關係,反正這是我老婆。

丟人就丟人吧。

幾乎是瞬間,周樂妍的兩隻耳朵染上淡淡的粉。

她驚慌地看了我一眼,原本死氣沉沉的眸子瞬間有了色彩,寫滿無措。

我也不想,可是算算幾套衣服買下來,按照這個世界的比例,我估摸著要出大幾百萬。

我能待在這裡多久目前仍是個未知數,但周樂妍絕對不能不吃飯。

“內褲我當然會買,你隨便給我幾件不穿的 T 恤、花褲衩甚麼的。”

我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看著周樂妍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的樣子,我一時之間生出了逗弄她的念頭。

“對了,你有花褲衩嗎?”

想來是沒有的,成熟版周樂妍穿得規規矩矩,現在這個青澀版周樂妍襯衫也是扣到最上頭一顆。

太乖了。

周樂妍慌慌張張地衝我擺手,她的臉上泛紅:

“別這樣。”

喲。

難怪周樂妍白天一套晚上一套。

每次都把我逗得面紅耳赤,她還躲在旁邊偷笑。

原來這麼好玩。

“那你也不用管我了,反正我,從小就穿不了新衣服。”

“一穿就過敏。”

我胡說八道的本領很高,只是說多了有點良心痛。

周樂妍嘟噥一句:“我不管你了。”

轉身飛快地溜進了她的房間,只是關門前,還探出個腦袋看了眼我。

我輕嘆口氣,心裡還在想著賬戶裡的錢該怎麼花才是最優解。

好一番精打細算後,我得出結論,約莫幾個月後,我就得跟著周樂妍過上三天餓兩頓的生活。

有點煩。

我揉了把有些亂的頭髮,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這個時候,我猛地想起,白天時警方要我過去做筆錄,我說要先送周樂妍去醫院。

明天再說。

現在有個問題是,我沒有身份證啊。

這個筆錄,我不能去做。

不然等到登記身份資訊的時候,一查,嚯,我直接把我自己送進去了。

我煩得把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還是覺得鬱悶。

乾脆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仰天長嘯:“啊!”

原本關著的門後長出個頭,周樂妍很是為難的樣子。

“你別這樣,我不是真的不管你了。”

“給你,你別喊了。”

她從門外丟出來一袋甚麼東西,正正好掉到我跟前。

我立刻爬起來坐好,伸手去撿。

一開啟,裡面是她的 T 恤和校服褲。

門後的那個腦袋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聲音越來越低:

“我之前的衣服,買大了。給你穿。”

“我洗過了,是乾淨的。”

我一下子笑出聲:“你躲門後幹嗎?害羞嗎?”

門後忽地一靜。

好半晌後,周樂妍悶悶的聲音傳過來:

“為甚麼你這麼熟練?”

她的語氣並不高興,帶著不易察覺的醋意。

我想了想,笑道:“都是你教得好啊。”

“這都是之後的你教我的,所以我吧,一點都不害羞了。”

她沒有回答,我也不在乎,自顧自地繼續道:

“我不想去做筆錄,周樂妍你說要怎麼辦啊?”

她答得很快:

“別怕,我去就行了。”

我坐在沙發上,晃起腳。

滿腦子都是決定結婚前,我問周樂妍要是我一輩子成不了她那樣成功的女商人怎麼辦。

周樂妍抱著我的腰,滿眼都是笑意:“別怕嘛,我的就是你的。”

“你不娶我,我半夜坐起來都要哭一晚。”

她的玩笑話,瞬間緩解了我的焦慮。

而現在,在離我們第一次相遇還有三年前的今天,她說著類似的話。

門後窸窸窣窣好一陣,周樂妍突然把門推開,鄭重其事地道:“早點休息。”

我晃盪著的動作一頓,而後又笑彎了眼。

這是在回應我那句“躲門後”嗎?

6.

也不知道周樂妍用了甚麼辦法,做筆錄這件事算是順利過去了。

我的手機裡還留著當時被我記錄下的影片。

趁著周樂妍回來吃飯時,我開啟影片給她看。

“這個你需要嗎?”

“我本來想的是,鬧大藉助輿論來幫幫你的。但是目前的形勢,對你來說沒有利處。”

更何況,對周樂妍來說,她的養母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

周樂妍安安靜靜地聽著我講,點頭道:“你說得對。”

她扒了一大口飯,毫不猶豫地往嘴裡塞。

我無奈地敲敲桌面,示意她聽我講話。

“你再吃這麼快,我就要生氣了。”

我本來想說,再吃這麼快,下次就別吃了。

但是想想,這樣的懲罰其實很過分。

話到嘴邊就變了樣。

眼見周樂妍放緩了速度,我這才繼續道:

“如果要熬的話,得撐到你高考後。”

周樂妍之所以過得這麼悽慘,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周逾白讓她做不成任何兼職。

而沈家那邊給的錢,到了周樂妍手上完全不剩甚麼了。

兩百塊,周樂妍要過一個月。

這點錢,還不夠周逾白一頓飯的十分之一。

所以周樂妍總是格外餓。

她勉強從飯菜裡抬起頭:

“你說得對。”

我失笑:“你怎麼只會這句『你說得對』。”

周樂妍滿臉認真:

“因為你說得對。”

我趴在桌上狂笑。

笑夠了,我撐著頭看她:

“周樂妍,我炒的菜是不是很好吃?”

吃得這麼香,敢說不好吃,我就把她做成菜。

她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你說得對。”

“那你說,我是不是很好?”

周樂妍看出我的玩心大發,面上有些無奈。

“你說得對。”

我指著我自己:

“那你再看看我,是不是做你男朋友的料?”

周樂妍似乎被嗆到,她連連咳嗽。

我連忙站起來,替她拍背。

周樂妍咳得眼裡一片霧水,結結巴巴地道:“你不是說,你是我未來丈夫嗎?”

我連連地點頭,滿意地看著她:“沒錯。”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我很是不服氣:“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開始逗她:

“我要外貌有外套,要身材有身板,要學歷有日曆,你有甚麼不滿意的?”

就在我以為等不到回答的時候,她忽然道:“那你還問甚麼?”

話說得硬氣,耳尖是通紅的。

好靦腆啊。

真該死,不能親。

等我回去,我要親死周樂妍。

她年少的時候,居然可愛成這個樣子。

隨便兩句話,就臉紅得說不出話來。

周樂妍努力繃著臉,只是耳尖的顏色怎麼也遮掩不住。

她認真地打量了我一番:

“你要外貌有外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學歷有學歷。我怕你不滿意我。”

我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破例給她多盛了碗飯。

把飯端給她後,我朝她道:

“你之後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你知道嗎?你之後成為了特別了不起的人,赫赫有名的女霸總。”

“真荒謬,你居然會和我談戀愛。還總和我說害怕我不滿意,我好幾個朋友都問我是不是給你下了蠱。”

“你別不信啊,我跟你說你真的很了不起。大學就開始創業,學業成績還遙遙領先。我是你學弟,我入學的時候總從別人嘴裡聽到你。那些老師也愛拿你舉例子,說你創業一開始失敗過,但你從來不會留時間傷心,而是迅速覆盤總結原因。”

……

我越說越起勁,周樂妍一邊吃一邊聽我講。

就在停下來歇口氣的空當,她倒了杯水給我:

“渴不渴?”

我有些挫敗:“你不相信嗎?都沒有問題要問問我。”

周樂妍看著我,帶著些寵溺意味的笑:“嗯,我想知道,我是創業成功了以後才遇見你的嗎?”

“那當然是啊,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你還不餓嗎?”

我扯了下她給我穿的校服褲,有點餓了。

先吃完再找她麻煩。

周樂妍只是笑著,一臉果然如此。

最後我都沒能找她的麻煩,因為她吃完飯乖乖洗碗去了。

洗完碗,就開始做題。

我只好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害怕她問我題,我早忘光了。

7.

在我的照顧下——勉強說是照顧吧,周樂妍的身體飛速好轉。

兩個來月的時間,她逐漸有了青春期女孩子該有的模樣。

不再慘白著一張臉,動不動就喊餓。

這段時間以來,周逾白也沒有再找過她麻煩。

只是她真的太能吃了,如果我不制止,她能吃到吐。

好像永遠感受不到飽腹的狀態。

我沒有錢,沒法帶她去看醫生,只好在手機上查查原因。

有人說,這是因為她長期捱餓所致,害怕下一次吃不到,所以能吃到的時候會拼命地塞。

我只能儘量控制她。

隨著賬戶餘額的減少,我心裡的惶恐越來越深。

我隱約預感到,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這種預感愈演愈烈。

可我還沒看到周逾白那夥人接受制裁,還沒等到周樂妍過上好日子呢。

預感強烈到我沒辦法忽視的那天,從不去接周樂妍的我,破天荒地換了衣服去接她。

說來也可憐,我完整的衣服只有那天穿過來時穿的。

這段時間,我穿的還真是周樂妍的校服。

可以說是最青春的情侶裝了。

我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周樂妍。

我慌忙地往那天待過的小巷子跑,又是同樣的地點、同樣的面孔、同樣的場景。

我心跳如鼓。

周樂妍一眼就注意到我了,她朝我安撫性地笑笑。

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又浮現出傷痕來。

我正準備故技重施報警的時候,前方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周逾白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你這麼救她,該不會是因為我這個妹妹……”

她止住,眼神曖昧又噁心。

“她是有多厲害讓你這麼念念不忘,你看看我怎麼樣?”

周圍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笑。

一直沉默著的周樂妍猛地把她掀翻在地,揮著拳頭,毫不留情。

幾乎成了周樂妍壓著周逾白單方面的毆打。

周樂妍發了狠般,周圍的人竟沒一個敢上前去攔。

“周逾白,你說這種話,是真不怕我告訴你爸嗎?”

“我們可是親戚啊,過年我還見過你。”

原本尖叫著的周逾白臉色呆滯了一瞬。

我和周樂妍對視一眼,她飛快地起身。

我衝上去狠狠踹了周逾白一腳。

轉身拉著她狂奔。

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和周樂妍的呼吸聲。

“跟我走吧。”

我拉著她的手,心裡有個念頭猶猶豫豫地破土而出,我不合時宜地道:

“周樂妍,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

和她戀愛的時候,我就好希望和她做點青春意氣的事情。

倒不是說要多叛道離經,只是我偶爾會不自信,希望透過這種特殊性去驗證她的愛。

我和她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錯過的歲月光陰,還有金錢和權利築起的高樓。

但周樂妍這樣的人,就該一條大道往下走,不應該因我有任何的差錯。

所以我從沒表露過。

現在,卻也陰差陽錯地達成了。

我和青澀版的周樂妍,奔逃在春日的街頭。

世界的喧囂都在身後。

8.

“別說這種話。”

周樂妍呼吸沉重,把我往拐角處推。

“不要私奔,你值得最好最好的。”

她忽然衝我笑,比春日裡開的花還要更盛一分:“你真的是我未來的丈夫嗎?”

周樂妍總是這樣問,我從不遲疑。

“真的,和我的真心一樣真。”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迴避,她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看起來有些高興:“那你,說你愛我,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看著她笑,語氣堅定:

“我愛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周樂妍真的好高興,我覺得她的眼睛都在發亮。

她又問:

“我和你,就是在那個不是很近,但並不遙遠的未來相遇的嗎?”

我點頭。

周樂妍上前兩步,往我的懷裡撲,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想要低頭看看她怎麼了,她卻始終不肯抬起頭。

我被迫聽著她逐漸哽咽的聲音。

感受著懷中人的不安。

“那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你不會無家可歸的,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家的。”

“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她放開我,後退兩步。

我有好多問題想問她。

但她沒有給我這個機會,溫柔地朝我笑笑:“回家吧,我等你。”

眼前的景象如流沙般顛倒。

世界模糊下去。

世界清晰起來。

我還在家裡——我和周樂妍的那個家。

我還沒緩過神來,突然聽見周樂妍崩潰大哭的聲音。

我把她抱到懷裡,小心地撫慰著。

“做噩夢了?”

我揉揉她的頭,把她扣在我懷裡:“別怕別怕,我在呢。”

她哭了好一陣,哽咽著告訴我:“我夢到了我高中的時候,你為甚麼那麼好?”

“你太好了,我捨不得放你走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把你留下來,你只會吃苦的。”

“我捨不得你吃苦。”

我的身體明顯僵住,她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一眼:

“你是不是回去了?”

我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隻手抽了紙巾替她擦眼淚。

別人眼裡她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只有我知道,她其實也脆弱。

我心疼得揉揉她的眼。

她忽然抓著我的手,輕輕地笑起來:

“你想起來了?”

“別心疼我,我有你,你對我好。”

“命運對我還真是眷顧。”

她的神色格外柔和,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我那時候想如果有神,就該來救救我了。”

“然後,你就來了。”

混亂的記憶在我的腦海裡,逐漸連成了一條線。

“所以,一直抓緊時間創業,是為了我嗎?”

她滿眼希冀地看著我。

笑意越發地深。

“對,你說創業成功之後我們才相遇。我很想見你。”

“所以不敢鬆懈。”

難怪所有傳說的版本里,周樂妍都在為了成功不要命般地嘗試。

我心疼地撫上她的臉:“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那樣的過去。如果是我,我會怨恨全世界。”

周樂妍深深地看我一眼,含笑道:“被你那樣愛過的我,還怎麼怨恨這個世界。”

“我感謝命運的眷顧都來不及。”

她說著,把自己深深地埋到我懷裡。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問她:“還不睡嗎?”

“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我怕你起不來。”

她立刻從我身上跳下來:“睡。”

“明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快幫我看看,我眼睛哭腫了沒?”

“沒有,漂亮著呢。”

她哼一聲,準備去睡覺時,又想起甚麼,爬起來狠狠親了我一頓。

這能忍?

她得意洋洋的語氣:

“誰讓你那個時候天天逗我。”

我看著她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光彩,有些無奈。

算了。

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

番外

1.

周樂妍不信神佛。

如果有神佛,那為甚麼不救救她?

她明明,已經被逼到絕路了。

周樂妍摸著口袋裡的刀具,神色懨懨地盯著周逾白的脖子,只要一刀下去,就都可以結束了。

這爛泥一樣的人生,本就不值得她留戀。

她在心裡默唸著:

如果真有神佛,就來救救她吧。

可睜開眼,周圍只有那群人不懷好意地笑。

周樂妍的手深入褲子口袋,摸到刀具。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路的盡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男聲。

神明一樣天降。

2.

周樂妍本不應該相信任何人的。

但是“天降神明”的這個濾鏡,讓她乖乖地跟著他走了。

他總是笑著看她,眼睛裡都是愛意。

告訴她說:“我是你未來的愛人。”

周樂妍想笑,還是忍住了。

她這樣的人, 活下去都成問題,哪裡來的未來。

只好佯裝好奇地問她:“是在多遠的未來?”

少年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騙人的慣用手法, 誰會相信呢?

她這樣想。

3.

可是周樂妍忍不住想, 神會偏愛甚麼樣的人呢?

但千想萬想,也不是她這樣心裡只有怨恨的人。

所以她偽裝。

把所有的利刺都收斂起來,如同書裡寫的那樣, 只感恩不怨恨。

可是他說,你是可以怨的。

那一刻,被很多很多恨包裹的她, 突然就不怨了。

甚麼都沒有的她,好想好想留住他。

他是因她而來的,她不鬆口,他哪裡也去不了。

4.

“周樂妍, 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

因她而狼狽逃跑的時候, 他居然還是笑著的。

恰好是春日, 街角有些人家養的花已經開了。

她忽然想起,學校裡戀愛的女孩子, 對戀人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比這些花明媚多了。

她默唸著他的名字, 羨知羨知。

一聽就是被父母期待著出生的小孩,不是她這樣的雜草。

她希望他得到最好的,永遠高高興興的模樣, 她喜歡看他笑。

“不要私奔, 你值得最好最好的。”

她要放他走, 她要在那個不確定的未來,等一個確定的他。

她會一直等, 不論他來或不來。

其實她想說:“沈羨知,帶我走吧。”

但她說不出口。

她太不起眼了。

5.

除了她, 沒有人記得他來過。

他就像一陣路過的風,把她吹過,毫無蹤跡。

但是為了那個不確定的未來裡, 確定的他, 周樂妍願意竭盡全力。

在這個過程中,她展示出了驚人的毅力和極其強悍的天賦。

周樂妍花了不少時間, 才得到周逾白那夥人的罪證。

她們背地裡幹了不少違法亂紀的事情, 面對的是刑期不等的審判。

周樂妍發狠地努力, 哪怕考出了全省第一的高考成績,依舊是絲毫不敢鬆懈,馬不停蹄地著手創業。

她從不給自己鬆懈和難過的機會,她只知道, 她好想他, 好想見他。

而他,在那個她創業成功的未來裡。

開學季。

無數的面孔裡, 周樂妍一眼就看見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

沒有甚麼是可以確定的,但是她確定, 那是她的愛人。

那一定是。

6.

周樂妍無數次地和丈夫感嘆, 命運真是眷顧她。

但是她不知道,原本她和沈羨知的相遇,不是在她大二那年,而是在她畢業後的第二年。

只是愛的力量太強大了, 早已衝破了命運的安排。

她靠著自己的努力硬生生把這個時間點推前了四年。

她只以為命運眷顧。

卻不知道,命運眷顧的,從來都是生活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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