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葬禮那天。
老婆藉口出差回不來。
可我卻在殯儀館碰到她挽著一個男人低聲安慰。
男人捧著骨灰罈，
傷心欲絕的靠著我老婆夏婉。
我一眼就認出來。
他是我老婆的白月光。
而他手上抱著的骨灰罈大概是他那未婚妻的。
1
我回頭看著母親的黑白遺照。
又想著昨天給夏婉打電話。
說我媽去世了，讓她回來一趟。
她說她外地訂不到機票回來，結束通話電話之前，只跟我說了兩個字。
節哀。
我天真的以為她是真的抽不開身。
沒有想到確實抽不開身，因為忙著安慰她那可憐的白月光。
我本以為自己會很生氣的衝上去，揍死她身邊的那個男人。
最好當著她們的面，把男人手上的骨灰罈搶過來，撒她們一臉。
質問他們，人家骨灰還沒有涼透，你們倆就勾勾搭搭，也不怕人家九泉難安
結果我爸從葬禮上出來找我。
打破了我的幻想。
“葉楓，我怎麼好像看到了夏婉，是她趕回來參加葬禮了嗎？”
我擋住我爸的視線，勉強的敷衍道。
“沒有，看錯了吧，她人在外地呢，估計今天凌晨才能到，我們回去給媽媽守靈吧。”
走之前，我看到夏婉看向了這邊的眼神。
我頭也沒回，轉身回去給母親守靈。
2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
我安頓好了我爸，抱著母親遺照在臥室發呆。
母親是得肺癌死的，半年前查出來，已經是晚期，這半年已經撐到了極限。
醫生說就是這幾天。
夏婉明明知道這是我最需要她的日子，結果她依然臉不紅氣不喘的告訴我。
她要出差三週，甚至我媽的葬禮都沒來看一眼。
門口傳來一陣響動聲。
臥室門被人推開，夏婉按著太陽穴，將外套掛在旁邊。
走到我的身邊蹲下。
清秀可人的臉上寫滿了疲倦。
“對不起，老公，我連夜開車十幾個小時才趕回來的，但還是錯過了媽的葬禮，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她烏黑的眼圈，要不是在殯儀館親眼看到她抱著白月光小心翼翼的安慰。
我還以為自己撞了鬼。
夏婉是個演技派。
從見她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
但我沒有猜穿她。
反而很是貼心的問道。
“吃過飯了嗎？我給你煮點粥吧，你開車十幾個小時，應該沒吃甚麼東西吧。”
我想要起身，這兩天滴水未進，我確實有點撐不住了。
結果她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壓了壓
“不用了，我在服務區吃了點麵包，你現在好好休息，不要太傷心了。”
她摸了摸我的臉頰，衣服上沾染著的烤肉味撲面而來。
真行，服務區還開了烤肉店呢？
白月光的胃口倒是挺好的。
未婚妻剛死不久，就能吃烤肉了。
3
夏婉去洗澡了
我站起身摸出她的手機，上面上了鎖。
不過她的密碼來來回回就那幾個。
我之前從來不翻她手機。
不是出於信任，
是覺得沒必要。
一個人真想瞞著你，她可以擁有兩個手機，一個給你隨便翻。
另外一個藏起來，你怎麼也找不到。
我想了想，輸入了我的生日，不對。
我接著輸入了她的生日。
還是不對。
我深呼吸一口氣，輸入她白月光的生日
鎖開了。
真好，幸好我知道她白月光的生日。
每年的 10 月 7 號，她都會給一個陌生號碼傳送一條生日快樂。
足足發了五年。
10 月 7 號這個數字對我來說，比我自己的生日還要爛熟於心。
而她白月光跟我是同年。
密碼十分好猜。
我沒有去看她的微信和簡訊，她跟白月光聊天我不在意。
有沒有說我的壞話，我也不感興趣。
我直接登陸了她的郵箱，她平時十分喜歡用郵箱儲存檔案。
我翻找了一通，果然在裡面找到了一份隱藏檔案。
是她們公司的投標標書。
4
這才是我的目標。
我將標書下載飛快的傳送到了我自己的手機上。
然後刪除了下載的原始檔。
我媽本來是一所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薪幾百萬，而夏婉則是她最看重的下屬。
她人聰明，長得也好，做事仔細，業務能力出眾。
我媽看中她的能力，便撮合我們兩人在一起。
我可以說是對夏婉一見傾心。
主要是看中了她的柔美乖順，體貼懂事。
她也沒有拒絕，在約會兩次之後，我便利落的跟她表白。
我們半年之後就舉行了婚禮。
如今已經結婚了三年。
而就在半年前，我媽查出了肺癌晚期，從高管的位置退了下來，她便舉薦了夏婉。
夏婉很珍惜這份機會，拼了命想要在董事長面前投上完美的軍令狀。
簡直就是當代的事業型女強人。
所以在夏婉得知我媽病重快不行了，還執意要出差這一點。
我絲毫沒有懷疑。
只是沒有想到工作狂魔的夏婉，還是沒扛住白月光的溫聲暖語。
想要拿捏住一個女人的命脈。
是看你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她放不下的利益。
這份標書就能讓我打下一個完美的翻身仗。
5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微信語音突然打了進來。
我一看備註。
張子成，也就是夏婉的那個白月光。
沒有想到她真不拿我當外人，竟然是用這個手機跟張子成聯絡的。
我果斷結束通話了電話。
聊天視窗也隨即彈了出來。
“夏婉，我好難受，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能想到她，你說她為甚麼那麼狠心拋下我離開。”
“你為甚麼不回訊息，你到家了嗎？”
“是不是我打擾你了，你老公不會怪你吧？如果我打擾了你的生活，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真的好難受，家裡沒有人，我感覺自己要死了一樣。”
這綠茶水平也就一個初級。
他死了老婆。
就找別人老婆安慰受傷的心靈，可真有意思。
我鎮定的拿著手機的走到衛生間門口。
看著裡面洗漱的身影。
努力的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正常。
“老婆，有人給你發微信語音，需要我幫你接嗎？”
我聽到她飛快的關上了淋浴頭。
很快開啟了門，脖子上面還有沐浴液沒有沖洗乾淨
便急匆匆的從我手上奪過手機。
只是掃了一眼，她臉色頓變。
“是公司的人，最近為了競標的事情，大家都很忙，我趕回來的時候沒開手機，他們找不到我所以著急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只是伸出手擦掉她脖子上的沐浴露泡沫。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突然試探的問道。
“你沒看我上面的訊息吧？”
“沒看呀，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干涉的，不過確實辛苦你了，媽跟公司的事把你折騰的夠嗆吧？今晚早點睡吧。”
我鎮定的給她拿了換洗的睡衣。
“抱歉，葉楓，公司的事情很著急，我可能現在必須要趕去公司一趟，大概會晚點回來，你先休息好嗎？”
我看著她深情款款的樣子，覺得十分的刺眼。
三年了，我付出了一切，還是捂不熱她的心。
當著我的面撒謊，也臉不紅心不跳。
6
她一晚上沒有回來。
我透過手機定位，看著她的車開到了一個叫花朝小區的地方。
距離我們家大概三十多分鐘的路程。
很好，去白月光家裡上班打卡了。
白天陪完還不夠，晚上還陪人家給未婚妻守靈。
我關掉了手機，躺在床上，兩日滴水未進，導致胃部抽痛的厲害。
我捲縮在床上，疼的滿頭大汗，最終沒有扛過去。
昏迷之前我抱著最後的期望，撥打了夏婉的手機。
第一次響了。
但她結束通話了。
我再打了一次。
這次手機直接關機了。
很好，這是不想我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啊。
我嘲諷的笑了笑，努力的翻出通訊錄，按照記憶找到了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
接通之後。
“王醫生，之前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對方聽到我的聲音，擔憂的問道。
“你真的想好了？真要這麼做嗎？”
“是，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7
直到第二天早上夏婉才回來
她躺在我的身旁，熟練的鑽進我的懷裡。
以前，我說我很喜歡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她說是超市打折隨便買的。
我當時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後來我們結婚，她把沐浴露都換成了薰衣草的味道。
可是現在她身上的沐浴露不是薰衣草。
而是另外一個陌生的香味。
我分明記得她出去之前在家裡洗過澡。
我裝作睡眼迷濛的推開她的頭。
“天快亮了才回來？最近公司這麼忙嗎？”
“恩，忙完這段時間就好了，等這次專案拿下來，我陪你帶媽媽的骨灰回老家埋葬。”
虧她還記得。
我媽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落葉歸根。
“好，等你忙完。”
我說完這句話，看著空白的天花板，思緒飄遠。
8
夏婉不愛我。
這一點我很早就知道，她之所以跟我結婚。
不過是為了得到我媽的幫助，為了平步青雲，為了結婚之後的主城區豪宅？
不管為了她是為了甚麼。
但她好歹跟我在一起了，她人屬於我了，雖然心可能不在。
我自信的以為時光很長，我可以慢慢的捂熱她的心
我媽拿她當親女兒，甚至在自己檢查出癌症之後，將手上最為重要的專案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這三年來她一直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妻子。
直到張子成跟他未婚妻回國。
一切都被打破了。
9
我最終也沒有等到夏婉實現諾言。
她越來越忙，不知道是真忙著工作。
還是忙著照顧脆弱的白月光。
我陪著我爸回老家安葬了母親的骨灰。
又在本市看好了一所墓園。
做了一個衣冠冢。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來到了一家保險公司。
用夏婉的名義給我們兩人都買了一份高額疾病險和意外保險。
我打電話通知夏婉的時候。
她大概是真的很忙，抽空問我怎麼想起買保險了。
我淡淡的說。
“媽媽的事情對我跟媽打擊都太大了，人生無常，還是覺得買份保險最好。”
她沒有懷疑，欣然的同意。
我說晚上記得早點回來。
我在新開的餐廳定了位置。
她連連答應。
我早早的坐在餐廳裡面。
等了很久，食客們人來人往。
從座無虛席。
到空無一人。
我對面的位置依然空蕩蕩
她的簡訊姍姍來遲。
說她晚上加班，讓我先吃。
服務員歉意的跟我說他們打烊了。
我起身離開，臨走前服務員輕聲說道。
情人節快樂。
可我的愛人在陪她的情人呀。
我偏過頭，透過玻璃，是對面的豪華公寓小區。
我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偌大的落地窗裡面。
裡面繫著圍裙的女人正在為她心愛的男人做飯。
而那女人，不是別人。
正是我的老婆夏婉。
10
父親回了老家，對於工作上的事情都交給了助理。
怕呆在這裡擔心睹物思人。
於是只剩下我回去整理我媽留下來的遺物。
裡面放著我媽的手機。
我翻找她的通訊錄。
果然在裡面找到了張子成的電話號碼。
有件事情夏婉都不知道。
她的白月光張子成是我的高中的英語家教。
我初中因為生病，休學了兩年，所以現在高中的知識有點跟不上。
他個性靦腆，說話帶著江南男子那邊的吳儂軟語。
我一眼就相中了他成為我的家教。
據他說他父母離婚。
他跟著母親生活，日子過的挺難。
大學開支比較大，所以出來做兼職。
我欣賞他的勤奮又優秀。
張子成上大學那幾年跟我家走的很近。
逢年過節都會拎著他打工攢下來的錢。買著昂貴的茶葉來看我父母。
我媽一直在我面前誇他知恩圖報，是個好孩子。
直到某次，我路過他們大學。
看見他的母親穿著工地上的衣服，拿著一個塑膠袋給他送錢。
他嫌棄的大聲質問他母親，為甚麼不拿個好點的袋子裝，專門給他丟人現眼。
讓她以後都打在卡上，別來找他。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張子成聲音也挺大的。
而我之所以能夠認識夏婉。
也是因為張子成的緣故。
夏婉來我家門口接過好幾次的張子成，每次我都站在陽臺上目送她們倆離去。
張子成是她的白月光。
我高中的時候見證了他們年少的愛情。
看著清俊清瘦的少年貼心的給她送上便當。
帶著她騎著單車穿過街頭小巷。
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為她挽起耳邊的碎髮。
直到後來張子成拿到交換生的名額，出國深造。
而她們的戀愛最終無疾而終。
再後來見到夏婉實習一直碰壁。
我偷偷的加了她的好友，往她的郵箱裡面發了我母親公司的招聘資訊。
再後來我們成了同事。
半年後她成為了我的妻子。
我們結婚三年。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其實暗戀了她五年時光。
她永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她。
11
夏婉是情人節晚上零點回來的。
給我帶了一塊手錶，還有一個明顯是手工做的蛋糕，
很粗糙，但可以看出做蛋糕的主人廢了些心思，
她說很抱歉，她忘記今天是情人節了，
我笑著說沒事，趁著她去洗澡的時間。
我將她帶回來的蛋糕丟到了垃圾桶裡面。
我拿到了張子成的聯絡方式。
但我並沒有約他出來談判。
12
我們照常備孕，帶著她定期去醫院檢查。
半年前我們才約好想要一個孩子。
這件事情是她提出來的，可夏婉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見到她的時間，一隻手都能數完。
我每天監視著她的行動軌跡。
像個高階的特工人員。
一直到母親的燒百日的頭天晚上，我用母親的手機撥打了張子成的電話。
第二天一早。
我整理好自己，穿著一身黑色西裝。
這西裝跟張子成之前在母親葬禮的時候。
穿的是同款。
夏婉再忙。錯過了母親的葬禮。
也不可能會錯過她的百日。
因為她的專案出岔子了，標書被洩露了，競爭公司的開出了更好的條件去競標。
夏婉現在急需人脈資源，而那些資源人脈之前一直是我母親維持的。
我母親的人緣一直很好，很多客戶都處成了要好的朋友。
她需要去我媽的墓碑前面表演好她的好媳婦人設。
順便聯絡一下那些屬於我母親的人脈資源網。
她看到我身上穿的西裝。
表情微微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
臉上勾起了微笑，見我拿著婚戒把玩發呆。
她很自然的伸手接過婚戒，親自為我套到了無名指上。
“這件衣服沒有見你穿過，甚麼時候買的？”
“去年買的了，前兩天發現沒穿過，所以翻出來了。”
我對著鏡子看著她的臉。
她眼眸暗了暗。
“很帥，我老公，穿甚麼都好看。”
“哦？是嗎？別人穿這一身衣服也帥嗎？”我故意漫不經心的問道。
“你胡說甚麼了，當然是我老公最帥啦。”
“我想穿去年紀戀日你給我買的皮鞋，你幫我去拿好嗎？”
她剛離開，我就從書桌的抽屜裡面，找出了一份委託王醫生開的檢查報告單。
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放到了隨身的揹包裡面。
13
墓園。
我們來得很早。
但是母親的墓碑上已經落下了一把新鮮的白菊花。
母親的骨灰葬在了老家，此處不過是一個方便本市故人掃墓的衣冠冢。
而此刻墓碑前面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張子成。
我感覺到身旁的夏婉在看見張子成的那一刻。
身體微微怔住。
她不著痕跡的放下了挽著我的手。
我裝作沒有察覺，主動上前。
“沒有想到子成你真的會來，之前聽說你回國了，但我一直沒有你的聯絡方式，沒有想到你會來看我爸媽。”
他衝我一臉歉意。
“抱歉，阿姨葬禮我沒來參加，因為我未婚妻當時也出了意外，就在阿姨的前兩天，我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葉楓，你節哀。”
他不知道我爸媽出事的事情？
我輕呵了一聲。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回國之後一直跟我母親聯絡。
甚至我母親還給他介紹了許多的客戶資源。
就算他真不知情，從其他人口中也應該知道了。
畢竟我也是從其他人口中知道他未婚妻去世的訊息呢。
14
夏婉出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你們之間認識？”
我搶過話，淡淡說道。
“認識呀，子成哥是我的高中家教，後來大學也是我母親一手資助的，我們兩個情同手足，直到後來他出國留學，換了手機號碼。”
張子成尷尬的笑了笑。
我又故作驚訝的看著夏婉。
“看來你跟子成哥也很熟悉嗎？”
夏婉微愣，抿了抿嘴角。
“認識，公司有業務往來。”
行，這個藉口倒是沒話說。
他們都拿著我母親的人脈資源，想不認識都難。
“既然這樣等會聚一聚吧，媽媽在天之靈，估計也不想看到我們一直傷心。”
後面陸續的來了我母親生前的許多好友。
夏婉像個合格的妻子一樣跟每個來掃墓的熟人鞠躬攀談。
張子成也得體的站在旁邊，不時的接過話。
明明是我爸的頭七，卻像是他們的交際場所一般。
如魚得水。
我覺得刺眼極了。
看著母親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對不起，媽媽。
我要實行自己的計劃了。
我悄無聲息的摸出了手機。
找到了夏婉的電話號碼，設定了一個二十分鐘的定時撥號。
隨即走到了張子成旁邊，問他能不能陪我在附近走走散散心。
張子成欣然答應。
15
墓園在郊區，附近人煙罕至。
盤山公路直通山頂。
我帶著張子成走到了一處觀景臺。
欄杆下面就是陡峭的山坡，上面結滿了爬山虎和藤蔓等植物。
不知道人摔下去，是會重傷還是會死呢。
我摩挲著手指上的鑽戒發呆，
張子成顯然也看到了。
“你的婚戒挺好看的。”
“是啊，這是我向夏婉求婚那天買的，她挑選了很久，才選中這一款，說價格便宜，她不需要價格昂貴的奢侈品，只需要我的真心。”
我伸出手故意放在張子成的面前。
張子成臉色難看，突然開口說道。
“那天在殯儀館我看見你了，你爸的葬禮就在我前未婚夫的隔壁舉辦的。”
“是嗎？我沒注意到。”
張子成看向我，笑得瀟灑又得意。
“別裝了，其實你看到了吧，你老婆在你母親死的時候，沒有陪在你的身邊，反而抱著我安慰我。所以你故意約我今天來掃墓，為了宣誓你的主權麼？”
我轉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張子成。
沒有夏婉在之後，他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了。
“葉楓，你還想自欺欺人到甚麼時候呢？”
“這幾個月來夏婉不經常回家吧？她是不是騙你說一直在加班？”
“其實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她說她愛我，只是為了報你母親的賞識之恩，才會勉強跟你結婚，她不愛你，現在你爸死了，夏婉的恩情也還了。”
我靜靜的聽著他的話。
好一會才慢悠悠的開口。
“說完了嗎？所以呢，你想得到甚麼？”
張子成咬了咬牙，靠近我。
像一隻鬥志激昂的獵犬。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留點顏面，主動提出離婚。”
我嘲諷的笑了笑，慢條斯理的摸了摸手上的手錶。
“這件事，你跟夏婉商量過了？”
他臉色微變。
“那是當然，是夏婉的意思，她愛我。”
我嘆了口氣。
“張子成，本以為你出國那麼多年，應該長了一點腦子，結果還是那麼蠢啊，夏婉，她是不會跟我離婚的。”
他臉色微變。
“你甚麼意思？”
我慢條斯理的從包裡面抽出了那份檢查報告。
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狐疑的接過之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
“是的，夏婉懷孕了，剛好兩個月，是我的孩子，她應該沒有告訴你吧？”
“沒有甚麼不可能，你錯就錯在，太過相信夏婉了。”
“你知道愛是甚麼嗎？愛是霸佔，是自私，是為了讓所愛的人愛自己，而不擇一切手段。”
“現在夏婉懷孕了，她為了孩子，也不會跟我離婚，畢竟她現在爬到這個位置，到底有多不容易。”
他本來自信的神色在那瞬間頃刻瓦解。
眼角的余光中我瞄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這邊走來。
是夏婉。
張子成顯然也看到了。
他表情緊張的看向我，然後飛快的朝著我撞了過來。
我側身躲了過去。
結果他卻當即雙膝跪地，低垂著腦袋。
“對不起，但求求你不要對我家裡人下手。”
這一幕剛好被趕來的夏婉看個正著。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你的手段太低階了啊，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可真窩囊廢，敢做不敢當嗎？讓我來教教你吧，怎麼栽贓陷害。”
我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做出擁抱他的動作。
他不明所以，下意識的想要推開我。
我瞬間猛地往後倒去。
16
瞬間。
我身體後仰直接從觀景臺上的欄杆往下掉了下去。
耳邊呼嘯的風，刮疼了我的臉頰。
周圍凌亂的雜草攔住我飛快滾下的身體。
失去意識之前。
我看到一個夏婉發瘋似的身影朝著我衝了過來。
還有張子成那雙驚恐的眼。
我嘴角緩緩露出一絲報復性的笑。
夏婉，這是我送給你和張子成的第一份禮物。
比如我死掉。
17
我從醫院醒來的時候。
渾身疼痛的厲害。
床邊的女人第一時間發現，她握著我的手。
一臉的欣喜。
她沒有了往日的幹練整潔，臉上沒有化妝，亂糟糟的樣子。。
整個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十分的憔悴。
“葉楓，你終於醒過來了。”
“是啊，我沒死，你們很失望？”
她錯愕了好一會，皺眉道。
“你說甚麼？”
我看了她一眼，閉上了眼睛。
“你跟張子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還想裝下去嗎？”
夏婉臉色很古怪。
“先不說這個，你是直接摔下山崖的對吧？現在子成因為涉嫌謀殺被警察抓了，還需要你的口供。”
我看著她，勉強的勾起一抹笑容。
我生死未卜，醒來第一件事。
竟然是想讓我為張子成洗白。
“你不是看到了嗎？張子成把我推下去了。”
“子成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我痛苦的皺起眉頭，眼眶乾澀。
不知道是傷口扯著的疼，還是心口的疼。
“張子成讓我跟你離婚，我不同意，不管做出甚麼選擇，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所以他就憤怒之下，想要殺了我，好像沒有問題吧？”
夏婉看著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微微顫抖。
“葉楓，別鬧了好嗎？張子成不會傷害你的。”
我氣得笑了。
努力的掙脫開她的手，激動的抽掉了手上的輸液管。
一巴掌就朝著夏婉的臉上甩過去。
“你就那麼在乎他？我們三年的感情就如同泡沫？一點也不值得你留戀的？就算為了你肚子裡面的孩子，我們也不能離婚。”
這時，門口的醫生護士趕忙衝過來。
“病人有發狂的徵兆，給他注射鎮定劑。”
我看著忙碌的醫生和護士。
直到我被眾人按在了床上，臉上的表情瞬間開始變得驚恐起來。
“你們想幹甚麼？為甚麼要給我打鎮定劑！”
我瞪向了夏婉。
“你跟張子成對我做了甚麼？你們揹著我謀劃了甚麼？”
夏婉眼眶紅腫，眼睛裡面佈滿了血絲。
她沙啞的開口。
“葉楓，你清醒一點好嗎？我們不會有孩子，張子成也沒有推你。”
“你得了精神疾病，我們好好的把病養好，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18
夏婉說我病了。
得了精神病。
我覺得很可笑，為了給張子成洗清嫌疑，竟然誣陷我有精神疾病。
幾百年前的虐戀文套路了。
明明是我發現了他們出軌，識破了張子成想要誣陷我的計謀。
我不過是將計就計，故意表演這個戲碼引他們上鉤罷了。
竟然編造出這樣的藉口來對付我。
現在可是法制社會容不得他們亂來。
可是我被打了鎮定劑之後，腦子昏昏沉沉，清醒的時間不多。
等我再次醒過來，已經是一天後了。
張子成跟夏婉都站在我的床邊。
張子成打了一盆熱水，正在用毛巾給我細心的擦拭額頭和手掌。
他一臉心疼和難受。
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被關在警察局嗎？
為甚麼會出現在我的病房裡面？
他嘆了口氣道。
“葉楓這病越來越嚴重了，現在已經認不得我了，還幻想出爸爸還在世，國外有很好的精神科醫生，不然我們帶他去看看吧。”
夏婉在旁邊給我削著水果。
眼淚從她的眼眶一滴滴的掉落。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夏婉哭。
“是我沒有照顧好他，之前婆婆就告訴過我，葉楓小時候因為受到過打擊，所以犯過病，精神狀態很不穩定，但已經很多年沒有犯過了，是我大意了，才導致他的病情惡化，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精神疾病，病情惡化？
我猛地睜開眼睛，譏諷的看著他們。
“你們這對狗男女又在謀劃甚麼？想要把我送出國，好讓你們雙宿雙飛嗎？”
張子成盯著我，突然站起來。
激動的崩潰。
“葉楓，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我是你親哥啊，你能不能從你的幻象裡面走出來看看，你看看夏婉，她被你折騰成了甚麼樣子？”
他是我親哥？
狗屁。
他明明姓張，我姓葉。
我回頭看向夏婉，她柔美的臉上寫滿了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圈。
顴骨微微突起，瘦的甚至有些離譜。
“葉楓？”
見我還是迷茫中，張子成抽出了一份報告遞給了我。
病人：葉楓，26 歲，有精神疾病史，患病中期，出現重度抑鬱和躁狂症，有傷害自己的情況，不定時出現幻想，幻聽，建議藥物配合心理治療。
我念著自己的名字。
剎那間好像腦子清明瞭許多。
19
我張葉楓，張子成是我哥。
我們一個跟媽姓，一個跟爸姓。
而我老婆夏婉，從來沒有出過軌。
我得了病。
精神病。
患病時間七年。
20
【夏婉視角】
葉楓的病又嚴重了。
他最近似乎已經開始出現了妄想的症狀。
甚至還幻想出公公在世。
開始變得疑神疑鬼，在我的手機裡面偷偷裝了定位。
他似乎總是擔心我會出軌。
而且出軌的物件還是他哥張子成。
又荒唐又好氣。
我知道這不怪他。
我知道他是個很脆弱的人。
醫生打來了電話好幾次，建議我把他送去醫院治療。
可我不想把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丟在冰冷的醫院裡。
婆婆肺癌晚期，她將公司交給了我，把葉楓也交給了我。
她對我十分愧疚，說葉楓精神狀態不好，可能不能像個正常丈夫一樣給我幸福，如果我要離婚，她不會攔著我。
我卻笑著說，沒有關係，我可以照顧他一輩子，不就是不要孩子罷了。
婆婆去世的前一天，我守在醫院裡通宵未眠，葉楓因為病情加重留在了家裡。
他固執的認為我工作忙碌，連岳父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我苦笑不已。
婆婆臨走之前，戴著氧氣罩艱難告訴我。
葉楓的病是遺傳的。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高一那一年他父親突然自殺，受到刺激犯病。
因為如果不是葉楓跟不上高中的課程。
婆婆也不會請我去給葉楓做家教。
而我也不會認識葉楓。
我從他高中時期就知道他有這方面的病。
是的，給他當家教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至今還記得，我當時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
他靦腆的扒拉在窗戶邊上，偷偷的用小鹿般的眼神打量我。
他不愛說話。
我給他講課的時候，他總是喜歡偷偷的用簽字筆在我的本子上偷偷的寫我的名字。
在我發現之後，又一臉無辜的表情。
他說他以後上大學了找女朋友，一定要找個像我這樣的。
我笑了笑，並沒有當真。
他不愛吃飯，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
單薄的少年總是用那種憂鬱的眼神看著我。
他說要吃城東的炸排骨。
第二天給他輔導，我就帶了一份過去。
他欣喜的跳了起來。
後來某次午睡，我發現他趴在書桌上偷偷看我。
發現我的眼神，他又裝作不在意的轉過頭。
俊臉通紅。
知道我家庭困難，那次父親病重，他拿出了自己從小到大所有攢的錢偷偷放到我的揹包裡面。
只是留了一張紙條，讓我不要不開心。
他會盡自己所有努力幫我。
他真的是個好孩子，一個可以溫暖別人的孩子。
為甚麼世界會那麼不公平呢？為甚麼生病的要是他呢？
我給他輔導了一年，後來大學忙碌了，他也順利跟上了學校的課程。
他給我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
我不想打擾他的學業，影響她高考。
每年生日，我都會往那個電話號碼傳送一條生日祝福的資訊。
但是從來沒有收到過訊息。
那個少年，怕是給我寫錯了電話號碼。
再次見面，是在大學裡。
我發現他哥張子成跟我是同個大學，同個專業。
那段時間研究課題，我跟張子成走的很近，葉楓來學校玩的時候，衝我擠眉弄眼。
暗戳戳的問我，是不是喜歡他哥？
我佯裝生氣。
我不喜歡張子成。
我喜歡你。
再後來我沒有再見到葉楓。
張子成出國留學，因為婆婆的事情，他決定攻讀精神科專業。
我跟葉楓也再次斷了聯絡。
後來陰差陽錯，我進了葉楓母親所在的公司，她很器重我。
甚至將葉楓跟我安排了相親。
我哭笑不得，卻又正得我意。
他很驚喜，再約會幾次之後，便跟我表白，我們在一起半年就步入了婚姻殿堂。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有病。
婚後一直想要個孩子，但我知道他這樣的病，不犯病一輩子都是正常人。
如果犯病的話，自身很難照顧自己，更別說要個孩子。
這是會遺傳的。
結果他卻以為我是不愛他，不願意為他生孩子。
他開始犯病了。
他的情緒越來越低落，一開始是發呆不說話，後面逐漸開始發脾氣。
我不知道他這個病會有這麼嚴重，我以為他只是簡單的情緒低落。
他不能再繼續工作，我讓他好好的在家休息
那段時間我工作壓力很大，我衝他發了脾氣, 陷入冷戰。
結果……
他險些在家裡自殺。
他病情越來越重, 脾氣越來越不好，對我的佔有慾越來越強, 哪怕我只是出門買個早餐, 他都疑神疑鬼。
直到她的姐姐張子成回來之後。
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間。
他念叨著甚麼白月光, 甚至幻想出我出軌的事情。
張子成找我商量葉楓的病情, 說他在國外有認識的醫生，讓我帶葉楓去看病。
我想處理好手上的工作，將婆婆臨走之前的最後一個專案搞定。
便帶著葉楓去國外看病。
情人節那天我特意的去學瞭如何做手工蛋糕。
想給他一個驚喜。
因為我記得他說，他要把情人節也當成生日。
這樣他一年就能過好多個生日。
我滿心歡喜的回家遞給他蛋糕。
結果他轉頭就給丟到垃圾桶裡。
再堅持一下吧。
等我處理好了公司的事情。
我就帶葉楓出國治療, 他想要的一切我都滿足他。
公司的專案推進出現了問題。
我們的投標方案被洩露了, 我在葉楓的電腦裡面看到了那份文件。
但我知道，不會是葉楓做的。
婆婆要燒百日了。
他想要去掃墓。
他最近狀態似乎有些變好，不在莫名其妙的發脾氣，情緒逐漸開始穩定。
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他。
因為我在他的揹包裡面找到了精神鑑定評估報告。
他……私底下去看病了？
發現他有問題的時候。
是我發現他給自己買了個疾病險和意外險。
到底想要做甚麼？
我隱隱約約的有些擔心。
去掃墓他帶著這個幹甚麼？
我讓張子成幫我盯著他一點, 注意他的安全。
他表現的很正常, 只是忘記了張子成是他的親哥。
張子成成了他的假想敵。
為此張子成多次無奈嘆氣。
但還好，葉楓還記得我是他的老婆。
因為在他的世界裡，只有我了。
21
在墓園收到葉楓電話的那一刻。
我隱隱約約的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頭傳來葉楓自言自語的聲音, 張子成激動的說他又犯病了。
我立馬丟下所有的事情。
找到他們兩個的時候。
葉楓給了張子成一巴掌。
我看到張子成氣得要哭了。
我立馬飛奔過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
我看著他如同風箏一樣墜落下去。
不要！
我心都漏了一拍, 鋪天蓋地的恐慌席捲了我。
我好恨, 我為甚麼沒有盯住他。
我為甚麼那麼固執, 不能多點時間陪著他。
葉楓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如果他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葉楓得救了。
還好山坡下面都是爬山虎和藤蔓。
纏住了他滾落下去的身體。
他只是受了一些輕傷。
但我知道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的幻想越來越嚴重了。
甚至覺得是張子成推的他。
可是他不知道, 不管是去世的婆婆, 還是張子成，又或者是我。
我們都很愛他，不想讓他受到一絲的傷害。
但是這個病，真的容易讓家人崩潰。
我決定了。
放棄工作和事業, 我要帶葉楓去看病, 我想要看著他好起來。
後記 1
葉楓暗戀了夏婉很多年。
從十七八歲的情竇初開，到二十幾歲的一見鍾情。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意。
因為他知道，他有病。
是家族遺傳性的, 父親就有。
母親又要照顧父親的病情, 又要兼顧工作, 是個人都會累的。
所以母親在他生日那天跳樓自殺了。
臨走之前，還擁抱了一下他，說爸爸給他出去買生日蛋糕。
結果他到底沒有等來生日蛋糕。
卻看到爸爸攤開手像一隻鳥兒一樣飛到了天空。
然後又劇烈墜落。
他害怕的縮在門口，身體顫抖。
他最終也犯病了, 不過是早期, 母親跟哥哥很快發現他不對勁。
他不去上學，整日整夜的看小說打遊戲。
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直到夏婉的出現。
她像一道暖光照亮了她黑暗的內心。
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他想像所有的正常少年一樣表露心意。
但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又會犯病。
也不肯承認這個病。
他這樣的病情不適合擁有愛人，也不會有一個健全的家庭。
他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關注夏婉的所有動向。
直到忍不住她跟別人親近，主動表白。
他或許可以試試呢？得了這個病, 難道就沒有愛人的權利嗎？
後記 2
葉楓覺得夏婉最近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說要帶自己出國旅遊。
她放下了所有的工作, 用更多的時間來陪伴他。
他想去甚麼地方都可以。
她說, 不管未來如何，她只爭朝夕。
葉楓看著她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他彷彿想通了甚麼。
“夏婉，我不想去旅遊, 我想治病，我想快點好起來，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夏婉握住了他的手。
輕輕的在嘴角落下一吻。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