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回了女友高中時,她被打得頭破血流,抖著手去撿地上的饅頭。
我告訴她:
“我是你未來的愛人。”
她抿著毫無血色的唇:“那你,說你愛我,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1.
結婚前夕,我穿回了女友高中時。
小巷子裡,周樂妍被人掐著脖子惡狠狠地往地上撞。
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像是已經習以為常,接受這慣有的事情。
臉上一派平靜,任由鮮血在傷口處流出。
圍著的人發出陣陣鬨笑。
施暴的人,我認識。
周樂妍的繼姐周逾白。
“周姐,你看她好像一條狗啊。”
“就這點出息,以後肯定威脅不到你的。”
周逾白也只是笑,伸手抬起她的臉,逗狗般輕蔑地拍了拍:
“來,叫聲給姐姐聽聽。”
我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 110,簡單講述了事情經過和發生地點後,掐斷了電話。
那頭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後媽這個女兒,和你後媽一樣賤。”
這句話像是燙著了周樂妍的神經般,她原本死寂的神色鉅變,像只被觸怒的小獸,扭身和周逾白廝打起來。
但遠遠落了下風。
周圍的人一擁而上之際,我趕忙衝出來。
“你們在幹甚麼?”
“我已經報警了。還不走?”
我的視線刻意掃過她們校服前的校徽:“崎南一中的學生,就是這樣的?”
周逾白嗤笑:“媽的,真愛多管閒事。”
她甩開周樂妍,撂下一句狠話,帶著人呼啦啦地走了。
路過我時,還不忘掃視我一番。
我知道,她是在透過我的穿著打扮,判斷我的家庭情況。
好在,我穿過來時,身上的衣服和東西都沒有丟。
所以,周逾白才能這麼幹脆地離開。
我失神地望著周樂妍。
隔了重重歲月,我忽然來到,這段我不曾參與到的人生裡。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剛剛發生的一切,顫抖著手去撿地上的饅頭。
儘管有塑膠袋包裹在外,但袋子上的髒汙也足夠讓我皺起眉。
更何況,袋子裡頭好像也染上了些汙泥。
我走過去,蹲下身按住她的手。
周樂妍面無表情地抬起頭,指尖微微發顫。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手涼得嚇人。
身形更是單薄,臉色蒼白。
“別吃了,很髒。”
我有隨身攜帶充飢零食的習慣,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移開手,我從口袋裡翻出兩個小麵包遞給她。
周樂妍沒接,沉默地看著我。
兩個眼睛帶著空洞的詭異。
我撕開包裝,撕下來一點送進嘴裡。
“乾淨的,沒下毒。”
沒等我再伸手,周樂妍動作迅速地搶過去,往嘴裡猛塞。
幾乎沒甚麼咀嚼的動作,兩下就乾嚥了下去。
像是恢復了點力氣,周樂妍靠在牆上,復又伸手去抓地上的饅頭。
我眼疾手快地把饅頭往我身前扒拉。
周樂妍的動作落空。
這下她的眼睛裡多了點情緒,很是不解地看著我。
“髒了,不能再吃。”
周樂妍瞥我一眼:“我吃,你不吃。”
她長得不算矮,但實在太瘦,跟只發育不良的小動物一樣,對著饅頭的位置探過來。
我當即站起身來,當著她的面拎起塑膠袋的一角,正要丟到垃圾桶裡,不知道哪裡躥出來只小狗。
衝著我打轉,尾巴搖得可歡。
它毛髮乾枯,身上還有光禿的地方。
我解開塑膠袋,掰了饅頭乾淨的地方給它,塑膠袋和有汙泥的部分則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轉過身時,周樂妍滿眼都是譴責。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去醫院看看,路上我給你買吃的。”
周樂妍有很嚴重的胃病,剛和她談戀愛那會,我朋友調侃她,說這是女總裁通病。
她只是笑著搖搖頭,垂眼告誡我:“所以你得好好吃飯。”
“很疼的,你受不了。”
我那時只當是她之前飲食不規律,和她信誓旦旦地保證:
“放心吧。我好好吃飯,也會看著你讓你好好吃飯。”
高中時候的她,竟然是這麼過的嗎?
和她談論校園生活時,她總是說起大學,說起和我相遇,避而不談高中時代。
我問時,周樂妍才簡單地帶上一兩句:
“不算美好,就不多說了。”
2.
周樂妍看了我好一會。
我衝她晃了下手機:
“我有錢。”
“一個你,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剛穿過來時,我就確定了,我手機賬戶裡的那串數字還在。
雖然卡里的錢完全支出不了,但是賬戶裡那筆錢已經足夠了。
這其中還有很多筆大額轉賬來自周樂妍。
用成熟版周樂妍的錢養青澀版周樂妍,怎麼想都覺得好有趣。
見她遲遲不動作,我只好伸手去攙扶她。
“你看看你,瘦成甚麼樣了。”
輕得不得了,我輕而易舉地把她攙扶了起來。
仿若一把骨頭,身上掛了張人皮。
周樂妍藉著我的力道站起來,沒說甚麼,只乖乖垂著頭。
想來是在打量自己,是不是真的和我說的一樣。
許是常年來的飢餓和毒打,讓她的思緒變得稍顯遲鈍。
周樂妍想了會,微低著頭和我道:“還好,以前更瘦。”
語氣委屈。
我聽得心臟猛縮,狠狠一酸。
就聽見周樂妍試探著開口:“我餓。”
“我們去醫院看完,想吃甚麼吃甚麼,好不好?”
我不自覺地用上了哄孩子的語氣。
“還有,你頭不疼嗎?”
周樂妍點點頭,繼而道:
“疼,更餓。”
我扶著她走出巷口打車,心裡止不住地酸澀。
我在周樂妍的身上從沒見過對命運的怨懟。
讓我誤以為,她在愛裡成長,所以不埋怨不偏激。
故而我很難想象,從這些事情裡走出來的她,怎麼還能那樣包容又溫柔。
周樂妍去檢查的時間裡,我去了最近的商場給她買衣服。
付款的時候,我瞪大了雙眼。
原本一千塊的支出,到我的手機上成了一百萬。
我懵懵地念叨出聲:
“我的手機裡有鬼。”
導購看了眼,衷心地誇讚道:“手機是很特別的款式呢,我還是第一次見。”
除了我,在旁人的眼裡,我的支出都是正常的。
我猜想是我來了這個世界後,所有消費都變比例了。
。
不久之前,我還大放厥詞,養一個周樂妍綽綽有餘。
她這三千多的醫藥費,就花了我三百多萬。
我面色略微扭曲。
周樂妍眼神微微顫動:“我不疼,不治。”
她說著,就要把檢查冊和開的藥往護士小姐姐手裡塞。
我連忙拽住她的手,拖著她往外走。
邊走邊數落她:“你幹甚麼呀?”
“生病了不看醫生,你是想成仙嗎?”
心裡暗爽。
以前周樂妍說我的,今天起我都要說回來。
被我拽著的人腳步猛地頓住。
“怎麼了?”
周樂妍聲音悶悶的:“餓。”
“現在帶你去吃飯,但是醫生說你得先從清淡易消化的吃起。”
“一次性也不能吃太多。”
周樂妍沒說話,我詫異地轉過身。
只見她低著頭,目光盯在她拎著的藥品上。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周樂妍突然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裡滿是審視的味道,她眨了一下眼:
“吃藥。”
而後,把袋子掛到了我手腕上。
?
我提起袋子,又好氣又好笑。
“有病的是你。”
周樂妍面色不改,抬手摸了下被包紮好的傷口:“我有病,我餓。”
語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險些就要順著她的話點頭說好。
“我帶你去吃飯,但是醫生說了……”我又把注意事項講了一遍。
周樂妍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半個字,等我說完,她氣狠了般瞪我一眼。
“騙子。”
許是覺得不夠震懾我,她張開嘴,露出牙:
“不給飯吃,我吃了你。”
不吃飽可能真的會影響智力,周樂妍現在真就怪傻的。
我沒忍住,掏出手機來對著她“咔嚓”連拍三張。
“沒說不給你吃,但咱得慢慢來是不是?”
“你現在這樣亂吃,胃很疼吧。”
周樂妍想了下,最後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便把我手腕上掛著的袋子取下來,自己重新拎著了。
3.
古有漂母韓信一飯千金,今由我沈羨知重新定義“一飯千金”。
這個該死的比例,周樂妍吃的不是飯,是金子。
我只給她點了兩碗粥,兩個饅頭。
周樂妍的表情那叫一個哀怨。
不過她沒明說,眼神猶猶豫豫地往外瞟。
“我說了,你得好好養養胃。”
“下次給你買。”
此言一出,周樂妍立刻收回視線,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
像只等待主人說開飯的小狗。
我伸出一隻手示意她吃飯:“吃吧。”
現場堪稱一個風捲殘雲。
我真想不明白,我遇到的那個周樂妍斯文又沉靜,和眼前這個簡直可以說毫不相干。
算算時間,我和她相遇也就是三年後。
這三年,周樂妍是遇見了甚麼天大的機遇,才能有這麼大的改變。
我收回思緒,看著周樂妍狼吞虎嚥的樣子,未免感到心疼。
到嘴的話盤旋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來日方長,下次再教她。
我抽出紙巾遞給周樂妍。
周樂妍敷衍地往嘴上一貼,丟掉了。
而後,眼巴巴地看著我,吐出兩個字:“我餓。”
我計上心頭:“你乖不乖?”
她滿臉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沒怎麼猶豫,就為了食物屈服:“乖。你說我有病我就有病,我都不反駁。”
很輕易地,我在她這張尚且青澀的臉上,看到了將來的那個她。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怕,有我陪你。”
我願意無條件相信她,而她每一次也確實都能做得很好,找到兩全之法。
現在這個少女版周樂妍也是怪會蠱人的。
乖乖巧巧的樣子,我說甚麼是甚麼。
我衝她甜甜一笑:“那乖,我們不餓,不吃了。”
“走吧。”
周樂妍秒變臉,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死氣沉沉地拿著東西,遊魂一樣蕩在我後頭。
好傢伙,平時面無表情是為了節省力氣嗎?
“你住哪?我送你回學校。”
想到今天被我撞見的場面,我立刻改口問:“室友關係怎麼樣,對你好嗎?”
周樂妍動作遲鈍地搖搖頭:“住校外,一個人。”
“沒有室友。”
她乖乖地回答,末了,掀起眼皮看我一眼:“你對我好。”
我瞬間說不出話來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周樂妍,怎麼會有這樣的過去呢?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你媽媽呢?”
周樂妍很少說起她的家庭,和我介紹時,只說父母已經離世了。
我那時滿眼心疼地看著她,反被她屈指敲了下頭。
“想甚麼呢?我沒你想的那麼慘,相反,我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
她太溫和太包容了。
理所應當地,我把她當成了一個在愛裡成長,但後來失去了這份愛的人。
被父母好好愛過,所以很少對生活產生怨恨。
但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的。
周樂妍抿唇,睫毛輕顫:
“生我的沒見過。”
沒等我繼續問,她又道:“現在的是我的養母。”
“我生母年紀小,生了我就把我丟了。我被我爸撿回去養,他死後我媽帶著我改嫁了。”
短短几句話,恐怕卻是她一生難渡的苦厄。
我有點難受。
周樂妍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忽然彎下腰。
和我視線相觸,近得快要貼到一起。
我呼吸亂了兩拍,聽見她清甜的聲音:
“哥哥,你心不心疼我?”
我快要頂不住了。
“怎麼?”我努力平穩心跳,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周樂妍笑笑,好看的眼彎起來:
“我餓。”
這兩個字就像魔咒一樣,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說甚麼就是甚麼,我說你不餓。”
她跟朵被曬乾了的花似的,蔫了吧唧。
很是不滿地“哦”了聲。
4.
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周樂妍的住處並不差,房間整潔明亮,電器設施一應俱全。
“你住這裡沒錢吃飯?”
她把藥一一取出來,認真地擺放好。
“叔叔的,不屬於我。”
似是怕我不理解,周樂妍又補充道:“周逾白的父親。”
難怪我會覺得這房子裡沒甚麼人氣,不像是有人久住的樣子。
想來應該是周樂妍只把這裡當一個落腳的地方,又或者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活。
她只需要活著就好。
我沉默得太久了。
引來周樂妍格外凝重的一眼。
“手。”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朝我伸出手。
從她這隻手上,依稀可窺見周樂妍的生活並不好過。
她的指甲修得短又圓,但我還是瞥見了她指甲裡的瘀血。
像是被人用力地碾壓過。
朝著我攤開的手心,也有突兀的傷痕。
“你的手。”見我沒有動作,周樂妍復又解釋了一遍,把我緊攥著的手揉開。
我這才發現,我無意識地掐著手心,留下了淺淺的月牙印。
我本能地抬眼,和周樂妍四目相對。
“沒事,別怕。”
她的聲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在對我說還是在對她自己說。
“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慘。”
記憶緩慢地重疊,最後定格到現在。
“還不慘嗎?”
周樂妍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一直都這麼認為,從未改變。
“我活到了今天,受到了教育,沒有人虧欠我。”
“沒有人?”我重複了這句話。
在我看來,她周圍盡是可恨的人。
她這樣的現狀,家裡長輩不可能不清楚,不過是覺得沒必要,裝聾作啞罷了。
“我雖然自出生起就被拋棄,但是我沒理由怨。我爸說我的親生母親年紀小,她沒能力也不敢承擔後果,我理解。”
“我爸把我撿回去,沒有虧待過我。我媽改嫁也帶走了我,我現在有書讀還有未來,沒甚麼慘的。”
周樂妍面色如常,平靜地講述著這一切,轉身給我倒了杯水。
“還溫著,喝吧。”
我接過玻璃杯,觸手便是溫熱的感覺。
周樂妍繼續道:“至於周逾白那群人,我不能說不怨。但是我媽已經過得很不容易了,我只能不怨。”
我仰頭喝了一口水,的確是溫的。
卻覺得目眩頭暈。
或許周樂妍並不需要我的拯救,她有她自己的天地,有她自成的規則和處事方式。
不是不懂反抗,是她比我更深地知道生活的不易,知道一個帶著孩子嫁入豪門的女人舉步維艱的局面。
她的養母沒有多不愛她,但也沒有多愛她。
但是,但是。
我愛她。
我不忍心。
“為甚麼要和我說這些?”我垂著眼,視線飄忽不定,手指無規律地按在玻璃杯壁上,又移開。
我的手機裡還存有一段影片,是那天的霸凌現場。
每個人的臉都被我錄得清清楚楚。
發出去,周逾白可能會受到懲罰,可能不會。
但周樂妍和她的養母一定會。
周樂妍避而不答,反問我:“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的視線重新落到她臉上,黑白分明的眼裡寫滿執拗和不解。
“因為我願意。”
我無意識地動了下手指,清晰地感受玻璃杯裡液體的溫熱感。
“周樂妍。”我另一隻手也搭上來,改成雙手捧著這隻玻璃杯。
衝著她歪頭笑笑,儘可能使得我的語氣像在玩笑。
“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未來的愛人哦。”
神經病,胡說八道。
我在等著這樣的回答,但是周樂妍的睫毛顫了顫,問我:
“是在多遠的未來?”
她沒按我預想的走,我一愣。
想要告訴她,就在三年後。
她大二,我大一的那一年。
但我無論怎麼努力,都發不出聲音來。
大概是這裡的某種規則,我沒辦法告訴她具體時間。
我只好說:“在不是很近,但並不遙遠的未來。”
周樂妍忽然笑起來。
這次的笑顯得很是真心實意,唇角上揚,眉眼帶笑,像是夏日裡加冰的薄荷茶,乾淨又透亮。
我始終覺得,她的人生也應該是這樣,明媚敞亮。
但是好像,她的生命裡總是在下雨。
暴雨或是連綿不絕的細雨。
5.
我在周樂妍這裡住了下來。
用了一個很蹩腳的藉口,我說我父母剛剛離異,在家鬧得厲害,我從此無家可歸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向我爸媽道歉,為了他們兒子的幸福,就先假裝離婚一下吧。
這真的是漏洞百出的一個理由。
周樂妍卻沒追問,反而改問了我的名。
“沈羨知,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羨,我知你心意的知。”
暖心教育,我時時刻刻在行動。
周樂妍若有所思:
“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叔叔阿姨肯定對你滿懷期待。”
“我爸說,我的名字是她照著醫院新生兒名字取的。她說那位叫『樂妍』的,一看就是備受家裡寵愛還不差錢的。他希望我以後也能這樣,能過得好。”
說到這裡,周樂妍的眼裡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爸書讀得不多,他覺得那就是最好的祝願了。”
“我爸死後我媽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家。她自己生著病,也沒讓我輟學,只叫我好好讀書。後來她在飯店當服務員的時候,認識了周逾白的爸爸。”
“我媽長得很漂亮,後來就和周逾白她爸結了婚。我的姓也改掉了。”
“我小時候過得還不錯的。”她停頓片刻,又道,“沒有人虧欠我。”
好像在為她的人生做註腳,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怨。
“可以怨的。”
我一邊說一邊回憶著。
“你知道嗎?我讀書的時候,評獎不公平我怨,小組作業有人划水我也怨,老師惡意低分我還怨。我工作以後,同事甩鍋給我我怨,我跟不上專案進度我也怨,我加薪加不到預期數目我還怨。”
我和周樂妍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我是個非常容易暴躁的人,一點不順心就可以讓我發瘋。
而周樂妍是那種永遠能保持住平衡,有條不紊的人。
我一度很嫉妒她。
我重新組織了下語言:
“我是說,沒必要成為大家期待的那種人。做自己就很好了。”
“你一點都不怨,我為你美好的品格鼓掌。你埋怨,我也因你的真誠坦率而歡喜。”
我並不清楚,周樂妍是真的不怨,還是說服自己不怨。
不過沒關係,我接受任何一個樣子的她。
或許我來到的目的,並不是甚麼所謂的拯救。
而是,我想告訴她,她也是被愛的。
在那個未知的將來裡,有個確定的我,一定會來到她的生命裡。
周樂妍握拳抵住唇,語氣含笑:“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她眼中有點戲謔的味道。
“你都無家可歸了,還這麼擔心我。”
啊?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解釋。
這也信啊。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早點休息吧。”
“為了抵房租,我包你的三餐,我很會做飯的。”
周樂妍看了我一眼,突然道:“那你得先去買點換洗衣服。”
我忘了,這不是我和周樂妍之後會擁有的那個家。
這裡一點我的東西都沒有。
我剛要答應下來,點開手機看了下賬戶餘額,默默地把話嚥了回去。
在這裡,我是沒辦法找工作的,我的身份資訊全部失效了。
花出去的錢成比例暴漲。
目前只能坐吃山空,活一天算一天。
讓我眼睜睜看著周樂妍捱餓,我是做不到的。但我也不能不穿衣服。
想了想,我硬著頭皮喊了聲周樂妍。
她立刻向我投來困惑的目光。
“那個——我穿你的衣服行不行?”
“小點也沒關係,我能縮骨。”
沒關係,反正這是我老婆。
丟人就丟人吧。
幾乎是瞬間,周樂妍的兩隻耳朵染上淡淡的粉。
她驚慌地看了我一眼,原本死氣沉沉的眸子瞬間有了色彩,寫滿無措。
我也不想,可是算算幾套衣服買下來,按照這個世界的比例,我估摸著要出大幾百萬。
我能待在這裡多久目前仍是個未知數,但周樂妍絕對不能不吃飯。
“內褲我當然會買,你隨便給我幾件不穿的 T 恤、花褲衩甚麼的。”
我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看著周樂妍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的樣子,我一時之間生出了逗弄她的念頭。
“對了,你有花褲衩嗎?”
想來是沒有的,成熟版周樂妍穿得規規矩矩,現在這個青澀版周樂妍襯衫也是扣到最上頭一顆。
太乖了。
周樂妍慌慌張張地衝我擺手,她的臉上泛紅:
“別這樣。”
喲。
難怪周樂妍白天一套晚上一套。
每次都把我逗得面紅耳赤,她還躲在旁邊偷笑。
原來這麼好玩。
“那你也不用管我了,反正我,從小就穿不了新衣服。”
“一穿就過敏。”
我胡說八道的本領很高,只是說多了有點良心痛。
周樂妍嘟噥一句:“我不管你了。”
轉身飛快地溜進了她的房間,只是關門前,還探出個腦袋看了眼我。
我輕嘆口氣,心裡還在想著賬戶裡的錢該怎麼花才是最優解。
好一番精打細算後,我得出結論,約莫幾個月後,我就得跟著周樂妍過上三天餓兩頓的生活。
有點煩。
我揉了把有些亂的頭髮,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就在這個時候,我猛地想起,白天時警方要我過去做筆錄,我說要先送周樂妍去醫院。
明天再說。
現在有個問題是,我沒有身份證啊。
這個筆錄,我不能去做。
不然等到登記身份資訊的時候,一查,嚯,我直接把我自己送進去了。
我煩得把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還是覺得鬱悶。
乾脆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仰天長嘯:“啊!”
原本關著的門後長出個頭,周樂妍很是為難的樣子。
“你別這樣,我不是真的不管你了。”
“給你,你別喊了。”
她從門外丟出來一袋甚麼東西,正正好掉到我跟前。
我立刻爬起來坐好,伸手去撿。
一開啟,裡面是她的 T 恤和校服褲。
門後的那個腦袋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聲音越來越低:
“我之前的衣服,買大了。給你穿。”
“我洗過了,是乾淨的。”
我一下子笑出聲:“你躲門後幹嗎?害羞嗎?”
門後忽地一靜。
好半晌後,周樂妍悶悶的聲音傳過來:
“為甚麼你這麼熟練?”
她的語氣並不高興,帶著不易察覺的醋意。
我想了想,笑道:“都是你教得好啊。”
“這都是之後的你教我的,所以我吧,一點都不害羞了。”
她沒有回答,我也不在乎,自顧自地繼續道:
“我不想去做筆錄,周樂妍你說要怎麼辦啊?”
她答得很快:
“別怕,我去就行了。”
我坐在沙發上,晃起腳。
滿腦子都是決定結婚前,我問周樂妍要是我一輩子成不了她那樣成功的女商人怎麼辦。
周樂妍抱著我的腰,滿眼都是笑意:“別怕嘛,我的就是你的。”
“你不娶我,我半夜坐起來都要哭一晚。”
她的玩笑話,瞬間緩解了我的焦慮。
而現在,在離我們第一次相遇還有三年前的今天,她說著類似的話。
門後窸窸窣窣好一陣,周樂妍突然把門推開,鄭重其事地道:“早點休息。”
我晃盪著的動作一頓,而後又笑彎了眼。
這是在回應我那句“躲門後”嗎?
6.
也不知道周樂妍用了甚麼辦法,做筆錄這件事算是順利過去了。
我的手機裡還留著當時被我記錄下的影片。
趁著周樂妍回來吃飯時,我開啟影片給她看。
“這個你需要嗎?”
“我本來想的是,鬧大藉助輿論來幫幫你的。但是目前的形勢,對你來說沒有利處。”
更何況,對周樂妍來說,她的養母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
周樂妍安安靜靜地聽著我講,點頭道:“你說得對。”
她扒了一大口飯,毫不猶豫地往嘴裡塞。
我無奈地敲敲桌面,示意她聽我講話。
“你再吃這麼快,我就要生氣了。”
我本來想說,再吃這麼快,下次就別吃了。
但是想想,這樣的懲罰其實很過分。
話到嘴邊就變了樣。
眼見周樂妍放緩了速度,我這才繼續道:
“如果要熬的話,得撐到你高考後。”
周樂妍之所以過得這麼悽慘,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周逾白讓她做不成任何兼職。
而沈家那邊給的錢,到了周樂妍手上完全不剩甚麼了。
兩百塊,周樂妍要過一個月。
這點錢,還不夠周逾白一頓飯的十分之一。
所以周樂妍總是格外餓。
她勉強從飯菜裡抬起頭:
“你說得對。”
我失笑:“你怎麼只會這句『你說得對』。”
周樂妍滿臉認真:
“因為你說得對。”
我趴在桌上狂笑。
笑夠了,我撐著頭看她:
“周樂妍,我炒的菜是不是很好吃?”
吃得這麼香,敢說不好吃,我就把她做成菜。
她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你說得對。”
“那你說,我是不是很好?”
周樂妍看出我的玩心大發,面上有些無奈。
“你說得對。”
我指著我自己:
“那你再看看我,是不是做你男朋友的料?”
周樂妍似乎被嗆到,她連連咳嗽。
我連忙站起來,替她拍背。
周樂妍咳得眼裡一片霧水,結結巴巴地道:“你不是說,你是我未來丈夫嗎?”
我連連地點頭,滿意地看著她:“沒錯。”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我很是不服氣:“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開始逗她:
“我要外貌有外套,要身材有身板,要學歷有日曆,你有甚麼不滿意的?”
就在我以為等不到回答的時候,她忽然道:“那你還問甚麼?”
話說得硬氣,耳尖是通紅的。
好靦腆啊。
真該死,不能親。
等我回去,我要親死周樂妍。
她年少的時候,居然可愛成這個樣子。
隨便兩句話,就臉紅得說不出話來。
周樂妍努力繃著臉,只是耳尖的顏色怎麼也遮掩不住。
她認真地打量了我一番:
“你要外貌有外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學歷有學歷。我怕你不滿意我。”
我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破例給她多盛了碗飯。
把飯端給她後,我朝她道:
“你之後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你知道嗎?你之後成為了特別了不起的人,赫赫有名的女霸總。”
“真荒謬,你居然會和我談戀愛。還總和我說害怕我不滿意,我好幾個朋友都問我是不是給你下了蠱。”
“你別不信啊,我跟你說你真的很了不起。大學就開始創業,學業成績還遙遙領先。我是你學弟,我入學的時候總從別人嘴裡聽到你。那些老師也愛拿你舉例子,說你創業一開始失敗過,但你從來不會留時間傷心,而是迅速覆盤總結原因。”
……
我越說越起勁,周樂妍一邊吃一邊聽我講。
就在停下來歇口氣的空當,她倒了杯水給我:
“渴不渴?”
我有些挫敗:“你不相信嗎?都沒有問題要問問我。”
周樂妍看著我,帶著些寵溺意味的笑:“嗯,我想知道,我是創業成功了以後才遇見你的嗎?”
“那當然是啊,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你還不餓嗎?”
我扯了下她給我穿的校服褲,有點餓了。
先吃完再找她麻煩。
周樂妍只是笑著,一臉果然如此。
最後我都沒能找她的麻煩,因為她吃完飯乖乖洗碗去了。
洗完碗,就開始做題。
我只好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害怕她問我題,我早忘光了。
7.
在我的照顧下——勉強說是照顧吧,周樂妍的身體飛速好轉。
兩個來月的時間,她逐漸有了青春期女孩子該有的模樣。
不再慘白著一張臉,動不動就喊餓。
這段時間以來,周逾白也沒有再找過她麻煩。
只是她真的太能吃了,如果我不制止,她能吃到吐。
好像永遠感受不到飽腹的狀態。
我沒有錢,沒法帶她去看醫生,只好在手機上查查原因。
有人說,這是因為她長期捱餓所致,害怕下一次吃不到,所以能吃到的時候會拼命地塞。
我只能儘量控制她。
隨著賬戶餘額的減少,我心裡的惶恐越來越深。
我隱約預感到,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這種預感愈演愈烈。
可我還沒看到周逾白那夥人接受制裁,還沒等到周樂妍過上好日子呢。
預感強烈到我沒辦法忽視的那天,從不去接周樂妍的我,破天荒地換了衣服去接她。
說來也可憐,我完整的衣服只有那天穿過來時穿的。
這段時間,我穿的還真是周樂妍的校服。
可以說是最青春的情侶裝了。
我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周樂妍。
我慌忙地往那天待過的小巷子跑,又是同樣的地點、同樣的面孔、同樣的場景。
我心跳如鼓。
周樂妍一眼就注意到我了,她朝我安撫性地笑笑。
好不容易養好的身體,又浮現出傷痕來。
我正準備故技重施報警的時候,前方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周逾白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你這麼救她,該不會是因為我這個妹妹……”
她止住,眼神曖昧又噁心。
“她是有多厲害讓你這麼念念不忘,你看看我怎麼樣?”
周圍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笑。
一直沉默著的周樂妍猛地把她掀翻在地,揮著拳頭,毫不留情。
幾乎成了周樂妍壓著周逾白單方面的毆打。
周樂妍發了狠般,周圍的人竟沒一個敢上前去攔。
“周逾白,你說這種話,是真不怕我告訴你爸嗎?”
“我們可是親戚啊,過年我還見過你。”
原本尖叫著的周逾白臉色呆滯了一瞬。
我和周樂妍對視一眼,她飛快地起身。
我衝上去狠狠踹了周逾白一腳。
轉身拉著她狂奔。
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和周樂妍的呼吸聲。
“跟我走吧。”
我拉著她的手,心裡有個念頭猶猶豫豫地破土而出,我不合時宜地道:
“周樂妍,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
和她戀愛的時候,我就好希望和她做點青春意氣的事情。
倒不是說要多叛道離經,只是我偶爾會不自信,希望透過這種特殊性去驗證她的愛。
我和她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錯過的歲月光陰,還有金錢和權利築起的高樓。
但周樂妍這樣的人,就該一條大道往下走,不應該因我有任何的差錯。
所以我從沒表露過。
現在,卻也陰差陽錯地達成了。
我和青澀版的周樂妍,奔逃在春日的街頭。
世界的喧囂都在身後。
8.
“別說這種話。”
周樂妍呼吸沉重,把我往拐角處推。
“不要私奔,你值得最好最好的。”
她忽然衝我笑,比春日裡開的花還要更盛一分:“你真的是我未來的丈夫嗎?”
周樂妍總是這樣問,我從不遲疑。
“真的,和我的真心一樣真。”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迴避,她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看起來有些高興:“那你,說你愛我,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看著她笑,語氣堅定:
“我愛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周樂妍真的好高興,我覺得她的眼睛都在發亮。
她又問:
“我和你,就是在那個不是很近,但並不遙遠的未來相遇的嗎?”
我點頭。
周樂妍上前兩步,往我的懷裡撲,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想要低頭看看她怎麼了,她卻始終不肯抬起頭。
我被迫聽著她逐漸哽咽的聲音。
感受著懷中人的不安。
“那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你不會無家可歸的,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家的。”
“我等你,你一定要來。”
她放開我,後退兩步。
我有好多問題想問她。
但她沒有給我這個機會,溫柔地朝我笑笑:“回家吧,我等你。”
眼前的景象如流沙般顛倒。
世界模糊下去。
世界清晰起來。
我還在家裡——我和周樂妍的那個家。
我還沒緩過神來,突然聽見周樂妍崩潰大哭的聲音。
我把她抱到懷裡,小心地撫慰著。
“做噩夢了?”
我揉揉她的頭,把她扣在我懷裡:“別怕別怕,我在呢。”
她哭了好一陣,哽咽著告訴我:“我夢到了我高中的時候,你為甚麼那麼好?”
“你太好了,我捨不得放你走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把你留下來,你只會吃苦的。”
“我捨不得你吃苦。”
我的身體明顯僵住,她淚眼汪汪地抬頭看我一眼:
“你是不是回去了?”
我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隻手抽了紙巾替她擦眼淚。
別人眼裡她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只有我知道,她其實也脆弱。
我心疼得揉揉她的眼。
她忽然抓著我的手,輕輕地笑起來:
“你想起來了?”
“別心疼我,我有你,你對我好。”
“命運對我還真是眷顧。”
她的神色格外柔和,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我那時候想如果有神,就該來救救我了。”
“然後,你就來了。”
混亂的記憶在我的腦海裡,逐漸連成了一條線。
“所以,一直抓緊時間創業,是為了我嗎?”
她滿眼希冀地看著我。
笑意越發地深。
“對,你說創業成功之後我們才相遇。我很想見你。”
“所以不敢鬆懈。”
難怪所有傳說的版本里,周樂妍都在為了成功不要命般地嘗試。
我心疼地撫上她的臉:“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那樣的過去。如果是我,我會怨恨全世界。”
周樂妍深深地看我一眼,含笑道:“被你那樣愛過的我,還怎麼怨恨這個世界。”
“我感謝命運的眷顧都來不及。”
她說著,把自己深深地埋到我懷裡。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問她:“還不睡嗎?”
“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我怕你起不來。”
她立刻從我身上跳下來:“睡。”
“明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快幫我看看,我眼睛哭腫了沒?”
“沒有,漂亮著呢。”
她哼一聲,準備去睡覺時,又想起甚麼,爬起來狠狠親了我一頓。
這能忍?
她得意洋洋的語氣:
“誰讓你那個時候天天逗我。”
我看著她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光彩,有些無奈。
算了。
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
番外
1.
周樂妍不信神佛。
如果有神佛,那為甚麼不救救她?
她明明,已經被逼到絕路了。
周樂妍摸著口袋裡的刀具,神色懨懨地盯著周逾白的脖子,只要一刀下去,就都可以結束了。
這爛泥一樣的人生,本就不值得她留戀。
她在心裡默唸著:
如果真有神佛,就來救救她吧。
可睜開眼,周圍只有那群人不懷好意地笑。
周樂妍的手深入褲子口袋,摸到刀具。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路的盡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男聲。
神明一樣天降。
2.
周樂妍本不應該相信任何人的。
但是“天降神明”的這個濾鏡,讓她乖乖地跟著他走了。
他總是笑著看她,眼睛裡都是愛意。
告訴她說:“我是你未來的愛人。”
周樂妍想笑,還是忍住了。
她這樣的人, 活下去都成問題,哪裡來的未來。
只好佯裝好奇地問她:“是在多遠的未來?”
少年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騙人的慣用手法, 誰會相信呢?
她這樣想。
3.
可是周樂妍忍不住想, 神會偏愛甚麼樣的人呢?
但千想萬想,也不是她這樣心裡只有怨恨的人。
所以她偽裝。
把所有的利刺都收斂起來,如同書裡寫的那樣, 只感恩不怨恨。
可是他說,你是可以怨的。
那一刻,被很多很多恨包裹的她, 突然就不怨了。
甚麼都沒有的她,好想好想留住他。
他是因她而來的,她不鬆口,他哪裡也去不了。
4.
“周樂妍, 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
因她而狼狽逃跑的時候, 他居然還是笑著的。
恰好是春日, 街角有些人家養的花已經開了。
她忽然想起,學校裡戀愛的女孩子, 對戀人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比這些花明媚多了。
她默唸著他的名字, 羨知羨知。
一聽就是被父母期待著出生的小孩,不是她這樣的雜草。
她希望他得到最好的,永遠高高興興的模樣, 她喜歡看他笑。
“不要私奔, 你值得最好最好的。”
她要放他走, 她要在那個不確定的未來,等一個確定的他。
她會一直等, 不論他來或不來。
其實她想說:“沈羨知,帶我走吧。”
但她說不出口。
她太不起眼了。
5.
除了她, 沒有人記得他來過。
他就像一陣路過的風,把她吹過,毫無蹤跡。
但是為了那個不確定的未來裡, 確定的他, 周樂妍願意竭盡全力。
在這個過程中,她展示出了驚人的毅力和極其強悍的天賦。
周樂妍花了不少時間, 才得到周逾白那夥人的罪證。
她們背地裡幹了不少違法亂紀的事情, 面對的是刑期不等的審判。
周樂妍發狠地努力, 哪怕考出了全省第一的高考成績,依舊是絲毫不敢鬆懈,馬不停蹄地著手創業。
她從不給自己鬆懈和難過的機會,她只知道, 她好想他, 好想見他。
而他,在那個她創業成功的未來裡。
開學季。
無數的面孔裡, 周樂妍一眼就看見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
沒有甚麼是可以確定的,但是她確定, 那是她的愛人。
那一定是。
6.
周樂妍無數次地和丈夫感嘆, 命運真是眷顧她。
但是她不知道,原本她和沈羨知的相遇,不是在她大二那年,而是在她畢業後的第二年。
只是愛的力量太強大了, 早已衝破了命運的安排。
她靠著自己的努力硬生生把這個時間點推前了四年。
她只以為命運眷顧。
卻不知道,命運眷顧的,從來都是生活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