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現出蒼灰色的天穹之上,大片大片的黑色陰影如同潮水一般緩緩蔓延。
無邊無際,浩浩蕩蕩。
而隨著陰影的蔓延,下方的大地也跟著同步的披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黑紗,看上去就彷彿像是被那些陰影吞噬了一樣。
雙手放在身後支撐著身體,坐在房頂上的女孩仰頭看向了天空,眼眸中無悲無喜,也不知道到底的在想著些甚麼。
——直到某一刻,零星的腳步聲以及交談聲從她的身後傳了過來。
“你真的確定沒有其他辦法了?”
“拜託,這個問題一路上你已經反覆問了咱十幾次了,你都不嫌累的嗎?”
“所以到底有沒……”
“不知道,再問自殺。”
“呃……”
“咱只不過是一隻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兔子,你能夠奢求一隻兔子甚麼呢?所以……誒?到了?”
“到了?”
稍微的愣了愣後,夜貓子抬頭看向了前方。
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她已經走到了階梯盡頭處的樓道口這裡,此刻映入到她眼簾當中的,是一片在鄉下那種地方常見的小樓的平頂。
夏日炎炎,炙熱的陽光在簷下投下大片的陰影。
明明前腳還是那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結果後一腳便變成了這麼一副平和的景象……她甚至還能夠聽得到一旁樹上知了那不知疲倦的鳴叫。
不僅如此,她身後那條黑暗的懸空階梯,也不知道在甚麼時候變成了一個老舊的木樓梯,上面落滿了灰塵,腳稍微的踩上去便是吱呀作響。
“……你確定我們沒走錯路?”
在稍微的打量了一下週邊的環境之後,夜貓子很是詭異的轉頭看向了坐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兔子。
她們所要去的地點,是那顆【原罪之種】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對方的靈魂最深處。
如果說僅僅只是些許的氣息逸散便造就了那麼多的噩夢場景的話,那麼【原罪之種】其本體所在的地方,理應的是一個更加恐怖陰森的場景才對。
而眼前的這種夏日鄉村的場景,卻是無論如何的都和她想象當中的場面扯不上一點邊。
“咱是不可能出錯的。”
臉上的神情莫名的變得嚴肅,兔子從夜貓子的肩膀上跳了下來。
“小心一點,這些可能都是幻覺,是那顆原罪之種製造出……”
“你們總算來了。”
兔子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個從一旁傳來的聲音就將它的話語給打斷。
當夜貓子略有些驚疑不定的循聲看過去時,就發現在她們之前的視線死角處那裡,一名女孩從樓頂邊緣處那裡站起了身。
“你是……等等,喚煙?”
看著面前轉向自己這邊來的女孩,於片刻的愣神之後,夜貓子突然間認出了對方。
對於自己的情敵,她一向記得很清楚。
——從一號到七號,她俱都如數家珍。
“………”
目光在夜貓子的身上掃過,女孩沒有回話,甚至於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只是有抬腳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等等,你到底是誰。”
攔在了夜貓子的面前,兔子一臉戒備的看向了女孩那邊。
“那顆種子特性咱很清楚,尤其是在其已經被激發的前提之下。作為宿主的她不可能在這裡,在這裡的只有可能是……”
“沒錯,我之前也覺得不可能。”
停下腳步,女孩平靜的看向了那隻兔子。
“在那顆種子的影響之下,我的本性本該被泯滅覆蓋的,但是就算是你問我,我也無法給出一個答案,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清醒過來的……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
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看著面前的景象,兔子突然間很是為之愣了愣。
“這件事情,是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然知道的。”
朝著他們這邊平伸出手,女孩平靜開口。
“他最擅長的,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在她的掌心上方,一顆靛藍色的類似於種子般的東西正安靜的懸浮在了那裡。
“這個是……原罪之種?”
看著女孩掌心上空懸浮著的那顆靛藍色的種子,夜貓子一臉的驚訝之色。
在她的預料當中,這種東西應該是黑不溜秋,並且渾身散發著不詳的黑暗氣息來著,結果卻沒想到會這麼的漂亮。
沒錯,就是漂亮。
與其說這個東西是原罪之種,倒不如說是一顆靛藍色的星辰。
“【貪婪之種】,它保證了我的自主性。如果沒有它在的話,我可能早就失去自我了……雖然說變成了另一種程度上的失去自我。”
略微的搖了搖頭,女孩毫不留戀的將手上的這顆靛藍色的星辰丟向了她們這邊。
“好了,東西我已經給你們了,你們可以走了,貿然的闖入別人家中可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
“呃……等等,你知不知道……!?”
夜貓子口中的一句話沒說完,她的面色就突然間為之一變。
就在那顆【貪婪之種】脫離對方手心的時候,周圍的景色頓時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太陽直沒入雲層之中,黑暗席捲大地,遠處的山巒猶如被天空上迅速逼近的陰雲給吞噬了一樣,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當中不見了蹤影。
如果此刻從天空朝著地面看過去的話,便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無盡的黑暗正在從四面八方朝著她們這個正中心席捲。
“咱們走吧。”
反手不知道將那顆【貪婪之種】藏到了哪裡,兔子一臉凝重的伸手扯了扯夜貓子的褲腳。
“再不走的話,咱們就走不了了。”
“但是她這邊……”
“我這邊情況很好,並不需要你來管。”
目光在夜貓子的臉上掃過,女孩一臉的平靜。
“這件事因我起,也將因我而終。”
“………”
看著面前的女孩,夜貓子咬了咬牙。
早在之前的時候,從兔子那邊,她就得知了對方的結局。
屬於人類的靈魂,是無法支撐得起這覆蓋整個臨江縣的大型夢境領域的,對方能夠支撐到現在,權是因為那個獻祭儀式。
雖然說她拒絕了來自於一體神的恩賜,但是她始終的是被神選中之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也正是因為此,她才能夠藉助那個儀式的力量將自身的領域給擴大到那麼一個誇張的範圍。
如果沒有主神的亂入的話,就算是她努力的自救並且幻化出了魔法兔子這種存在,她也支撐不了太長的時間。
但是偏偏的,主神加入了進來。
本來她早該在儀式當中被吞噬自我,進而融入到那被統合的集體意識裡,但是因為【貪婪之種】的存在,卻是讓她暫時保住了自我,並且維繫住了那可憐的平衡。
……不過這並不是甚麼好事。
兩種力量在她體記憶體在的時間越長,對她所帶來的影響也就越大,力量沒有從她體內剝離還好,一旦這兩種力量從她的體內剝離,對於她本身帶來的影響將會是毀滅性的。
——俗稱▪灰飛煙滅。
人類的靈魂,屬實是太過於脆弱了。
“走過這扇門,你們就可以離開這裡。”
似乎是並不想再多說甚麼,揮了揮手,女孩在旁邊具現出了一扇白色的門扉。
“整個臨江縣裡,大約有將近人的精神領域被深度融合無法剝離,不過其他人的融合程度並不算高,我會盡力的將……”
突然間的,女孩停下了話語,轉頭愣愣的看向了樓梯口那邊。
“呼……總算是上來了……”
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轉頭看向夜貓子她們那邊,白止在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怎麼,你們幾個是在聊天嗎?”
“白止?你是怎麼過來的?”
先是怕看錯般的擦了擦眼睛,在確定自己並沒有認錯人之後,夜貓子頓時就一臉驚喜的跑到了白止的身邊抱住了他的手。
“這個地方應該是……”
“還能怎麼過來的?自然是爬樓梯過來的。”
看了眼身旁少女身上的狼狽樣,在口中稍微的嘆了一口氣,白止伸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在口中笑著說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使的壞,最後一段路的階梯全是斷的,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的爬了上來。”
一邊說著,白止把目光看向了女孩那邊。
說是斷了還是委婉的說法,有些地方,那些階梯更是完全不見了,如果不是最後的那段爛路,他何必弄得滿頭是汗。
“你不該上來的。”
垂下眼眸,女孩輕聲開口。
“所以我還是上來了。”
白止一臉的嚴肅。
“……抱歉,那個時候說了那種話。”
片刻的沉默之後,女孩轉頭看向了一旁。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夠馬上離……”
“行了,這樣的性格可不像你,以前你可是用拳頭逼著我做你男朋友的。”
翻了個白眼,白止抬頭看向了遠處的天空。
“說一說吧,這邊的情況具體如何。還有,那顆甚麼甚麼種子呢?”
“【貪婪之種】的話,已經被那隻兔子……誒,兔子呢?”
夜貓子下意識的剛想做出回答,就發現某隻兔子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消失無蹤。
“……兔子嗎?”
微眯著眼睛朝著一旁的那扇白色門扉看了一眼,白止擺了擺手。
“放心吧,那傢伙跑不了,有人在等著它。比起那些,還是說說這邊的事吧……長話短說。”
看著那邊的那名身影,女孩久久的默然無言。
受到儀式的影響,她的記憶本身實際上已經被侵蝕的差不多了,但是唯獨的有兩段記憶被她給儲存了下來。
——在這唯二儲存下來的兩段記憶裡,每一段記憶裡面都有對方。
“這麼一種情況嗎……”
在聽完了夜貓子的講述之後,忍不住轉頭朝著女孩那邊看了一眼,白止不自覺的在心中沉吟了起來。
“怎麼樣,你有辦法嗎?”
仰起頭,夜貓子一臉期待的看向了他。
“先不說她,將會有整整五萬人會在這段睡夢中死於非命,整個臨江縣也就二十萬人,你身為陰天子,應該是有能力全部救下來的吧?”
白止:“………”
……總感覺對方對於自己的期待相當的高啊……
“方便問一下嗎?你是準備採用怎樣的方法將那些融合較淺的人給剝離岅下來?”
稍微的想了想後,已然在心中有了些許想法的白止對著面前的女孩問了起來。
“……這裡是我的夢境。”
些許的沉默之後,女孩做出了回答。
“只要拼盡全力的話,修改夢境的內容對於我這個夢境的主人而言並不算難。”
“明白了,那麼就這麼來吧。”
點了點頭,白止在手上打了個響指。
“接下來的事也不需要你出手了,你只需要在一旁看著就行。”
“你打算出手了?”
白止話音剛落,一旁的夜貓子眼睛頓時就為之一亮。
雖然倆人之間都是坦誠相見的關係了,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她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對方出手過。
“咳咳……你知道【一拳超人】嗎?”
面對夜貓子那期待的眼神,在口中稍微的咳嗽了幾聲,白止一臉嚴肅的在面前豎起了一根手指。
“在一拳超人裡面,有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角色。”
“嗯嗯我知道,是埼玉對吧?”
“不,是【帝王引擎▪KING】,而我,恰恰的也和對方有個共同點。”
“呃……所以你也會帝王引擎?”
看著面前一臉嚴肅的某人,夜貓子一臉茫然。
“不,我並不會帝王引擎,但是我和KING都會召喚人。”
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一張卡牌拍在了憑空出現在手上的決鬥盤上,白止一臉的意氣風發。
“我的回合!抽卡!!我發動速攻魔法卡【鬼門關】,然後根據【鬼門關】的效果,從卡組裡面特殊召喚一體【粉毛▪陰天子】!!出來吧,我的王……”
“王你個大頭鬼啊魂淡!!”
白止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個略顯得有些崩潰的聲音就從他的頭頂上傳了過來,然後緊跟著,一隻粉毛就惡狠狠的撲到了他的身上。
“你這個萬惡的資本家,老孃今天非要咬死你不可!!!”
喚煙:“………”
夜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