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夜,大雨幾乎要將整個世界淹沒。
明是夏季的暴雨,但是雨水在觸及地面時,蕩起的水珠卻是變成了四濺的冰雹,自從這片大地被數不清的魔物鬼怪侵襲之後,惡劣反常的天氣便層出不窮。
像現在這種天氣,屬實稀鬆平常。
……不尋常的,是那些此刻正在暴雨中活動的詭異生物。
它們身材瘦長,體型纖細,就像是一根竹子兩側長了密密麻麻的蜈蚣觸足,小的大概有一隻獵犬那麼大,大的更是比擬兩三層的小屋,此刻正如蟑螂一般在小鎮內到處亂爬。
小鎮早已廢棄,到處都可見殘垣斷壁,街上更是堆滿了各種報廢的車輛,就算是真的還有幸存者存在,他們也早就結伴著離開這裡去往了更安全的地方。
——這個小鎮,僅是處於【怪物大暴走】無數受災區域裡的一個小小縮影。
不同於【童話王國】,【怪物大暴走】背景多半取於那些災難影視劇,也正是因為此,像這些被【孽鏡地獄】具現出來的怪物,多半都是可以被普通人透過正常手段擊殺的。
更何況這邊人人持槍,武德充沛,雖說初期有著大量人員傷亡,局勢倒也不至於呈現出一面倒的架勢。
……雖然說沒甚麼用就是了。
暴雨之下,數以萬千的蟑螂蜈蚣在小鎮裡亂竄一通,有的在漫無目的的閒逛,有的則是侵入房子裡去搜尋相應的食物。
在小鎮裡那些抵抗人員盡數突圍撤離之後,這裡便成了它們繁衍的天堂以及安樂窩。
……但是在今晚,情況似乎發生了某些微妙的變化。
某一刻,當某隻體型如同獅子般大小的蟑螂蜈蚣準備爬進某個房子裡搜刮一番的時候,它才剛剛的爬進窗戶,一道清冷的刀光就悄無聲息的從它的身上劃了過去。
猶如手術刀般的精巧,下一秒,那個怪物相當精準的被從中剖成了兩半。
在很是警惕的從窗戶裡面往外探出個腦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之後,單手拖著地上那具怪物的屍體,夏文的身形悄無聲息的重新隱匿在了黑暗之中。
“怎麼樣,還能動嗎?”
重新回到地下室,看著面前靠在牆邊臉色蒼白的煙火風月,夏文皺著眉頭開口問了起來。
“這裡並不算安全,我們得儘快再次轉移。”
“……還行。”
在稍微的感應一下身體的狀況之後,煙火風月對著夏文扯了扯嘴角。
“領域的話,我還能用一次。”
“還領域呢?你現在老老實實給我養好傷,不給我添亂再說吧。”
翻了個白眼,走到煙火風月近前蹲下,夏文毫不客氣的朝著對方伸出了手。
“把手伸出來,我看下情況。”
“呃……”
眨了眨眼睛,煙火風月老老實實將自己的左手伸了出來。
在她的左手手掌心處,一道猙獰的黑色勾索刺青猶如活物一般沿著手臂一路蜿蜒向上,此刻眼瞅著馬上就要爬上肩膀。
“蔓延的這麼快嗎……”
看著那道勾索刺青,夏文的眉頭頓時就皺的更加緊了。
這道勾索刺青,正在一刻不停的抽取著對方的生命力和靈能,一旦讓這玩意爬到心臟那,就算是神仙也是難救。
也正是因為這道刺青的存在,對方現在別說是戰鬥了,就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我就說了,保守治療是沒用的,我們得下猛藥才行。”
不同於她的憂心忡忡,煙火風月卻是表現的毫不在意。
“拿刀來吧,趁著它還沒爬到肩膀,直接將整條手臂砍下才是最優解。”
“想多了吧你?你這是中了詛咒,又不是中了甚麼毒,你有見過哪個詛咒是這麼解的?”
替對方將衣袖重新扯下,夏文顯得很是有些沒好氣。
“你信不信?前腳幫你將這隻手砍下來,下一刻這個刺青就會出現在你另外一隻手上。”
“呃……那兩隻手都砍掉?”
稍微想了想後,在面前伸出根手指,煙火風月一臉嚴肅。
“沒有手的話,它就跑不了了吧?”
“……你還有腿。”
“那就乾脆將……呃,算了,還是不了。”
在腦海中稍微的設想了一下那種場景,煙火風月很是果斷的搖了搖頭。
沒有雙手,她還能夠cos一下維納斯,那是活脫脫的藝術,但是連雙腳也沒有的話,那就直接從藝術淪為重口了。
“再休息十分鐘,我們就繼續出發。”
在口中稍微吐出一口氣,夏文站起了身。
“你這種情況拖不得,我們得儘快找到最近的無常據點回歸臨時陰間那邊。”
【童話王國】那個專案的負責小隊是【黑色薔薇】,而【怪物大暴走】這邊,負責這個專案的輪迴小隊則是一個名為【天狼】的小隊。
在從白止那邊得到了有關於這些輪迴小隊的資訊之後,煙火風月和夏文她們本來是不打算和這個輪迴小隊起衝突的,畢竟一來她們人少,二來對方的實力強大,真對上的話她們佔不了便宜。
史詩輪迴小隊的評價標準,是隊伍裡至少也得有一個史詩級,比如說像黑薔薇,作為隊長的她就是【黑色薔薇】裡唯一的一個史詩,也是【黑色薔薇】的真正門面所在。
而像【天狼】這個輪迴小隊,據黑薔薇透露出來的情報,小隊裡至少也有兩名史詩,根本就不是她們所能對付的了的,更別談人數差距了。
也正是因為此,煙火風月她們打的想法是和對方打游擊的同時收集情報,以待後續的支援。
只不過讓她們兩個沒有想到的是,早在她們踏上這片土地為了救人展現領域的那個時候起,她們實際上就已經被【天狼】這個小隊給盯上了。
對方不僅極度奸詐,同時在奸詐的同時還顯得極具耐心,一直到將她們的情報資訊給摸的差不多之後,這才選擇對她們出手。
以多打少,有心算無心,同時還是伏擊,在這多種因素的疊加之下,她們吃了個大虧。
雖然說最後逃了出來,但是付出的代價卻很是慘烈,尤其是中了詛咒的煙火風月,整個人直接命懸一線。
而反觀對方,卻是表現的完全不急,打著一種貓抓老鼠的遊戲心態,對方不緊不慢的吊在了她們身後,悠閒的享受著狩獵的樂趣。
——這,就是她們當下所面臨的困境。
“十分鐘……行吧,我努力。”
稍微的想了想後,煙火風月很是光棍的點了點頭。
“放心,我是不會拖累你的,一旦情況變得惡劣下來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果斷自殺。”
夏文:“………”
……大可沒必要這麼極端。
其實吧,本來她們就是處於一種被追殺的狀態,再加上身上的傷勢和詛咒,理應來說氣氛應該是焦躁低迷的。
但是吧,在煙火風月在的前提下,夏文總是覺得氣氛嚴肅不起來……
暴雨之下,十分鐘的時間一閃即逝。
趁著這持續不斷的暴雨的掩護,單手挽扶著煙火風月,夏文帶著她從那棟作為臨時落腳點的廢棄房屋裡逃了出來。
作為一名刺客,夏文的隱匿能力自然是沒得說的,但是在帶上煙火風月的前提之下,她的速度可不止被拖慢了一籌。
煙火風月身上的詛咒不僅是緩慢蠶食生命的奪命之源,更是後方追兵用來定位的座標,這點菸火風月她知道,夏文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理論上而言,現在擺在她們面前最佳的選擇是夏文獨自逃離去找救兵,這樣至少能夠確保一人的安全,但是像這種事,夏文她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
藉著自己那獨特的推演能力,夏文小心的帶著煙火風月穿行在了這座廢棄小鎮之中,煙火風月眼前只有那連綿不斷的暴雨和濺開的冰渣,但是在夏文的眼中,數個自己的虛影正走在前頭為她開路。
如果不是這種近乎於預知般的能力,在之前的時候,她也無法帶著喪失戰鬥力的煙火風月一起逃離那個天羅地網。
某一刻,夏文猛地停下了腳步。
死死的盯著面前那個拐角,她的臉色突然間變得極度難看。
在口中深深的吸了口氣,轉過頭,夏文看向了其他方向,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得到的反饋沒有一個是正向的。
要麼斷頭,要麼被抓,要麼利劍穿心而過,要麼地上化為巨沼將她吞沒。
——不知不覺之間,她竟然是又走進了一個埋伏圈裡。
【數演】的能力雖說不錯,但是也有著相應的缺陷存在,只能預知十幾秒內的短期未來,更長一點的預知無能為力。
“……竟然停下來了?看來你果然擁有某種近乎於預知般的能力。”
伴隨著從暴雨中傳來的一聲輕咦,一名手上拿著柄摺扇的白面書生自圍牆上顯露出了身形,微不可察的白光在他身周化為屏障,將外界的暴雨盡數阻擋在外。
“奇怪了,你分明是偏戰鬥型別的才對。”
“………”
在口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渾身近乎於軟泥般的煙火風月靠放在牆邊,夏文微眯著眼睛看向了面前的那名白面書生。
作為一名刺客,正面作戰不是她的強項,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能站出來也只有她了。
“和她廢話這麼多幹甚麼?直接打暈了帶回去快活就是,這鬼天氣,直叫人心裡不痛快!!”
隨著一個聲如銅鑼般的聲音響起,一名肩上扛著柄巨斧的大漢罵罵咧咧的出現在了小巷的右側。
光是體型,對方就達到了近乎於非人般的三米多高,並沒有像書生那樣隔絕雨水,大漢反而是任由暴雨沖刷身體,轉頭看向夏文這邊,他的臉上寫滿了暴戾。
“你們挺能跑是吧!?來,有本事的話現在給我接著跑!!”
“別太著急,狩獵的過程才是最重要的,慢慢的看著獵物走向絕望,那才是最有意思的~”
陰柔的話語聲如同毒蛇,自夏文的身後幽幽的纏了上來,隨著一陣零散的腳步聲,一名長相極度陰柔的男子撐著把花傘於夏文身後顯現。
雨夜之中,一直在她們身後窮追不捨的追殺者不期而至。
“怎麼樣,要考慮投降嗎?”
啪的一生將手上紙扇合攏,面向夏文這邊,白面書生微笑開口。
“你們的實力不錯,如果你們願意成為輪迴者的話,我們【天狼】可以替你引薦。”
“那如果不願意加入呢?”
眨了眨眼睛,靠坐在牆邊的煙火風月一臉好奇。
“那很抱歉,你們只能淪為奴隸了。”
搖了搖頭,白面書生一臉遺憾。
“你們的【天賦核心】會被取出,然後要麼被上交主神,要麼被我們高價拍賣。至於你們自己,估計會淪為很暢銷的女奴,應該也能賣出一大筆……”
“只是三個?”
抬頭看向對方,夏文打斷了他的話語。
“甚麼?”
暴雨之中,書生一時間有些沒聽清。
“我說啊,你們未免也太過於自信了一點,我還以為是來了甚麼強者呢,結果沒想到就這麼幾個歪瓜裂棗。”
單手捂著額頭,夏文在口中稍微嘆了口氣。
“本來我還有點期待你們【天狼】裡的那兩個史詩強者來著,結果一個都沒見來,拜託,打區區幾個小雜兵甚麼的,很掉價的。”
“雜兵!?老子就讓你看看甚麼叫雜兵!!”
夏文口中話音剛落,一旁的那名壯漢頓時就惱了,在【暴怒】的驅使下,他直接的朝著夏文這邊衝了過來。
幾乎是在眨眼間,他的身形便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來到了夏文近前,揮舞著手中的巨斧,他直接朝著面前的嬌小身影劈了下去。
——抓女奴甚麼的,都是那些【色慾】的算盤,身為【暴怒】,他可不管這些。
“白痴!!”
看著面前的這一幕,那名打著傘的陰柔男子的臉色頓時就微微一變。
“輕點,別打壞了我珍貴的商品!!”
一邊說著,丟掉手中花傘,他整個人也跟著緊跟上前,不過他的目標卻不是夏文,卻是直朝勉強的靠坐在牆邊的煙火風月而去。
——和那個飛機場相比,這個高冷御姐明顯價值要更大。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他才不會在這麼一個暴雨天氣裡出來追捕,在床上待著不香嗎?更何況還有那些……嗯?
看著身前那突然間靜止在空中的雨珠,陰柔男子不由得稍微的愣了愣。
……不,靜止的不僅是雨珠。
流動的風,地上碎開的冰屑,順著對方身體流下的雨水,朝著對方頭頂劈下的斧頭,還有自己的身形……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盡皆靜止。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了下來。
然後,他聽到了這麼輕輕的一句話。
“咫尺之間,人盡敵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