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那天,女友張盼盼發了朋友圈:“時間好快啊,轉眼都第九年了。”
我點贊後,那條朋友圈被秒刪。
直到,我無意間看到女朋友手機。
有朋友在那條朋友圈留言:“都 9 年了,你還沒忘記他?”
我看了一眼“他”的照片,居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原來,女友紀念的第九年,從來就不是我。
而是她的白月光——陸塵。
後來,我無聲地離開,快要結婚的時候,才知道女友發瘋似的找了我十年。
1
我和女友戀愛的第九個紀念日。
像往常一樣,我預定了餐廳、準備了玫瑰,還送了她一條昂貴的項鍊。
飯吃到一半,她急匆匆出去接了一個電話。
回來的時候只丟下一句,公司臨時有事,我得去加急處理一下。
就走了。
留我一個人對著一桌子的牛排、意麵和甜點。
不想浪費的我,喊來了好友過來吃。
見我面色不快,華起勸我:
“別傷心啦,張盼盼剛升大中華區總經理,難免會忙一些。
“你看,人家雖然忙工作也沒忘記發朋友圈紀念你們九週年呢。”
我開啟手機,女友張盼盼三分鐘前剛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時間好快啊,轉眼都第九年了。”
我眼睛一熱,點了個贊。
正想留言:“這照片是從哪裡找來的?我都不記得自己拍過這樣的照片。”
然而,下一秒,那條朋友圈卻不見了。
就在這時,華起疑惑問我:
“你這是甚麼時候拍的照片?感覺像你又不太像你,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
我接過來一看,是剛剛張盼盼那條朋友圈的截圖。
乍一看確實是我,但仔細一看他的眉眼中透露出一種柔弱的破碎感。
而我的眉眼中,常常帶有一種歲月的堅定感。
這並不是我自己說的,而是十年職場磨礪後,合作方對我的普遍評價。
這種堅定感,讓我在職場中所向披靡。
我將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看見了右手食指上的一朵玫瑰文身。
我掃了自己的右手一眼,空空如也。
頓時心下一顫。
我讓華起把那張截圖發給我,儲存後,我翻出張盼盼的號碼打了過去。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再打,還是同樣的結果。
華起見我臉色不對,扶我起來:“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坐他的車回到家裡。
外面下著大雨,雨聲中,我望著手機裡的那張截圖發呆。
他不是我,可是他太像我了。
或者說,是我太像他了。
正要再給張盼盼打電話的時候,門開了。
張盼盼渾身溼透地鑽了進來。
2
“你回來了?”屋子裡沒有開燈,我坐在沙發上淡淡問道。
攥著手機的指節卻因為用力隱隱作痛。
我儘量用平淡的語氣問出我想問的問題。
至少,在不確定真相之前,我不願意做個潑皮。
然而,張盼盼只是嗯了一句就鑽進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從裡面傳來。
我第一次,拿起了張盼盼的手機。
開啟微信,那條朋友圈其實還在,只是設定了對我不可見。
那條朋友圈的下面是張盼盼朋友們的留言:
“我靠,陸塵回來了?”
“這條姐夫不可見吧?”
“不是吧,張盼盼,都過去 9 年了,你還沒忘記他?”
這一條回覆下面,張盼盼回覆了一個字:“嗯。”
這個嗯字,像千斤的秤砣從空中落下,把我的心砸了個稀巴爛。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愚蠢、好愚蠢。
自己活了三十歲,坦坦蕩蕩對人,卻被枕邊人當作別人的替身玩弄。
這還不夠蠢嗎?
是沒有跡象告訴過我真相嗎?
當我習慣性摸她頭時,女友皺著的眉頭,我怎麼就沒有放在心上呢?
她說會弄亂髮型,弄亂就不好看了。
當我總喜歡穿黑灰系列的衣服時,她總建議過我穿白色的。
“大圓,你的性格已經很清冷了,再穿黑灰就更冷了,白色會讓你顯得更青春一些。”
我不是那種討好型人格,但面對戀人時,我總是會最大程度地包容。
於是,我衣櫃裡白色衣服漸漸的多了起來。
讓伴侶開心,我覺得自己做的並沒有錯。
因為,當我喜歡穿連衣裙的女人時,下班的張盼盼也會換上我喜歡的連衣裙,對我拍拍大腿道:“大圓,過來坐。”
那種迷人的禁慾感常常讓我著迷到早上下不來床。
但現在想想,這種情況,都是發生在我穿一套白色衣服的時候。
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張盼盼的某種審美癖好。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她對一個男人 9 年的執著。
那個人叫作陸塵。
看著那個在照片裡留著跟我一樣頭髮,穿著同樣白色襯衣的男人,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竹馬替身文學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的心臟好疼。
當我撐在胸口時,“吧嗒”一聲,門開了,張盼盼走了出來。
3
“他是誰?”我指著手機裡的截圖問張盼盼。
張盼盼愣了愣,她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的問題。
而是說了一句:“你等我先穿好衣服。”
我冷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她換好了衣服。
不是睡衣,而是一套新的連衣裙。
她俯身按住我的雙肩:“大圓,你相信我,只是一個朋友。
“他剛回國,又沒甚麼朋友,就找我去接一下他。”
張盼盼甚至沒有等我回答,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邊櫃上的雨傘後徑直朝門口走去。
“張盼盼,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咬緊後牙關,說出這句話。
但張盼盼聽了只是身體頓了頓,之後開啟門,走了。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
我聽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感覺渾身發顫,即使穿上厚厚的棉衣,又裹上了厚厚的被子。
我仍然覺得好冷,好冷。
一量體溫,我竟然高燒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在極度崩潰下,會無意識讓身體一瞬間進入崩塌。
體溫計上顯示的是 40 度。
我暈暈沉沉,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張盼盼,我把體溫計的度數發給她。
“外面雨太大,很難打到車,我估計你也還沒走遠,可不可以先送我去醫院?”
這一次,張盼盼回得很快。
但她回的是:“別鬧,大圓,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牙齒打著顫,回她:“張盼盼,我沒鬧,我真的發燒了,請你一定一定要回來。”
然而,這一條資訊就像秋葉漂在了大海,沒有了迴音。
我 打車,果然打不到。
自己的車又正好拿去 4S 店做保養。
說實話就算我的車此刻就在車庫,我又怎麼會拿別人的性命開玩笑呢。
我打給了華起。
華起在醫院陪我。
“要不要給張盼盼打電話?畢竟不管怎麼說,你才是她的男朋友。”
我嘴唇發白,無聲地搖搖頭。
“可是,大圓,你真的就這樣打算分手?
“九年啊!如果沒有你,她張盼盼能有今天的光景,如今她比你有錢了,有權了,就把你拋在腦後,憑甚麼?”
華起咬牙切齒:“至少要喊人把她揍一頓才解氣。”
我擺擺手,苦笑,人要怎麼才能喚醒一個裝睡的人呢?
答案是:“永遠不能。”
我不想耗下去了,這不是我大圓的風格。
我的心四分五裂,我沒有力氣了。
4
我在醫院住了兩天。
張盼盼都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個資訊。
倒是我給她發了一條資訊:“張盼盼,我們談談吧。”
“大圓,我這幾天工作很忙,陸塵狀態不是很好,也需要人陪。
“我看華起發朋友圈,有他照顧你,我很放心。
“你再等幾天,等我忙完這一陣好嗎?”
等。又是這個字。
我們談到第四年的時候,我就和張盼盼討論過結婚的事情。
爸媽在催,我也因為愛張盼盼想趕緊定下來。
張盼盼那個時候怎麼說來著。
“大圓,我的事業還不穩定,你再等等好不好?
“我不想拖你的後腿。”
是的,那個時候我已經進入高層管理,而張盼盼剛剛才升職為小主管。
我理解一個女人想要在一個男人面前變得強大的心理。
所以,我又等了兩年。
第六年的時候,我又提出了結婚的計劃。
這一次,張盼盼又是怎麼說的呢?
“大圓,我剛打進高層,位置還沒站穩,這個時候結婚,怕是會被人以家庭影響事業為由,鑽我的空子。”
我記得自己是不開心的。
但是我愛張盼盼。
愛讓我再一次退讓。
後來,我才知道,張盼盼讓我等,是因為陸塵讓她等。
他讓她等十年。
而張盼盼為了這個十年之約,耗了我整整九年。
如果不是因為忘記遮蔽那條朋友圈,毫無疑問,張盼盼真的會讓我耗上十年。
要是陸塵願意圓十年之夢,她會讓我滾。
如果陸塵不願意,她也許會將就著嫁給我。
誰也不知道,我們這段感情背後原來是這樣一場陰謀。
但是,不重要了。
5
回到家裡,看著住了 9 年的屋子。
滿滿當當,都是我和張盼盼的影子。
我從我們的臥室開始。
我開始清理那些陪伴我許久的衣服。
那些白色的衣服,我一件一件掛好。
我把那些黑色的、灰色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疊整齊,放進我的行李箱。
清理完後,我定神看了一眼衣櫃。
左邊一半是張盼盼的深色衣服,右邊一半是她喜歡的白色衣服。
我彷彿看到了張盼盼站在左邊,而陸塵就站在右邊。
這一幕神奇的幻想,我想張盼盼應該也見過吧。
她是那樣真切地想過那樣的生活,這個家裡應該一半是她,另一半是陸塵。
可是,多可惜啊,這 9 年,是我在佔用那一半。
張盼盼肯定很多次很多次這樣想過。
我又去了書房。
我比張盼盼更愛看書,因為我的身份除了企業高管,還是一名作家。
所以,整個書房裡,一大半的書都是我的。
足足清理出十幾個大箱子。
當華起喊來的搬家公司搬走我的那些書籍時,書房像是被搶劫過一樣。
只零零散散剩下幾本我不愛看的愛情故事。
我撿起來,無意間翻開。
裡面的扉頁上有字。
陸塵贈。
噢,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是陸塵送的,所以才被張盼盼那雙手無數次地翻閱過吧。
蓬鬆的書頁,讓我能夠想象出張盼盼想念陸塵時摩挲的感覺。
摩挲著書頁,就像摩挲著陸塵的身體。
我自嘲地笑了笑,將那幾本書在書架上擺好。
整面牆上,沒有了我的蹤跡。
只有陸塵留下來了。
這不正是張盼盼想要的嗎?
然後,我來到了廚房。
6
當我來到廚房,我想到了張盼盼對我的愛。
我想起,新冠疫情時,我說自己要出去隔離,張盼盼攔住我的樣子。
“大圓,我們是伴侶,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她讓我躺下,給我燒水,做飯,半夜迷迷糊糊醒來,我嘟噥著只說了一句:“好渴。”
張盼盼的水就會迅速遞過來:“喝吧,大圓,喝了水,就好了。”
疫情那三年,她從來沒讓我出去囤過東西,她說:“大圓,外面危險,我來就好了,我身體好啊。”
我站在廚房中間,仔細想了很多很多遍。
華起說我看起來很冷靜。
可他不知道男人的冷靜,是一顆死去的心。
心死了,就連哭都哭不出來的。
張盼盼,你能明白嗎?
7
呆呆地一直坐到了傍晚。
我看著太陽從窗邊落下,然後看到月亮又從窗外升起。
然後,我明白,我等的那個人,她回不來了。
她等待了 9 年的溫存,遠遠大於和我將就的 9 年。
再見了,張盼盼。
我起身,拖著行李箱,走到邊櫃時,看到了我和張盼盼的合影。
這個家裡,已經沒有了任何我們共同的蹤跡。
這張合影,就送給她吧。
撕碎或者丟垃圾桶,我都不介意。
8
我接受了遠在美國的一家公司的邀請,請辭了國內的老東家。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還是收到了老東家人力資源的電話。
“陸總,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您一下,大金集團的張總,張盼盼有致電,問我您是不是出差了。我想您應該沒有告訴她辭職的事情,所以特意打個電話過來問一下。”
我表示感激:“你就說我出差了吧,其他的全都不要說。”
掛完電話,我看了看手機。
張盼盼的資訊湧了進來。
“大圓,怎麼打你電話也不接?你出院了嗎?現在甚麼情況,你也不跟我講。”
“你不會還在生氣吧?我都跟你說了是朋友,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畢竟人家一個人剛失戀,我們又是同學,大圓,你一個上市公司男高管,不會心眼那麼小吧?”
“哦,剛跟你公司打完電話了,小李說你出差去了,那想必你的身體也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出差,一切等你回來,我們再聊。愛你。”
我看著這些簡訊,覺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更準確地說,我覺得這些資訊,都是一個叫張盼盼的女人在選擇收件人的時候,發錯了物件。
於是,我一鍵刪除。
關機,然後上了飛機。
9
落地後,我把舊手機扔在抽屜裡,用上了公司分配的新手機。
找房子、磨合新的團隊,忙得雙腳沒有沾地。
美國這家公司很早就牽線找過我,工資比國內翻三倍。
但當時,我想著異國太過艱難,就婉拒了。
沒想到,這邊一直沒有放棄。
如今,我的到來,算是雙向奔赴了。
我突然有點慶幸,張盼盼選擇了她的竹馬而不是我。
只用了三天左右,我的工作就走上正軌。
這才歇口氣,從抽屜裡翻出國內帶來的舊手機。
裡面有我很多捨不得刪除的照片。
我打算把張盼盼的那些刪掉。
至於我自己的帥照,我是一張都捨不得的。
可我一開機,張盼盼幾千條簡訊湧了進來,差點弄得我手機宕機。
“大圓,你甚麼意思?”
“書房裡的那些書呢?還有衣櫃裡的衣服是怎麼回事?你不是隻是出差嗎?快回我資訊。”
“大圓,我和陸塵真的沒有甚麼,我承認我們曾經在一起過,但那都是過去式了,我的心裡只有你。”
“大圓,你甚麼時候回來?給我回個資訊,好不好?哪怕只有一個字,讓我知道你還在,行不行?”
“別生氣了,算我求你。”
我狠狠攥緊了手機,爸媽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來美國,公司是答應給我父母辦團聚簽證的。
所以,他們跟著我一起過來了。
除此之外,知道我辭職後具體去了哪裡的,只有華起。
但他已經把張盼盼的聯絡方式全部拉黑刪除,人也去了北歐工作。
反而是我,因為落地後一直在忙,還沒來得及刪除張盼盼。
不過無所謂了。
我直接抽出電話卡。
準備解除安裝微信的時候,手滑到了 裡。
我點進去,竟然是和張盼盼住一起時的監控系統。
爸媽已經出去散步,留我一個人窩在沙發。
我也難得休息,乾脆拿出一大包薯片,拆開後,點開監控系統看了起來。
第一個影片,是三天前的監控回放。
我想了想,是我剛落地美國那天。
也就是張盼盼給我前公司打電話,我讓人力資源回覆她我出差的那天。
再一次從影片裡看到那個家,我覺得恍如隔世。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質疑過,這是我曾經和一個女人相守九年的家嗎?
裡面沒有我的任何氣息,除了那個邊櫃,還擺著走時留下的我和張盼盼的合影。
不一會兒,安靜的屋子就傳來了密碼鎖的動靜。
裡面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張盼盼。
她穿裙子還真是好看,有點像電視劇裡會發光的漂亮女主,我往嘴裡塞了一把薯片。
真好吃,看劇必備。
建議人手一包。
後面進來的人,穿著白色的襯衫,髮型和我一樣。
嗯,是陸塵。
我喝了一口可樂。
這算是房子新上任的男主人了吧?
長得還真好看。
張盼盼買這套房子的時候,幻想的男主人就是陸塵沒錯了。
我仔細看了一眼陸塵,他眼裡的破碎感,讓我這個男人都燃起了一種莫名的保護欲。
不像我,辦事雷厲風行。
大家都說我眼神凌厲可在商場殺萬敵。
笑話。
不然我怎麼年紀輕輕當上中華大區執行總經理的。
我又往嘴裡塞了一把薯片。
番茄味,我的最愛。
燈光明亮,張盼盼牽著陸塵走進客廳。
“大圓這兩天出差了,我跟他說了,你剛分手情緒不好,需要人照顧。
“你在這住幾天,他會理解的。”
張盼盼把陸塵放在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水。
陸塵沒接,他的手順勢繞上了張盼盼的脖子:
“我以為這麼多年你把他當我的替身呢。”
我嚼薯片的嘴停了一下。
“陸塵,我們的事情都是過去了,我現在愛的人是大圓。”
她掏出藥片:“你把藥吃了,就去睡吧。”
沒想到陸塵卻一把將張盼盼抱上了大腿。
“盼盼,你在故意氣我對不對?這麼多年我就不信你沒有想過我?
“不然,這段時間你怎麼捨得放下他來陪我?”
“陸塵。”張盼盼喉嚨喑啞。
“不要這樣。”她小聲說道。
我不得不佩服當初裝的這一套監控系統。
收音效果怎麼會這麼好。
我環顧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房子。
以後也裝上這麼一套,說不定用得上。
畢竟,美國治安也確實不太好。
“不要怎麼樣?盼盼,我喜歡你,我相信你也喜歡我。
“不然,你怎麼會找他?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陸塵開始脫自己的上衣,傲然的身材在燈下盡顯。
張盼盼再也忍不住,兩個人沉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這麼勁爆的真人直播,比 PO 可好看多了。
我警惕地看了一下門外,爸媽還沒回來。
看來女人裝矜持,永遠超不過三秒嘛。
兩個人熱烈地旋轉,我以為他們會轉到臥室,結果兩個人旋轉到了書房。
就在張盼盼快要被陸塵抱上桌子的時候,她突然整個人像是凍住了一樣。
陸塵的手指還在張盼盼的身上摸索纏繞,然而張盼盼卻突然一把將他推開。
她繞過客廳,走到臥室,猛地推開衣櫃門。
整面貼牆的衣櫃,右邊的衣櫃空了一半。
張盼盼走近,將手伸到櫃子裡,拿出一件衣服。
白色的。
她扔到床上,又拿出一件,還是白色的,她又扔到床上。
她拿出一件又一件,但每件都是白色的。
但張盼盼像見了鬼一樣,還是從櫃子裡去拿衣服。
最後,她將裡面所有的衣服全部扔在了床上。
“大圓,你都幹了甚麼?”
監控裡她氣急敗壞,面色漲紅的她讓我感覺到脖頸上的項鍊像是會要了她命似的。
她大步走到客廳,無視陸塵喊她:
“盼盼,你怎麼了?”
但張盼盼只顧去拿茶几上的手機。
她一開始說的其實是語音。
“大圓,你甚麼意思?
“書房裡的那些書呢?還有衣櫃裡的衣服是怎麼回事?你不是隻是出差嗎?快回我資訊。”
似乎覺得發語音不妥,她又低頭開始打字。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資訊,想必就是張盼盼是在這個時候發給我的。
我起身又去拿了一包薯片。
跟大家說,看劇的時候,薯片就是最好的零食。
沒有之一。
我開啟薯片,繼續看下去。
10
“大圓,我和陸塵真的沒有甚麼,我承認我們曾經在一起過,但那都是過去式了,我的心裡只有你。”
“盼盼!”陸塵聽了她的話,終於站不住了。
“你確定我們只是過去式了?既然我們是過去式了,為甚麼我一回國你就來接我?還發甚麼『時間好快啊,轉眼都第九年了』。”
“別人問你是不是還是忘不了我,你還回嗯。盼盼!你自己看看自己說的話,哪句是真的?”
張盼盼滑坐在沙發上,陸塵的話她像是沒聽見似的。
我看她開始給我打電話,但那邊一直傳來的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塵見張盼盼一言不發,貼心地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沙發處,站在了張盼盼後面,然後伸出手,俯身想要安慰她。
然而換來的卻是張盼盼冷冷的一句:“你走吧。我給你叫個車,送你回酒店。”
陸塵的身子一僵:“盼盼,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半夜兩點你要趕我走。”
張盼盼推開陸塵的手,站起來。
她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車給你叫好了。國內有那麼多同學,你隨便找一個陪你吧。”
“盼盼,你知不知道我剛失戀,情緒很不穩定,國內是有很多朋友,可我只相信你,我這一次回來,不僅是探親,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重新開始,盼盼,從你在朋友圈發大圓的照片開始,我就知道你沒有忘記過我。你要認清自己的內心,我們不要再錯過彼此了!”
“陸塵。”張盼盼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
“請你走吧。
“我不能失去大圓。他是像你,但他終究不是你,而你也不是他。
“他的眼神沒有你的破碎感,他的眼神裡只有堅定。
“我突然覺得我厭煩了你的破碎和軟弱。
“我不想失去大圓。”
陸塵沒有動,但張盼盼卻站起來,把行李推到門口,然後開啟門。
“大圓收到了我的訊息,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我不想讓他看到你。”
陸塵僵持了一會兒沒動,但看到張盼盼滿臉的冷漠,最後還是無奈地推著行李箱走了。
張盼盼關上門,她掃了一圈後,最後走到書櫃旁,拿起我在這個屋子裡留下來的唯一東西——那張我們的合影,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看著她那孤獨的樣子,我不由得開啟了另一瓶可樂。
不得不說,無論看甚麼劇。
除了薯片,還應該準備的東西,一定要有爆米花。
可惜,我在美國的別墅裡,沒有這樣東西。
所以,我又開啟了一包薯片。
畢竟,電視還沒演完呢。
11
坐了一晚上的張盼盼一直到早上接到秘書電話,才起身出門。
等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她沒有換衣服,就那樣坐在沙發上。
習慣性地給我發語音:
“我今天去你公司了,我說他們要是不把你的動向告訴我,我就撤掉和他們的合作業務,原來你不是出差,你是辭職了。
“可你辭職去了哪裡,他們卻死活不告訴我。
“大圓,我猜你應該是出去散心了,你打算甚麼時候回來?給我回個資訊,好不好?哪怕只有一個字,讓我知道你還在,行不行?
“別生氣了,算我求你。
“大圓,我很擔心你。之前你說你在發燒,我沒有送你到醫院去,是我不好。可是,當時陸塵跟我說他失戀,不知道要找誰,只想到了我,我心一軟才過去照顧他的。我也是確定你一定沒問題,才放心和陸塵在一起的。你能原諒我嗎?”
我嚼著薯片的嘴突然停下來,因為我發現原諒不原諒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腦海裡只響起一個聲音,那就是:
你張盼盼,配嗎?
張盼盼一直坐在沙發上,守著那臺手機。
一有響動,她就拿起來看。
有很多資訊是工作上的,還有很多是陸塵發來的。
但張盼盼只覺得煩躁。
她把手機反蓋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廚房。
站了一會後,估計是覺得自己有點餓了,於是她開啟了冰箱。
12
張盼盼開啟冰箱的時候,明顯表情不對勁。
她試探性地將冰箱裡所看到的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海藍色的蛋糕,上面有奶油堆砌出來的白色海浪。
蛋糕已經有點不新鮮了,但她卻記得非常清楚自己和大圓的一個重大約定。
為了這個約定,他們甚至還一起畫了草圖,那張草圖她慎重地儲存在了相框裡。
就擺在她的辦公室裡。
她時常幻想自己能有一個和大圓的孩子,像他一樣目光堅定,行事不拖泥帶水。
她想到了和大圓長得一模一樣的陸塵。
自己見到大圓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淚流滿面。
她和自己的竹馬陸塵有個約定,十年之約。
如果陸塵還沒結婚,她就嫁給他。
但陸塵人在國外,兩人其實都沒有聯絡。
張盼盼就是靠著大圓度過了無數個想念陸塵的夜晚。
她讓大圓穿上陸塵愛穿的白色襯衣,剪陸塵最喜歡的頭髮。
那個時候的大圓看起來像極了陸塵。
但張盼盼後面越來越發覺,大圓,就是大圓。
一點都不像陸塵,那麼容易屈服和破碎,輕而易舉地妥協了家裡,和她分手,出國。
到了疫情的階段,張盼盼早已經不再固執於大圓穿甚麼,剪甚麼樣的頭髮。
那幾年,大圓頭髮留的老長,穿著黑色的小熊睡衣在家裡待著。
她看到了大圓堅定背後對自己獨有的依賴。
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無比嚮往自己能和大圓有個孩子。
他們組建家庭,去走人生裡的下一段旅程。
九週年的時候,她是準備主動求婚的。
但就在那時,陸塵給她打來了電話。
他說自己剛分手,不想活下去了。
“盼盼,也許你還可以救救我。”
她不想跟大圓說陸塵是交往過的物件,她怕大圓生氣。
但她也不想陸塵真的去死,於是撒謊說工作忙要處理,將求婚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在酒店的那幾天,張盼盼開的雙人床,她就睡在陸塵旁邊的床上。
那幾天陸塵半夜一醒來,就說自己想死。
她實在不忍心放下他。
但後來,她覺得逃避大圓也不是辦法,於是決定將陸塵帶回家住。
在眼皮子底下,大圓應該就沒那麼生氣了。
但張盼盼沒想到,等她回來,大圓竟然已經離開了。
她察覺到了危機,那不是短暫的失去,而是永恆的離開。
她慌了。
她承認面對陸塵的主動,自己差點犯下大錯。
但看著空蕩蕩的書房還有衣櫃裡空了半邊的黑灰色調。
她徹底回過神來,自己快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那是 9 年沉澱在生命裡有關愛的印記。
她知道一開始並不純粹,可後來在時間的磨礪之中,那塊愛的寶石已經被磨礪得那樣熠熠生輝。
她推開了陸塵,感覺自己正沉下深淵。
她給大圓發了無數條語音,無數條資訊,打過無數電話。
大圓並沒有拉黑她任何一種聯絡方式。
這比拉黑刪除更要可怕。
這證明了大圓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了。
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和陸塵在一起,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跪下來挽留他,甚至不在乎自己到底會不會記得起大圓這個人。
他死心了。
張盼盼想不通,她在屋子裡連坐了幾個通宵,看天空變亮,又看到天空逐漸變暗。
明暗之間,她想不通,自己就出去陪了陸塵幾天,大圓就如此決絕地完全放棄了她。
想到這裡的時候,她餓了。
好幾天沒有睡過也沒吃過東西的她,此時真的覺得自己餓了。
她的胃告訴自己一定得吃點甚麼,不然得死。
她還不想死,她很想要跟大圓說上一句話,哪怕大圓只給她一個字。
哪怕是一句滾,她也覺得一切都是還有希望的。
張盼盼開啟冰箱,然後她看見了裡面的海藍色蛋糕。
“如果以後有孩子了,知道訊息的第一時間,我們就給他做一個蛋糕吧?”
“盼盼,海藍色的蛋糕怎麼樣?”大圓很有才華,很快就用彩鉛在一張 7 寸卡紙上畫了雛形。
“很棒啊,大圓,海藍色的蛋糕上面用白色奶油堆砌出海浪,怎麼樣?
“完美。”大圓又在卡紙上勾勒幾筆。
“我們的孩子就應該像大海一樣,生得自由,活得廣闊,擁有無限的人生。”大圓嚮往地說道。
那一天,她和大圓一直溫存到天亮。
兩個人共同期待著一個新的生命,也是在那一天夜裡,她籌備著要跟大圓求婚。
然而,現如今沒有她張盼盼的參與,那個有關孩子的海藍色蛋糕就這樣突然擺在了冰箱。
張盼盼將她端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又開始給大圓發資訊:
“大圓,你不知道我多渴望跟你有一個孩子,求求你了,我們去結婚,去做好多我們約定過的事情,好不好?”
“求求你,大圓,你哪怕回我一個滾字,我都比現在好受。”
她發了很多很多,全部石沉大海。
張盼盼知道大圓的性格,他做這個蛋糕就是想了結那個關於他們想要一個孩子的夢想。
她想起了大圓發高燒請求她送他去醫院的那個雨夜。
她想起了大圓在醫院給她發資訊,要和她聊聊的那個下午。
她想著,想著,猛地朝自己扇了兩耳光,一絲血跡從嘴角流出。
她擦了擦。
不痛。
但隨後她感覺自己像發燒了一樣難受,因為牙齒開始不自覺地上下咯噔起來。
她看著那個海藍色的蛋糕,沒有感覺到藍色的自由、也沒有覺得大海的廣闊。
她只覺得自己是個劊子手,殺了她和大圓如此渴望擁有的孩子。
被眾人叫習慣了張總的張盼盼此刻像個蒼老的百歲婦孺,孤獨地坐在了餐桌旁。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海藍色的蛋糕,像是一尊枯槁的朽木。
突然,她看到了蛋糕下面壓著的紙條。
她用手慢慢地將紙條抽出來,上面是大圓蒼勁的字跡:
不管怎麼樣,張盼盼,當你看到這個蛋糕的時候,請為我們那個不存在的孩子點上一根蠟燭吧。
看完大圓的留言,張盼盼感覺眼睛痠痛難忍,她伸出手去擦眼淚,可卻越擦越多,淚水從指縫裡流出。
她控制不住自己哭泣,於是她想咬緊牙關,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
可是壓抑到後來,她還是哭了出來。
她大聲哭著,可房間裡空空蕩蕩。
那個叫大圓的人,不會再來擁抱她了。
曾經,她在職場失意,是那個叫大圓的男人抱著她度過難熬的夜晚。
後來,更是為她的事業添翼。
再後來,她事業登高喜極而泣的夜晚,也是叫大圓的男人第一時間擁抱了他,並稱贊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
她很高興,自己在大圓眼裡是如此完美的存在。
但這一切,她張盼盼都搞砸了。
她哭著、哭著突然沒了力氣,桌上的蛋糕無情地嘲笑著她所有的愚蠢和虛偽。
她找來打火機,點燃一根蠟燭,插在了蛋糕上。
等火光徹底熄滅後,張盼盼伸出手將蛋糕一把一把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那蛋糕已經不新鮮了,奶油更是像蠟燭一樣讓人作嘔。
但張盼盼還是一把一把地將那蛋糕塞進嘴裡。
快吃完的時候,她感覺到胃在翻騰,哇地一下全部吐了出來。
隨後,喉嚨裡一陣熱流湧出,她暈倒了。
13
大圓這邊其實在看到張盼盼失控吃蛋糕的時候,就關掉了影片。
他看到張盼盼為那個並不存在的孩子點了蠟燭後,就對張盼盼失去了僅有的興趣。
她的淚水、她嘴角的血絲以及臉上被自己擊打的腫塊,都讓大圓覺得咎由自取。
他關上影片,把已經沒用的手機關機再次扔到了抽屜。
然後去主臥裡午睡去了。
他也不認為,像張盼盼這樣的女人會一直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她年輕,有錢,顏值更是數一數二。
發瘋幾天,無非也就是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
再喝幾天酒,就會很快帶不同的男人回家。
或許偏愛替身文學的張盼盼會再度上演替身文學——找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也不一定。
大圓就這樣睡著了。
等他醒來後,他開始寫作。
美國全新的環境,倒是給了他新的靈感。
一個鍵敲下去,泉湧般的文思開始流暢起來,一種叫作心流的感覺擊中了他。
而此時的張盼盼正躺在醫院。
就連她本人都不相信自己是因為心痛所以吐血。
這讓她想到了《天道》裡的丁元英在芮小丹死後吐血的那一幕。
原來,人在極致心痛時是真的會吐血的。
她又想到了大圓,她想有沒有可能只要自己主動找到他,他就會被自己的誠心打動,兩個人破鏡重圓?
有沒有可能這是大圓對她的一種苛刻考驗?
抱著這樣一種執念,張盼盼在出院後開始瘋狂尋找起大圓。
但她萬萬沒想到,大圓的父母把她都拉黑了,房子也是人去樓空,也許是大圓早就準備好了要徹底消失,他們的鄰居沒有人知道陸氏夫妻到底去了哪裡。
至於其他親戚,她沒有聯絡方式。
最有可能知道大圓聯絡方式的華起也早就去了北歐。
他這個人,比大圓更早刪掉他的聯絡方式。
至於其他的人,她只能想到大圓的前公司。
但無論她怎麼糾纏,前公司的人都表示他們只知道陸總辭職想休息。
其餘的他們是真不知道。
因為總是去關聯公司鬧事,張盼盼被股東認為有損公司形象,撤掉了她大中華執行總監的職位。
名氣和收入銳減。
很多人脈一下子就斷掉了。
就連曾經天天巴結她的那群人都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張盼盼並不在意,她把大量的錢交給了一些所謂的偵探社,拜託他們去找大圓。
但最後只得到一個答案,大圓根本就不在國內。
那他到底去了哪個國家?
張盼盼就像瘋了一樣,每天不是在去找大圓線索的路上,就是去酒吧喝酒的路上。
陸塵倒是很有毅力,每天跑來找她。
甚至提出:“既然當初,你可以因為他像我所以找他,為甚麼不可以把我當作他。”
被張盼盼大罵:“噁心。”
但其實從始至終,讓人噁心的只有張盼盼自己。
她每天日夜顛倒,到後來乾脆把自己和大圓住過的那套房子賣了。
自己住到了一個很小的公寓裡。
她不想讓那棟房子,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她毀了所有的一切。
她的大圓,她本來就打算主動求婚的大圓。
還有那個她憧憬了很久的孩子。
那個會像大圓一樣堅定的孩子。
這一切,都不會再有了。
後來,她終於打聽到一個訊息,說大圓在美國。
她起初是不相信的。
大圓曾說過,父母在,不遠遊。
他不會出國的。
但當張盼盼看到大圓寫的書時,她終於知道自己怎麼都找不到他的原因。
大圓進的是涉密行業,為了事業發展,他斷掉了所有的社交平臺。
這是企業機密條約的要求。
如果不是大圓在美國出版書籍,她要找到他的機率微乎其微。
而這個時候,距離她失去大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她終於再一次看到了大圓。
不過,是在出版的書籍上。
經過歲月的沉澱,大圓那雙眼睛比以往更加堅定,也更加迷人。
在那一刻,張盼盼心潮澎湃。
她在公寓裡好好洗了個澡,又去了一趟理髮店。
她的身材還是保持的很好,進去的時候是個醉醺醺的女人,一頓收拾後,又回到了三十歲時年輕漂亮又多金的模樣。
這身好皮囊,真是上天賜給張盼盼的禮物。
這麼多年沒有談戀愛,被身邊的朋友直言浪費。
事實上,張盼盼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大圓走後,自己的那顆心怎麼就死死盯著他不放了。
這輩子,她所有的執念都成了要見大圓一次。
告訴他,她還愛他。
向他承認自己的錯誤,向他直言自己的愛意。
在飛往美國的航班上,她再一次看完了大圓的那本書。
她抓住了一個重要的資訊,那就是大圓還未婚。
也許這麼多年,大圓一直在等她。
等她一起,生那個自由又如大海一樣廣闊的孩子。
她懷著極度激動的心情,駕著租來的車來到了大圓的住所。
14
她敲響了房門。
但開門的是一個胖胖的白人。
張盼盼用英語問起大圓時,那個白人女士告訴他:“今天是大圓結婚的日子。
“就在三號教堂。
“我是過來幫他拿戒指的,他太緊張了,大腦一片空白,連戒指都忘了拿。
“你要是找不到位置,可以跟我一起。”
白人女士匆匆關上別墅的門,他們穿過綠色的草坪,走上主路。
兩旁的別墅不斷走出一些人。
“他們都是去參加大圓婚禮的。”
白人女士微笑介紹,步子走得很快。
張盼盼踩著步子,感覺身體搖搖晃晃。
到了教堂門口的時候,她有點不敢邁步子了。
“你看起來怎麼比新郎還緊張?”白人女士熱情邀請她進去。
“看起來,你應該是大圓的朋友吧。你應該祝福他,他跟新娘可是長跑愛情,談了九年呢。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9 不就是代表久久嗎?”
白人女士推開教堂的門,張盼盼就那樣站在門外。
從大圓的視角看過去,他當時只看到了自己的白人朋友,隨後他看到了教堂門口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他沒有多想,穿過人群去拿朋友送過來的戒指。
拿到戒指後,他立刻去看自己的新娘。這位拿過普策利大獎的女攝影師 Min 有著過人的天賦和美貌。
大圓看向新娘的笑裡滿是幸福, 這個人等了自己九年。
就因為自己內心的執著:想在《亂世》出版那年再結婚。
Min 竟然同意了。
她說:“這很浪漫,9 代表久久, Honey,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等大圓拿了戒指準備上臺的時候,他終於瞥到了教堂門口那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大圓認了出來, 那是張盼盼。
大圓覺得她可能是來旅遊的, 順便無心闖入了自己的婚禮。
都是中國人, 大圓下意識地報以一個客氣的微笑。
隨後就上臺了。
張盼盼沒有見到演練了千萬次的所謂舊人重逢抱頭痛哭然後破鏡重圓的場面。
不僅如此, 張盼盼被大圓那個無比客氣的笑給深深刺痛了。
這一趟, 她專程為大圓而來, 她剪碎的每一根頭髮、她洗澡時精心護理的每一寸肌膚、她選擇衣服時每一秒緊張的心思以及她坐上航班時候跌宕起伏的心情,每一秒都是圍繞著大圓而跳動。
而她更沒有想到,大圓其實在離開她後第一年就開始了新的戀情。
沒有所謂的眷戀, 沒有所謂的要和自己生一個孩子的執著。
她張盼盼不過是站在過去中的一個老去的人。
而大圓如同他的那雙眼睛,始終堅定地過著自己的人生。
當教堂的婚禮進行曲響起, 張盼盼眼睜睜地看著大圓和身邊的那個漂亮到發光的女人交換著彼此的誓言。
神父:“新郎,你願意娶新娘為妻嗎?”
新郎:“是的,我願意。”
神父:“無論她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或無論她將來身體健康或不適, 你都願意和她永遠在一起嗎?”
新郎:“是的,我願意。”
神父轉向新娘。
神父:“新娘, 你願意嫁給新郎嗎?”
新娘:“是的,我願意。”
神父:“無論他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 或無論他將來身體健康或不適,你都願意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新娘:“是的,我願意。”
神父:“好,我以聖靈、聖父、聖子的名義宣佈, 新郎新娘結為夫妻。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
沒有人注意到, 當那對幸福的新人親吻時,一個叫張盼盼的女人此刻從教堂裡走出去。
她穿著昂貴的高跟鞋絕望地走著, 看到了一片天藍色的大海。
白色的浪花翻滾著, 如同她執著守候的回憶。
她脫下鞋子,整整齊齊擺放好,然後一步一步朝深處走去。
“大圓, 也許只有另一個世界裡我們才有機會重逢, 在那裡我們結婚生子一起變老。
“我知道如今的一切結果都是屬於我的因果,但我依然不會祝你幸福。
“因為, 我的愛已在你身上全部終結。”
三天後,在一個叫作薩克斯諸塞州的地方,有人在淺海處發現了一具女屍。
不過, 剛剛結婚的大圓完全不知情。
畢竟,經過海洋的運送,那具屍體實在離他太遠。
更重要的是,剛剛結婚的他, 正沉浸在全新的幸福之中。
他早已經忘了過去,珍惜著當下。
因為唯有當下,才是永恆。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