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死了。
殺人兇手卻把我告上了軍事法庭。
我站在被告席,對面的扶桑殘民控訴著我的惡行。
海嘯肆虐,廢水倒灌,火山爆發,地震荼毒。
我一言不發,因為我在等,等待我的子民,滅族沉島勝利的號角聲……
1.
我是人魚族的女王。
此時的我,五內俱創,高舉著畸變致死的孩子,尖嘯著浮出海面。
被廢水侵蝕腐爛的臉孔上,呲出駭人的黑齒。
覆蓋億萬腐敗魚屍的海面上,我無數紅了眼的子民開始冒出水面。
他們發出仇恨的尖嘯,開始朝海面上百隻的扶桑魚船發起進攻,撕咬。
一夜之間,血染百里,千名漁民命喪大海。
然而,這場復仇的屠戮,才剛剛開始。
眾神看到這場慘劇,集體默然。
地球可以沒有扶桑島,但是不能沒有太平洋……
2.
凡戰,師出有名,而無往不利。
為了這場輿論晚宴,我已經籌謀太久。
四海龍首敖廣,西方海神波塞冬,海妖塞壬,地宮閻首秦廣王等紛紛落座。
眾神正要提起餐具,卻發現餐桌上呈上來的不再是海市珍饈。
取而代之的是畸變出 81 條腿的八爪魚,身上長出人臉的海星,頭齒猙獰的金槍魚……
這只是廢水荼毒的滄海一粟。
我拿下右臉上的半張面具。
眾神驚駭的發現我那張曾以美貌聞名於世的臉孔竟長滿膿瘡,面具下的右眼珠只剩下猙獰的眼白。
無盡的恨意湧入我猩紅的左眼,我嘶啞著喉嚨開始向諸神控訴扶桑惡行。
三月前,東海之濱,噩夢降臨。
百萬噸的核廢水陸續流入大海,海洋生態被徹底破壞,輻射性物質侵入海洋生靈體內。
原本我人魚族世世代代生存的冰藍色家園,變為發腐發臭的修羅墳場。
舉世震驚之餘,首當其衝便是我人魚的家園,太平洋。
水是活的,順著洋流只需十載,就沒有哪一塊水域可以獨善其身!
我曾經數次苦苦交涉無果,我整個太平洋還是成了他扶桑島的下水道。
而我腹中的孩子也因為被廢水荼毒,畸變出三尾兩首,出生後苦苦捱了三日後,魂歸大海。
我舉起杯中清水,眼角泣出血珠。
“諸神杯中之水,來自這片海域最後的一片乾淨水域,要不了多久,也將保不住!”
“今日我人魚王以我全族起誓,此仇不共戴天,我必傾盡全族之力殺盡扶桑人,沉了這扶桑島!如違此誓,有如此杯!”
我將手中杯子齏碎,十指沾血。
眾水神譁然。
我不指望他們現在如我一般破釜沉舟,但是也不能讓他們阻攔我。
悲切的人魚輓歌開始在翻滾的海面上久久不絕。
一場人魚的舉族復仇,如鬼魅般,開始逼近扶桑!
2.
翻湧的海面上,無數人魚圍繞著吐納著月華的我,開始了人魚族最高規格的獻祭。
魚尾被月光割破,血染紅了滿月,血月暴脹。
潮汐驟變,一道地縫閃電一樣朝著扶桑島裂開,地震爆發,海嘯緊隨其後。
剎那間,十五米高的海浪,好像一排排來自地獄的高牆,開始向扶桑島行進。
一浪接著一浪,齊整的好像藍衣白帽的東方海軍,以扶桑島為中心進行包圍。
與這些海嘯前進相反的方向,我開始下令全數子民開始以至少 1000 公里為底線的大撤退。
一夜之間,太平洋的一方水域,完成了歷史上最高效的一次族群遷徙。
扶桑島海域內,沒有活物,成為名副其實的死海。
連續不斷的地下轟隆,終於也讓這個沉睡的島嶼開始甦醒。
海水開始不斷衝擊扶桑島,整個島嶼在雷雨交加中,不見天光。
他們的廢水,也開始逆流倒灌,裹挾著泥漿,淹沒建築群。
扶桑島上常年定居著鬼麵人,體形倭小,容貌猥瑣,靈魂扭曲。
貪生怕死的鬼麵人,第一時間發現驚天海嘯後,拋妻棄子,棄島逃命,只求自保。
可惜,幾十米的海浪猶如銅牆鐵壁,便是一隻海鳥,也休想翻牆而過。
扶桑島,如困獸鬥,如翁中鱉。
當島民徹底被困住後,高層出來,想和我談判。
可是,族祭之法,一共三天。
三天後,我要定了扶桑全族的狗命!
我和他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有甚麼好談!
3.
海底地震持續升級,地層開始撕裂,海床移位。
以扶桑島為中心的海嘯持續升級,以每小時 160 公里的速度往扶桑島發起進攻,半個島嶼的電力和交通癱瘓,工廠被破壞。
這其中,包括扶桑最大的一家核工廠。
島上潛伏的人魚死士傳來影像,核工廠所在的煙囪開始冒出濃煙,危險將至!
我心裡咯噔一響,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遠遠的就聽到一聲巨響,第一個反應堆發生了爆炸!
爆炸的雲層圍繞在島上久久不散。
傳來畫面的死士瞬間失聯,他是潛伏鬼麵人的工廠多年,意識到危險,曾準備冒死關閉洩氣閥門。
核電站的鬼麵人個個穿著防護服,往較高的地勢逃竄保命。
可笑,反而是一個人魚成為唯一的逆行者。
我腳下的浪花升騰,我站在千米高浪處,看向扶桑島。
身後站著我的數名臣下。
臣一:“王,鬼麵人持續發出談判要求,聲稱他們排向海洋的水已經經過處理,是清潔的,他們稱人魚族的報復是毫無根據的。”
尖嘯的海風也不沒有我的聲音冰冷:“告訴鬼麵人,既然是清潔的,他們現在就一人給我喝下去一杯,承諾把所有廢水喝個乾乾淨淨,我就坐下和他們談判!”
臣二:“但是現在已經發生了爆炸,有了第一個,如果鬼麵人不能及時遏制爆炸的持續,只怕會引起連鎖反應。鬼麵人死有餘辜,但是隻怕這持續的汙染,最後受難的還是我海中生靈!”
這也正是我擔心的!
“現在鬼麵人現在甚麼情況?”
“我族發起的海嘯雖淹沒了核電站,扶桑島本就處於多震帶,裝置都有防地震設計,原本並不妨事。但是,鬼麵人的工廠為了節省成本,對老化的裝置幾十年也未曾維護,導致核電站在海嘯面前,脆弱不堪。
“燃料棒冷卻系統使用的裝置是柴油機,已經淹沒在水下,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手動開啟洩氣閥門,然後搶修供電,引水降溫!
“可是您也看到了,他們明知道這是滅族大禍,第一反應,卻是自保逃竄。
“昨夜核融毀就已經發生,鬼麵人不斷逃離,到第一座反應堆爆炸前,核電站裡面連一個鬼麵人的影子都沒有了!”
這群雜碎,是準備讓全世界為他們買單,拉著這天下的生靈一起陪葬。
無恥之尤!
我的後槽牙被我咬的吱吱作響。
只聽見,轟隆一聲,第二座反應堆,開始爆炸!
戰歌已響,便沒有回頭之路。
我閉上眼睛,下達命令。
通知敖廣和秦廣王,他們行動的時機,到了!
4.
敖廣收到我的訊息,九隻巨型深海玄龜開始分別從龍宮出發,向扶桑跋涉。
他們身上纏著厚重的玄鐵鏈,每一根都是扶桑的催命絞鎖。
敖廣乃東海龍王,四海龍首,他其實才是扶桑更大的受害者。
鬼麵人在龍宮前,表面做小伏低,小子姿態;背地裡卻無視海岸線劃分,偷偷捕殺海底奇珍異獸,填海擴張。
東海苦扶桑久已!
那日晚宴後,敖廣曾私下和我見面。
“吾乃一方海神,就算是和西方海神波塞冬幹仗,我也說上就上,但是對於扶桑這樣的宵小鼠輩的鏖戰,猶如華服上的蝨子,既頭疼又噁心。排汙的事情,我東海死傷無數,但是這小小扶桑,怎麼膽敢這般囂張,背後還有尊大神,輕易得罪不起。我雖然不方便直接發難,但是可以在背後助你!”
我自是明白敖廣的苦衷。
這世間的血海深仇,誰笑到最後,其實就是看誰豁得出去。
我人魚一族,就豁得出去!
“龍王不必參與任何正面戰場,只是龍王富有四海,統轄海底神獸。此戰,我需要借上古玄龜共九隻,只有它們的東方神力,能把一座島嶼拖進地獄!”
在玄龜全部就位,還需要一日。
這一日,海底表面地層成功移位 20 米後,停止了地震,看似風波有漸平之勢。
實際上,一條地縫,開始從地獄中心斷裂,斷裂的結構,看起來呈“地蠶”形狀。
那是秦廣王親手為扶桑沉島打造的葬身“棺木”!
鬼麵人自然是不配葬身大海的。
秦廣王說,十七層的蛆蟲地獄或者十八層鍊銅地獄,都有空地,很是適合他們全族安家。
任他們挑!
但是在全部條件成熟之前,扶桑島的爆炸,不能繼續惡化了!
沉島之前,形勢必須緩住!
誰會願意給這群腌臢玩意陪葬,髒了我人魚的祖墳!
我遠端給島上的人魚死士傳遞資訊:“通知鬼麵人,他們的面談邀請,我應了!”
5.
海嘯的進攻停止,形成不斷推動的水牆,睥睨著已經消失了 2 萬鬼麵人的扶桑島。
我帶著部分心腹臣子,站在和鬼麵人會談的山頂高層建築裡。
我的面前現在黑壓壓跪了幾十號高等鬼麵人。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和鬼麵人接觸,他們雖然奇醜無比,但是卻低頭垂手,語氣知文,待人守禮。
若不是看到山下發生的事情,我還真想把他們暫時當會人。
大地看起來似乎恢復了平靜,城市低窪處彷彿一片汪洋。
低等鬼麵人開始像蝗蟲一般,往離輻射中心 50 公里外的高處撤退遷移。
但是山上的領地是有限的,高等尊貴的鬼麵人自然不肯讓出土地。
那些本應在災難一線的軍隊,第一時間駐軍在半山腰,對強行上山的低等鬼麵人,就地格殺。
大撤退的路上,半數浮殍死因皆為鬼麵人軍隊的殘殺。
鮮血染了一路,可比那富士山下的櫻花,開的豔麗的多。
為首的鬼麵人表情誠懇:“對於廢水排海的事情,是我們的疏忽,對給人魚一族帶來的傷害,非常抱歉,我代表扶桑向所有人魚謝罪!”
我挑眉:“哦?又只是口頭道歉嘛?我怎麼聽說,扶桑一族謝罪的方式,是切腹呢?”
我扔下一把刀,哐噹一聲,在那個鬼麵人首領面前落地。
“是你親自來,還是我幫你動手?”
那人面部肌肉瞬間陰沉下來,緩緩拿起刀,假意切腹,其實卻是狠狠向我捅過來。
我看著意料之內的刀鋒,齜出異變出的獠牙,一口咬掉對方的頭。
呸,腥臭!
我的動作激怒了下面跪著的鬼麵人,他們頓時暴怒起身。
誰知,更多潛伏扶桑的人魚死士破門而入,骨刀和槍支統統架在鬼麵人的脖子上。
“聽著!迅速想辦法,如果再發生第三次爆炸,我就親自把在座的每一位,光著屁股直接扔到反應堆附近,讓你們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潰爛到內臟!”
如果不是關係到自己眼前的生死,鬼麵人自私的基因是永遠可以作壁上觀。
族人生死算甚麼?世界的安危和他們有甚麼相干?
真刀實彈架在脖子上,屁滾尿流的鬼麵人,立馬下達了軍隊指令,組成“自殺”小隊,前去三號反應堆救援。
同時最快速度集結了直升機,從空中澆水降溫。
然而,他們全身防護服武裝的“自殺隊”剛剛抵達三號反應堆不久,三號就直接爆炸了。
他們沒能阻止三號反應堆爆炸的直接原因是,反應堆附近的溫度已經超過 100 度,堪稱人間地獄。
而這群由囚犯組成的“自殺隊”,看到這樣的場景,跑的比兔子還快。
而直升機的外部澆水降溫,如何和核反應的高溫對抗?!
真是隔靴搔癢,收效微乎其微!
“自殺隊”的召集是向整個鬼面族和軍隊共同發起的,誰都知道,這場救援,有去無回。
於是,一個都沒有,面對全族生死大難,一個自願救援的都沒有!
高層鬼麵人只能強迫死刑犯硬著頭皮上陣。
爆炸時,鬼麵人的“自殺隊”全軍覆沒,死於逃跑路上的爆炸。
可笑的是,我安排過去勘探的死士,折損過半,卻從未退縮半步。
死士同步傳輸著救援三號反應堆的一切資訊。
在爆炸發生後,我知道,鬼麵人連最後存在的意義也沒有了。
這場救援把鬼麵人民族的劣根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場災難,鬼麵人全族,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鬼麵人,不配活著。
我命令死士全部火速撤離。
臨走前,我駕馭萬米的浪花,把癱坐在地上,尿了褲子的八十三個鬼麵人高層扒了衣服直接穩穩的送到了爆炸中心地帶。
聽說,他們曾經為了為了研究輻射對人體的極限傷害,而強行給一個受到高強度輻射的鬼麵人同胞續命,讓他意識清醒的看著自己連內臟都一點點爛掉,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們對同族尚且如此,你怎麼能指望他們對其他生靈擔負責任?!
聽說,下達續命的指令就是這群人。
那讓他們也體驗一番這比凌遲更加酷虐的滋味,如何?
6.
烏泱泱的人魚死士們,踩著海洋,急速撤退。
死士的撤離意味著扶桑島上,我們已經沒有了眼睛。
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魚戰士的命,做無畏的犧牲。
在太陽最後沉入大海後,血月再次暴脹。
百萬噸海水,組成一道道沖天水柱,像有意識的水龍,像扶桑島飛去。
懸掛在每一個反應堆的上空。
巨量的海水下,反應堆急速降溫,爆炸被遏制。
我嘔出一口鮮血,這場血祭,我族耗費太大。
幾百萬人魚的魚尾之血,把月球染的如佈滿血絲的瞳孔。
隨著扶桑島 65 座核電站全部停止運營,扶桑迎來了有史以來,最黑暗的一夜。
然而,我知道這將會再次給海洋帶來百萬噸的汙水,即便是海嘯的水牆不斷逼迫著廢水的倒灌,可是這些水,終究還是會流入海洋。
可是,我也知道,這代價隨著鬼麵人的滅亡,也將會是最後一次!
7.
海底的地裂再也沒有了顧及。
震感越來越激烈,我遠遠看到一到綺麗又巨大的煙花,伴隨著一聲毀天滅地的巨響,在扶桑島冉冉升起。
好像一朵悽美荼蘼的櫻花跌入枝頭。
我知道,富士山的活火山,終於在地震的催發下,爆發了。
黑暗中的扶桑島,宛如一坐流淌著鮮紅血液的巨屍。
這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秦廣王這群閻羅管理的“火山地獄”裡。
我遠遠的欣賞著這副美景。
孩兒,如果你沒有被他們害死,明天,人魚全族本將為你獻上滿月禮。
你本該咿咿呀呀健康的長大,阿孃帶著你暢遊冰藍色的海底美景。
看發光水母群舞,看鯨群飛過……
是他們害死了你!
今夜,這血祭“煙火”,阿孃為你點燃!
海嘯肆虐,廢水倒灌,地震咆哮,火山噴發。
明日,我要扶桑島,整個成為一塊封死的“水泥”棺,為你,為千千萬萬海中生靈獻祭!
然而那時,我以為再等一日,血祭順利結束,扶桑島的末日徹底到來,一切就會結束。
可是,不曾想,更大的威脅,已經悄悄潛入我人魚族的身後,破了我族沉島的陣法!
8.
旭日東昇,整個海洋都在等待扶桑的最後的末日。
九隻上古玄龜,潛伏在海底,將巨型鎖鏈的一端,釘死在島底。
玄龜擺出“九龍焚陣”,分別站定在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八大方位,陣眼的玄龜,像一個千斤墜,懸掛在海底深部。
它的位置是陣魂,直指海底的地縫。
地門已開,陣法啟動。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陣眼的玄龜,死了。
大地的震顫,慢慢開始,停滯!
9.
是誰在搗鬼?
整個扶桑都在岩漿和海嘯之下,難道他們還能有這通天的本事?
我全身震顫,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
這個時候,我居然收到了一封神界軍事法庭的傳喚。
我是被告。
而原告,並只是漏網的某個鬼麵人,還有自由神。
庭審時間,就在今晚!
法庭要求我即可前往,可是這血海深仇,我看著本該啟動的陣法,如何能甘心?
無奈之下,我再次邀請了眾多海神聚首,共同商議對策。
結果倒是意料之中,西方海神波塞冬,海妖塞壬並沒有出席。
他們與自由神關係匪淺,身後的利益關係,更是千絲萬縷。
這次,自由身突然對我發難,即便我滅了鬼麵人一族,也是保護他們的子民,但是他們依然會重新選擇立場。
敖廣感嘆:“西方海神慣會見風使舵,首鼠兩端!看看,我就說,扶桑肖小,怎敢如此猖獗。還是背後那尊大神,確實不好惹!”
我默然,敖廣之前就和我說過類似的話,確實是我大意了。
這通天的九龍法陣,瘋了一般席捲太平洋的地震海嘯,又怎麼可能瞞得住手眼通天的自由神?
可是,從我決定復仇的那一刻,我人魚一族就絕不可能退,也無路可退!
此時要縱容扶桑罪行,那要我如何和世世代代的子孫解釋,他們認為腐爛腥臭又危險兇惡的海洋,本不是如此。
她本是冰藍色的天堂,曾經那麼清澈,那麼美麗……
她是孕育我們生命的母親……
沒有輻射,沒有變異,沒有危險……
甚至,我族,還是否會有子孫後代,都是未知之數!
秦廣王嘆氣:“本君也收到法庭要求立刻關閉地縫的要求……”
如果地縫關閉,我最後的希望,也將全盤破滅。
即使扶桑島沉了,那工廠和核廢料都會沉入海底,那對我族,對於海洋,也是滅頂之災。
我定定的看著秦廣王:“閻君,扶桑不滅,地府亦難安!地縫不能關閉,一切後果,我人魚族願一力承擔!就是一命換一命,從此全族化為泡沫,我人魚一族也絕不退讓!”
秦廣王沉思良久,終於開口。
“人魚族溫良,從不和任何人交惡,如今他們卻逼得你們拿身家性命去復仇。
“扶桑惹得禍,未來整個神族和人族都會遭殃,西方神向來短視,但是我們東方之神絕不會坐視不管。
“廢水雖然眼下對我地府並沒有直接危害,但是每次我地府每次運營紊亂,都和這扶桑族脫不掉干係。
“他們發動戰爭,泯滅人性,殘暴嗜血,導致地府百年前執行紊亂。世世代代都壞的極其精準,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
“要想讓我地府九大冥君安心,只有把他們放在我們眼皮下面。這事情,我幫定了你!”
得到了秦廣王的支援,我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
敖廣忍不住開口:“他們暗中殺了我水中上古神獸,此仇不報,讓我如何和子民交代!可是這上古玄龜只有九隻,現在陣眼的玄龜死了,就算我們都全力支援,陣法也沒法開啟了啊!”
我把手心的傳喚書捏的粉碎:“龍王放心,這個事情,我自有辦法解決!”
10.
我被迫站在了神界的軍事法庭上。
面對著自由神的“大義凜然”,扶桑殘孽的控訴:海嘯肆虐,廢水倒灌,火山爆發,地震荼毒。
我面無表情,緩緩說出三個字:“我,無罪!”
離陣法的結束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了。
時間一過,海嘯停止,廢水再次入海;玄龜身上的鎖鏈斷開,地縫也會自動關閉!
庭審對我很不利,高高在上的自由神把扶桑島從漁船受到攻擊,到高層被扔入輻射中心,富士山因為地震爆發的種種場景逐步展示。
卻對我族為何展開復仇,廢水排海導致的生靈塗炭,隻字不提。
他們甚至不允許我帶走任何證據和任何侍臣,就隻身前往法庭。
我站在巍峨莊嚴的軍事法庭,看著仙氣嫋嫋圍繞著眾神一臉正義,看著高高在上的自由神睥睨眾生。
沉重冰冷的手銬腳鐐扣在我的身上。
我很不理解,為甚麼自由神為了保住她的狗腿子,一本正經無視生命的睜眼說瞎話?
說甚麼她可以證明廢水無害,我人魚族是在犯罪。
我看著高高在上的眾神,費力揭開掩蓋臉上膿瘡的面具,字字泣血。
“三月前,扶桑明明可以更妥善的處理,卻一意孤行將含有巨量輻射的廢水排入海洋。我作為一族之王,曾在眾神間多方奔走,協商解決,又與扶桑交涉,都被置之不理。他們這是把我人魚的家園當成了自己家的下水道!
“我人魚族和海中生靈死傷不計其數,子孫後代死的死,變異的變異,可以說,是遭遇滅頂之災!
“我的孩子……亦死於這場無妄之禍……
“的確,地震是我召喚的,海嘯圍島因我而起,火山爆發由我催發!
“但是,這場復仇,絕不是僅僅是我人魚一族的私仇!
“今日扶桑不滅,明日汙水順著洋流迴圈整個海洋,眾神睥睨之下,沒有一滴海水,還會是藍色的。
“緊接著,就是雨水,再隨著氣流進入內陸淡水湖泊,江河。
“水滴滲入泥土,泥土中,長出花朵,結出糧食和果實。
“動物和人類都會喝下水滴,吃下糧食,子子孫孫死傷變異!
“所有生靈,永無寧日……
“你們這些自稱高貴的神明,高高在上,若世間滿目瘡痍,畸形變異,我倒想你們哪一個,可以獨善其身?!”
自由神神情不屑一顧:“人魚王未免誇大其詞!我們已經有充足的取樣證明,扶桑排的汙水,不會影響到生物體,你區區人魚小族的一面之詞可信,還是我們的取樣可信?”
我毫不畏懼的和自由神對視:“你們的取樣?為甚麼只有你和鬼麵人的取樣?”
看自由神那安之若素的模樣!
果然,刀沒割到自己的肉,誰也不會真的哭著去喊疼。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除非,讓他們自己也切身感受感受!
距離陣法結束時間兩小時。
自由神以自由之名,高舉火炬,要求法庭宣判我死刑。
突然,有衛兵闖入,說一股來自扶桑的暖流,受到劇烈颱風的影響,預計抵達北美西海岸。
幾股颱風彙集,形成海嘯,排山倒海,來勢洶洶!
颱風入境,海嘯生成,暴雨撲入良田!
北美海岸線的輻射檢測發出尖銳的警報,響徹西海岸大地。
輻射超標百倍,海嘯裹挾而來的暴雨,是廢水!
正氣凜然,端方持重的自由神,面色一沉,表情瞬間黑了下來。
她扶了扶頭頂歪掉的皇冠,踉蹌著腳步,大聲咒罵著跑了出去。
庭審隨著自由神的驟然離場被迫終止。
高臺上,幾位東方真神,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11.
我族以一族魚尾血祭之力,方能喚醒海嘯,自然是無力召喚如此強力的颱風和海嘯,穿越整個暖流,千山萬水,直奔著北美海岸而來。
我遠遠看著幾位東方真神,感激的微微示意。
然而,此刻在庭審上的我,其實只是一副軀殼。
我的魂魄,時刻在我守護的海域,半步不曾,也不敢離開。
民族存亡之際,我怎麼能離開我的家園,我拿命也要守護的家園……
離陣法結束只剩下最後的一個小時。
我遠遠的看著東方,隔著千山萬水,帶著我整個人魚族最恨毒的怒火,振臂呼喊:“九龍陣法,以我魂祭,滅族沉島,開!!”
剎那間,我留在海域的魂魄附著於陣法陣眼的玄龜之上。
玄龜之眼緩緩睜開,陣眼一開,法陣啟動!
我看見地獄的大門朝著我身後的扶桑島緩緩開啟!
我的魂魄依附的玄龜以萬萬雷霆鈞之勢,向地縫沉入。
八隻玄龜山上的鎖鏈發出奪目璀璨的上古洪荒神光,以開天闢地之姿,向地底裂縫跋涉而去。
扶桑島地動山搖,房倒屋塌,洪水肆虐,地面崩塌,鬼哭狼嚎。
整個扶桑島,被海水全面漫灌!
開!始!沉!沒!
12.
眾神譁然,也終於意識到,地球版塊上,一塊島嶼,在慢慢消失在海面上。
奧林匹斯山上的西方諸神開始交頭接耳。
自由神不在,沒了主心骨。
他們看著遠處投影在雲端的沉島場景,不願表態。
他們對鬼麵人的不恥行徑,也是噁心的不行。
說的好聽是廢水,誰不知道那根本就是汙水。
刀現在是沒駕到他們的脖子上,但是架上去,還不是遲早的事情。
自由神在他們的西海岸費盡全力,颱風和海嘯才慢慢開始平息。
被廢水浸入的土地上,自由神的子民開始大罵著往內陸遷徙。
一時間,民怨沸騰,自由神,神威受損。
自由神旗下原本置身事外各路神仙們,被廢水淹了自己家門口,終於坐不住了,對著扶桑,也開始破口大罵。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個小時之間而已。
一切,也僅僅是因為,切膚之痛,終於發生在自己身上了而已。
我對著東方天庭諸神代表,深深作揖。
海底地縫,像張開紅色血盆巨齒的巨獸,一口一口吞食著扶桑島體。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鬼麵人的殘屍像被開水燙死的螞蟻,密密麻麻浮在海面上。
和那些被廢水毒死的海中生靈的屍體,混在了一起,隨著海浪飄蕩起伏。
法庭上的鬼麵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家園沉沒,族人被滅,終於崩潰的跪倒在地。
醜陋的面容扭曲到了極值,發出非人的尖叫。
那人從身邊的侍衛腰上搶過佩刀,往肚子上一捅,腸子,流了一地。
也終於算是有骨氣了一回。
終於,鬼麵人最後一個倖存者,滅亡。
孩兒,你的在天之靈,也該告慰了!
不過,還沒完,事情還沒有完!
在憤怒的自由神趕回之前,扶桑必須完全沉入地縫,地獄之門徹底關閉!
絕不能給自由神反撲的機會!
時間,緊迫!
13.
為了加速陣法的完成,我以永生永世成為泡沫為代價,加速著魂魄的祭祀燃燒。
我的魂魄之力完全代替陣眼上的玄龜成為陣魂。
拖拽島嶼,進入地獄。
終於,扶桑島全部沒入地縫,成為懸浮在地獄無窮黑暗空間裡的碎片。
地縫緩緩關閉,像一隻憤怒的野獸閉上嗜血的眼瞳。
血月漸漸變回了皎白。
終於,一切結束了。
三魂七魄獻祭法陣,我的肉身也支撐不了多久。
我的身體在法庭上,開始大口嘔出鮮血,但是表情卻微笑起來。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你們不是說我犯了戰爭罪,要宣判我死刑嗎?滅族沉島,確我所為,我願身死伏法!”
我看著憤怒歸來的自由神。
在眾神的眼前,慢慢的化成了一灘泡沫。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結果,也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很公平……
然而,我卻忘了,和有些人,你談甚麼公平?
14.
我的泡沫,漂浮在太平洋的海面上。
地球上再也沒了扶桑島,但是,太平洋保住了。
扶桑島沉沒引發的海嘯,慢慢平息。
我知道,萬年後,這片海域會被寬容的海洋母親再次淨化。
我們撤離的子民,會帶著他們的孩子,再次回來這片家園。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所謂戰犯已經“伏法”,憤怒的自由神卻顯然不準備就這樣放過我的子民。
本已平靜的太平洋,戰禍再起。
自由神帶著旗下眾神,親臨太平洋,要求全部成年人魚身死伏法。
年邁和幼兒則驅逐至北冰洋,受極寒之苦。
我人魚一族天性喜溫畏寒。
這樣的宣判,無異議變相滅族!
已經化為泡沫的我,憤怒又悲切的掀起浪花,又無力的落回海中!
言而無信,我已經為戰爭付出生命代價!
為甚麼還要波及本就是受害者的族人?!
我該怎麼辦?
人魚族該怎麼辦?!
我無比悲愴的望著海面。
絕望的人魚子民們,浮在海面上,他們的家園被毀,王又剛剛死去,現在全族又再次面臨死劫。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人魚的哀歌慢慢響起,漸漸縈繞在整個浩瀚的太平洋。
開始時悽楚哀婉,漸漸,竟然吟唱的視死如歸!
我潸然淚下:好!寧死不屈,這才是我人魚一族該有的氣節!
15.
“一直以為人魚溫和,想不到,面對絕境,竟然如此剛烈不折!”
誰?
誰的聲音?
我震驚四周尋找,卻只聽到聲音,沒分辨不出聲音的來處。
“我?我和你一樣,是泡沫呀?”
雖還不知道是誰,但是聽那聲音,我內心突然升起一股信賴的暖意。
我試探的問:“你,是我人魚族的先烈嘛?”
那聲音輕快溫和:“我啊,倒不是人魚,我是一隻來自東方的大鸞。身死後,魂歸大海,護我神土安危。”
原來如此。
我的聲音欽佩:“大鸞是帶來安寧的神鳥啊!”
突然,一個想法縈繞上了我的心中:“我人魚族,再次陷入絕境,不知神鳥,可有甚麼法子,能護我族周全?”
那聲音沉吟:“貴族大義,自然天下共助之!我自渤海洋流出來遊歷,還要回到渤海去,降下甘露,也會把先生大義傳遍東方土地。保護海洋的安危,本就不是人魚一族的事情,是天下人的事情!”
那聲音說完,就不見了。
只有那句話,反覆盤旋在我的心中縈繞。
保護海洋的安危,是天下人的事情……
保護海洋的安危,是天下人的事情……
16.
三日後,自由神旗下一眾黑天使降臨太平洋海域。
他們斬動黑翼,颶風帶著冰刀開始刮向無數無辜的人魚。
瞬間,血染百里。
我掀起巨大的浪花,迎接著第一波的冰刀,然後精疲力竭的散開,再無迎敵之力。
我陷入深深的絕望,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厄運的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刻,遠方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鳴笛聲。
我睜開疲憊的眼皮,遠遠看見,一輪山一樣高大的的巨船開始駛來。
那是……
航母,人類的航母!
我的泡沫散在四面八方,也把我的視野擴大到了極值。
我驚訝的發現,航母,還不只是一艘。
三艘巨大的航母,揚起鮮紅的旗幟,像一座座島嶼,呈現三角陣形,以劈山蹈海之勢,開始像黑天使密集的烏雲方向進發!
無數炮彈,統一的向黑天使所在的方向移動。
黑天使從烏雲裡探出,也被這架勢鎮住,一時間,冰刀颶風都弱了下來。
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怎麼樣?我說過,貴族大義,自然天下共助之!”
是他!
我頓時熱淚盈眶:“先生,您來了!”
那聲音依然還是那樣溫和, 如春日的海風和煦, 讓人安心。
“我說過,保護海洋,是天下人的事情。鬼麵人, 逆天而為,以後背後有自由神這樣的靠山, 胡作非為。可是,卻不知道, 有個東西,是不能違背的。”
我不解:“是甚麼東西,神力也不能違背?”
那人,聲音突然肅穆:“民意!民意, 不可違!”
那人聲音剛落, 我看到遠處烏泱泱的浩瀚漁船, 成千上萬,在航母的不遠處, 浩浩蕩蕩駛來。
那是?
我睜大眼睛, 那烏泱泱的船隻,大小不一, 裝備不一。
在巨浪中搖搖晃晃,大一些的,可容納百人, 最小的, 甚至只有兩人在駕駛。
那是, 自發組織的民用漁船!
為了捍衛大海, 保護與鬼麵人抗爭的人魚一族。
東方土地上的人類, 憤怒了。
是的, 民意不可違。
除了雷霆萬鈞的航母, 那些拿著自家捕魚網和叉子的漁民,都站了出來, 與神對抗到底!
正義, 從來不是來自某一方口中的審判!
保護海洋母親的安危, 是這天下, 每一個生靈義不容辭的事情!
烏雲散去, 黑天使們狼狽而逃。
人魚再次歌唱, 驅使海面風平浪靜。
不管男友老幼, 都加入了歌唱隊伍,為人類船隻保駕護航!
歌聲中,滿是生命力, 也充滿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萬千勇敢對抗自由神的普通人族的感恩!
是啊,民意,民意不可違!
保護海洋母親的安危, 就是民意!
正義之聲,不斷被聽到, 就是民意!
17.
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消失了, 但是似乎又融入了和煦的海風中, 從來都在。
烏雲散去後的霞光中,我彷彿看到一隻五彩斑斕的鸞鳥,展開翅膀, 往東方飛去……
我知道,海洋,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