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蛇尾纏上我,粗長的蛇尾緊緊鎖住我的脖頸,令我呼吸阻斷,窒息感強烈。
“別以為你是我的丈夫,我就捨不得殺你!”
無情冷血的蛇類!
我停止掙扎,索性擺爛:“你殺吧!你把我絞死算了!”
白蛇不再言語,沉默幾秒後,撤開蛇尾,轉頭生悶氣去了。
我對著它的背影不屑一顧,蠢蛇!
1、
我爺爺是個神運算元,在我五歲那年,算出我是個短命鬼。
他為了讓我活得久點,帶著十歲的我上山求親。
物件都物色好了。
村裡後山山頂的那顆大槐樹,足有千年。
我爺爺說:“小昊,你和槐樹定了親,就不會早夭了。”
我茫然點頭,聞著槐樹上的樹葉清香,深吸口氣。
和槐樹結婚,感覺也很不錯!
但我爺爺是個半吊子,一頓作法鬧下來,最後把自己氣哭了。
“小昊啊!爺爺對不起你!!”爺爺抱著我嚎啕大哭。
“怎麼啦?”
此時我還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只見爺爺抬手一指,掛在槐樹上足有兩米長的白蛇朝我吐著蛇信子。
“小昊,爺爺把你的婚契,上到那白蛇身上了,從此以後,你兩性命相連,可咋辦啊!!”
能咋辦?
我對上白蛇冷冰冰的眼,頓時頭皮發麻,雞皮疙瘩不斷往外冒。
蛇能活多久?
我不知道。
2、
白蛇不是普通的蛇,據她自述,她已經修煉了數不清的年數。
卻還沒修出人形。
自從與我定親後,便時時刻刻跟在我身後。
“要不是你爺爺,老孃現在早飛昇了!”
這句話我聽了七年。
我早已麻木,無所謂。
我揹著書包放學,走在無人的山路上:“我警告你,不要對我爺爺動手,否則我就自殺。”
我自殺,她就得死。
白蛇纏繞在我脖頸上,一圈圈的纏緊,又不敢勒得過緊,她警告似的在我臉頰邊吐蛇信子。
我不耐煩的拍開蛇頭:“煩不煩,別往我臉上沾口水!”
白蛇氣得要死,還是個蘿莉音:“你等著!等我找到解除婚契的辦法,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家裡人吞了!”
我翻白眼,不屑道:“認命吧,小白,我爺爺的術法很厲害的。”
話雖如此。
我和小白一樣,希望能解開婚契。
3、
有小白的存在,導致我一直沒有朋友,上下學都得躲著旁人。
因為她總跟著我。
美其名曰,怕我死了帶上她。
可明年我就得上大學了。
我要離開小山村,我想離開小山村。
白蛇哪也不能去,她在此修煉,就得一直在這兒,否則就會失去修為,變成一條普通的白蛇。
毒性還不強。
死得很快的。
“小白,我明年想出去,想去大城市,看高樓和摩天輪,在電視裡見過的那種。”我對著肩頭的白蛇說。
“不可以去!你去了我怎麼辦!我等死嗎?!”蘿莉音的白蛇罵罵咧咧。
“爺爺說,就算婚契不解除,我也可以離開村裡的。”
只有你不可以離開而已。
“不準去!你去了,我就勒死你!”
蛇身纏在我脖頸上,慢慢收緊。
她做著無用的威脅。
我抿唇,拉著書包帶子慢悠悠往前走:“你勒死我吧,我總要出去的,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山村裡。”
片刻後,小白纏著我的動作漸漸放鬆,轉而在我身上游來游去,纏著大腿,腰間,手臂和脖頸,一圈一圈,慢慢地繞。
她默然不語,婚契讓我感覺到她的情緒。
她在難過。
4、
她是因為自己生死迷茫而難過,
不是因為我要走而捨不得。
“你別走,我每天都去山裡給你找蛇果,你最喜歡吃的。”白蛇纏在我腰上,和我一起躺在床上。
我閉眼:“我不吃蛇果了。”
“野雞、山梨、野兔、竹鼠……都不吃了嗎?”小白說。
我嘴裡口水分泌:“這些我還是想吃的。”
白蛇的頭蹭著我的臉頰輕輕貼貼:“我都給你找來,你別走。”
“不行,我要去讀大學的。”
我盯著小白耍賴:“就算我要走,你也得給我找好吃的,我可是你丈夫!”
白蛇蛇身鬆開我的身體,自己躺到了床的另一邊,氣呼呼道:“我沒你這麼無情的丈夫!”
無情嗎?
我想。
我確實挺無情的。
我說了要走,就肯定要走。
5、
離開山村前,我本想著日後每月回來。
後來,我就想再也不回來了。
因為爺爺死了。
猝死的,不是白蛇殺掉的。
爺爺走得很急,來不及給我留遺言,他抓著我的手在地上瞪著眼睛抖啊抖:“小昊、小昊……”
我學著書裡的給他做心肺復甦,可無濟於事。
我求小白:“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修煉了很多年嗎?把我爺爺救回來好不好,你會術法的!”
爺爺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的父母早亡,他們不是好東西,虐待我,毆打我,是爺爺把我帶到身邊養了十二年。
小白纏著我,在我肩頭說對不起。
我決定出去後就再也不回來,小白是故意的,她見死不救。
她曾和我說過,以她的修為和術法,想要拯救一個凡人,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她還是記恨爺爺,記恨我,不該把婚契結到她身上。
所以我毫不留戀的走了。
6、
我在城市裡讀書,做兼職,忙的暈頭轉向。
偶爾有空閒時,就會想爺爺和……小白。
小白應該還在山林穿梭,她最喜歡纏在樹上睡覺,一睡就能睡許久,還特別愛吃,找雞兔的速度很快。
我認為,小白一直修煉不成功,大可能是因為太愛吃肉,殺孽太重。
也不知道她現在多長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出租屋的天花板。
從我離開山村到畢業,已經過去四年,我二十一歲了。
四年,之前小白是兩米四的長度,現在以後三米多了吧?
扣扣--
房門被敲響。
大概是房東,今天是交租的日子。
我忙下床:“來了來了,您稍等。房租我給您打卡里吧,還麻煩您跑一趟。”
話音落地的瞬間,房門被我開啟。
不是房東。
是一個黑髮墨瞳蘿莉,身姿窈窕,面容白皙,五官清秀,青澀的蘿莉感很清純可愛。
她穿著白色裙子,抬頭看我的眼神有些冷。
“吳昊。”她唇瓣輕啟,眼中滾動恨意,是熟悉的蘿莉聲。
“小白?”我懵了。
下一秒,冰冷的手狠狠掐到我脖頸上,憤然收緊!
7、
小白掐得用力,冰涼的手卡在我脖頸上,令我窒息。
就在我翻白眼,以為要見閻王時,她又鬆手了。
“吳昊,我真想掐死你算了!”少女模樣的小白眼眶紅了,氣得瞪我好一會。
我捂著脖子在門口咳嗽,她毫不客氣的往房間裡走,大大方方坐在床邊。
我緩過勁,關門進房。
從前在我耳邊叭叭個不停的小白蛇,此刻成了模樣清純可愛的蘿莉,眼睛還直勾勾瞪著我,無聲控訴。
我咳嗽兩聲:“咳咳,你真是小白?”
蘿莉小白語氣極差:“不然呢!除了我還有別的女人會來找你?!”
“沒有沒有!”
我忙擺手,盯著小白看了會,酸澀的眼淚往外湧。
從出生到現在,與我有深刻牽絆的除了爺爺就是小白。
爺爺離世,我怪小白不救他,離開山村四年,我其實也後悔過。
小白和我的婚契,到底是我為了長命,強行按到她身上的。
她修為大減,還得隨時關注我,怕我死了帶上她。
她恨我是應該的,救爺爺也不是他的義務。
要不是小白,我可能早死了。
“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敘舊。
小白卻瞪著我,語氣僵硬:“對不起。”
8、
“啊?你對不起甚麼?”我懵了。
“爺爺……”小白偏過頭,我看到她眼角滑下眼淚:“不是我不救,是我沒能力。”
我愣愣的說:“可你不是說,以你的修為,救一個人類輕而易舉嗎?”
“我吹牛的,你真敢信。”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確實真的信了她說的話。
小白又瞪我,恨恨道:“不光信了,還偷偷溜走,四年都不回來!”
我不知道怎麼接她的話。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怎麼過的!”
“對不起……”
我認錯,又問道:“你現在修煉成人形了,可以離開山村生活?不會影響修煉吧?”
“……嗯,我困了,我要睡覺。”
小白話音剛落,就躺床上,閉眼睡著。
秒睡!
我站在床邊,看著小白的人形,一米六的蘿莉蜷縮在我的單人床上,蒼白的臉,泛紅的眼眶,眉頭緊皺著睡覺。
白色裙子,運動鞋,穿著破舊,略髒,有股子味道,估計是在哪撿來的。
小白哭了,她也想爺爺。
爺爺在世時,經常牽著我上山,抱著團成一團的小白,在山頂看日出。
天冷了,他就給小白織毛衣,套在碩長的蛇身上。
小白冬眠時,還會燒炕,讓她睡得暖和些。
小白最喜歡纏著爺爺要白斬雞,明明是條蛇,卻喜歡吃熟雞,還特別喜歡加醋,瘋狂加!
我想著想著,眼淚掉下來,小心翼翼坐到床邊,貼著小白慢慢躺下。
修成人形,她的身體也是冷的。
即便如此,卻依舊熟悉。
我們在一起睡了很多年了,我貼著她感到安心。
剛閉眼,手機鈴聲就響起。
我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女聲低沉:“阿昊,解除婚契的方法找到了。”
9、
“只要對方願意為了你,自願在陣法中獻出生命,就可以解除婚契。”
“這是唯一的辦法。”
電話那頭的術法師說。
術法師是我在網上找的,有些真功夫。
是個美女,還對我有點意思。
“這個可能不行。”我看了眼睡得正沉的小白。
小白不會為了我獻出生命,我也不想她死。
“我有辦法讓她主動為你去死。”電話那頭的聲音過於冷漠。
“不用了,謝謝你。”
“你是覺得我做不到,還是捨不得那條白蛇去死?”
當然是捨不得小白。
羅露又道:“我之前和你說過,你和那條白蛇婚契是強行結上的,你的命格太差,她壓不住,最多還有一年,你們就會因為婚契同時喪命。”
我沉默,不想承認羅露說的是真的。
可她是個不錯的術法師,不會騙我。
我從前總想逃避現實,所以把羅露說過的話拋之腦後,不願去想。
現在。
小白睡在我身旁,她很累,從山村到這裡,趕了很久的路來找我。
因為怕我拖累致死。
我握緊手機:“要是我自願為小白獻出生命,解除婚契,她就不會死對不對?”
羅露生氣了,她怒吼:“你在想甚麼?!你想要那條蛇活著,自己去死?!”
我垂著頭,壓低聲音:“是我欠她的,我本來…活不到現在的。”
10、
小白睡了一天一夜。
我去外面買了些女生的衣服,又給她準備了生活用品。
她現在是人了,得像個人一樣活著。
“我不想穿衣服,不舒服。”小白皺眉,白皙的臉上露出不耐煩,把白裙子往床邊丟。
“不穿衣服不準出門,再說,你來的時候好好的,現在怎麼就不願意穿了!”
我不慣著她。
小白哼聲不情不願:“要不是下山的時候碰到個小姑娘,把她嚇哭了,我才不穿!”
我愣住,問:“把人嚇哭了,那你道歉了嗎?”
“我說了對不起,她跑了。”
小白一身髒兮兮,在我床上滾來滾去,耍賴不高興:“當人太麻煩,穿衣服穿鞋子,兩條腿走得好慢,我走了好久好久,得有半年才走過來!”
“你……走路過來的?走了半年?”
“對啊,我只能靠婚契知道你的大概方向,又不知道是哪裡,叫甚麼地方。有人類想幫我,幫不了,他們就想把我送甚麼警局,我跑了。”
“你、你不會變成蛇趕路嗎?”
我又急又心疼,半年,小白在山上從未下來過,外面的世界與山中相差太大。
她磕磕絆絆這麼久才找到我。
小白彆扭的偏過頭,悶聲道:“變成蛇會被人類抓走,剝皮吃掉。”
我心裡一咯噔,小聲問:“你被抓走過?”
奇異的靜默後。
小白盤腿坐起來,怨憤的看我:“都怪你!跑這麼遠,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我低頭認慫,不好意思的賣笑。
“對對對,都怪我,白蛇大人別生氣了。”
“我要吃白斬雞!”
“好好好,馬上給您安排,您先去洗個澡怎麼樣?”
她身上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在我的幾番催促哄勸下,小白終於願意去洗澡,我教她用了洗浴器,在外面靜靜等待。
半個小時後。
小白開門出來,皺眉叫我:“吳昊,我身上好多水,怎麼辦?”
我本想回避,聽著她叫我下意識回頭。
然後就懵了。
視線如被電觸般,猛然收回。
羞得我臉紅到耳朵根都紅了。
“把衣服穿上!!”我高聲怒吼。
11、
“我不穿。”小白大步走近,任性道。
我坐在床上回身轉頭,不好意思再看。
怪我太窮,租的房子是個簡單的單間和小浴室,想回避都沒地方躲。
“你先把我給你買的新衣服穿上,待會咱們出去吃頓好的,我帶你出去玩。”
小白不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為甚麼不看我?”
“你現在沒穿衣服。”
“我以前從來不穿衣服,我不穿衣服跟你睡覺都沒關係,你夏天還喜歡抱著我睡覺,說我冰冰的很舒服,現在連看都不敢看,果然是感情淡了,吳昊,你這個無情的男人!”
我忍無可忍:“你那時候是條蛇!”
“蛇怎麼了?我不是蛇你就不喜歡了?”
“你給我閉嘴!把衣服穿上!”
我揹著身子吼她。
小白話特別多,說起來就沒個完,還特別喜歡和人站反方向。
簡而言之,就是網路上特別流行的槓精性格。
小白悉悉索索的把衣服穿上,我鬆口氣。
她喜歡白色。
選了一套白色裙子和白色短靴,把黑色裙子丟到一邊,皺眉嫌棄:“我不喜歡這套衣服。”
“不喜歡也得穿,我沒錢給你買新的。”
“我有錢。”
“你哪來的錢?”
小白抬起下巴,自傲道:“賺的。”
12、
不論我怎麼盤問,小白都不告訴我,她是怎麼賺錢的。
只是每日早出晚歸,回來後便丟給我兩張紅鈔票,表情特別傲嬌。
臉上就寫著一句話:看,姐能賺錢,牛不牛?
我把她賺的錢好好收著。
等我以後死了,小白要是想在城市裡生活,得花很多錢的。
不過,一個月後我就知道小白在哪賺錢了。
動物園裡。
公司團建,讓作為員工的我們去新的動物展轉轉。
轉著轉著,我就碰到熟人了。
哦不,熟蛇。
三米長的白蛇蜷縮著盤在玻璃展櫃裡,三角形的頭看上去毒性很強,黑眼睛十分精明有神,它慵懶的在展櫃裡待著。
我看了眼展櫃外面的介紹紙條,沒有介紹品種,只有兩個字:【白蛇】
小白是獨一無二的。
她沒有品種。
“小白?”我隔著玻璃叫她。
白蛇偏頭,看到我,立刻把頭往身體裡藏,裝作不認識我。
我笑起來,小白的模樣,化成灰我都認識。
沒過多會,白蛇的頭又抬起來,蛇身慢悠悠的移過來。
我伸手,手指隔著玻璃觸碰白色的蛇頭,笑著和她說話:“原來是在這裡賺錢呢,兩百一天,挺不錯。”
白蛇頭輕輕在玻璃上撞了撞,她有些不滿。
我挑眉,知道她想往我身上纏,被攔住了不高興。
小白最喜歡纏在我身上,游來游去。
“媽咪,這條蛇好大!有點嚇人!”
“哇,好酷的白蛇!”
小孩們湊上來,我準備讓開位置,讓他們盡情的看。
步子還沒抬起來,身旁就多了個女人,大大咧咧地挽住我的手,低頭湊到玻璃展櫃前,問我:“阿昊?你喜歡蛇啊?”
我看了眼身旁的同事,不太舒適的想躲開。
霎時——
只見玻璃展櫃裡的白蛇,猛然立起三分之一的身體,張大嘴露出尖銳毒牙,兇狠畢現!
嘶——
它張嘴狠狠撞在玻璃上。
朝著我身旁同事的方向!
玻璃展櫃被撞出蜘蛛網狀缺口,慢慢裂開……
13、
“那個女人是誰?你是不是喜歡她?!”小白在房間裡,沒完沒了的問。
我坐在自己搭建的簡易小灶前,用小電鍋抄白菜。
“你說話。吳昊!”
“你喜歡她對不對?!”
我默默把白菜裝盤,無奈道:“都說了是同事,不喜歡她,你還要我說幾遍?”
小白不依不饒拉著我,抓著我的臉頰強迫我低頭。
她神情嚴肅,眼瞳黑得深不見底:“你說謊,你心虛,你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快要不耐煩,盯著他的眼睛:“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喜歡她。”
幾秒鐘後。
小白松開我,冷冷的哼一聲:“行,我相信你。”
我遞給她筷子:“別鬧了,吃飯了。”
“我不吃白菜,我要吃白斬雞。”
“太晚了,明天再做。”
小白撞破玻璃,把動物會展中心裡的遊客嚇得到處亂竄,還把好多人嚇哭,她老闆是個術法師,本想請小白給他賺錢,結果鬧了一遭,門票全退,今天賠本沒賺錢。
那小老頭把小白和我念了許久,並告訴小白,以後不要再來。
我們晚點九點,才一人一蛇回家。
小白坐在桌子前,恨恨道:“都怪那個女人,我遲早把她吃了。”
“不準吃人!”
我說完,低頭默默吃飯,隨後心思活躍的想了想。
小白的反應,像是在吃醋。
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感情似乎一直都是親人的情感,現在……
我猶豫著,抬眼看小白:“小白……你是不是喜歡我?”
小白放下筷子,歪頭看我,呆滯的模樣,似乎在想喜歡是甚麼意思。
緊接著,她站起來,哼聲道:“我才不喜歡你!要不是你,我早就飛昇了!等我找到解除婚契的方法,我就走了,我才不要在你身邊,我要回山上去!”
如同一盆冰水潑在我頭上。
小白不喜歡我。
對,她怎麼會喜歡把婚契綁在她身上的人呢?
是我喜歡她。
我低頭,是我喜歡她。
見我不說話,小白頓了頓:“我們甚麼時候回山上?”
“再等一個月吧。”
我有私心,還想再活一個月。
一個月後她就可以回去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14、
我決心一個月後去死。
所以我辭職了,還剩一個月的時間,我想在這段時間裡帶小白好好玩一玩,算是彌補這麼多年,她被我當成長命藥的虧欠。
我帶著小白到處逛,密室遊戲,遊樂場,海底世界,植物園……
火鍋,沙拉,韓式料理,日式餐廳,泰餐……
能去的都去了,能吃的都吃了。
還給小白買了不少衣服。
她很開心,到處看一看瞧一瞧,嘗一嘗,摸一摸。
她像個單純的小孩子,性格純真乾淨。
我也跟著沒少玩,人間走一遭,也總算過了段多姿多彩的生活。
只是快樂的日子十分短暫,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我要去死了。
小白也玩累了,夜裡她睡在我身邊,問我:“我們甚麼時候回去?”
我問他:“城裡不好玩嗎?那麼想回山上呀?”
“好玩,但是我更喜歡在山上,沒有其他人,可以纏在你身上,還可以在樹上玩。”
城裡人太多,她不可以鬆懈的變成原型。
我還想再說,小白已經睡過去。
她睡得時間越來越久,身體越來越虛弱。
即使她不說,我也能感受到,婚契拖累得他精神不振,臉色病態蒼白。
我躺在床上,藉著窗外月光看他,輕聲道:“明天吧,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15、
我叫來羅露做陣法。
羅露百般不願,幾次三番問我是否真的想清楚了。
我點點頭。
“我想清楚了,你快點開始吧。”我深吸口氣,今天穿上了白 t 牛仔褲,這是我絕對屬於我的、最帥氣的裝扮。
我想死得帥一點。
羅露帶著我到一個偏僻的廢棄工廠。
工廠裡面灰塵四起,空空蕩蕩,她用雞血在地上畫陣,戴著眼鏡的斯文白襯衫西裝裙女孩,根本看不出她是個術法師,光看外表,只覺得是個商界精英。
羅露畫完陣,看向我:“我尊重你的意願,但你想反悔,任何時候都可以。”
我搖搖頭:“我不反悔。”
我本來就要死的,不想拖累小白也死。
也多虧小白,能讓我多活這麼久,還見識到世界上許多東西,我已經大賺特賺了。
爺爺在下面也該想我了,我該去陪他。
我站到陣法中,甚麼都清楚了,眼淚卻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小白呢?
我死了之後,小白會怎麼樣?
解除婚契後,她會不會回到山上,找一條白色的雄蛇在一起,還是努力修煉飛昇,過逍遙日子?
我捨不得小白。
可陣法開始了。
我要死了。
羅露閉眼唸咒,就在我靜靜等待意識消失時,她猛然睜眼。
“不對!”她說。
“怎麼了?”我看她,生怕有問題。
羅露皺眉,盯著我:“你身上……沒有婚契。”
我眨眨眼,還沒來得及高興。
羅露又道:“還有,你說的那條白蛇,我沒有感受到它,它已經死了!”
16、
不可能!
我方寸大亂:“小白怎麼可能死了,她還在我租的房子裡,待得好好的,這些天她也和我在一起!”
我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電話撥出去,始終沒有人接通。
我一次次的撥,小白都沒有接。
她明明已經學會接電話的!
羅露開車帶我會租的房子,神情肅然,她推了推眼鏡,腳下油門踩到底:“人和妖不一樣,人死了是有靈魂,看不見摸不著。”
“妖死了之後有靈體,看上去和活著時沒兩樣,沒有修煉出人形的,可能會變成人形,它們會留存在世上一段時間,做一些想做的事情,靈體存在的時間差不多一年左右,”
“那條蛇,來你這裡多久了?”
我耳中嗡嗡作響,下意識回答:“兩個多月。”
“才兩個月?那你怎麼和我說它狀態很不好,異常嗜睡?應該還沒進行到這一步。”
我恍然,心臟驟然緊縮:“她、她說他來找我,在路上走了半年、”
車子飛馳。
羅露低沉的聲音宣判死刑:“那就對了,它日子不多了,在過段時間,陷入真正的沉睡後,她就連靈體都沒了。”
我紅了眼眶,眼淚一滴滴往下落。
“那條白蛇,應該是用了一樣的方法,早就為你獻祭了,你不用擔心會死了。”羅露說。
那還不如我去死。
我本來就該死的。
小白騙我,她說修煉成人形了,她說她想解除婚契回山上繼續修煉。
她沒有以後了。
她騙我。
我快速回到家中,只看到一條三米多長白蛇盤在床上。
我叫她:“小白?”
小白沒有醒來,她睡得很沉。
我推了推她,她也沒有動。
羅露走進來,看了看小白,對我搖搖頭。
酸澀的眼淚湧出,我趴在床沿,抱住白蛇冰冷的身體痛哭。
17、
小白睡得太沉,羅露說她這一次醒不來,就永遠不會醒來了。
她的靈體會慢慢消逝。
我收拾好行李,打車帶著小白回了小山村,我們最開始認識的地方。
打車花費我大半積蓄,因為距離實在太遠。我帶著小白,不方便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白蛇長大了,重了很多。
我抱著沉睡的白蛇,把她的蛇身纏到自己身上,一步步上山。
山頂的千年槐樹還屹立不倒,樹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我懷著悲傷的心情坐到槐樹邊。
小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喜歡她,雖然一直不想承認,但我真的喜歡她。
小時候,小白陪著我,她總是慣著我,我說想吃雞肉,她會連夜抓野雞。我在河裡游泳,她會待在我身邊,讓我永遠不怕沉下去。
不過……
她是怕被我拖累致死吧。
可她說不喜歡我,又為甚麼要獻祭自己,解除婚契,讓我活下去呢?
我抱著白蛇,叫她的名字:“小白,小白。”
小白不動彈,不醒來。
“我們回山上了,回家了,你醒來吧。”
我貼著槐樹睡著,做了個夢。
夢裡,我作為局外人,看著多年前爺爺牽著十歲的我上山『求親』。
爺爺在畫法陣,十歲的我拿著棒棒糖,仰頭看千年槐樹。
我站在爺爺身邊,輕輕撫摸爺爺臉上的皺紋,但他感受不到。
我抬頭,看到槐樹上纏著的白蛇。
聽到他在說話。
“這小男孩要死了,他想和你定親長命,槐樹姐姐,你同意嗎?”
一道冰冷的女聲響起:“不,命數既定,不可更改。”
白蛇吐了吐蛇信子:“你不同意,那我就同意了。”
“你……”
“我不信命數,再說,白得一個丈夫有甚麼不好?”
“你喜歡他?”
“我總在山溪邊看到他,他抓魚挺厲害。”
18、
我是笑著醒來的,醒來後又抱著小白哭了好一陣。
小白還在睡。
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不知道會不會醒。
她喜歡我,喜歡我好多年,但是傲嬌不承認。
壞白蛇。
我上山給爺爺燒了不少紙錢,求他讓小白醒來,求他讓小白活下來。
天氣漸漸冷了,我坐在槐樹下,接替爺爺的活,給小白織毛衣。
蛇身長了許多,毛衣要重新織。
“天冷了,你是想睡到冬眠結束嗎?”
“爺爺說,以後你和我一起過日子,我們互相照顧,你每天睡得和豬一樣,都是我在照顧你,快醒來照顧照顧我。”
“現在村裡可以收快遞了,很方便,我可以在網上買東西,不用出門了。”
“我不想去城裡了,我們一輩子待在山上好不好?”
我得不到回答。
白蛇不醒來,它的呼吸越來越微不可見。
她要死了。
19、
雪霧最大的時候,滿山雪白,銀裝素裹。
我抱著白蛇上山了。
我艱難的,一步步徒步上山,身上纏著的白蛇輕了許多。
我又到了槐樹下,仰頭看著那棵千年槐樹。
“槐、槐樹姐姐,我知道您能聽到我說話的。”
我抱著小白,吸了吸鼻涕,眼淚往外湧:“小白要死了,你救救她好不好?用我的命,換她的命也可以。”
冷風吹來,冰冷的雪糊在我臉上。
我閉眼,臉凍得僵硬。
任憑我怎麼喊,都得不到槐樹的回答。
但我確信,槐樹能聽到。
只是她不想回答。
我抱著白蛇縮在槐樹下,小白的呼吸越來越弱,她馬上要消逝了,靈體都留不住。
我想好了。
要是她沒了,我就在這裡待著,凍死算了。
然而,懷裡的蛇沒死。
她動了動,蛇頭往我懷裡鑽。
熟悉蘿莉音響起:“你帶著我在這兒幹甚麼?我要冷死了!”
我凍得僵硬的脖頸慢慢低下去,對上白蛇墨色眼瞳,狠狠吸了下鼻涕,喜極而泣:“你醒了!”
20、
山腳下的小平房裡。
穿著黑色羽絨服的蘿莉少女在房間裡打轉,白皙清純的臉蛋上滿是不耐煩。
她轉了會,頓步,丟了張紙巾給我:“別哭了!都說了,我不會死!”
我擰鼻涕,抹眼淚,還是不信。
我怕小白騙我。
小白嘆口氣,坐在我身邊:“我現在是靈體沒錯,但我不會死,睡了這麼久是因為離開槐樹太久,身體虛弱,就睡著了,只要在它邊上多吸吸靈氣就能醒來。”
我不懂。
那些亂七八糟的講究,我都不懂。
小白又解釋道:“簡而言之呢,就是,哎、就是,我本來吧,就不是自己修煉出來的,是靠著槐樹姐姐才有了靈智,有靈智的時間也不長,也不是修煉那塊料。”
“你離開山村之後,我發現就算有婚契,你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就用肉身給你獻祭了,留下靈體也能活,沒甚麼區別。”
“額……唯一不太好的,就是真的不能修煉到飛昇了,不過,我本來也不是那塊料。”
“之前不告訴你,是我以前吹牛自己很厲害,怕你瞧不起我。”
我慢慢聽懂了一些。
又問了些話。
原來在我離開山村三年多後,有術法師,也就是辦動物會展的小老頭遠道而來見識千年槐樹。
順便告訴小白解除婚契的方法了。
小白解除婚契之後,沒了原來的肉身,不用就地修煉,還有了人形,立馬就下山找我了。
她依靠著婚契還在時的記憶,知道我的大概方向,找了很久很久。
她在出租房睡過去,也是因為沒修煉,又沒貼著槐樹吸靈力,靈力枯竭沉睡了。
幸好、幸好,我帶她回來了!
我捋清楚後,確定小白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就開始心猿意馬。
我側頭看小白:“那、那你喜歡我嗎?”
21、
小白臉蛋通紅,犟嘴不承認:“我才不喜歡你,蠢得要死,誰喜歡你?!”
我噗嗤笑出聲。
“好吧,你不喜歡我,那我去找別人結婚了,反正我現在沒有婚契限制,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
“你敢!!!”小白暴跳如雷。
我當做聽不見:“就和我的同事吧,上次你見過的,她和我年紀差不多,長得也不錯,溫柔又懂事……”
我起身往外走,故意道:“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我去找她。你在山上待著吧,反正你不能離開槐樹,離開久了就會陷入沉睡。你在這裡好好待著吧。”
“閉嘴!不準去!不可以!”
蘿莉衝上前,拉住我的手臂,仰頭憤怒的盯著我。
我勾唇淡笑,勢在必得:“那你喜歡我嗎?”
……
我說:“你不喜歡我,我可就走了,你要是喜歡我,那我也喜歡你。”
一米六的少女偏頭不敢看我,紅著臉,小聲道:“我不喜歡你,為甚麼要修煉成人形?”
“啊?”
“我說,我喜歡你!”
小白不耐煩的說,說完抓著我的手輕輕顫抖,她眼角餘光偷看我。
我低頭在她側臉輕吻:“我也喜歡你,我們好好在一起吧。”
小白紅著臉,抬頭看我:“這可是你說的!你得跟我生五個蛇蛋!”
“啊?”
我又懵了。
我站在原地,被小白抱住腰身。
她在我懷裡說話,有些得意:“你說喜歡我,不能反悔。”
番外:
1、
我和小白在山上待了一年後,我建了一個客棧。
客棧不大,四個房間。
平時我會發發朋友圈,做做廣告,山上環境不錯,挺多人都想來。
我和小白靠著客棧也能賺些生活費。
客人一來,我和小白分工明確。
我做飯,她負責到處找食材;我接待客人,她負責搞衛生。
她分工到搞衛生,是因為她非常不想與人接觸,也經常不在客棧,在山上到處遊玩。
小白勤勞肯幹,我每個月給她一千五的工資。
給得比較少,因為她自制力不行,太喜歡網路購物,買個沒完,家裡快堆不下了,亂七八糟有用沒用的東西她都買。
她還喜歡打遊戲,王者段位,國服,牛得很。
日子很平靜,直到有一天,小白見過的那位女同事來了。
那同事依舊沒有邊界感,我後悔讓她過來了。
王婉來了之後,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你突然辭職,我還以為怎麼了,去你住的地方找了好多字,你家都沒人。”
“您好好休息,我先忙了哈。”我笑著跳開話題。
“吳昊,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我?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喜歡我,但是你性格比較內向,話題還是由我來挑開吧。其實你不在的一年裡,我還是對你念念不忘……”
“不好意思,我已經結婚了。”我打斷她的話。
王婉目光下移,看向我空蕩蕩的左手:“結婚了?”
“沒買戒指,沒有結婚證而已,其他的該有的全有了。”
我微笑:“所以你可以走了嗎?”
“結婚物件是誰?剛才在門口穿著白裙的小蘿莉?你們男的就是喜歡長得矮的, 臉好的,要我說, 那些都不重要, 你看她長得跟小孩兒似的,年紀還不大吧,哪懂甚麼愛不愛, 過兩年就得和你分手……”
王婉攔在我身前,說個沒完。
我剛要罵人,突然瞪大眼睛, 驚恐的看向她身後。
王婉愣住。
我顫聲道:“你、你身後……”
王婉慢慢回頭。
一條粗長的白蛇纏在木質房樑上,蛇頭慢慢往下落,冰冷的眼眸盯著王遷,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啊!!!救命啊啊啊!!!”
令人煩躁的女人瘋狂大叫, 跑出客棧。
我表情逐漸平靜, 舉起雙手認錯:“我知道錯了, 下次再也不讓大沙比來客棧了。”
白蛇還看著我。
我又討好道:“你別聽她瞎說,你不是小孩, 你……聰明又可愛, 做啥都能做好。”
白蛇又盯了我一會,順著房梁游出去了。
我急忙叫她:“三號房間客人要走了!你記得打掃衛生!”
2、
一個月後。
我收到了小白送給我的禮物。
一枚鉑金戒指。
“你們人類就喜歡這種沒用的東西,給你。”小白看似不耐的把戒指盒丟到我手裡。
我戴上, 對著日光瞧了瞧。
很不錯。
是我喜歡的款式。
我看向她:“你的呢?”
小白從裙子的小口袋裡掏出另一個, 自己戴到左手無名指上:“真麻煩, 我不想戴!”
她不想穿衣服,更不想戴飾品。
我當做聽不到, 輕笑道:“謝謝寶貝,不過,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禮物沒給我?”
“甚麼?”
我目光下移,手指輕觸她的小腹。
小白頓時怔愣,隨後抬頭朝我彎眸一笑:“你知道了呀, 槐樹姐姐說, 我懷孕了,五顆蛇蛋在這裡。”
她摸摸肚子。
站在原地, 笑得可愛溫柔:“你要當爸爸了, 以後要對我更好!”
我輕撫她的臉頰:“你也是呢, 要當媽媽了,要少玩遊戲。”
小白猛地點頭,隨後又搖頭:“不行,我不打遊戲沒錢養孩子。”
我:???
“你每個月給我一千五哪夠用, 我打遊戲給人做代打, 不然怎麼買得起戒指,那麼貴!”
我想想, 好像確實是。
一千五的生活費太少了,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小白給我買那麼多衣服褲子, 早就超過了她的生活費。
我抱著她:“以後你就好好休息,客棧的事情都交給我。”
她拉著我坐在床沿,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陪著我長大的白蛇還在身邊。
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了。
另:小白嘴上說不喜歡戴戒指, 實際上變成白蛇都要把戒指套在蛇尾,遊走時微微舉起尾巴,在山林中到處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