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投下昏黃的光,雨水折射的支離破碎。
晚間的冷雨當中,撐著傘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在雨中獨行。
黑傘之下,隱約有著細碎的對話聲傳出。
“怎麼樣,你覺得他如何?”
“心理素質尚可,在普通人裡面,應該稱得上是佼佼者了。”
“那你覺得他能撐過這一劫嗎?”
“唔……不好說。”
“也就是說你不看好咯?”
“怎麼,你看上他了?”
“沒辦法,我們那邊職位空缺的那麼嚴重,不想辦法騙點人過來的話,我豈不是隻能一輩子當個光桿司令?”
“也對,那就看他這次的表現吧……對了,你打算甚麼時候開啟任務?”
“再等上一段時間,這個世界的排外性相當的嚴重,就算是有系統的幫助,想要強行介入到這個世界裡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目前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是嗎?我勸你最好抓緊,目前這個世界鬼怪復甦只是在初期階段,最適合新手,越往後越危險。”
“放心,我有分寸……你那是甚麼表情?”
“PTSD。”
“………”
一陣晚風吹過,將傘下兩人間細碎的談話盡數揉碎進了冷雨,五光十色。
……………………………………………………
在手機鬧鈴的響聲當中,躺在床上的南天疲憊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因為發生在昨天的那些離奇事件,所以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一直到快天亮時,這才算是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也正是因為此,現在醒過來的他頭疼的厲害。
在口中長出了一口氣,使勁的用雙手揉了揉臉頰努力的讓自己清醒了點,南天從床上坐起了身。
窗外陰沉一片,雨聲連綿不絕,很顯然今天又是一個陰雨天……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而更恐怖的是,在自己身上發生瞭如此恐怖的事情之後,他還得老老實實的去按時上班……
在口中稍微嘆了一口氣,在床上稍微的坐了幾分鐘之後,南天便起床洗漱了起來。
他是個人獨居,因此家裡只有他一人,在將洗衣機裡昨晚換下的衣服給全部都晾曬完畢之後,他拿起一把傘便打算出門。
單身男人的生活,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本來昨天他是打算回醫院那邊開車的,結果因為後面誤上了一輛鬼公交,他也沒了回醫院那邊開車的心情,而是直接打了個車回了自己的住所。
其實這倒也沒啥,但是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自己的那雙鞋子永遠的留在了公交車上,那鞋子可是將近1000多塊錢來著……
一邊在心中腹誹著,南天拿著傘開啟了門。
他家住在九樓,算是頂樓,一層四戶,不過目前這一層只有他一個人入住,大門一開就正好正對著電梯門,在出行上倒也還算方便。
“嗯?有人上樓?”
關上家門,看著面前電梯上閃動的數字,南天不由得略感到有些意外。
他這層是頂層,並且只有他一家入戶,按理來說應該沒人會到他這裡,但是這眼瞅著電梯上的數字都跳動到八了……等等,好像不是……
看著面前不遠處電梯上那個由八緩緩的跳動到九的那個血紅色數字,南天的臉色微微一變。
而就在他遲疑的這片刻功夫,電梯安穩的停在了他這一層,然後電梯門緩緩開啟。
——電梯內,空無一人。
在電梯門開啟的位置那裡,一雙他很眼熟的鞋子被整齊的碼放在了那裡,鞋尖筆直的指向了他。
南天:“………”
……他昨天落在公交車上的鞋子回來了,以這麼一種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方式。
在僵在原地半天之後,看著面前半天都沒有關上的電梯門,南天壯著膽子走上前將那雙鞋子從電梯裡面拿了出來。
和昨天的時候相比,這雙鞋子似乎在水中浸泡了整整一夜,以至於鞋子本身看上去有些狼藉,鞋子裡面甚至還殘留著不少的泥沙和些許的水藻。
“………”
看著面前這雙被原樣送回的鞋子,南天的臉色很是有陰沉了一會。
就算是他再不懂這方面的事情,也能夠很清楚的明白一點,自己似乎被某些糟糕至極的東西給纏上了。
自從昨天他接待了鄭強之後,怪事就接二連三的發生在了他的身上,這當中的變化,很難讓他不將這些事情與鄭強聯絡起來。
平日裡的時候,他也有看過一些恐怖電影,在那些電影裡面,主角也是因為無意間沾染上某件事情而導致自身也被那些鬼東西纏上,其情況與他現在如出一轍。
……鬼的詛咒嗎?
在口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這雙泡水嚴重的鞋子提在手中,南天大踏步的走進了電梯。
……先不管有用沒用,他等下打算請假開車去附近的廟裡面拜一下再說。
上班的途中倒是沒出甚麼意外,將那雙已經不能穿的鞋子隨手丟到了垃圾桶當中之後,他小心的擠上了一輛早間滿員的公交車。
——他是不懂甚麼神神叨叨的,但是人多火氣旺這一點他還是明白的。
雖說昨天醫院門口這裡死了個人,但是一晚上過去之後,醫院門前已經看不出甚麼樣子了,作為一家市內有名的三甲醫院,對於輿論上的控制向來是相當不錯的。
並沒有過多的去關注這種事情,在隨著人群走出電梯之後,南天便快步的朝著自己的辦公室那邊走了過去。
像他的車鑰匙駕駛證甚麼的,可是全部都落在了辦公室裡。
和昨天的時候相比,今天的天氣明顯的要陰沉許多,雨也下的更大了些,走廊裡面的燈光老早就已被開啟,看上去森幽幽的。
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在看了眼依舊擺在桌上的那個杯子之後,南天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將自己的鑰匙和駕駛證甚麼的都給翻了出來。
……反正他的履歷上已經多了一個抹消不去的汙點,請假甚麼的也無傷大雅。
但是就在他將鑰匙和駕駛證放進口袋打算轉身離開時,剛轉過身,看到面前景象的他整個人心跳就頓時猛地停跳了一拍。
在他桌前,一個全身包裹在大衣裡面的身影在不知何時坐在了那裡,房門也不知道在甚麼時候悄然關閉。
因為圖省事,所以他辦公室裡並沒有開燈,在外界陰沉天氣的襯托下,他的辦公室整體看上去陰幽幽的。
——在這種陰暗的背景之下,本該死去的鄭強的身影再度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醫生,我們來找你了。”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視,抬頭看著他,鄭強的眼神空洞的不像話。
南天:“………”
雖然說在昨天的時候,他確實的是有和對方說過要對方今天早點過來找他的這種話,但是他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的守時和遵守承諾……
……他太感動了。
“怎麼樣,昨天讓你帶回去的藥吃了嗎?”
一邊努力的保持著話語的鎮定,南天在桌後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雖然說他很想去將房間的燈開啟,但是想要開燈的話,必然的要經過對方,這種事風險太大,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吃了,但是不怎麼管用。”
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南天,鄭強木然開口。
“我已經不感覺到冷了,但是卻感覺身體到處都在痛,醫生,這是為甚麼啊?”
“這樣吧,我給你開點止痛藥。”
看著面前的鄧強,在桌下用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南天臉上努力的保持著平靜。
——疼痛,能夠讓他從恐懼中保持清醒。
在他的視角里,對方現在的外表已經發生了極為可怖的變化,腦袋沒了半個不說,一張臉就如同西瓜一般從中間裂開,連眼珠子都凸了出來。
……你問我為甚麼?
這當然是因為你的身體都摔碎了,連腦袋都摔沒了半個……
他敢保證,自己如果要是敢說出這種話,估計他等下就該跳樓自殺了。
“止痛藥……好,我聽醫生的。”
鄭強呆滯的點了點頭。
“醫生,麻煩你幫我們多開一點,我現在全身上下痛的要死,尤其是腦袋那裡,更是疼的厲害。”
“……好。”
將視線從對方那恐怖的樣貌上離開,南天低下頭飛快的寫起了單子。
——現在他心中的想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趕快的將對方給送走。
懷著這種想法,不消半分鐘的時間,南風就已經將單子給快速寫完,而後從桌上遞了過去。
“等下記得去拿藥。”
“好,謝謝醫生。”
動作很是僵硬的從桌上拿過那個單子,鄭強對著他點了點頭。
不過還不等南風他松上一口氣,面前的鄭強在低頭看了一會單子之後,突然間又直愣愣的抬頭看向了他。
“醫生,你這單子不對啊。”
“不對?”
頓時的,南天一顆心就猛的一跳。
“沒錯,醫生,麻煩重寫一份吧。”
將單子重新的放回到桌上,鄭強的語氣突然間變得森然無比。
“我們趕時間,還請醫生快一點。”
“………”
在口中深深的吸了口氣,南天將那張單子重新的拿了回來,然後快速的審視了一遍。
……但是很顯然的,他並沒有在這張單子上面找到甚麼錯漏,一切都是按照醫院的規則來的。
而就在南天皺眉思索時,面前的鄭強突然間搖搖晃晃的從椅子上站起了身,然後竟是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
辦公室內那昏暗的光線當中,一個死人朝著他這邊緩緩逼近,陰森的話語聲隨著對方那蹣跚的腳步聲接連不斷的響起。
“醫生,快一點啊,我身上好痛。”
“醫生,救救我,我痛的受不了了。”
“醫生,需要幫忙嗎?”
“醫生,我過來幫你吧……”
“………”
沒有理會那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身影,南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手上的筆尖則是被他狠狠的刺進了肉裡,直至鮮血橫流。
就在鄭強的手即將觸碰到他時,南天猛地睜開了眼,然後拿筆飛快的在那張單子上添了幾筆。
“抱歉,剛才是我的失誤,現在的單子應該是正確的了。”
當手中的單子拿起,南天轉頭直接的將其遞到了對方的手中。
——此時對方那鮮血模糊的手,距離他的身體僅僅只有十幾厘米之隔。
“………”
重新的拿起那張單子,鄭強歪著頭朝著上面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多謝醫生,這下子對了。”
在對著南天這邊點頭示意之後,小心的將那張單子摺好放進懷裡,拖著殘破可怖的身體,鄭強轉身蹣跚的朝著門口那邊走了過去。
……在房門被開啟的那一刻,南天清楚的看到了一左一右攀附在對方肩膀兩邊處的兩個無頭黑影。
在身前的時候,鄭強沒有擺脫自己這兩個好友的糾纏,而在死後,他也是同樣。
之前單子會被對方認為錯誤的原因,正是因為他錯判了對方的人數……對方最初時說的便是我們來找他,而不單指是我。
看著門口處自走廊外面透露出的燈光,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南天閉上了眼睛。
——他有預感,以往那平靜的生活,似乎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側轉過頭,南天看向了窗外。
隔著一層玻璃,外面的天色陰沉的可怕,雖然說現在時間還是早上,但是給人感覺卻已經像是下午黃昏時分,給人一種極度壓抑的感覺。
在座位上坐了大約十幾分鍾之後,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傷口,南天沉默的站起了身。
並沒有在醫院這邊久待,在簡單的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之後,他便驅車離開了醫院。
他已經在網上查過了,就在附近市區不遠處的臥龍山裡,就有一座據說是相當靈驗的寺廟,他打算去那邊拜一拜,然後燒點香求點東西。
不管有用還是沒用,多少也圖個心理安慰。
“嗯?那家店是……”
在開車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透過外面朦朧的雨幕,南天目光突然間撇到了路邊一家似乎才剛開業不久的店面。
稍微的想了想後,他將自己的車子在路邊找個了地方停了下來,而後走到了這家店面前。
——【輪迴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