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舉行前夕,未婚妻帶球跑了。
她和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再續前緣,連夜搬出了我們三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層。
白月光親自來幫她搬行李,他一身白衣,清新俊逸,告訴我莫欺少年窮。
我取消了婚禮,成全了他們。
四年後,她獨自抱著孩子攔住我的車,讓孩子叫我爸爸。
笑死,以為我不知道呢,她的球根本就不是我的。
1
一大清早,在公司樓下,一抱著小孩的女人突然衝出來,截停了我的車。
司機被嚇得不輕,搖下窗戶就要罵人,卻愣在了當下。
“唐小姐……”
與此同時,我也認出了窗外的那個女人,正是我的原未婚妻唐歆。
2
四年前,我在紙簍裡發現了一根驗孕棒。
上面是非常明顯的藍色十字。
我本以為這是個意外的驚喜,沒想到她卻提出了分手。
我們剛剛宣佈訂婚,婚禮也已經提上了日程。
我勸她再好好考慮一下,她卻哭著告訴我,她年少時的白月光回來了。
“季司豪,顧清回來了,這一次,我絕不能再錯過他了。”
“你一定能體諒我的,對不對?”
體諒你大爺。
體諒你勇敢追愛的代價就是頂起綠色的王八殼,成為眾人恥笑的綠毛龜。
我強忍住氣憤和心酸,追問道:“那我呢?你到底把我當成甚麼了?”
她猶豫了片刻,低頭喃喃道:“阿豪,你對我很好,但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我他媽,艹了。
一天之內,我同時收穫好人卡和大綠帽兩大冤種道具。
但眼下我還不能和唐家人撕破臉。
畢竟唐家和季家都是豪門世家,尤其是唐家,這幾年拓展的新材料業務正在風口上,勢頭正盛。
於是我壓下恨意,臉上只流露出悲痛和不捨,挽留道:“歆歆,你再考慮考慮,就當是為了孩子。”
她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趔趄著後退了幾步,扶住了身後的桌子。
“你知道了?”
下一秒,她紅了眼眶,“求你別告訴我爸媽。”
“阿豪,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我一定要嫁給顧清。”
她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堅決,“求你了,別讓我恨你。”
3
顧清是唐歆的大學學長,也是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他總是穿著白色的棉質襯衫,身材頎長,面容清雋,沒人看得出他竟來自貧困的小山村。
唐歆格外欣賞他,她說,顧清成績優秀,是保送來的,和學校裡那些富家子弟都不一樣。
她送給他名牌的衣服鞋子,他統統不肯收。
“唐同學,一個人的價值並不取決於他穿甚麼。”他的眉目之間帶著淡淡的清冷傲氣,狠狠地拿捏住了唐歆的心。
大學畢業後,顧清就從眾人眼前消失了,唐歆多方打探後,也只聽說他被保送出國了。
我以為那不過是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暗戀,沒想到如今她居然要逼我退婚。
唐歆見我不說話,一下子著急了。
她扯著我的袖子,哀切道:“只要你點頭,我甚麼都可以不要,甚麼都可以答應你!”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在心裡冷笑一聲。
果真嗎?
那也好。
比起自小被捧在手心裡嬌生慣養的唐歆,我的處境要艱難得多。
我並不是季家唯一的兒子。
我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大哥。
他是在我爸滿心期待中降生的長子,而我只是不得寵的續絃生的二兒子。
大哥的母親去世得早,但在父親的心中分量極重,他愛屋及烏,對大哥一直另眼相待,儘管,他並不是那麼的優秀。
因此,我需要藉助一切力量用來在季家站穩腳跟,包括聯姻的力量。
和唐家聯姻這種好事之所以能落到我的頭上,也是因為,我大哥他不喜歡女人。
這是季家最大的秘密。
就這樣,我終於有了和唐家提要求的機會。
唐家雙親知道後自然是震怒的,唐父氣得把最喜歡的茶具都砸了。
但唐歆以絕食相逼,他們終究還是敵不過唐歆的苦苦哀求,不得不低聲下地地和我商量。
“阿豪,這次歆歆錯得離譜,是我教女無方。不過你放心,你若不點頭,我就是把她的腿打斷,也絕不同意取消婚約。”
唐父語氣嚴厲,但我知道,他不過是跟我做做樣子。
唐母最心疼女兒,柔聲勸道:“阿豪,我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孩子看待。”
“可是感情這東西,強求不來啊,你說對吧?”
我站起身來。
“伯父伯母,我知道歆歆是認真的。”
我閉上眼,落下幾滴淚來,“我愛她,所以我願意成全她。”
唐母十分感動:“我早知道你最識大體,即使你和歆歆有緣無分,你的事情我們也一定會出力。”
我同意了退婚,條件就是唐家要盡全力扶持我,包括那個風口上的新業務,我也要進來分一杯羹。
就這樣,唐歆和顧清成了一段愛情的佳話,而我成了八卦小報裡的一段笑話。
而現在眼前這個頭髮凌亂,身材走形的女人,正在急切地拍著車門,還讓懷裡的女兒叫我爸爸。
4
我下車之後,唐歆迫不及待地跟我介紹起懷裡的女孩。
“她叫晏晏。”
女孩膚色白皙,粉嫩可愛,長得並不怎麼像我。
“晏晏,這是你真正的爸爸,叫爸爸呀。”她急切地催促著,可孩子只看了我一眼,就怯怯地別過頭去。
“晏晏,你怎麼回事?怎麼這麼沒用?”她擰起了眉頭。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顧太太,我趕時間。”
我快步走進了公司大樓,唐歆被保安攔在了門外,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推開辦公室的門,寬大的辦公椅唰地轉了過來,一個頭發短短的黑髮女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季司豪,樓下那個人是誰?”
“沈如玥,你怎麼又擅自進我辦公室?”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佯裝生氣道,“你再這樣,我可要改密碼了。”
“喂,我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燒,你就稍微解釋一下嘛。”她走向我,委屈巴巴地噘起了嘴。
“一個和我無關,也和你無關的人,有甚麼好解釋的?有扒窗戶看八卦的工夫,不如趕緊把資料再看一遍。”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資料我看了好幾遍了,都快要背下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她就是唐歆吧?”
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看來我沒猜錯。”她猶豫了片刻,又問,“難道……你還愛她?”
“下午的會很重要,拿下這個大客戶,我們的市場佔有量就能躍升第一了。”我看了沈如玥一眼,叮囑道,“不要把精力放在亂七八糟的地方。”
“明白啦。這是我們最重要的一場仗,我怎麼可能掉鏈子。”她拿走了我簽好字的檔案,出去了。
沈如玥的處境和我差不多,她是豪門沈家的私生女。
她很聰明,也很有闖勁兒,但礙於生母上不了檯面,因此在沈家毫無立足之地。
沈父為了面子,將她媽媽和年幼的她一併送到國外,不准她們回來。
沈如玥的媽媽思鄉成疾,直到去世,都沒能再回到心心念唸的故土。
從她身上,我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是我將她從國外帶了回來。
只因那個雨夜,她淋著大雨等了我很久。
她說:“我是城北沈家的二女兒沈如玥,我想回去。”
“我看了新聞,知道你來這邊談業務。”
“我也知道你現在是季家實際的掌權人,只要你答應我,我甚麼都願意做。”
我想起曾經有過那麼一個女人,她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她是為了背叛我,去奔赴下一段愛情。
而沈如玥的眼神堅定又有力,她想要的,跟我一樣。
5
那時,我的業務做得如火如荼,已經在新材料領域站穩腳跟,並漸漸有了追上唐家的勢頭。
唐歆和顧清結婚之後,唐家想讓顧清加入盛唐集團,扶持他上位。
但顧清的驕傲不允許。
他說:“憑這層關係進了你家公司,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寧願餓死,也絕不吃唐家的軟飯。”
而唐歆懷孕的事情根本瞞不住幾個月,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她也無力再過問公司的事。
唐父不滿,說了顧清幾句,唐歆便跟家裡賭氣,大鬧一場後搬出了唐家的大宅。
顧清雖然出國留學了幾年,奈何專業並不景氣,求職之路並不順利。
唐歆手裡倒是有家裡給的大額度黑卡,但顧清不許她用。
所以他倆的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一開始唐歆還能有情飲水飽,到後面就吃不消了,爭吵是少不了的。
這些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有一次唐父突發暈倒,公司一下子沒了主心骨,盛唐的一筆大單子險些違約,還是我幫忙託底接下來的。
事後我去醫院探望唐父,順便溝通幾句工作上的事。
唐母拉著我哭訴,被自己的女兒氣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又能說甚麼呢?
說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嗎?
我只含了一抹寬慰的笑,說我相信歆歆的眼光,顧清從大學時代就很優秀,一切都會好的。
唐父臉色鐵青,在病床上冷哼一聲:“我已經把她的卡都停掉了,只當沒這個女兒!”
臨走時,我和同樣來探病的顧清打了個照面。
在病房外,他一臉冷傲,挑著眉問我:“想不到我岳父生病,還要勞煩季家的人跑一趟。”
然後又沒頭沒腦地補了一句,“歆歆現在和我在一起很好,就不勞你操心了。”
我本來都要走了,聽見他這句話又停下腳步:“我操甚麼心?是操心每個月的薪水夠不夠付房租,還是操心下個月的油費又要漲了?”
他漲紅了臉,憋出一句:“你不過是比我會投胎,季司豪,莫欺少年窮。”
我微笑著上下打量這個已經快三十歲的超齡“少年”,不懂他強烈的敵意從何而來。
他被我盯得渾身不自在,反唇相譏道:“你上趕著來找唐家,不也是為了拿業務嗎?”
“說到底,和乞丐也沒甚麼分別。”
我確實是來拿業務,只不過這業務是唐家求著我接的。
唐父病倒的這段時間,盛唐旗下的公司已有數位核心工程師離職,整體專案進度過慢,已經快要面臨違約了。
不過我沒必要和他解釋這些,唐歆快要生了,想必他倆正在為生養孩子的各項費用而發愁吧。
顧清之所以兩手空空地來探病,一定是被唐歆逼得不行了。
他倆的好日子,我看也快過到頭了。
6
沈如玥準備得很充分,下午的談判進行得非常順利。
這一單看來十拿九穩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請她去吃晚飯。
看得出她心情很好,提議喝兩杯慶祝。
結果幾杯酒下肚,她又開始提唐歆的事。
我皺眉:“你看上她了?這麼關心她幹嗎?”
她盯著我:“我就問一個問題。”
“我一提她你就不高興,你是不是還愛她?”
她臉頰微紅,長長的睫毛覆蓋在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上,眼神帶著股倔勁兒,有點賭氣的樣子。
“那我就回答你最後一次,聽好了啊,以後別問了。”
“愛。”
我故意逗她,她的臉一下子白了一半兒。
“個屁。”
她一愣,隨即如釋重負般,也笑了:“季司豪,去你大爺的。”
“我沒有大爺,只有一個大姑。”
“那就去你大姑的。”
“去得好,去得妙,去我大姑他媽的。”
“哎,季司豪,你怎麼罵你奶奶?”
“呵,因為除了我大姑,我奶奶對我和我媽也不好。”
“要不是季家公司靠我爸撐著,當初我跟我媽非得把她倆攆到外面去不可。”
“你大姑也糊塗,還想跟你爸爭權。”
“她才不糊塗,她那時沒爭過我爸,現在就一直搗鼓我哥跟我爭。”
我一仰頭將杯裡的酒全喝了,這酒還挺烈的,燒得我嗓子堵得慌。
她也學我,將杯裡剩下的酒一口乾了:“我懂。”
“如果當初不是你找我爸談,承諾分給他股份,我就是爛在國外他都不會管。”
“雖然你要求高,嘴巴毒,總是損我,但你是我的恩人。”
她笑笑,將僅剩冰塊的杯子推到一邊兒,搖晃著站起身來。
我知道說到了她的傷心事,便起身扶著她。
她順勢伏在我耳邊,低聲說道:“阿豪,我喜歡你。”
“我只想告訴你,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唐歆一樣。”
“都說酒壯慫人膽,我就是慫,如果你不喜歡我,就當甚麼也沒聽見,我們還是好戰友。”
7
從酒館出來的時候,我看見馬路對面站著個人,像是唐歆。
她看著靠在我胳膊上的沈如玥,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阿豪,你在幹甚麼?”
“她是誰?和你甚麼關係?”
她衝過來,使勁扒開我扶著沈如玥的手。
沈如玥一個沒站穩,摔了一跤,屁股正好磕在邊道牙子上,疼得直咧嘴。
“唐歆,你又發甚麼瘋?”我生氣了。
“阿豪,你怎麼可以喜歡別人?”她委屈地哭了起來,“你之前從不會對我那麼兇。”
簡直無語至極。
之前的唐歆雖然不算聰明,還戀愛腦,但至少不瘋。
我扶起沈如玥,她連站都站不穩,但還是不服輸地推了唐歆一把。
“阿豪不好意思打你,我好意思。”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叫他阿豪?”唐歆怒目相向,下一秒巴掌就直接扇了過來。
但從小嬌生慣養的唐歆怎麼可能打得過一直被放逐在外、野蠻生長的沈如玥?
哪怕沈如玥喝高了,也能輕而易舉地把唐歆按在地上打。
果然,她三兩下就把唐歆放倒了,還不忘衝我喊:“季司豪,女人打架你別插手,誰拉偏架誰就是孫子!”
唐歆嘶吼著去扯沈如玥的頭髮,但沈如玥頭髮短短的,根本抓不住。
於是唐歆掙扎著罵她是臭不要臉的小三,勾引別人老公,引得許多酒吧門口的小年輕駐足觀看,還不忘砸砸酒瓶吹吹口哨。
我徹底蒙逼了。
她唱的到底是哪一齣啊?
就在這時,一輛巡邏的警車在對面停了下來,兩個警察對著我們亮出了證件。
“你們仨,跟我們去一趟所裡說說情況吧。”
8
到了局子裡,唐歆還在聲淚俱下地痛罵沈如玥是個勾引她老公的小三。
直到顧清抱著孩子出現在警局的門口。
他表無表情地跟警察解釋:“這是我老婆,她腦子有點病。”
說著,他展示了唐歆的病例記錄。
間歇性失憶症。
看到顧清和他懷裡的孩子,唐歆似乎也冷靜下來了,沈如玥的酒也醒了大半。
她目光呆滯,站起身來就往外跑。
沈如玥趕緊衝出去追她。
這丫頭雖然嘴硬,但心很軟,方才在得知唐歆是病人之後,她一臉愧疚。
我趁機問顧清:“唐歆是怎麼回事?她病成這個樣子,我不信唐家會不管。”
顧清的眼神充滿敵意,冷冷地看著我:“還不是因為你——婚後歆歆一直對你念念不忘,而你卻在拉黑她之後,徹底消失了。”
“要知道在身邊的人,永遠也敵不過那個在天邊的。”
“況且,你還利用她奪走了唐家的大多數業務,讓唐家遷怒於我們,歆歆跟她父母,甚至整個唐家都鬧翻了,他們怎麼可能還管我們的死活?”
唐家父母我是知道的,就算再生氣,也絕不可能真的對唯一的女兒狠下心來。
我看著顧清擰起的眉頭,心裡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肯定是顧清自恃清高,不接受唐父唐母的接濟,才導致唐歆的病被耽誤了。
我看著趴在顧清肩膀上熟睡的小女孩,嘆了口氣,想讓司機送他們回家。
顧清堅持拒絕,拉著唐歆徑直走進了夜色中。
唐歆不住地回頭看我,欲言又止,眼裡滿是認清事實後的絕望。
我心裡有隱約的不安。
果然,沒多久,我的直覺就應驗了。
之前那個已經基本敲定的單子,出了問題。
對方說我們提供的資料和資料裡有紕漏,懷疑我們的產品存在某些安全隱患。
他們正在對此進行評估,但極有可能和我們終止合作,轉投另一家合作方。
接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沈如玥崩潰了。
她跑到我的辦公室,遞出一封辭職信。
我用力將她攬入懷中,她哭得全身顫抖。
我安撫她,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如果非要追究的話,我也有責任。
沈如玥之前說我是她的恩人,但在我心中,她何嘗不是我的救贖?
遇見她的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低落的時期。
相戀多年的女友悔婚,家裡人,尤其是我姑姑那一派將我視為季家的奇恥大辱。
人人都說,我不僅在家裡不受待見,如今更是成了被唐家一腳踢開的舔狗。
甚至在被甩後,還不要臉地利用這件事把自己賣了個好價碼。
可沒人知道,當時的新材料是一條全新的賽道,想做起來並不容易,許多技術都需要和外部對接學習。
因此過去的幾年裡,我一心撲在工作,高強度地出差,基本快住在了飛機上。
以至於每次醒來,人都是恍惚的。
不知道今天星期幾,不清楚此刻自己身在何地。
就在這時,我在異國他鄉遇到了等在大雨中的沈如玥。
她說,只要我能帶她回國,她甚麼都能答應我。
我看著她的眼神,感覺是那麼的熟悉。
於是我問她:“你能給我甚麼好處?”
她沉默了片刻,開始動手解衣服的扣子。
“只要你能留條命給我,別的我甚麼都可以給你。”
“我要留著這條命,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她那決絕的眼神令我動容。
我按住她的手,將傘移到了她的頭上,為她遮住漫天的傾盆大雨。
“沈家的二小姐嗎?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戰友了。”
那時的我需要集合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沈家更是不能錯過的合作物件。
於是我親自登門,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換來了沈老爺子的首肯。
別人可以把這件事說成是我的又一個手段。
但在長時間的相處中,我心裡早就知道,沈如玥對我而言是多麼重要。
她是沒有唐歆溫柔漂亮,甚至身份也不如唐歆。
但那又怎麼樣?我對她伸出手的時候,她也對我伸出了手,我們相濡以沫,相互扶持,這就夠了。
那首歌是怎麼唱的來著?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種種誓言皆靠不住,唯有陪伴可抵歲月漫長。
9
我將之前的資料仔細研究了一遍,那些細節上的漏洞,確實很難察覺,應該是公司技術部門內部出了問題。
比如技術部門出現了內鬼。
正在我著手排查的時候,我大哥季司禮從國外回來了。
他受朋友的樂隊邀請,忙著在各個音樂節巡演。
但我打聽到,其實他是被我姑姑裝病叫回來的。
我大哥是被長輩偏愛著的。
儘管他無意繼承季家的生意,儘管他對女人沒興趣,更不會誕下所謂的家族繼承人。
但我姑跟我爸提議:“可以讓司禮收養他弟弟的兒子嘛。”
“他們是親兄弟,都是季家的血脈。到時候選一個最優秀的孩子,過繼給司禮。”
“然後再給司禮安排個女孩結婚,對外就說那孩子是他們的婚生子不就行了?”
她以為自己的算盤打得很妙,但她千算萬算,沒算到唐歆會突然悔婚,更沒算到我由此拿到了新材料賽道的入場券,並以此為季氏集團的利潤貢獻了一大部分。
眼看我在公司內部的聲望越來越高,她唯恐我爸的想法也跟著發生變化。
技術部門一定有她安插的內鬼。
我不動聲色,尋了個理由去看望唐父。
唐父自從四年前的那場病後,身體已經大不如前。
儘管在業務上存在著競爭關係,但我們之間還是能維持基本的客套。
寒暄了幾句後,我試探著問他們,最近見沒見過唐歆。
提起她,唐父便是一陣咳嗽。
唐母趕緊給他撫著胸口順氣。
猶豫了半天,她才眼圈通紅地說,唐歆已經許久沒有回家了。
不僅打電話不接,就連銀行卡都登出了。
雖然他們氣惱,但唐歆畢竟是他們唯一的女兒,有多少父母會一直記著兒女的仇呢?
“是歆歆沒有福氣,那個顧清偏偏在那個節骨眼兒回來。”
“我們一開始以為他是為了唐家的錢,並不同意。”
“但幾番試探下來,發現他確實並不為錢,也不惦記唐家的產業。”
“看起來,他是真的喜歡歆歆。”
“可誰知道,後來竟出了那件事。”唐母說到傷心處,再也忍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原來,在與我退婚之後,唐家便張羅著為唐歆和顧清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藉此機會將顧清介紹給媒體和各界名流認識,好為他今後積攢下人脈。
但顧清並不領情,他質問唐歆:“難道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顧清是唐家的贅婿?”
“歆歆,我和那個季司豪不一樣,我不圖財,更不覬覦你家的產業,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你這個人。”
“我只想過屬於我倆的小日子,你父母這樣擅作主張,將我的自尊置於何地?”
為了顧清高傲的臉面,唐歆強硬地取消了婚禮,再次惹得唐父大怒,父女倆爆發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唐歆哭著摔門走了。
沒想到唐歆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流產了。
因為是大月份流產,對她的身體影響很大。
從那之後,唐歆就病了。
她開始選擇性地忘記很多事,但對父母的仇恨反而變深了。
醫生說,這件事對她的精神也產生了巨大的刺激,追得太緊反而不利於她的恢復。
於是,唐母只能偷偷給她賬戶打錢,但後來不僅錢被退了回來,賬戶也登出了。
從那之後,唐歆便斷絕了和唐家的來往。
10
我沉著臉從唐家離開。
顧清所說的,有幾處關鍵點明顯和唐母說的對不上。
加上顧清對我那莫名其妙而又分外強烈的敵意,總讓我覺得這些事的背後一定有問題。
我開始調查顧清當年出國的原因。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並不是被保送的,而是被某個有錢人捐助留學,目標國家是奧地利。
而我哥熱愛音樂,我記得他也曾在奧地利待過一段時間。
下午回到公司,沈如玥發給我幾段剪輯好的影片。
是我哥巡演的影片。
我注意到,在拍攝前排觀眾的時候,總能拍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白色襯衣。
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只有在望向臺上的某個人時,才會迸發出太陽般炙熱的目光。
我瞪大了眼睛,將這幾段影片反覆看了三遍,忍不住問沈如玥:“你查到甚麼了,是嗎?”
她點點頭。
“這個顧清,在大學時代就和你哥季司禮認識。”
“他留學的錢,也是季司禮出的。”
“他倆似乎是……呃,就是那種關係。”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當然,這只是我作為腐女的感覺,你別見怪。”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知道她的感覺大機率沒錯。
季司禮不喜歡女人這件事,只有少數幾個至親知道。
難道前些年,他以搞音樂為名,隻身去了海外旅居,就是為了方便和顧清在一起?
看來顧清所做的一切,都是針對我。
艹,道貌岸然的混蛋。
我咬了咬牙。
11
再次遇見唐歆,是在某一天下班後。
她獨自站在樓門口,不知等了多久。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和沈如玥牽著的手上。
“阿豪,我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見她今天的表現還算正常,沈如玥對我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對面的飲品店買喝的。
她盯著沈如玥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幽幽地問我:“阿豪,你之所以喜歡她,是因為她是沈家的女兒嗎?”
我笑了:“如果出身可以選的話,她寧願不當沈家的女兒。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享受著眾星捧月的獨生女。”
“可是她並不夠漂亮。”
“我覺得她漂亮就夠了,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我,喜歡她的人也是我。”
她一愣,眼淚隨即掉了下來。
“阿豪,我知道錯了。”她拉著我的胳膊往我懷裡鑽,“上天已經給我足夠多的懲罰了,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將她遠遠推開。
“顧太太,如果你現在過得不好,可以選擇離婚。”
我開啟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這是之前負責我司法務工作的陳律師,如今運營著一家事務所,拿著名片去,他會給你的諮詢費打折。”
“阿豪,我們之間是有過感情的,我們還有過一個孩子……”她抓住我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我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了兩三秒,面無表情地甩開了她的手。
“當初你執意要和顧清在一起的時候,在意過那個孩子嗎?”
她臉色慘白,不由得退後了幾步。
我不再看她,轉身向街對面的如玥走去。
沒想到第二天,這一幕上了八卦新聞的頭條。
要說這不是某些人的刻意為之,打死我都不信。
#季司豪難忘舊愛,慫恿唐家千金離婚#
#貪心不足蛇吞象,季司豪腳踏唐沈兩條船#
#季司豪插足他人婚姻#
沈如玥緊急聯絡公關部,想要撤掉這些熱搜,我卻輕描淡寫地告訴她彆著急。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我要等時候到了,再親自添上一把柴。
12
大概是見我這邊在裝死,顧清大張旗鼓地搞了個新聞釋出會。
表面上是怒斥媒體肆意曝光他家人的隱私,加重了他太太的病情,卻趁機把各種髒水都潑給我。
在他的嘴裡,我就是個唯利是圖的渣男。
當初我利用唐歆的退婚哭慘,從唐家攫取了大量的利益,還在唐家的扶持下擠走了季家的長子,一躍成了季氏集團的繼承人。
後來,我到了國外依舊不安分,不擇手段地釣上了沈家的二小姐,從而搭上沈家。
我回國後,又開始處心積慮地破壞他和唐歆的夫妻關係,甚至鬧進了警察局。
一時間,各種輿論新聞潮水般席捲而來,我的風頭甚至壓過了大牌明星的緋聞。
季氏集團的股價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我姑一臉得意地找上了我爸,要求他將繼承人的位子讓給我哥,不然她就要發動各位股東去鬧。
我爸也一臉慍怒地看著我。
我無所謂地笑笑。
“大姑,您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疼愛我大哥,只是我大哥的心思似乎並不在經營公司上啊。”
“用不著你操心這些,司禮是季家的長子,季家本來就應該他來繼承。”
她板著臉回應道,“你這次捅了這麼大的簍子,給公司造成了惡劣的影響,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絕不會坐視不理。”
呵,以為誰不知道呢,她之所以一門心思地扶持季司禮,還不是因為他母親早逝好把控,她一心上趕著巴結,更是早早地在季司禮身上下注,藉此給自己親生兒子鋪路。
“好吧,既然你們這麼在意這個問題,季氏集團就交給我哥好了。”我無奈地昂了昂肩。
隨後我宣佈道,“對了,我已經成立了新的公司,卸任之後,新材料相關領域的業務,我會放到新公司去做。”
我爸瞬間變了臉色,而我姑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大概許久沒看公司財報了,完全沒搞清在最近幾年裡,究竟是哪些業務板塊在支撐著集團利潤率噌噌上漲。
“阿豪,其他股東不會答應的。”我爸盯著我,眼中的怒意已經消了大半。
“屬於我的業務和團隊,我都會打包帶走。當然了,那些出賣自家公司的內鬼我不會要,留給你們繼續玩內耗。”
“殺敵一千自損八千的蠢才,我不稀罕。”
聞言,我爸的眼眉都立了起來。
他沒直接說甚麼,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我姑那邊飄。
我掏出一個 U 盤放到他桌上:“看看吧,趁著咱們自己左腳絆右腳的工夫,唐家已經開始下場搶單子了,要說這件事沒有人裡應外合,您信嗎?”
丟了這麼大的單子可不是件小事,我話音剛落,我爸額角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最後,我對著我姑面如死灰的一張餅臉笑道:“您也不用操心了,股東們知道這件事之後,不等您去鬧,就會自發組織開大會了。”
13
在股東的質疑聲中,這件事沒多久就上了財經板塊的熱搜,和我在娛樂板塊的熱搜交相輝映。
#季家大公子無意在公司任職#
#季氏集團董事會主席已確認繼承人#
目前我可是同時霸屏娛樂和財經兩個板塊的天選之子,熱度一時無兩。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放下手機,笑了。
至此,事情只差收尾的最後一步了。
透過某些小道訊息我得知,顧清要和唐歆離婚。
唐歆在刺激之下發病了,差點抱著孩子跳樓,被我派去蹲守的人救了。
顧清的所作所為在我的意料之中,就在#季家大公子無意在公司任職#這個標題出現的時候,我就派人去暗中盯梢了。
我趁此機會開了個新聞釋出會,宣傳我司最新研發出來的新材料產品。
但是好事的記者們可不會乖乖地只就新產品提問。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記者開始追問我和唐歆的緋聞事件。
“季先生,據傳聞,唐小姐正在和丈夫鬧離婚,請問這是否與您有關?”
“您是否插足了他們的婚姻?”
“唐小姐的丈夫顧先生出示了一張律師的名片,指責您慫恿唐小姐離婚,請問這是真的嗎?”
說到這兒,我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關於這種潑髒水的行為,我一直覺得很無聊,本不想理會。”
“但隨著事情逐漸升溫發酵,影響到了我未婚妻的心情,所以我想借此機會澄清一下,我和顧太太分手後,就再沒主動聯絡過她了。”
“甚麼?未婚妻?”
“季司豪已經訂婚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記者們一臉錯愕,正要搶著提問,就聽見臺下有個人哭著喊了我的名字。
“阿豪!”
正是來參加記者會的唐歆。
我微微皺眉:“顧太太,身體重要,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雙眼微紅,哽咽道:“我只是想來見你一面。”
記者們哪能放過這等好機會,閃光燈此起彼伏,快要把人的眼睛都閃瞎了。
“這麼看來,分明是唐歆在倒追季司豪呀。”
更多的人在議論紛紛。
有記者將話筒遞到唐歆眼前:“唐小姐,傳聞你和季先生餘情未了,還要為他和先生離婚……”
我不客氣地打斷了記者:“這是季氏集團的新聞釋出會,顧太太不方便接受採訪。”
“沒關係,沒有甚麼是不能說的。”
唐歆抹了抹眼淚,抬起頭來。
“沒錯,我是要離婚了,我也希望是因為阿豪,但事實卻是——因為季司禮,阿豪的大哥!”
記者們都是一臉蒙逼,紛紛懷疑自己聽錯了。
唐歆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我丈夫顧清,是季司禮的情人,一直都是,從上大學的時候就是!”
除我之外,在場每個人的嘴巴都變成了一個 O 型,可以塞進一個拳頭的那種。
“所以顧清總是對異性冷冰冰的,也從不接受任何女生的表白,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直的!”
“他畢業後不聲不響地去了國外,以他的家庭條件根本負擔不起留學費用,所以當初很多人都以為他是保送出國,包括我。”
“但其實出資人正是季司禮,他們在國外的時候一直同居,插足我婚姻的人不是阿豪,而是季司禮!”
會場徹底炸了。
14
目前熱搜上全都是與我有關的詞條。
#季氏集團新品釋出會#
#季司豪訂婚#
#唐歆離婚#
#季司禮小三插足#
#唐歆爆出顧清根本不是直的#
以我對唐歆的瞭解,我召開的釋出會她一定會來參加。
我乾巴巴的解釋,哪裡比得上當事人聲淚俱下的控訴?
因此,釋出會的後半場,我全部留給她來控訴渣男。
原來唐歆在那次和唐父大吵一架後,回家撞破了顧清和季司禮。
她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孩子由此沒了。
後來顧清又用盡各種花言巧語哄她, 說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 他只愛她, 要永遠和她在一起。
於是沒過多久,戀愛腦的唐歆就又懷孕了。
沒想到在她生下孩子後,發現顧清和季司禮依舊保持著關係,她便病得更厲害了, 患上了間歇性失憶症。
後來和我姑姑私下合作算計我的人也是顧清。
顧清確實不為錢, 因為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他之所以破壞我和唐家的聯姻, 之所以和我姑姑沆瀣一氣, 都是因為他想毀掉我, 來為我大哥鋪路。
所以, 他趕在我們結婚前夕回國,對著唐歆溫言軟語,哄著她放棄了我們多年的感情。
唐歆滿心歡喜地以為白馬王子終於回頭, 到頭來不過是落入了他精心打造的陷阱而已。
至於我大哥,他本沒有繼承家業的打算, 顧清卻一門心思地堅信他才是最適合繼承季氏的人選。
大概是因為在他心中,沒有人能比得過我大哥吧。
他雖然冷淡薄情,但對我大哥倒是真心實意,怪不得他一直那麼討厭我。
與其同時,唐歆的控訴令我大哥徹底身敗名裂,他打算出國定居,再不回來了。
當然, 在走之前,他向顧清正式提出了分手。
有人上傳了一段他倆的影片, 在機場, 顧清跪在地上, 緊抱著季司禮的大腿號啕大哭。
而季司禮滿臉厭煩:“早就跟你說過, 你和唐歆做做表面功夫就行,可你非要自作主張, 整出這些么蛾子!”
“顧清,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一腳踢開顧清,飛一般地跑了。
顧清大受打擊,自殺未遂後被送進了醫院, 據說精神方面也出了些問題。
我成了季氏集團再無爭議的繼承人。
和沈如玥訂婚的那天,沈家老爺子帶著一眾家人早早趕來參加, 對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只對他之前的所作所為懺悔道歉, 更是公開承諾沈家的家業也有她的一半。
畢竟我已經將季氏集團打造成了新材料領域的業界第一,旗下的分公司也已經成功上市, 如玥和我並肩作戰了這麼久, 手中已握有相當多的資源和人脈。
應酬的時候,沈家老爺子全程在一邊賠笑, 心甘情願地當她的人肉背景板,逢人便介紹, 這是我引以為豪的二女兒, 十分優秀。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她臉上的笑意全數落進我的眼中。
她伏在我耳邊小聲說著悄悄話。
“都說遲來的深情比狗賤,但看著他們犯賤,我心裡真是爽得很。”
我和她相視一笑, 我在她的額頭小心地印下一吻。
閃光燈下,如玥無名指的鴿子蛋猶如天邊的恆星一般閃爍,是那麼的耀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