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公園的時候，突發地震。
為了保護妻子，我被倒下來的路燈砸斷了一條手臂，女兒也受到牽連，被砸成了腦震盪，直接暈死了過去。
可從地上爬起來的妻子看都沒有看我和女兒一眼。
以一百八十邁的速度掏出手機給一個男人打電話，言語裡滿是我從沒有見過的緊張與關心。
原來她心裡一直藏著一個人，她的初戀。
掛掉電話之後的妻子，頭也不回地去找她的初戀，任我怎麼挽留都沒用。
後來，女兒查出白血病，我求她去醫院看看女兒，她卻和初戀共度良宵。
直到女兒去世，我把離婚協議擺在她面前，她卻瘋了般挽留我：“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1
再次見到姜黎的時候，是在醫院。
我包紮好了手臂，給女兒安安拿了藥，正往病房走，卻看到姜黎坐在隔壁病房裡，滿臉寵溺地照顧著一個小男孩。
“皓皓，還疼嗎？”
姜黎一臉擔憂地撫摸著皓皓的臉。
我從來沒見過姜黎這副溫柔至極的模樣，平日裡她就算是對著安安也只是一臉冷漠。
我拿著藥的手緊了緊，心臟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般。
安安醒過來之後，就疼得一直喊媽媽。
可明明就在隔壁病房，姜黎寧願照顧別人家的孩子，也不管自己親生女兒的死活。
我憤怒地想衝進去質問她，卻聽到了安安的哭鬧聲。
我快步走進病房，就看到女兒頭上纏滿了繃帶，虛弱地躺在床上，眼睛裡滿是溼潤和不解：“爸爸，媽媽為甚麼沒來看我？”
我的心狠狠地揪動了一下，輕輕為女兒拭去眼角的淚珠，終究是沒忍心說出事實：“安安乖，媽媽待會兒就會來了。”
安安很乖，她低著頭雙手抓著床單，怯懦地說道。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因為我不聽話，把自己的衣服弄髒了，她最喜歡乾淨的小孩……”
聽到女兒說的話，我倒水的手頓了一下。
如果沒有我的原因，或許姜黎會好好對待安安吧。
2
我和姜黎的結合，不過是兩家人祖輩的交情。
但我從第一眼見到她，就知道自己陷進去了。
姜黎結婚以後對我很冷淡，就連那種事情也像是為了完成任務一般。
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和我發生關係時，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可那又怎麼樣，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發現我的好，然後接納我。
安安出生之後，我原本以為有了孩子後，我與姜黎的關係會有所緩解。
但她卻變本加厲，將對我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在了安安的身上。
以至於發生地震時，她第一時間想的是給她其他男人打慰問電話，此刻更是在照顧著那個男人的兒子，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安安一眼。
我沒辦法回答安安的問題，只能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蛋，姜黎不是不喜歡孩子，她只是不喜歡我。
把安安哄睡後，我還是忍不住去找姜黎。
見到她時，她正在吹著碗裡的粥，一口一口餵給那個孩子。
我沒有打擾她，直到她看到了我。
滿眼的溫情瞬間冰冷了下來。
“不好好照顧女兒，你來這裡做甚麼？”
姜黎說話總是帶著刺，平日我都可以忍受，但唯獨這次，我忍不住質問她。
“你也知道安安是你女兒，那你現在在做甚麼……”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走進來的人打斷。
“皓皓受傷沒有？”
那是一個穿著高定西服的男人，他衝進來時，完全忽略了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身體撞向我骨折的手臂，帶起了一陣疼痛。
他神色慌張地檢查了一番，確保孩子沒受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而姜黎的眼神落在那個男人身上，再也沒有移開。
“爸爸，是媽媽保護了我，我沒有受傷哦！”
皓皓緊緊抱著姜黎的腿。
這話一出，我們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姜黎迅速回頭看了我一眼，又像是躲避我的目光，將頭撇開。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男人打了圓場。
“皓皓，我不是教過你，不要亂叫別人媽媽嗎？”
“沒關係！”
姜黎連忙說了一句，她突然離那個男人很近，眼神中的熾熱掩飾不住。
“皓皓很乖，我一直想要個像他這麼乖的孩子。”
雖然他表現得很紳士，但是我知道。
姜黎和那個男人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他們沒有再理會我的存在。
三個人其樂融融，彷彿是一家人。
我原本一腔怒火，但此刻看到這幅場景，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彷彿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我嘆了一口氣，甚麼也沒有再說，苦笑著退出了病房。
3
安安是在三天後出院的，醫生說沒有甚麼大礙。
只不過我的手臂需要好好靜養。
“爸爸，媽媽呢？她說會來接我回家的。”
女兒仰著頭在人群裡尋找姜黎的身影。
從地震受傷後，安安就沒見過她的媽媽。
安安很聽話，沒有大吵大鬧，因為以前姜黎就告訴過安安。
她不喜歡吵鬧的小孩。
我牽著安安的手在原地等著，回想之前在病房裡的一切。
姜黎或許不會來了。
正這麼想著，安安卻突然鬆開牽著我的手，滿臉欣喜地向前奔去。
“媽媽！”
我回過了神，就看到姜黎有些彆扭地抱著安安，原本失落的心又瞬間有了希望。
我不免嗤笑一聲，就算對姜黎再怎麼失望，只要她出現在我面前……
一切都潰不成軍。
我掛起了笑容走了上去，剛想接過姜黎手中的包，卻被她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我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最後垂了下來。
“安安，你先和爸爸回家吧。”
姜黎的聲音很平淡，我卻皺起了眉頭。
“在醫院，你沒有照顧安安，現在出院了……”
姜黎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她打斷了我說的話。
“周應淮，我有很多事要忙。安安有你照顧就夠了。”
她說話從來不給我反駁的餘地。
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
“你的胳膊受傷了，這幾天也不能去上班，你在家照顧安安就行了，我要出差一趟。”
安安原本欣喜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伸手拽住了姜黎的衣袖。
“媽媽，你怎麼又要走？”
和姜黎結婚這麼多年，她經常以出差的名義遠離我和安安。
我苦笑了一聲，突然覺得很累，語氣也不再掩飾，只是充滿疲憊。
“好，我會照顧好安安的。”
姜黎似乎察覺到我的異樣，在離去時難得地和我解釋了一句。
“公司專案出了問題，這次是真的出差。”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強硬地扯開了女兒緊拽著姜黎不放的手。
我拉著安安後退了幾步，神色十分平靜。
“你忙你的，不用和我解釋。”
“你在耍甚麼小性子？”姜黎不滿地看我一眼。
她從來不會多給我幾分耐心。
4
這個家有沒有姜黎都沒有甚麼不同了。
回到家後，安安就拍開了我的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有些生疏地夾起了煙。
姜黎不喜歡煙味，所以和她結婚後，我就再也沒碰過煙。
這麼想來，我為姜黎已經一次又一次改變自己的底線。
疲憊地往後仰，腰間像是被甚麼戳到了一樣，還有些疼。
那是一副相框。
當我看到相框裡的照片時，原本整理好的情緒再一次崩潰。
照片已經發黃了。
年輕時的姜黎依偎在別人的懷中，笑得很幸福。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我的指尖有些顫抖，照片上的男人讓我回想起在醫院時的場景。
很像。
我將照片取下，背後是姜黎的字跡。
看起來剛寫上去不久。
【姜黎 love 林清。】
很老套的劇情。
我努力了這麼久，卻還是比不過她心裡的那個人。
我終於明白姜黎這些天為甚麼對我和安安更加冷淡。
原來是初戀回來了。
手指夾著的煙掉到了地上，濺起的火星子讓我感覺到一瞬的刺痛。
“爸爸。”
安安的聲音讓我猛地回神。
我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眶，回過頭就看到安安光著腳，手裡抱著布娃娃站在房門前看著我。
我將安安抱了起來，她正在小聲哭泣。
“我想媽媽了。”
屋子的光漸漸暗了下來，哭累的安安趴在我的肩膀上睡著了。
我拿起手機，猶豫地給姜黎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
還沒等我說話，那頭的聲音就極盡不耐煩。
“我不是和你說了，我很忙。沒事別打電話！”
我看著桌上的照片，聲音有些乾澀。
“忙甚麼？和林清在一起嗎？”
電話突然沒了聲音，我也不急，耐心地等著。
“周應淮？要不要臉，翻我東西是嗎？”
我嗤笑一聲，姜黎根本不會和我解釋，只會一次又一次質問我。
“所以這就是你拋棄安安，保護初戀兒子的原因？”
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趴在肩頭睡著的安安抖了個激靈。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電話被結束通話，傳出了忙音。
我拿起那張他們二人的親密照端詳了片刻。
隨後用打火機點燃了照片。
火舌捲起，將照片燒得一乾二淨。
也讓我對姜黎回歸家庭的最後希望破滅。
5
之後的幾天，我沒有再聯絡姜黎。
也不知是不是她愧疚的心理作祟，時不時會給我發她在公司的照片。
但我從來都沒有回覆過。
去接安安放學的時候，就見到她呆呆地看著一個方向。
我喊了幾聲，她都沒有回應。
直到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我還是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刺痛了雙眼。
原本應該在外地出差的姜黎，此時正牽著皓皓的手，一臉的親暱。
我看到她精心打扮的妝容，滿臉欣喜地衝著不遠的方向揮手。
迎面走來的是她的初戀林清。
林清的手中還捧著一束花，紳士地替姜黎拉開了車門。
我終於知道安安為甚麼會一臉失神了。
“爸爸，別難過。”
安安輕柔的話語突然響起。
我回過神，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從眼角滑下了一滴淚水。
好笑的是。
在姜黎坐上了林清的車後。
她就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訊息還是一張她在工作的照片。
【我還在出差。你能不能不要再耍小性子了。】
【知不知道我每天應付客戶很忙。】
【周應淮，你啞巴了嗎？】
手機資訊不斷彈出來，我拉黑了姜黎所有的聯絡方式。
隨後抱起了安安。
開車經過姜黎時，因為我拉上了車窗，她沒有發現我。
但藉著紅綠燈停靠的時間。
我聽見了他們說的話。
“媽媽，我們甚麼時候去遊樂園玩？”
皓皓的聲音很清脆，姜黎一臉笑意。
似乎對皓皓喊她媽媽並沒有牴觸。
“我們明天就去，和爸爸一起，好不好？”
我握著方向盤的動作緊了緊。
指尖顫抖得很厲害。
“皓皓明天還要去上課，你別總慣著他……”
“自己的兒子有甚麼不能慣著的。”
他們的歡聲笑語漸漸離去，身後的車不斷響著喇叭催促著我。
我用力地一踩油門，企圖掩飾自己的脆弱。
但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顫抖著。
是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皓皓的眉眼和姜黎很像。
也許姜黎護著的孩子，並不僅僅是因為初戀。
而是因為，那是和初戀生下的孩子。
“爸爸。”
安安小聲地叫了我一聲。
“我有哥哥了嗎？”
小孩甚麼都懂，但他們只會看到表面。
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用乾澀的聲音問了安安一句。
“安安，以後只跟著爸爸好不好？”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靜。
6
離婚的念頭僅僅出現一次。
儘管已經對姜黎失望至極，但是想到安安還那麼小，我就有些於心不忍。
她很喜歡媽媽，如果貿然離婚，會對她的童年產生不好的影響吧。
令我沒想到的是，姜黎會在安安五歲生日那天回來。
“周應淮，你是不是有病？給你發資訊你不回，打你電話也打不通？你還想接著過下去嗎！”
她一回來就劈頭蓋臉地罵我一頓，完全忘了一旁害怕得發抖的安安。
我冷靜地將安安送回了房間。
面色不改地幹著手上的活。
“如果你是想吵架，可以等後面吵。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應該記得今天是安安的生日。”
姜黎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和她說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也對，畢竟以前我一直對她言聽計從。
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將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沙發上。
我瞄了一眼，看起來是條童裝裙。
“我當然記得今天是安安的生日，要不然，我也不會回來。”
“畢竟公司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做……”
我將手中的刀重重切下，發出的聲音讓姜黎堵住了想說的話。
“莫名其妙。”
姜黎嘟囔了一句，跑到了安安的房間。
可沒多久，房間裡頭就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
“怎麼會穿不下呢？媽媽買這條裙子花了很多錢。一定是安安變胖了。”
我緊緊皺起眉頭，開啟了房間的門。
就看到安安因為穿不進去裙子，漲紅著臉，眼角掛著淚珠。
而姜黎一臉不耐地死命往下拽著那條裙子。
“姜黎，你夠了！”
我直接將姜黎推倒在地，安撫著哭泣的安安。
“周應淮，你把安安喂得這麼胖做甚麼？安安是個女孩子，我就不應該把女兒交給你一個男人照顧……”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抖開了那條裙子。
我冷著聲音質問。
“你有多久沒有關心過安安了？你買的裙子三歲小孩可以穿，但是安安已經五歲了。”
“如果你真的是這麼想，一開始就好好照顧。”
我突然想到了她和林清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也對，你不只安安一個孩子。”
這似乎戳中了姜黎的心窩，讓她的臉色一沉。
“周應淮，今天是安安的生日，我不想和你吵架。”
氛圍變得有些安靜，只剩下安安抽抽搭搭的哭泣聲。
不合時宜的門鈴聲卻突然響起。
7
來的人是林清。
“打擾到你們了嗎？”
他嘴上說著打擾，但眼中並沒有任何歉意，根本沒搭理我，就直接進了門。
他身後還跟著皓皓。
“媽媽！”
皓皓開心地跑了過去，直接撲在了姜黎的懷裡。
而姜黎也是一臉詫異，有些不滿地看向林清。
“不是說不要跟來嗎？”
“皓皓吵著要媽媽，我拗不過他才來的。”
眼看著安安的生日會被這對父子的到來打亂，我再也忍不住怒火。
將拳頭狠狠往門上一砸。
聲音大得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周應淮，你發甚麼瘋？”
姜黎下意識地將皓皓護在了身後。
而我直視林清。
“我和姜黎還沒離婚呢，你這個第三者就這麼迫不及待地上門嗎？”
林清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摟住了姜黎的肩膀，勾起的唇角帶著諷刺的笑意。
“周應淮，別那麼大火氣，皓皓和安安好歹也是兄妹，認識一下也是好的。”
我側頭看向不遠處躲著的安安，強壓下了怒火。
今天是安安的生日，我並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的衝突。
林清見我沒有反駁，冷笑了一聲。
“皓皓他從小就沒有母親……所以才一直喊我媽媽，你不要誤會。”
姜黎突然靠近我，握住了我的手，小聲地向我解釋。
但我只是沉默地走進了房間。
陌生的訊息從手機傳來。
每一張都是姜黎和林清二人的親密照。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門外，果然見林清宣示主權一般揮了揮自己的手機。
新發出的訊息。
附帶的是一張親子鑑定。
皓皓和姜黎的親子鑑定。
姜黎早在和我結婚前就已經給林清生下了孩子。
也難怪會對自己的家不聞不問。
而安安每年的生日，姜黎都不在家，原來是去陪皓皓去了。
她早就給我戴了綠帽子。
並且篤定我不會和她離婚。
8
“安安！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壞小孩！”
客廳的責罵聲和哭鬧聲傳來。
我連忙衝出了房門。
就看到安安渾身都沾滿蛋糕奶油。
皓皓捂著臉坐在地上大哭著，姜黎將他抱在懷裡不斷安慰。
而林清的臉色黑得快滴出墨來，當著我的面扇了安安一個耳光。
“周應淮，管好你自己的女兒吧。小小年紀就會打人，一看就沒有教養。”
我臉色一白，將安安護在了懷裡。
瞪向林清的目光充滿著怨恨。
“爸爸，安安不是壞小孩。是他說爸爸的壞話，搶媽媽，安安才打他的。”
安安大哭了起來，腦袋往我懷裡鑽著。
“撒謊精。”
姜黎只要碰上了她兒子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智。
她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著自己的女兒。
“皓皓這麼乖，怎麼可能會這麼說話。你以前就和媽媽不親，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
“是不是你生的，心裡沒數嗎？”
我聲音漸冷，怒火充斥在胸膛無法發洩。
我上前一步，將捂著臉哭的皓皓拽了起來，狠狠地也扇了他一個耳光。
“周應淮！”
姜黎尖叫了一聲，看我的眼神如同陌生人。
林清看到我打他的兒子也猛地撲了上來。
我和林清扭打在一起。
但那傢伙一看就是細狗小白臉。
沒多久就被我打趴下。
我洩憤般狠狠踩著林清的臉。
看向姜黎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人是有底線的，姜黎。”
“如果你覺得有安安在，我就不敢和你離婚。那你就錯了。”
“安安逃離你這種不負責的母親是最好的。”
9
在那之後，我就帶著安安離開。其間，姜黎的父母還打過電話給我。
或許是聽到我想離婚的事，說了不少好話。
我將離婚協議寄給了姜黎，這次不管她是否願意，這段感情我也不想再維繫了。
這麼多年石頭都能捂熱，何況是人呢。
她只不過從來不把我放在心上罷了。
或許覺得我還在賭氣，姜黎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見我不接，她就用別人的手機給我打。
“周應淮，你鬧夠沒有？字一簽，你可不要後悔。安安還那麼小，你想讓她有個不完整的家嗎？”
她這句話無疑是拿捏住了我最擔心的事。
但經過上次林清的事情，我也已經徹底看清了。
“所以呢，不離婚的話，安安有過完整的家嗎？”
“姜黎，我不會後悔。也希望你不會後悔。”
最後一句話，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
“好，這是你說的，周應淮。你有甚麼本事反抗我？”
姜黎的語氣也變得兇惡起來，而電話那頭還隱約能聽到皓皓吵鬧的聲音。
看吧，就算如此。
姜黎還是選擇陪伴在初戀身邊。
“閉嘴！”
她吼了一聲，下一秒掐掉了電話。
我垂下了手，整個人就像是脫力一般靠著牆緩緩坐下。
安安還在酒店床上睡得很熟。
也不知是不是生病了。
離開家後，安安就發起了高燒。
就連睡夢中，她也在喊著：“媽媽。”
我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姜黎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10
或許是我說的那番話徹底激怒了姜黎。
她斷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
和姜黎在一起之前，我事業上其實還算可以，大學畢業之後，靠自己的努力開了一家小公司，一年幾十萬的收入，不算富足，但小康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姜黎是一個有事業心的女人，和她結婚之後，她就強迫我關掉了公司，讓我找了一份不忙的普通工作，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前段時間公司裁員，由於我手臂受傷的緣故，第一個被裁的就是我。
我沒了收入，家裡的經濟來源都來自姜黎。
現在的我就是一個無業遊民。
好在前些年的積蓄足夠撐一段時間。
但安安的病情似乎越來越嚴重，就算打針吃藥，高燒也一直不退。
直到某天早上，安安開始流鼻血，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幾乎是第一時間給安安辦了住院。
但是檢查結果一出來。
我覺得天就快塌下來了。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如果沒接受正規的治療，平均生存期只有三個月。
然而治療費是一筆巨大的費用。
單單依靠我，沒辦法支撐這麼龐大的醫療費。
“孩子的病沒辦法拖。她年紀還小，現在的醫學條件生存率還是可觀的。”
主治醫生的話還回蕩在腦海中。
我點了根菸塞在了嘴裡，手指停留在姜黎的手機號上。
我從來不在乎臉面。
為了女兒我更不在乎。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通，但接的人卻是林清。
“周應淮？你不看看現在幾點嗎？”
林清的聲音還帶著睏意。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緊，壓低了聲音。
“我找姜黎。”
林清嗤笑一聲，幾乎是毫不留情地諷刺我。
“不是和姜黎鬧離婚嗎？現在沒錢了，覥著臉回來了？”
“姜黎在睡覺，別再打來了。”
“我們才是一家人。”
電話被結束通話，我還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動作。
二手菸過了肺，讓我忍不住猛地咳嗽。
林清說的每句話，都如同刀刃戳進了我的心臟。
11
安安的病沒辦法拖下去。
只是最初的化療就把她疼得嗷嗷直哭。
而我卻無能為力。
我一次又一次地給姜黎打電話。
總算是聯絡到了她。
“改變主意了？”
她的聲音沒有甚麼起伏，似乎篤定是因為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沒有錢，我才去找她。
“安安生病了，我需要錢。離婚的事，可以等安安好了再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好一會兒。
姜黎冷哼了一聲，語氣多了幾分瞭然。
“不叫我籤離婚協議，現在變著法來讓我給你錢？”
“周應淮，你要不要臉。還拿著安安的事來威脅我？你真令人厭惡。”
她的話語很毒辣，安安的疼痛她根本感覺不到。
我的嘴唇微微哆嗦，咬了咬牙。
“這筆錢對我很重要，拜託了。”
“所以呢？”
姜黎無情的話語刺激著我的耳膜。
“關我甚麼事？”
“真的想求我，就拿出求人的態度。”
又是一次無視。
我默默低下了頭，腦袋疲憊地砸在了醫院的玻璃窗上，長長嘆息。
我從早上站到了夜晚。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直到走廊上再也沒有人。
“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12
安安的病情惡化得很快。
我想過了一切辦法，找人借錢。
但似乎是姜黎提前打了招呼，並沒有人借給我。
只有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如果我的手沒有受傷，我現在是不是還有收入。
如果我沒有為了姜黎放棄事業，我是不是能保護好自己的女兒。
“爸爸，我沒關係的。”
安安有時會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安慰我。
“治不好病就不治了，安安會在天堂好好保佑爸爸。”
她很聰明，甚麼都懂。
或許是我和醫生的談話讓她聽到了
在這期間，姜黎主動來找過我。
我本以為她終於相信我說的話，但接下來她冷漠的話語卻讓我失去了所有希望。
“如果你能帶安安回來認錯，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生活。”
涼氣流竄至四肢百骸，我忍著顫抖的聲線。
“安安就快死了，你知道嗎？”
“你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周應淮，你有完沒完？我沒空和你鬧，我只是通知你。”
姜黎還是覺得我在騙她。
錯過最佳治療時間的安安已經無力迴天。
醫生遺憾地對我搖了搖頭。
明明只需要有錢就能救回安安。
但是我沒有能力。
“爸爸，我好想媽媽……”
這是安安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女兒，因為我的無能，她母親的冷漠，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獨自一人將安安火化。
把她裝進了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裡。
13
家中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整理，雖然不想看到姜黎，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門鎖並沒有更換，我只是剛開啟了門，水杯就在我身側炸開。
玻璃碎片劃傷了我的手臂。
“你還知道回來？周應淮，你一個大男人還鬧離家出走嗎？”
姜黎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一改在他人面前女強人的形象，此時的她沒有化妝，略顯老態。
“安安呢？安安怎麼沒回來？”
姜黎似乎才發現沒有安安的聲音，拽緊了我的手質問。
“周應淮，你是不是想用安安威脅我離婚？”
她的言語激烈，吵得我頭疼，我用力將她的手揮開，姜黎身形不穩，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面無表情地將裝著安安的骨灰盒放在了櫃子上。
低頭審視著姜黎。
“你不是想知道安安在哪兒嗎？就在這個盒子裡。”
聽了我的話，姜黎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並不傻，第一時間就明白了我說的甚麼。
姜黎咬了咬牙，踉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拽住我的衣領不斷搖晃。
“這是你的新把戲嗎？你把安安還給我！還……”
我將安安的死亡證明直接扔到了她面前。
她的話語沒有說完，只是瞳孔猛縮。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姜黎失去了所有力氣，哆嗦著身子，淚水突然噴湧而出。
“這不可能……你從來沒和我說過！”
我諷刺一笑，姜黎至今還不承認自己的過錯。
我小心地將安安的骨灰盒抱在懷裡，看都沒看姜黎一眼。
“我記得我給你打過很多次電話。”
姜黎的身子猛地一哆嗦。
“但你始終覺得我在騙你，這只是我為了討好你的把戲。”
“姜黎，你才是殺人兇手，是你的冷漠讓安安死去，她明明還那麼小。”
我突然哽咽，目光掃向姜黎。
心中從未有過的厭惡。
明明以前她毫不在意，現在人死了，倒是隻顧著哭。
“把離婚協議簽了，我們好聚好散。”
這麼多年，浪費了我的時間。
14
可我沒想到姜黎會這麼糾纏著我。
在我為安安辦的葬禮上胡鬧。
“周應淮，我們不離婚好不好？你看我離婚協議還沒簽字……”
她憔悴了很多，幾乎是見到我，淚水就止不住地流。
她突然抱住我的腰，用盡全力地懊悔著。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放下身段。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忽略了你們，但是我現在發現我一直愛的是你。”
“我只是不甘心和林清就這麼結束，所以才會這樣，可是我現在看清我真正的感情了。”
我將姜黎抱著我的手一點一點掰開。
在她有些絕望的注視下，我諷刺一笑。
“你覺得可能嗎？害死自己女兒的兇手。”
“姜黎，你臉皮還真是厚。”
姜黎的身形微微搖晃，撐著身子不讓自己倒下。
而我只是面色平靜地看著她。
“周應淮，你真冷血！”
林清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腳步侷促，幾乎是看到姜黎的第一眼就跑了過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姜黎。
卻被姜黎用力推開。
“林清，我們已經分手了。”
聽到這句話，我眉頭一挑。
再看向林清時，就看到他的臉色陰沉, 雙拳攥緊。
“為甚麼？你不是在一直等我回來嗎, 皓皓才剛剛有了媽媽, 又要失去嗎？”
“你只是失去了一個女兒, 你還有皓皓。皓皓才是你的孩子！”
這句話無疑是踩到了姜黎的雷點。
她憤恨地扇了林清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靈堂迴盪。
“你們可以繼續鬧，我已經報了警。”
我很樂意看這場鬧劇, 但是這裡是安安的葬禮。
我不想讓她在天堂還不得安生。
聽到我報警了，姜黎和林清也縮了縮腦袋。
姜黎還想上前拉我的手。
但是在觸及我毫無溫度的目光時又將手縮了回去。
“安安剛剛過世,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等過段時間, 我會再來找你。”
她眷戀地看了眼安安的遺照, 抹著眼淚離開。
而林清卻沒有立馬跟上去。
只是紅著眼瞪著我, 那樣子，活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一樣。
“周應淮，你憑甚麼？姜黎先愛的人是我, 她等我這麼久，說不愛就不愛嗎？”
我沒有搭理林清的質問。
“你不是和她住一起嗎，讓她趕緊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從今往後, 我不想再和姜黎有任何瓜葛。
然而事與願違……
15
再一次得到姜黎的訊息時, 是林清堅持不懈地給我打電話。
他在電話裡的聲音和急迫夾雜著深深的疲憊。
“你來醫院看看姜黎吧, 她就要死了。”
“她死了, 和我有關係嗎？”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似乎想要發火, 但是無能為力。
“她說只要你來見她，她就簽字。”
我煩躁地在手術室門外踱步，看著手錶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你把我叫到這裡做甚麼？你不是說姜黎簽字了嗎？”
林清看起來消瘦很多，單薄的背影讓他身上的西服顯得有些滑稽。
他震驚地抬起頭。
“沒想到你這麼狠心。姜黎為了你不吃不喝三天，你難道沒有一絲動容嗎？”
我目露鄙夷地睨了林清一眼，只覺得他除了一張白淨的臉以外, 連腦子也是蠢的。
安安可是受盡了折磨離開了這個世界。
姜黎就算是千刀萬剮也沒辦法償還。
為了得到姜黎的簽字。
我最後耐著性子等到了她手術結束。
在她恢復意識時, 就迫不及待地衝進了病房。
姜黎見到我時, 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神采。
彷彿見到我就有了力氣一樣。
“應淮,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我掃了一眼周圍, 拿起了桌上擺放的離婚協議。
姜黎還沒有簽字。
我將筆遞給了她。
她逐漸失落了下來，就像沒了靈魂的軀殼。
“我以為，我把你經歷的一切全都施加在自己身上，你就會原諒我的……”
我只是淡然地回答。
“簽完字, 我就走。你要死要活，都和我沒關係。”
姜黎所說的愛不過就是那一份執念，她的性格一向如此。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就算是愛了很久的初戀那又如何，得到了以後還不是被姜黎拋棄。
看到林清失魂落魄的模樣就知道。
他步了我的後塵。
而皓皓可能就是下一個安安。
16
本想著姜黎如果堅持不離婚，那我就準備走法律程式。
但是沒想到她還是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並且將名下大部分財產都分給了我。
而在和我離婚沒多久。
姜黎就和林清結婚了。
那時候，林清還特地來我面前炫耀, 高調地邀請我去參加他們的婚禮。
但只有我知道。
林清已經深陷泥潭，出不來了。
“為甚麼，為甚麼她只會把我當成是你？姜黎已經瘋了。”
“她甚至強制要求皓皓穿女裝，把皓皓當女兒養。”
這個訊息是林清找到我時跟我說的。
他那張白淨的臉, 在和姜黎結婚後也滄桑了不少。
鬍子拉碴沒有打理。
但他們之間的事與我再也沒有關係。
17
我離開了這座城市。
拿著姜黎分出的財產，資助了一家孤兒院。
那裡的孩子都失去了父母。
而我成了他們每一個人的爸爸。
每到深夜時，我還總會想起安安。
祈求她能原諒我這個軟弱的父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