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走廊盡頭處的窗臺這裡,衣著單薄的少女安靜的看向了外面的風雪。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飛舞的雪花猶如一個個調皮的精靈,自黑暗當中席捲而來,然後又飛快的彌散而去。
但是毫無例外的,所有風雪在即將靠近窗臺這邊的位置時,就彷彿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一樣,朝著黑暗當中紛紛灑灑。
這個雪夜,寂靜而又無聲。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少女的眼眸悄無聲息的變成了類似於野獸一般的猩紅豎瞳。
她能夠感受到來自於死者零身上的敵意,也清楚地知道為甚麼對方一整天的都在盯著自己。
那並非是甚麼爭風吃醋,也並非是甚麼爭強好勝,而是彷彿在看到一個易燃易爆的極度危險品之後的小心提防。
——她是惡魔,從來都是。
或者說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關押著那麼一個惡魔。
而她心中的那頭惡魔,早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被她給放了出來。
搖搖欲墜的家庭,永無止境的家暴,看不到盡頭的校園欺凌……那是一段她至今都不想去回憶的童年晦暗時光。
有人用童年去治癒一生,有人用一生去治癒童年。
……但是她不同。
在又一次的縮在牆角忍耐著那個喝醉了酒被稱之為父親的男人的謾罵和拳腳交加的時候,在身上的疼痛和傷口已然的變得不再感到疼痛的時候,在心靈彷彿沉入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當中的時候……她看到了惡魔的存在。
自她能夠看到惡魔的那個時候起,那個惡魔幫她做了很多事情。
男人中了風,身體不能動彈也沒法說話。學校裡的人開始害怕她,對她退避三舍。刻薄的女人恐懼的身體往後退去,嘴上胡亂的說著她是怪物的話語永遠的離開了她的世界……
她很感激那名惡魔,並且很想的去和對方交朋友,但是對方卻始終都沒有搭理她,臉上總是帶著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表情。
直到有一天,她在照鏡子的時候,這才發現那個惡魔原來長的和自己一樣的臉。
——原來,他們恐懼的是我。
在那一刻,站在鏡子前的小女孩恍然大悟。
惡魔嗎?究竟是甚麼樣子的呢?
拋棄一切,丟掉一切,失去一切,把從虛偽的外殼下顯露的真實展現,一切都是噩夢輪迴的重奏。
直到真實揭曉的時候,內心渴望的東西與現實的截然不同,無可奈何的命運帶來的傷口和悲哀,一切都如同別人手中的棋子一般,傀儡的絲線纏繞在身體四處,不停的掙扎也只不過是遍體鱗傷。
沒有真實,謊言充斥的世界,為了仇恨,也為了之外的東西,不斷的謊言和傷害,刺蝟的擁抱。
在這種世界上,有甚麼方法能夠擺脫這種人生的痛苦?
惡魔,惡魔,讓我成為惡魔吧。
……………………………………………………
房門被開啟,換了一身衣服的白止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那裡。
“咳咳……都這麼晚了,是有甚麼事嗎?”
在口中稍微的咳嗽了幾聲,白止看向了趴在窗臺那邊的晚詞。
“沒事難道就不能過來找學長嗎?”
少女轉著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我想學長,所以就來找學長了,難道學長不打算邀請我進去坐一坐嗎?”
“不是,我是說現在時間都這麼晚了……行吧,有甚麼事說完之後就趕緊回去睡覺。”
看著面前少女眼中明顯流露出的堅持,在口中稍微的嘆了一口氣,白止側身讓開了道路。
因為之前白天的時候還有進行過大掃除的緣故,所以房間內倒是顯得相當的乾淨整潔,只不過在床單那裡略顯得有些散亂。
“說吧,有甚麼事情。”
看來面前在進房之後便徑直的坐在床上的少女,嘴角略微的抽了抽,白止側身坐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
“……我想和學長說一下我的事情。”
片刻的沉默之後,反手將一旁的枕頭拿起抱在懷中將半張臉埋在裡面,晚詞開口說了起來。
“怎麼了?你的公會遇到難處了?”
明顯的察覺到了面前少女的異樣,略微的皺了皺眉頭,白止開口說了起來。
“有甚麼難處都儘管說,不是我自誇,現在就沒有我解決不了的問……怎麼了?”
“我,我是國色天香這個公會的會長。”
抬頭看向白止這邊,莫名的,少女口中的話語略顯的有些結巴。
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準備坦白的事情,就這麼的被對方給輕鬆的說出口,讓她在一時間內很是有些茫然無措。
“我知道啊,怎麼了?”
看在面前結巴的少女,白止略顯的有些莫名其妙。
“是公會發展缺錢嗎?雖然說我沒甚麼錢,不過我可以幫你找諸葛雲那傢伙借一筆……”
“我是被稱之為惡魔的那個人,學長你就不會感到噁心嗎?”
白止口中的一句話還沒說完,晚詞就實在忍不住的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
“為甚麼會感到噁心,惡魔這個稱呼難道不是很帥嗎?”
在聽了對方的話語之後,白止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的莫名其妙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湊到他的面前,睌詞很是認真地開口說了起來。
“我殺了很多很多人,他們都害怕我,就算是我公會里面那些人,她們也都是一樣的恐懼我。我就是他們眼中的惡魔,那並不是甚麼聽起來帥氣的代號,而是那種真正殘忍的,漠視生命的,並且……”
“行了,你就是你,這有甚麼好糾結的?別人說甚麼那是別人的事情,和你有甚麼關係呢?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沒必要太過於在意那些其他人的評價。”
看著面前很是認真的對自己解釋的甚麼的少女,嘆了一口氣,白止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對於我來說,葉冉兒就是葉冉兒,難道會因為你的遊戲ID是晚詞難道就不是葉冉……等等,你別撲過來……不是,你別哭啊?搞得就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一時間內,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白止顯得很是有些手忙腳亂。
到最後,他也只能很是無奈的輕輕地拍著對方的後背安慰著對方。
……雖然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安慰啥。
就這樣,一直到好半天之後,葉冉兒的心情這才算是勉強的平復了下來。
“……我的天賦核心,是欺騙。”
坐在床上將腦袋靠在白止的肩膀處那裡,葉冉兒輕聲開口。
“在我心中的惡魔再次甦醒之後,我便一直的都在欺騙著自己,想要騙過別人,那麼必須就要先騙過自己,所以一直沒人知道那名惡魔的真面目,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樣……直到再度的遇到你之後,才讓我鼓足勇氣再度的去面對自己內心當中那個最真實的我。”
在那次大型戰役任務裡面遇見白止之前,她一直在都是處在這麼一種虛假的狀態之下。
或者說在那之前,她整個人展現在外的那些東西全部都是在刻意的偽裝……只不過這個偽裝太過於真實了。
——在欺騙別人的同時,她同樣的也在欺騙著自己。
在自身沒有遇到危險,或者說在惡魔沒有出現的時候,她就僅僅的只是一名弱小無助且沉默寡言的普通玩家。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它人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她對於自身天賦核心的靈活使用,完全不是其他一般玩家所能夠比擬的,再加上她本身也有著一定的奇遇,所以如果不是她選擇直視自己的內心下定決心不再帶著遮掩自身的面具的話,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知曉她的這多重身份。
這個,便為甚麼那麼多玩大工會組織想要探索她的身份,卻始終沒能找到任何蛛絲馬跡的原因所在。
“欺騙嗎……”
聽著對方的話語,白止一臉的若有所思。
自從在世界之墓當中歸來之後,因為一直都在忙活著這些那些的事情,所以他基本上的沒有對於自己的個人天賦核心做上個一個系統且大致的摸索和試探。
既然對方能夠選擇欺騙自己的話,那麼擁有著信任這個天賦核心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夠嘗試著開發出其他的用途?
比如說只要相信自己能夠做到某件事,那麼就一定能夠做到……?
白止覺得這個可以嘗試一下。
“自己的天賦核心這種絕密情報,不要隨便亂說……好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嘴角微抽的抓住了對方那不老實的朝著自己腰部那裡伸過去的手,白止在口中稍微的咳嗽了幾聲。
根據衣櫃的提醒,他可是知道某個惡趣味的粉發少女現在可是一直都翹的二郎腿坐在書櫃上頭那裡,一邊吃著薯片一邊看著他這邊……
“……好吧,學長新年快樂。”
很是有些遺憾的收回了手,葉冉兒乖乖的從床上站起了身。
只不過就在白止將對方給送出門的時候,恰巧的碰上了走過來的死者零。
在經過了那麼1/3秒的思索之後,葉冉兒很是果斷的墊起腳在白止的臉上親了一口。
“學長晚安~”
對著白止擺了擺手,心情莫名愉悅的葉冉兒施施然的從面色已經冷下來的死者零的身旁走了過去。
白止:“………”
死者零:“………”
天花板上探出個腦袋偷窺的粉發少女:“嗯,這款牛肉乾味道不錯,改天再拿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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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有甚麼事嗎?”
房間內,看著面前坐在椅子上的死者零,白止略有些心虛地開口問了起來。
……雖然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心虛。
和之前的時候相比,死者零很明顯的是有洗了個澡,頭髮那裡的水滴還尚且未乾。
“……那些船員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目光在略顯凌亂的床單上掃視了一眼,片刻的沉默之後,死者零平淡的開口說了起來。
“船員……結果如何?”
片刻的愣神之後,白止很快的就反應了過來,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死者零口中所說的船員,指的是他之前去日本那邊的時候,碰到的那一艘從三年前穿越而來的那艘貨輪上的那些船員。
之前的時候,那些船員們基本上全員都異化成了怪物,不過在醫生的治療之下,他們的身體狀況倒是恢復的很好。
那300萬人集體從那個末日領域裡面脫困的時候,那些船員自然的也不會被粉發少女給遺漏下。
因為比較在意時間穿越的這種事情,所以白止有將這些船員身上發生的事情告知了有關部門那邊。
“準確的說,情況並不算太好。”
死者零略微的搖了搖頭。
“在三年前的時候,確實的是有發生過這麼一起海難,現在如果你去找的話,還能夠在網上找到一些當時的新聞報道和資料,這些都可以作為佐證,那些船員的親人也都可以證實……但是問題正好的就是出在了這裡。”
“甚麼意思?”
白止眉頭微挑。
“既然一切都能夠得到佐證的話,那麼這起時間穿越的事件應該只是一起意外吧?”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確實的是這樣的……但是在實際上面,背後透露出來的問題相當的大。”
直視著白止的眼睛,死者零平靜開口。
“根據守夜人那邊的推測,我們這個世界的過去,正在被某種力量所影響。”
“……原因?”
聽了死者零的話語之後,白止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守夜人那邊,有一名和我一樣的傳承者,他的傳承天賦是【先果後因】。”
死者零開口沉聲的講述了起來。
“因為這個傳承天賦,所以他平常時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瀏覽新聞。而在他的記憶裡面,三年前確實是有一場海難發生,但是那些船員並沒有集體失蹤,而是有那麼一兩個人獲救。”
“然後在那些船員的事情出現之後,他發現自己之前的記憶出現了扭曲,而那些新聞報道也出現了刪改對吧?”
伸手按了按額頭,白止在口中稍微的吐出了一口氣。
“沒錯。”
死者零點了點頭。
“我們的世界因為在過去的時間裡所發生的某些影響和變化,導致世界本身被刪改了。”
“曼德拉效應嗎……可以影響到時間與歷史的怪談出現了?”
微眯著眼睛,白止轉過頭看了眼窗外。
怪談的種類越來越多,在能力上也是千奇百怪,出現這麼一個可以在歷史和時間上行動的怪談,倒也並非不可能。
——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怪談的話,那麼事情就真的大條了。
“不知道,目前我們正在全方面排查這方面的事情,暫時的還沒有得出結果,那些也只不過是一些推論而已。”
死者零略微的搖了搖頭。
“但是如果的,一旦在世界範圍內再度發生這種情況的話,我們就得提前的做好準備了。”
“準備……這要怎麼做準備?”
白止很是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
“怪談存在於過去的時間裡面,在那些傳承者當中,難道有人可以穿越時間嗎?”
“傳承者沒有這種能力的人,但是有些東西可以達到這種效果……只要有人可以使用它的話。”
“甚麼東西?”
白止心中略微的為之動了動。
“【神州十器】。”
就這麼的看著他,死者零平靜開口。
“安放在主基地那邊鎮壓洞天福地,擁有可以穿梭時空之能的【崑崙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