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王府。
大多數賓客，都已進入王府當中，王嫣、溫雨彤、裴初夏、玄紫等，在大院內熱情招呼著，給眾人斟茶。
向來清冷的王府，罕見地熱鬧起來。
王府門外，凌人妍和王凌人，都已經換上一身孝服，站在王天風旁邊，王凌人的小手，緊緊攥著王天風的大手，似乎生怕他跑了似的。
王府外街道的地面上，趙曦柔，以及松雪宮的一干人等，都還跪著，並沒有起身。
王天風看了眼松雪宮的宮主，又看了眼趙曦柔，眼神中有些許波動，轉頭對一旁的凌人妍道：
“你帶著凌兒進去吧，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
凌人妍有些不悅地掃了松雪宮眾人，以及趙曦柔一眼，沒有反對，微微一笑：
“嗯，知道了，夫君。”
她蹲下身，把王凌人抱起來：
“凌兒，我們先進去，爹爹要去處理事情。”
王凌人有些不捨，
“爹爹不會就這麼離開的，對吧？”
王天風捏了捏王凌人的小肉臉，柔聲道：
“放心，爹爹不會離開的，馬上就進來陪凌兒。”
王凌人鬆開王天風的手，
“嗯，那爹爹可要說話算話。”
王凌人和凌人妍進院子裡了，王天風看著母女倆的背影，愧疚油然而生。
這天下間，他對不起的人，有很多。
其中，就有這凌人妍，和他的女兒王凌人......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先是緩步，走到了松雪宮宮主面前。
不等他開口，那松雪宮宮主，已經磕頭求饒：
“帝......帝尊，是......是我們有眼無珠，沒認出您來，要罰，就罰我吧，請帝尊，念在您母親的份上，不要遷怒於老朽的宗門！”
王天風想了想，問道：
“我母親，是怎麼離開松雪宮的？你們有沒有逼她，傷害她？”
寒慈芸連忙回答：
“沒有，絕對沒有！帝尊，您母親當初離開松雪宮的時候，修為尚在，她是在給宗門留下一封書信後，悄悄離開的，我們並沒有逼她！”
這時，一旁的寒芳落也說道：
“帝尊，我師父她絕對沒有撒謊，我敢以道心起誓！若有虛假，必遭心魔附體，不得善終！”
王天風看向寒芳落：
“那她的修為，又是怎麼沒有的？”
寒慈芸解釋道：
“應該是她自己廢掉的，芳染在書信中說過這事，她說，既已決定退出宗門，便會將一身修為廢掉，不帶走宗門的任何東西。”
王天風點頭，他可以看出，對方並未撒謊，
“如此說來，她是因為自行廢掉功法，體內才形成暗疾的，跟你們關係不大。”
寒芳落回應道：
“是，所以......請您放過我們宗門吧，要罰，就罰我，是我僭越了身份，做出很多不尊重您，不尊重丹聖的事情。”
王天風單手抵住下巴：
“不管出於甚麼目的，你們保護王嫣的心，倒是真的，而且你們宗門，卻也是最適合她待的地方，放心，我不會為難你們。”
松雪宮眾人聞言，不由鬆了口氣，紛紛感激道：
“多謝帝尊寬宏大量，饒我等一命！”
王天風淡淡道：
“不過我要改改你們松雪宮的破規矩。”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不敢多言，寒慈芸打破了沉默，說道：
“帝尊請說。”
王天風沉吟道：
“我也不改別的，只改一點，以後王嫣，若是想跟誰在一起，你們不得橫加阻攔，也不得逼她自廢功法。”
寒慈芸未作猶豫，滿口答應下來：
“是，我們絕對不會有甚麼意見，反倒還會支援她，幫助她。”
王天風抬了抬手：
“都起來吧。”
除了趙曦柔，所有跪在地上的松雪宮來人，都聞聲站起身來，
“多謝帝尊！”
寒慈芸稍作猶豫後，說道：
“還請帝尊允許我們參加您母親的葬禮，我們全體松雪宮的弟子，都想送她最後一程。”
王天風往旁邊挪了挪，
“進去吧。”
眾人當即拱手作揖：
“多謝帝尊成全！”
說完，她們幾步一點頭地，走進了小院當中。
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完美落地。
在踏進王府大院的那一刻，宮主寒慈芸做出一個決定：
一定要把王嫣，當做她們宗門的重點培養物件，一切資源，都要優先向她傾斜，如果她願意，那她，就是松雪宮下一任宮主！
門外，只剩下王天風，和跪在地上的趙曦柔了。
王天風向前幾步，走到她面前，
“跪累了沒有。”
趙曦柔搖頭，微笑：
“這才多久，怎麼會累，相較於天風哥在天越城所受的委屈，這根本不算得甚麼。”
王天風發出感嘆，有些傷感：
“你果然跟你姐姐不一樣，很適合當皇帝。”
趙曦柔稍稍一愣，
“天風哥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
王天風沒有明說：
“這完全取決於你怎麼想了。”
他轉過身：
“起來吧，要是叫你姐姐知道，她非得罵死我不可。”
趙曦柔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問道：
“你肯原諒我們趙家了？”
王天風眸中冷光一閃：
“不，我只是對你沒意見而已。”
趙曦柔搖頭輕嘆，遲疑了會兒後，她一邊輕輕捶擊膝蓋，一邊從地上站了起來，
“對不起，當初......我應該竭盡全力，去阻止我父皇的。”
王天風向前邁出一步：
“那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情，不要自責。”
趙曦柔抿了抿嘴：
“我能參加這個葬禮嗎？”
王天風停下腳步，轉過頭，
“你想參加，進來便是。”
趙曦柔緩緩走到他旁邊，
“行。”
王天風忽然問：
“你先前所做的一切，是發自內心，還是為了大越？”
趙曦柔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說實話，一半一半吧。”
王天風繼續邁出步子，
“嗯，若真有一半，那也不錯了。”
趙曦柔站在原地，佇立良久，凝視著王天風的背影，視線漸漸模糊：
“姐夫，你變了，也沒變。”
王天風朝身後擺擺手：
“人不都是這樣的？快些進來吧。”
趙曦柔提起裙襬，疾速向前，站到王天風面前，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你還在想著，把姐姐救活，對吧？”
王天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
“自然，天帝境，並不是修煉的盡頭，終有一天，我會在山巔，把你姐姐，毫髮無損地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