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被你發現他半夜偷偷哭的事情,隔天早上你離開禪院家的時候禪院直哉都沒有來送你,估摸著是覺得太丟臉了,你在門口等了一會都沒有等到他。
養父催了幾次後你才坐到車裡,等車子發動,駛出一段距離時你在後視鏡裡看見禪院直哉的身影,半藏在門下的陰影裡,隨著你與禪院家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的身影也越來越小,直到最終看不見。
【夏天終於過去了,夏蟬還是會記得禪院直哉哭泣的樣子,年幼時喜歡過的人,是會影響人的一生的。第二章逃離這裡吧完】
有點傷感啊……
在車上養父和你說起上學的事情,考慮到你的身體,他是打算為你請家庭教師,不過也會尊重你的決定,“去學校上學也可以,我都會為阿蟬準備好的。”
總歸還是得要有點社交活動的,好在你腦袋裡還裝著一些上輩子留下的書本知識,應付初等教育綽綽有餘,想著,你就說:“我想去學校。”
養父辦事很利索,你回到寺廟沒多久,還在吃著婆婆做的點心時就得知他已經為你安排好學校,是京都很有名的私立國小,現在已經是八月底,早就錯過了入學時間,還是養父稍微動用了點關係才讓你順利入學的。
婆婆叮囑你認真吃藥,同時又問在禪院家過得怎麼樣,你撇撇嘴,“不怎麼樣,那裡規矩可真多,不像是活人待的地方,也難怪直哉會是那樣的脾氣。”
“禪院家的那孩子怎麼了?”
“也沒甚麼啦……”你很貼心地沒有告訴別人禪院直哉偷偷哭的事情,而是問她:“我要是被詛咒了,寺廟能幫我祛除詛咒嗎?”
婆婆一驚,嚇得趕忙把你從頭到腳地檢查一遍,“好端端地怎麼會被詛咒啊?”
為了讓她放心,你在原地轉了一圈,還跳了幾下,“沒有,我只是問一下而已,現在我還好好的呢。”
“這種話可別亂說,否則會真的發生的。”她緊張兮兮地拉住你的手,她的手是有些粗糙的,但乾燥而溫暖,撫摸起來會讓人莫名的安心。
比起被精緻華服包裹的沒有靈魂的人偶,你更喜歡她這樣富有煙火氣的人,當然,你也不是無緣無故地想到這一點,而是某次在禪院家閒逛時你遠遠地看見了禪院直哉的母親。
那位貴婦人的身側跟隨著三五個侍女以及僕從,她身上的和服繁複華美,用金線繡成的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時的你能感受到她正在注視著你,而你也停下腳步,回望著她。
她小巧的、白皙的臉龐半隱匿在長廊下的陰影中,片刻後她身側的侍女朝你快步走來,說是夫人想要同你說幾句話。
禪院直哉的母親很美,美得讓你都有些愣神,她的雙眼也如同狐狸眼般眼尾微微上揚,想必禪院直哉也是遺傳了他母親,只是她塗得口脂太紅,紅得彷彿在滴血。
“直哉那孩子,最近還好嗎?”她的聲音柔柔的,明明她是坐在你面前的,你卻覺得聲音是從天際飄來。
禪院家一向認為孩子與母親太過親近會導致他們軟弱的性格,這一理念貫徹下來就表現為像禪院直哉那樣的孩子出生後沒多久便與母親分離,所以她才會想著從你口中瞭解他的近況。
“直哉過得挺好的。”
“是麼……”她朝你招招手,你走到她身邊,被她牽住手,她的手也很漂亮,手指纖長又白嫩,只是體溫偏低,甚至比你的體溫還低,“我以前也像你這樣。”
你抬頭看見她秀氣的柳葉眉下盛著哀愁的眼睛,她完全符合人們刻板印象中對於美人的所有幻想,甚至滿足人們對於美人與不幸命運之間的聯絡的幻想。
“可是現在只能被困在這裡……我聽說了直哉很喜歡你。”她略帶同情地笑了下,“不要讓他太喜歡你,否則你就會很痛苦。”
現在回想起來,你忘記問她了,是不是當年她也經歷過相似的事情,才會這麼說的。
總之,也是因為禪院直哉母親的話,才讓你更加堅定回寺廟的心。
婆婆出聲,將你的思緒拉回到現在,她溫柔地撫摸你的頭髮,“我們阿蟬啊,一定會幸福過完一生的。”
“婆婆――”你跟個小炮.彈似的鑽進她的懷裡,上輩子的你也是被家人寵愛著長大的,你的外婆似乎也總是對你說,“我們的阿蟬天生就是有福氣的人。”
“阿蟬的身體也越來越好啦。”婆婆笑著拍拍你的後背。
入學的所有事宜都有人專門打點,你需要做的就是背上裝著沒多少東西的書包去教室,然後在老師的鼓勵下自我介紹一番。
怎麼說呢……再上一次小學,心情真的有點複雜,不過好在私立學校的小孩出身都是非富即貴,在良好的家庭教育之下成長的小孩素質也不算太差。
你的同桌是個叫五條唯的小女孩,頭髮和眼睛都是栗子色的,留著可愛的妹妹頭,說話都是細聲細語的,一開始和你說話還會臉紅。
未免也太可愛了吧!
你趁著上課前的空隙和她說話,大部分時候都是你在問,她小聲地回答。
“說起來,小唯的五條,該不會是那個五條吧?”你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問題。
“是的……但因為我的父親沒有咒力,而且祖上也是五條家的分支,所以基本上和五條本家沒有甚麼聯絡。”說話時她還在悄悄地觀察你的側臉,“阿蟬也知道五條家嗎?”
“嗯……之前五條家有來過我家的寺廟祈福,然後我也看見了你們五條家的神子。”雖然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但也算是看到了的嘛。
“這樣啊,我都還沒見過他呢,聽爸爸說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五條唯無意識地玩起手指,“一直說他很厲害。”
很顯而易見,五條悟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你安慰道:“哪有這麼厲害啊,我看就是很普通的小孩子,小唯也很優秀啊!”
你很會鼓勵人,誇起人來話都不帶重樣的,一句接著一句,成功地把五條唯都給誇臉紅了,直到上課鈴響起她才點了點你的手背,“要上課了。”
“哦哦,所以要我說啊,小唯你要有自信啊!”
“好啦我知道了……老師進來了。”
等到下課其他同學就都圍過來好奇地你一句我一句,問了一大串的問題。
“你好好看啊,我可以叫你阿蟬嗎?”
“阿蟬等下體育課我們一起玩吧。”
“阿蟬為甚麼這麼晚才入學呢?”
這些同學是出乎意料的熱情啊。
結果就是明明才入學第一天,你就憑藉著外向的性格和可愛外表幾乎和全班所有同學都成為了朋友。
就連五條唯都忍不住小聲感嘆,“阿蟬真的……好厲害啊,居然能和所有人做朋友。”
如果是在遊戲裡的話,那麼其他人對你的友好值一定是拉滿的吧。
到放學的時候還有不少人想著和你一起回家,亦或是邀請你去他/她家玩的,但都被你一一婉拒了。
被拒絕的同學有些失落,但沒過多久就又歡歡喜喜地拉著你一起向校門口走去,前面提到過這所學校是京都有名的私立國小,能夠入學的家庭或是商業巨擘亦或是政治世家,所以到放學的時候校門口就停滿了一水的豪車。
你在一眾豪車中尋找來接自己的車,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這不是上次還鬧彆扭都不來送你的禪院直哉嗎?
按照他那強得過分的自尊心,是絕對不會在被你發現偷哭後還主動找上門來的。
“直哉?你來這裡有甚麼事啊?”你告別與你同行的其他幾個同學,走到車窗邊,看向坐在車後座的禪院直哉,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穿著傳統和服,和穿著西式校服的你完全是兩種風格。
禪院直哉掃了你一眼,開口就是挖苦,“上學第一天就能讓這麼多人圍在你身邊,你可真是社交天才啊。”
國小放學時間都很早,但處於生長期的你還是感覺到了飢餓,眾所周知,餓著肚子是情緒是很難控制的,所以你這次沒有選擇順毛,反而“哦”了一聲,扭頭就要走。
“哎――不許走!”
他的聲音從你背後傳來,同時還有開門聲,以及他跑過來的腳步聲,“喂,你聽到沒有啊,不許走!”
“你下次就不能學著好好說話嗎?”你雙手叉腰,“就說‘我其實很想見你’,這樣很難嗎?”
“什、甚麼啊!我才沒有很想見你!”他急得臉頰又紅了,更像是害羞。
這時你也在人群中找到來接你的司機,話不多說就要朝司機走去,你說:“哦,那我就先走了。”
“我不允許你走!”
哇,這小屁孩的脾氣怎麼幾天不見就變得這麼大了,你木著張臉,而後又聽見他很小聲得說:“沒錯啦,我就是……我其實很想見你。”
“咕嚕嚕――”你的肚子也在這種時候很不給面子地響起來,這下好了,臉紅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禪院直哉也像是抓住你的把柄,狡黠地笑起來,“去吃點東西吧。”
你揉著肚子,剛才擺出來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就順著他的心意,“那走吧。”不過臨走之前你還和來接你的司機打了聲招呼,就說是會晚點回去。
【第三章:兩小無猜開啟
夏蟬一直都知道禪院直哉就是個彆扭的傢伙,明明別人都能看出他的在意,他也還是掩耳盜鈴般地裝作不知道。在得知你入學的第一時間就想著來見你,唯恐你會把他忘記,又或者他在你心裡不再佔據特殊位置。可如果真的問起來,他就又會惡聲惡氣地反駁,說著說著冒紅的耳尖就會出賣他。】
禪院直哉,要不你還是改名叫禪院彆扭算了,天天這麼彆扭啊。
司機開車帶你們去往法式餐廳用下午茶,禪院直哉就開始一一數落起他最近遇到的蠢人蠢事,他如果真的有意,就能把陰陽怪氣發揮到極致,在他口中那些傭人也好,亦或是那些分家的孩子也好,都被他數落得一無是處。
“但是,我已經收斂了很多,至少都沒有當著他們的面這麼說,也沒有教訓他們。”他刻意提高音量,說話的時候還在看風景,但眼睛卻還是不自覺地去看你。
“看來直哉真的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
他瞧見你嘴邊的小梨渦,就知道你在笑,他也不知不覺地跟著嘴角上揚,“所以不能忘了我,也不能討厭我。”
怎麼說呢……居然有種詭異的欣慰感,因為你深知環境對人的影響之大,禪院直哉卻能做到這種地步,你笑著去摸他的頭髮,才摸了一下就被他躲開,你又堅持不懈地托住他的臉,“直哉,好乖啊。”
“你那是甚麼語氣啊!訓狗嗎!?”禪院直哉瞪大眼睛,碧綠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沒有啊,直哉為甚麼會這麼覺得呀?我只是……單純地覺得直哉真的很可愛而已。”你手掌下的臉頰不斷升溫,禪院直哉覺得你有時候就是故意的,故意用柔軟的手掌托起他的臉頰,故意對他笑,故意用蜜糖色的眼睛注視他,再故意地說一些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哪、哪裡有人,不對――不許用可愛來形容我!”
此時坐在主駕駛座的司機已經看穿了一切,直哉少爺……完全地被拿捏了啊,剛才來的路上還在反覆叫囂著要讓你退學,或者是乾脆乖乖回禪院家,結果一見到你,之前說過的話馬上不算數,不,應該是馬上就拋到腦後了。
只不過那樣也好,比起總是冷冰冰的少爺,現在的他才有幾分同齡人該有的活力。
忽然間,你停下動作,眼角的餘光裡又出現了司機偷擦眼淚的畫面。
禪院直哉對你分心的表現很不滿意,拍了下你的手背,“你在看哪裡啊?為甚麼不看我?”
“沒甚麼……”你終於收回手,禪院直哉居然會有點捨不得,他勾住你的右手,威脅道:“就算去學校了,你也要天天想著我,不能和別人走得太近,還有――”
幾天不見,他居然變得這麼話癆了嗎?
“啊,到了,先吃東西吧,我很餓。”忽略禪院直哉在你耳邊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你自顧自地開啟車門下車。禪院直哉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緊隨其後,在你喝下午茶的時候提出以後都會來接你放學。
與其說是提出建議,更像是已經做好決定,只是通知你一聲而已,你知道他平常的行程也被安排得很滿,隨口提了一句,“不用天天來,留出點時間休息吧。”
他被馬卡龍甜得直皺眉,還以為你是在刻意疏遠他,叛逆心作祟,“我會天天都來的!”
好倔強的脾氣。
在你回寺廟前他猶豫許久,才說:“上次的事情不許告訴其他人,你聽到沒有?”
說的就是他偷偷哭的事情,你填飽肚子以後心情穩定許多,就耐心地解釋:“放心吧,我誰都不會告訴的,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他在舌尖來回重複這句話,便愈發覺得你性格狡猾,總是能在他瀕臨生氣的邊緣說出這種話。
可他又拿你沒辦法。
到頭來一直在妥協的人就只有他自己而已,這種不平衡就需要你更多的偏心來彌補,就連他都沒有意識到,他一直在索取你的關注。
後來因為禪院直哉來等你放學的次數多了,就連五條唯都知道有位禪院家的大少爺與你交情匪淺,但她對禪院家沒甚麼好印象,因此在私下還問過你是不是被大人要求的。
“阿蟬長得這麼好看,有些壞心眼的大人就會用自己孩子來換取利益,如果阿蟬不高興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呀。”
五條唯最擔心你是被逼迫著和禪院直哉交朋友的,她還透過父母打聽了下禪院直哉的訊息,在得知他脾氣不好以後就更加擔心你了。
但實際上,在和禪院直哉的關係中,處於主導一方的一直以來都是你。
“放心吧,直哉可是很聽話的!”你不止一次對她這麼說,但後者臉上明顯都寫滿了不相信。
這天放學後五條唯就拉硬是拉著你不讓你走,她指了指你微微發紅的眼眶,“不要撒謊,你的眼睛都紅了,你就是不喜歡他對不對?”
其實是因為被灰塵迷了眼睛的你:哈?
“沒有啦……”
五條唯把你帶到她回家的專車旁,說:“今天我爸爸媽媽都去五條家慶祝那位神子的生日了,真討厭,那個神子有甚麼好的啊,能讓他們丟下我一個人在家。”
見狀,你安慰起她,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她的性格也愈發開朗,今天是你見過她情緒波動最大的一次。
忽然之間,她抓住你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很可愛,“阿蟬陪我一起去看看吧,看看那個神子究竟有甚麼厲害的。”
“啊?”
你可是還記得上次見到他時自己心臟痛得要命,你有些猶豫,五條唯拉著你的手晃了晃,“去嘛。”
畢竟你平常也經常接受來自五條唯的點心,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你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拒絕,只好答應下來,但又說:“先說好,我們就遠遠地看一眼,看完就走哦,要是被發現了說不定會被罵誒。”
五條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招呼司機開車去五條家,坐在車後座的你看到路兩邊的景色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視線隱約觸控到五條家的輪廓時,你都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好陰森的大宅子……”五條唯小聲地說。
為了不引人注目,她讓司機把車停在與主宅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你把書包甚麼的東西都放在車裡,輕裝上陣,與五條唯鬼鬼祟祟地繞到側門。
“真的很奇怪,我總感覺我好像來過這裡。”你們從側門偷溜進去,五條唯說:“可能禪院家和五條家長的都差不多。”
你們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走在長廊上,時刻警惕周圍會出現的下人,搞得就跟特工一樣,儘可能地減少發出的聲音,等你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本來跟在你身後的五條唯不知道甚麼時候沒了蹤影。
人呢!?你驚恐地睜圓眼睛,在原地環視一圈,又是焦急,又是擔心被發現,只好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呼喊她的名字,“小唯――小唯――?你在哪裡啊?”
【傍晚的夕陽灑在庭院裡,遠處有微風拂過,初冬的天氣已經有些凍人,夏蟬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伴隨著寒冷而來的還有微弱的腳步聲,她驚喜地回過頭,卻發現那不是消失不見的五條唯,而是――】
居然還給你賣關子是吧?
你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手背,回過頭,長廊的盡頭,是個身穿淺色和服的小男孩,白色的頭髮,蒼藍色的眼瞳,這些特徵無不昭示著對方的身份。
五條家的神子――五條悟。
“呃……”毫無意義的單音節從你喉嚨裡發出,你認出他就是五條悟,但還是心存僥倖,希望他沒有認出你來。
五條悟是面無表情的,神色淡漠,仿若真正的神子,無悲亦無喜。
但不知道為甚麼,你對他的感情很複雜,你很想問他,在那次之前,你們是不是還見過面。
“上次,你為甚麼要逃跑呢?”他邁開步子,向你走來,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又問:“那次,你又為甚麼要哭呢?”
結果他甚麼都記得啊!
終於,他站在你面前,與你不過一臂距離,你嗅到他衣物上的薰香味道,心臟又在發痛,你不喜歡他這種居高臨下質問的姿態,回答的語氣不虞,“我為甚麼要告訴你?我想走就走,想哭就哭,這都是我的自由。”
無法理解的情感,就像是突如其來地在心中蔓延,身為神子的五條悟無法理解對你的特殊情感,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因為看到你流淚,我會難受。”
說著,你看見他的手指點了點某處,正好是他左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