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天色尚未大亮。
帶著些許清涼意味的晨風自尚未關嚴的窗外吹拂而入,將放在桌上的筆記本朝後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在擺在床頭櫃那裡的鬧鐘即將響起時,一隻從被子裡面伸出的手相當精準的按停了鬧鐘。
“……昨天不應該喝太多的。”
在口中稍微吐出一口氣,反手搭在額頭上,白止微眯著眼睛看向了頭頂上的天花板。
此時的時間,距離當時四方之神將山海界【世界之契】重新歸化已經過去了三天有餘。
……那並非是簡單的歸化,而是將神話之軀反哺世界的大工程。
東神句芒,南神祝融,西神蓐收,北神禺疆。
四方之神代表的不僅僅是方位,更是山海界當中的四方時節,曾經守護著山海界的四方之神,在那一刻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以木神之軀為基,以世界之契為引,她們毫無保留的將自己那殘餘的神話之軀,完全的奉獻給了那個滿目蒼夷的世界。
——也只有這樣做,才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將山海界那惡劣的環境給扭轉過來。
彼時,天藍如海,萬里江山如畫。
永無止境的風沙化作春風拂過大地,貧瘠的土地重新綻放出了新芽,冰山雪嶺參差連綿,花樹草木層層疊疊洶湧如碧浪。
一瞬之間,仿若滄海桑田。
……猶如神蹟。
但是與之相對應的,火小焱若水她們的實力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
和啊綠一樣,她們幾個本身就是天生靈物化形而成,眼下在失去了自己的本體兼神話之軀後,和蓐收相比,受到的影響自然要更加嚴重。
但是除掉當中頗有微詞的啊綠之外,其餘幾人卻表現得毫不在意,用性格直率的火小焱的話語來講的話,本來她們的本體就受到了很嚴重的汙染和改造,修復起來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和資源,倒不如不破不立,一了百了,從頭再來。
守護山海界本是她們的職責,但是因為她們的失職,導致山海界演變成現如今這麼一個模樣,死傷更是無數,她們必須得對自己有個交代。
……對於此事,啊綠她頗有微詞。
畢竟她不像火小焱她們那樣只是遭受重創,她這才是真真正正的轉世重來,自己的幾個老友雖然說集體的降到了傳說的層次,但是藉助世界本身的力量,短時間內也能再度爆發出神話威能。
而反觀自己?現在還在朝著晉級完美而掙扎。
其他人可以舒舒服服的呆在山海界裡面重新的做她們的四方之神,而自己卻依舊還要回到中轉地那種糟糕的地方。
在這種鮮明對比之下,她心中的平衡能過得去那才叫怪事……
“……她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七十二號中轉地那邊了吧?”
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白止一臉的若有所思。
憑心而論,他覺得這四方之神的性格都還挺不錯的。
本來在山海界的封鎖被破開之後,她們最先該做的事情是聯絡前線那邊的,但是在知道他手上持有的著一整個完整的機械城時,蓐收主動的提出了延後聯絡的說法。
畢竟錢帛動人心,在機械帝國已經徹底引入暗處的現在,一整個完整的機械城市對於任何人來說吸引力都是相當龐大的。
指不定的,前線來人會打著甚麼大義的名義讓白止將城市控制權上交,雖然說他們不怕,但是這種噁心的事情能避免最好。
除此之外,這麼多年以來,前線那邊卻始終沒有要派人來檢視一下他們這邊情況的做法,邊讓他們很難對於前線那邊重新提起信任。
是以,在之前的那三天時間裡,白止他一直的都是在山海界那邊處理殘局,整個人簡直是忙得天昏地暗,腳不沾地。
如果不是他身邊還有些幫手的話,這個時間指不定的還得往後延長個十幾倍……
沒辦法,要他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山海經那些原住民的安置,那些廢棄研究所的處理,還有那些最重要的戰利品的分配以及機械城本身的安置……這些都得他親力親為。
機械帝國在山海界裡面經營了這麼多年,倉促之下,有很多東西都沒法帶走,只不過被機械帝國的那些人視為最重要的研究成果甚麼的,白止的興趣卻是不大。
畢竟像那些研究成果,基本上都和人體改造以及怪談畸變有關,整體邪惡的很。
固然,他們憑藉這些獲得的成果,能夠很輕鬆的在攻擊強度上將普通人改造成媲美完美甚至是史詩級玩家的程度,但是這是以摧毀人倫為代價。
像這些東西,看看就好,想要投入實際使用的話,他第一個就不會允許。
至於冥王那邊失利這種事,雖然說對於某個究極謎語人的再度出現這種事感到有些驚訝,但白止也僅僅只是驚訝罷了。
對於他來說,抓到或者不抓到都無所謂,無非就是線放的遠不遠的問題。
雖然說他看不透那位究極謎語人,但是總體來看的話,從對方一手促進山海界機械帝國計劃失敗的這種事情上來看,對方應該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大概?
“嗯?你問我為甚麼確定飄鰩她有問題?”
看著面前將自己圍起來的一副好奇寶寶樣子的蝴蝶蘭以及柚子,白止一臉的莫名其妙。
“不是,我甚麼時候確定了?”
“你很明確確定了吧?否則為甚麼你之後會拜託冥王去追捕她?”
依舊的擋在他的面前不讓,蝴蝶蘭很是肯定的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這麼看來的話,你很明顯是在之前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她內奸的身份,否則你不會這麼安排的。”
“哦,你說這個?”
咬了一口蘋果,白止一臉的雲淡風輕。
“其實我也不能確定,畢竟那麼多人,一個個排查下來太累了,所以早在他們之前進出煉妖壺的時候,我就有在所有人身上做了標記。不知道誰是嫌疑犯這點沒關係,只需要將所有人都列為嫌疑犯就行了。”
蝴蝶蘭/柚子:“………”
放長線,釣大魚。
除惡務盡,斬草除根。
因為實在很煩打了小的結果來了老的這麼種套路,所以在之前的時候,白止有特意的拜託某隻粉毛在某些人身上留下了獨特的夢境標記。
在自己這邊已經抓到一個主管的前提之下,跑掉一個倒不如說是正好……
除此之外,趁著之前在機械城內亞當那短暫現身然後又離奇失蹤的那個時間段裡,夢境標記也已然地標在了對方的身上,所以在實際上,亞當的行蹤在某隻粉毛的眼中是可覓的。
在那個時候,他固然可以帶著四神外加一塊海綿以及粉毛將亞當給揚了,但是比起這個,他更習慣於等回來之後將對方的老巢給一窩端……
總而言之,在山海界那裡忙了快三天之後,他總算的是謝事情給全部弄完。
機械城被重新壓縮成了一塊方塊被他放在了吶戒裡,打算在之後放到影世界裡面去。將山海界與現實世界釘起來的上百顆釘子被火小焱她們給盡數拔起,籠罩覆蓋現實世界的黑域也宣告消失。而在四方之神的主持之下,至少在短期內,山海界與現實世界沒有了碰撞合併的可能……
該處理的,基本上都已經處理完畢。
至於在之後剩下的,也就是山海界那邊的四方之神與前線來人的洽談問題了,像這種事情他不關心,也不打算去參與。
也正是因為此,在昨天下午的時候,他才疲憊的從山海界中歸來。
沒有回【祝融】那個洞天福地,而是回到了以前濱海市住的那個海邊別墅這裡。
本來禍靈夢是想要跟過來的,但是終究的還是被冷著張臉的死者零像提著一隻小貓一樣給當場提走,回去【崑崙】那邊悲催的趕起了任務報告……
哦對了,自從死者零她前天在某人的辦公桌下面發現了自己的好閨蜜之後,她的臉色就一直是冷若冰霜的樣子沒有變過。
……對於那件事情,白止他覺得自己其實挺冤的來著。
明明自己這邊正大光明沒必要躲的,結果對方非要躲,結果躲就躲吧,但是旁邊有櫃子不躲,非要別出心裁的躲在他的辦公桌下面……他嚴重懷疑禍靈夢她是故意的。
除此之外,其他人倒是沒甚麼大事。
他在山海界那邊是辛辛苦苦勤勤懇懇的工作了三天三夜,而被瞳從書內放出來的夜貓子煙火風月她們,則是在山海界裡面玩了三天三夜……
在昨天回來之後為了慶祝,沐淺色特意的將自己專門釀造的酒給拿了出來,隨著玩家基礎屬性的提升,哪怕是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生命之水也沒甚麼用,還得看專門走廚師道路的職業玩家。
不得不說,有沐淺色這麼一名職業廚娘在,確實算得上是他們的幸事。
“行了,早點起床吧。”
打了個哈欠,白止將自己的手放了下來。
“不管是影世界還是陰曹地府那邊,要處理的事情都是……呃……”
一句話沒說完,看著自己兩邊被子裡各隆起的一個身形,白止當即的冷汗就流了下來。
因為酒的味道確實不錯,所以他昨天也喝了不少,在那略顯的有些失真的記憶裡,他記得自己好像是被某個人給扶進了房間,然後有幫著洗了個澡並且換了身衣服……
“等等,我記得昨天淺色她好像也喝了不少,最後是被凋心扶進房間的……”
些許的猶豫之後,白止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往裡面看了一眼。
剎時之間,一片春光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身上穿著件單薄的黑色睡裙,猶如把他當個抱枕般抱著他的煙火風月看上去睡得正香。
尤其是對方那雙大長腿,更是直接的都搭在了他的身上……難怪他之前感覺身體發麻。
白止:“………”
……這隻威嚴甚麼時候跑過來的?
在口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心的將右邊被子給放下,白止掀起了左邊的被子。
然後頓時的,他就和某個正趴在他心口處那裡抬頭看著他的某隻白髮蘿莉對上了視線。
這隻白髮蘿莉看上去似乎也是剛醒,因此很是有些睡眼朦朧,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她現在身上穿著的,明顯是一件他的不合身的白襯衫。
“……你甚麼時候過來的?”
在與輕衣相互對視片刻之後,白止無言開口。
“唔……應該說一直在吧。”
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輕衣迷迷糊糊的從床上坐起了身。
“昨天你喝的太多了,不應該喝那麼多酒的。”
“一直……等等,你該不會是……”
“對啊,昨天我幫你洗的澡換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甚麼,轉頭看向一旁,輕衣的臉上依稀的有著些許的紅暈浮現,但是語氣當中卻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誰叫你昨天喝那麼多的?如果不洗澡的話,你是想把床這裡給弄得一片亂嗎?並且再說了,我這也只不過是,是……對了,這個傢伙才是過來攪局的那一個!!”
一句話還沒說完,越說越臉紅的輕衣索性的轉頭反手指向了白止身旁。
“大半夜的突然間開啟門搖搖晃晃闖進來,整個人喝的爛醉如泥不說,還叫也叫不醒,像這種傢伙最可惡了!!”
白止:“………”
……嗯,沒錯……這隻威嚴的酒品確實很差……
對於對方當初在自己房間裡面像個猴子一樣上蹦下跳一整晚的事情,他可以說是永生難忘……但是這並不是他現在沉默的理由。
“切……我回去了。”
等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在偷偷的瞄了一眼面前的某人臉上的表情之後,在口中輕切了一聲,某隻白髮蘿莉裝作滿不在乎樣子的從床上站起了身。
“放心,我可沒有……誒?這,這個……”
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某人,被對方拉住趴在對方身上的輕衣頓時就有些慌亂起來。
“我,我……你……唔?”
陡然間的,她睜大了眼睛。
“勞你費心了。”
鬆開手,看著面前眼睛裡面開始出現圈圈的輕衣,白止正色開口。
“酒色傷身,從今天起,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