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的變化,遠比白止預計中的更加出人意料。
本來按照他的常理推斷,就算是真的要發生甚麼衝突,在15天的期限內,發生衝突的時間節點至少也應該是在幾天之後。
只不過很可惜的是,他雖然說能夠預料到玩家們的動向,但是卻完全猜不到那些山海界當中原住民的想法。
本來他這邊還想著苟上那麼一兩天暗搓搓的找到其他的盟友聯合起來探究出路呢,結果他這邊和啊綠之間的談話才剛剛結束,外界就發生了大動靜。
在那麼一瞬間,就像是發生了上十級的特大地震一樣,地龍翻身,天地徹覆,白止還沒有來得及回過神,大地劇烈晃動的同時,頭頂上的天花板和金屬支架就劈頭蓋臉的朝著他們砸了下來。
前後不到半秒鐘的時間,他們這整間屋子就已經被徹底的掩埋進了塵沙之中。
因為事發突然,再加上從遠處傳導過的力量太過於龐大,所以白止根本就來不及反應,直接連同啊綠一起被掩埋進了廢墟之中。
如果此刻從高空當中往下看過去的話,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此刻白止所處的這片區域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片廢墟,而在廢墟之上,一個極度獵奇且詭異的生物的身軀正在不斷膨脹。
……很難用話語來形容這個生物的外貌。
從遠處看的話,這個生物有點像是一個又一個的米其林輪胎連線起來的臃腫長蛇,但是如果稍微靠近一點,便能夠發現在這生物那龐大的身軀上每一節寸的“米其林輪胎”裡,都能夠看到一張清晰的人臉。
悲傷,痛苦,喜悅,憤怒,開心……
每一張人臉上,所攜帶的表情都截然不同。
而在位於最頂端的那張臉上,卻是沒有任何的表情,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冰冷的俯視世界。
——千面百相。
作為這個殖民星上僅有的三個城市之一,A2城裡面至少有著數百萬生活在這裡,當然,這百萬人絕大部分都生活在外圍區域,按編號一共分為13區,內圍是公司的工作人員居住場所,而中心處則是公司的絕對重地。
以往憑藉著絕對科技上的壓制,不管在城市內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公司的武裝力量都能夠將其給快速的鎮壓。
但是在現在,情況開始有了逐步失控的趨勢。
……形如那樣子的怪物,可遠遠不止這一個。
A2-9區,因為遠遠處於白止所在的A2-1區的另一側,幾乎相當於是城市的南北兩面,所以這邊倒是沒有受到甚麼太大的影響。
雖然說聽到了從城市那一邊遠遠傳過來的動靜,但是在一時半會之間,沒人知道在那邊發生了甚麼。
燈光大亮,人心惶惶。
“情況怎麼樣?”
轉過頭,奴良看向了突然間出現在桌子旁邊的半藏。
也沒有要開口回答的意思,半藏反而是伸手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張素描紙以及一隻鉛筆,然後就這麼低頭的畫了起來。
數秒後,一張堪比照相機的素描畫像躍然紙上。
“這個是……沒有腳的蜈蚣長老?”
好奇的湊過來看了一眼,奏鳴雪的面色略顯得有些微妙。
“不,應該是詭仙。”
奏鳴雪話音剛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就在她的身邊身邊響了起來。
毫無形象可言的坐在桌子上吃著麵包,烏洛波洛斯撇了撇嘴。
“詭仙身形大多畸化醜陋,其本身已經徹底淪為非人之物,那玩意很明顯就是詭仙之流。別忘了,能夠進入到第三關考核的可不僅僅只有我們玩家……或者說我們才是那一小部分。”
“詭仙……但是它為甚麼突然間暴走?”
目光在半藏的那張素描畫上一掃而過,略微的皺了皺眉頭,奴良抬頭看向了烏洛波洛斯。
“不知道,誰知道呢?”
幾口將手中剩下的最後一點麵包吃完,烏洛波洛斯很是無所謂的在身前攤開了手。
“還有,既然已經發生了第一例的話,難保就不會再發生第二例……話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外面好像突然間就變得安靜了?”
“!!!”
伴隨著烏洛波洛斯這一句話語的落下,屋內幾人的面色都不由得微微的變了變。
之前發生在城市那一邊的動靜傳過來之後,外面可是一陣喧鬧,人心惶惶,但是在現在,外面就如同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的沉默後,半藏默默的站起了身。
——忍者出身的他,打探訊息向來是最擅長的。
只不過他這才剛剛起身,面前的奴良卻突然間面露兇光,猛的拔刀朝著他的脖子砍了過來。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半藏有著片刻的愣神。
下意識想躲避的他,卻突然間福至心靈的明白了甚麼,在心中稍微地嘆了一口氣,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的腦袋直接飛了起來。
奴良的刀向來很快,他甚至都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痛苦。
“等等,你……!?”
下意識的睜大了眼睛,又驚又怒的奏鳴雪剛想開口時,眼角瞥到甚麼的她面色頓時就為之一變。
在被奴良拔刀砍斷的半藏脖子那裡,並沒有任何的鮮血冒出,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粘稠的木絲,在那翠綠且生機盎然的木絲之間,無數體長大約為中指大小的綠色小蟲正在繁複地爬來爬去。
因為半藏無頭身軀的倒下,不少蟲子也從他的體內湧出來掉落在了桌上。
“這個是……”
下意識的遠離了桌邊,像是想到了甚麼,奏鳴雪慌忙的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地上。
但是在她入目所及之處,哪裡還有甚麼半藏掉下來的腦袋,有的僅僅只是被無數綠色蟲子從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面瘋狂湧出而佔據的蟲蠱盆罷了。
“別看了,抓緊時間逃。”
冷著張臉,奴良直接一刀將身後的牆壁給斬出了一條通道,然後率先的抬腳邁了出去。
“……如果你不想和他一樣慘死的話。”
“………”
看到那邊逐漸被蟲子給完全覆蓋的屬於半藏的屍體,奏鳴雪略微的咬了咬牙。
“行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們既然身為玩家,就得早點做好這種覺悟。”
拍了拍奏鳴雪的肩膀,烏洛波洛斯一臉的語重心長。
“至少,他走的沒有任何痛苦,不是嗎?身為團隊的領導者,殺伐果斷是必要的。”
“………”
之前在房間內還不覺得,但是當走出房門來之後,奴良他們才發現他們這個A2-9區已經徹底的淪為了一片人間地獄。
無數的木絲猶如蜘蛛網一般縱橫交錯,數不清的翠綠色蟲子繁忙的在這些木絲上爬來爬去,這場面乍一看上去,竟還有種童話般的驚悚美感。
而在遠處,也就是這些木絲聚集的最中心點處那裡,一顆參天的巨樹傲然屹立。
在奴良的目光注視之下,無數被那些翠綠色蟲子給寄生的人,正在相當有秩序的排隊朝著那顆巨樹底下前行。
那些人在走到樹下之後,一條樹枝便會自動的從上方垂下,而後緊跟而,這些人會直接伸手將自己的腦袋給摘下來,如同像是在串糖葫蘆一般將自己的腦袋往樹枝上串過去……
其中串的最多的一根樹枝,已經整整的串了差不多20多顆腦袋了。
而最恐怖的是,本來這些人之前已經沒有了自我的意識了,但是在他們親手的將自己腦袋給老老實實的串上去之後,屬於他們的自我意識和疼痛卻又會再度回歸。
哀嚎聲,慟哭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
臉色略微的為之變了變,強行停下腳步,奴良猛然轉頭看向了他們離開時的那個房子。
隱隱約約的,一個人頭大小的東西正在被那些綠色蟲子給飛速傳送,眼瞅著就要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外。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本來就不太好看的奴良的臉色頓時就變得更冷了。
“你們先走。”
在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奴良提刀重新折返,轉瞬間,他的身形就被密密麻麻的蟲海給吞噬。
“呃……好吧,其實他還不夠殺伐果斷。”
略微的聳了聳肩,烏洛波洛斯揮了揮手,無形的氣浪翻湧之間,周圍的任何東西都被盡數排斥在外。
而他和奏鳴雪倆人,就像是在閒庭信步一般從蟲海當中從容走過。
這些蟲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和這些數量龐大的東西繼續糾纏下去,屬實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所以說啊,這種鬼東西就是……不是,你打算要幹嘛?”
看著身旁默不作聲的就從揹包裡面掏出一把小提琴的奏鳴雪,烏洛波洛斯的臉色頓時就為之一黑。
“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那顆巨樹估計又是甚麼詭仙之類的詭異玩意,我們這樣子悄悄離開不驚動對方倒還好說,但是你真的要大張旗鼓的話,到時候我們想跑就難了。”
“但是我們是一個團隊,不是嗎?”
將小提琴在手中擺好,抬起頭,奏鳴雪認真的看向了他。
“甚麼叫一個團隊?我又不是你們團隊裡的……算了算了,算我倒黴,誰叫我不是適格者呢?”
頗有些晦氣般的嘆了口氣,烏洛波洛斯轉頭看向了那棵巨樹的方向。
“我幫你們吸引這玩意的注意力,你們抓緊時間吧。”
一邊說著,烏洛波洛斯抬起手,遙遙的抓向了那棵樹的方向,當他手指合攏的一瞬間,無盡的水銀在他身周迅速顯化。
前後不到幾秒鐘的功夫,一片無暇的水銀之海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周,烏洛波洛斯懸空立在了這片水銀之海的正上方。
——這是獨屬於他的水銀領域。
“就你丫的蟲子多是吧?”
自上而下俯視著那棵巨樹,雙眸已經盡數化為水銀色澤的烏洛波洛斯在口中冷哼一聲,然後朝著下方輕輕地揮了揮手。
下一瞬,無數條從水銀之海中躍升起來的水銀之蛇朝著那棵巨樹蜂蛹而至。
奏鳴雪:“………”
這叫……吸引注意力?
……………………………………………
A2-1區。
“嗯?那邊的情況是……烏洛波洛斯?”
遠遠的瞅著那邊天空泛起的銀色光澤,剛從廢墟里面出來的白止略微的挑了挑眉。
“但是我記得他的話,應該早就被械力給侵蝕了才對,怎麼會……原來如此,還可以採用這種方法嗎?”
很快的就想明白了當中的緣由,伸手摸了摸下巴,白止一臉的若有所思。
第三關考核,在理論上是他們這些適格者才能夠抵達的場所,但是理論並非實際,如果想要讓其他非適格者也進入到這第三關考核當中的話,方法其實還有很多的。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如同他這樣有個【煉妖壺】可以將其他人給裝進來隨身攜帶,而稍微普遍一點的方法,就是讓其他那些被侵蝕者,拿著烏洛波洛斯他們的簽字筆也跟著將考卷給答完就行了。
這種方法,在理論上面是完全行得通的。
“等等,如果這麼說的話……之前那個神父之所以會控制那麼多人,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想起之前那個送財神父,白止的面色略顯得有些微妙。
而就在他沉思之間,在他身旁,啊綠艱難地翻開一個瓦塊從廢墟里面爬了起來。
不比於他全身上下連一點汙跡都沒有,對方現在的樣子屬實有些狼狽,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
“怎,怎麼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從廢墟里爬出來之後,也顧不得自己此時的儀表和姿態,伸手拉著他的衣角,啊綠慌慌張張的開口問了起來。
“簡而言之,有人要開局掀桌子。”
略微的聳了聳肩,將視線從天邊收回,白止轉頭看向了對方。
“我們走吧,這裡不能呆了,之前制定的計劃也全部宣告作廢,我們得從頭開始商討了。”
雖然說不知道那些詭仙到底為甚麼突然間發瘋,但是很明顯的,因為他們的搗亂,城市這邊明顯的已經宣告成了一個廢案。
——在這種情況下,暫避鋒芒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