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之上,寂靜冷清的可怕。
“嗯?時間這就到了?”
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將自己心中發散的那些思緒暫時收斂,眨了眨眼睛,白止開口問了起來。
——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正是木木。
他這才剛剛感知到【貪婪〗的氣息呢,那種力量給了他很多啟發,如果給他時間的話,他說不定連剩下的五個都能找出來。
與此同時,不僅僅是有關於那幾名七宗罪邪神力量的殘留,在那些被定時的傳遞過來的痛楚上面,他有很是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
他之前的猜測並沒有錯,那些病症的原材料一部分,就是其他那些怪談之主所屬怪談的力量的衍生。
雖然說像那些怪談之主的力量,都有被病症本身的力量給覆蓋住了,但是多少的還是有一些力量的殘餘氣息能夠感知出來的。
也正是因為此,所以除了那兩名七宗罪邪神的力量殘餘之外,白止甚至於的還有額外的感知到了某個老熟人【血肉之主】乃至於是【玩偶公主】的力量殘餘。
說實在的,這並非甚麼好的訊息。
玩家在不斷成長,怪談自身也在不斷的融合進化,多個怪談之主力量的雜糅,又會誕生出一個全新的怪談之主,不斷地推陳就新。
哪方落後,那麼哪方就註定的要迎來失敗的悲慘結局。
自從在發現了這些事情之後,整整三個月以來,白止可以說是一直的都是在做這種事情。
透過解析那些力量的殘餘以及病症的表現症狀,以此來逆推出其原本怪談的本身特性。
這些東西放在外面,可都是屬於相當珍貴的情報,可沒有那麼容易獲得,眼下這麼一大片金山擺在他的面前,僅僅的只需要去花時間就能夠去感悟,以至於他都有點“此間樂,不思蜀”的味道了……
所以也正是因為此,在方才的話語當中,他的口氣聽起來很是有種遺憾的意味在內。
“……呆在這種地方,你不會感覺到痛苦嗎?”
很明顯的也聽出來某人話語當中的那種語氣傾向,看著面前靠牆盤腿坐在那裡的身影,片刻的沉默之後,木木開口問了起來。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並且每隔一段時間還有那種被傳遞過來的彷彿身軀一點一點的被撕碎時的痛楚……你是怎麼能忍住的?”
“呃……怎麼說呢?感覺……就是還行的樣子?”
稍微地想了想後,伸手抓了抓頭髮,白止開口做出了回答。
“不過聯想到你的情況,想來我應該是能夠理解你的心情的,畢竟自從誕生起就一直呆在這種鬼地方,也難怪會黑化了……畢竟環境不同,我不該拿其他人對標你的。”
“……誰?”
“啥?”
“你口中說的其他人是誰?”
木木一臉的面無表情。
“……我覺得這種事情沒必要攀比的。”
看著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像是在等待自己回答的木木,白止不由得嘴角微抽。
“你和瞳的情況不一樣,她那是……行吧,你想知道甚麼?”
看著面前徑直的在自己對面靠牆坐下一副你不說我就不走樣子的木木,白止不由得很是有些無奈的做出了妥協。
從那些傳遞過來的痛楚裡面感受那些遺留下來的力量氣息很耗費精力,在有個人就這麼坐在自己面前一直默默的看著自己的前提之下,他根本的就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全部。”
雙手抱著膝蓋靠著牆坐在那裡,稍微地想了想後,木木開口問了起來。
“你口中那個叫瞳的,也和我遭遇了同樣的事情嗎?”
“……差不多吧。”
回想起哪怕到現在性子依舊沒有完全恢復過來的瞳,白止在口中稍微的嘆了一口氣。
在他最初與垃圾山那邊認識瞳的時候,瞳的性格可是很活潑的,生活在那種垃圾山裡面卻依舊的能夠保有著那種活力,實屬難得。
……但是之後呢?
怕生,話少,十分沒有安全感,喜歡呆在狹窄黑暗的地方……等等等等。
哪怕是到了現在,在安娜以及輕衣的陪伴之下在性格上有改善了很多,但是和最開始的時候相比起來依舊有著天壤之別。
時間能夠癒合傷口,但是不能癒合疤痕。
“……和我講講吧,我想聽。”
將下巴埋在膝蓋處那裡,木木小聲的開口說了起來……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像是在祈求。
“已經很久沒人和我說過話了。”
“……這麼說吧,故事的起源源自於一個在末世之下混亂無序的小鎮。”
抬頭看了坐在走廊對面的木木一眼,稍微的想了想後,白止開口講述了起來。
“混亂與黑暗層出不窮,這種情況之下,能夠活下去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在小鎮上一個臭味熏天的垃圾山那邊,是一個連怪談都不願意出沒踏足的場所……”
——以最為平緩的語調,白止將發生在瞳身上的那些事情給娓娓道來。
雖然說在他參與的那段影象裡,他有幫瞳復了仇……但是那並非是真實。
真正的真實,只不過一名處於絕望之中的女孩被【伊甸園】選中陷入到了最黑暗的深淵。
如果不是瞳陰差陽錯的撿到了那本被汙染的福音之書,如果不是書中來歷不明的書靈一直在幫助她,如果不是她的意志足夠堅韌……她早就墜入到了【伊甸園】那個地獄之中了。
作為頂尖邪神,就算是某個前任陰天子,對於【伊甸園】也是談之色變。
……雖然說白止覺得【伊甸園】還是挺懂事的就是了。
“………”
在聽完了白止的講述之後,木木有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也不知道到底在想著些甚麼。
一直到很久之後,她這才再次開口。
“沒錯,我比不過她,她比我要強很多。”
“沒有人會去歌頌苦難,也不會有人去將苦難大肆讚揚,這種攀比更沒有任何意義。”
白止搖了搖頭。
“我之所以和你講這些,主要是希望能夠讓你明白一點,以前的時候你或許沒有選擇,但是之後的未來,你可以自己決定。”
“………”
並沒有對於他的這番話做出甚麼回答,木木反而是有稍微的沉默了片刻。
些許的沉默之後,她開口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很大。”
“有多大?”
“很大很大,超乎你想象的大。”
“外面有甚麼?也是長廊嗎?還有火焰?”
“太陽,月亮,星辰,山川,河流,草木,甚麼都有。”
“甚麼是太陽?”
“一個掛在天上的大火球,提供光亮和照明。”
“……我討厭火焰。那月亮呢?”
“月亮……掛在天上的大圓盤吧,或者說燒餅之類的?我不太會比喻。”
“燒餅?燒餅是甚麼?”
“呃……一個用來吃的東西,屬於食物。”
“是和你先前給我吃的那個棒棒糖一樣的味道嗎?”
“不是,棒棒糖屬於零食。”
“零食不是食物嗎?”
“不是,零食平時不能夠多吃的。”
“山川又是甚麼?長甚麼樣子?”
“………”
………………
狹窄逼仄的走廊內,彼此相對而坐的倆人一問一答。
木木不斷地提出一些很基礎聽起來也很白痴的問題,而白止也很有耐心的一一的替對方作出瞭解答。
對於對方來說,在她人生當中的九十年的全部記憶裡,和她相伴的永遠只有這條狹窄的長廊還有那片不可跨越的火海。
從自己的分身那裡傳遞過來的,除了那些被人為灌輸定製好的虛假記憶之外,永遠的也只有那看不到盡頭的痛楚。
……對於一個工具來說,擁有了感情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前面那一切平安無事的八十年,還有後面那突發異變的十年,構成了她人生的全部。
——那個衝進火海當中的發條傑尼龜,是她自從誕生以來收到的第一個玩具。
………………………………
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木木這才停止了她那一個接一個彷彿永遠問不完的問題,但是緊跟著迎來的,便是一片如同死寂般的長久沉默。
看著面前抱著膝蓋蜷縮在那裡出神的不知道在心中想著些甚麼的木木,白止在口中稍微的嘆了一口氣。
透過之前對方那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他算是對於對方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她的世界很簡單,簡單到僅僅只由這麼一點地方構成,但是她的世界同時又很複雜,複雜到幾乎容納下了整個世界的惡意。
從頭到尾的做了這麼多,對方的主要願望,也只不過是想出去好好的看一看那個只存在於想象當中的世界而已。
稍微的想了想後,心中有了某些想法的白止開口對著面前的木木問了起來。
“怎麼樣?想去看看我之前說的那些地方嗎?”
“……怎麼看?”
似乎像是被他的話語給觸動了,抬起頭,木木看向了他。
“這個地方是由你創造出來的吧?我或許可以幫你創造出一個你想要看到的場景。”
伸手指了指周邊,白止開口說了起來。
“怎麼樣,要試一下嗎?”
“不可能的,就算是將那種力量給你,也只能創造出你心中痛苦絕望的場景而已,因為這種力量本身就是因此而生的。”
下意識的,木木就跟著搖了搖頭。
“規則是絕對的,不會為任何人更改,就算是怪談之主也是一樣。並且那種力量還會對於你的身體產生很大的負……”
“不試試怎麼知道?”
稍微地笑了笑,白止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之前的時候你不是有看到嗎?黑暗當中是有光的。”
“………”
片刻的沉默之後,木木從地上站起身,然後就那麼默默的看著他。
“怎麼樣,再相信我一次如何?”
略微的挑了挑眉,白止朝著對方伸出了手。
“………”
沉默良久之後,木木走到他的面前,將自己的手給放了上去。
片刻之後當她的手再度移開時,白止的手上已經多出了一顆懸浮在他手心的黑色種子。
看著白止手上的那顆種子,木木輕聲開口。
“這是那個女人研製出來的成果之一,從怪談的身上透過特殊手法提煉出來的種子,她將其稱呼為絕望之種。將其種植到人類的大腦當中,再透過某些特殊的手術,可以人為製造出一個絕對絕望的空間……人類的應用手法太過於粗糙,所以我將其提煉精化了。”
抬起頭看著他,木木低聲開口。
“但就算是我將其精化了,但是絕望之種的核心是始終不變的,絕望永遠是它的主題。你明白嗎?規則是絕對不可能被改變的。”
“是嗎?”
看著自己手上那顆所謂的絕望之種,白止略微的眯了眯眼睛。
果然,不管在哪一個世界,人類對於怪談的研究是絕對不會缺少的,那些科研的瘋子也是同理。
……他突然間有點理解那個醫生為甚麼想要將這個世界的傳承給遺留下來了。
“告訴我,這個怎麼用?”
白止抬頭看向了對方。
“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規則是絕對不可能被改變的。”
看著面前表現的毫不在乎的某人,莫名的,木木的話語當中多出了一些氣急的意味。
“就算是你不在乎副作用使用了它,你也只會創造出你心中的絕望場景出來,我之前就有試過很多次了,但是規則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你只不過……”
“你不需要在意這些,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麼用就行了。”
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白止平靜的打斷了對方的話。
“你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了。”
“………”
在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之後,突然間安靜了下來的木木沉默的點了點頭。
……然後,世界變了。
彷彿像是一剎那,又彷彿像是一瞬。
腳下冰冷的地面被柔軟的草地所取代,狹窄逼仄的長廊變成了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蔚藍如洗的天空之上,白雲如同棉花糖一般點綴其間。
一條蜿蜒曲折的長河自草原中間流過,潺潺的流水聲就有從身側傳來,鮮花在她們身側的草地綻放,蝴蝶飛舞花間。
一瞬之間,整個世界在她的面前,天翻地覆。
“………”
感受著那迎面吹拂過來的帶著青草味道的微風,看著周圍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這種遼闊場景,木木此刻已經徹底的呆在了那裡。
——規則,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