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上了一個妓子。
我不顧天下人恥笑,為她贖身,以正妻之禮聘娶她,使她一躍成為全京城最尊貴的王妃。
但她厭惡我,她說,我對她的每一寸的觸碰,都讓她倍感噁心。
後來,我才知道,她愛上了一個戲子。
她恨我,她覺得如果不是我的強取豪奪,她早已和戲子是一對恩愛夫妻。
某天深夜,我發現,她與戲子早已暗通款曲。
我怒急攻心,當場死亡。
再次睜眼,我重生回到向她求親那日。
她憤恨地看著我:“你別以為你有權有勢,我就會屈服你,我告訴你,我身子雖然被你贖了,可我的心永遠不屬於你!”
我冷笑:“別自戀了,我堂堂王爺,怎麼會贖你這種萬人嘗的妓子?”
1
“我不想嫁給你,我寧願棲身在這青樓,也不願成為你的王妃!”
寧月站在閨房中,一臉怒意地瞪著我:“你的權勢,能逼迫我穿上嫁衣,可卻永遠得不到我的心!”
我扶著頭疼欲裂的腦袋,靜靜地與她對視。
此時,她穿著金絲描邊的大紅嫁衣,頭上戴著華貴無比的珠釵,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瞧著容貌傾國又傾城。
我有些恍惚。
一下子想到,我和她初遇時,她還是一個身形單薄、可憐兮兮的小女孩。
我記得那天,京城下著瓢潑大雨,我跟皇兄在天香樓包廂內密謀事。
倏地,外頭傳來嘈雜聲,一個渾身傷痕累累的女人撞進門來。
“公子,求你救救我,求你救我!”
她髮絲凌亂,衣不蔽體,雪白的肌膚上全是觸目驚心的鞭痕。
可當她抬頭時,稚嫩的臉難掩絕色,一雙勾人懾魄的眼裡蓄著淚珠,令人心生憐惜。
下一瞬,老鴇帶著龜丁惡氣沖沖地跑了過來:“你以為你是甚麼尊貴公主呢?我買你,就是讓你給我接客的!”
“公子,公子……求您救救我……”
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緊緊地拽著我的衣襬,晶瑩的淚水落在我的鞋面上,她聲聲地哀求著:“我真的不想……不想被男人糟蹋……”
她看起來好美,就像是一株嬌嫩的花朵,正飽受著悽風苦雨的飄打。
這一刻,我的心被狠狠地顫動。
在老鴇的口中,我得知了她的身世。
她叫寧月,家裡是貧苦的農戶出身,母親為了給家裡的男丁娶媳婦,以二兩銀子的價格把她賣了。
她到了天香樓,卻不肯接客,被老鴇關在屋子裡抽得滿身傷痕。
我心疼她,想為她贖身。
但她卻倔強地拒絕了,她說:“公子,我只是想不接客,可我不能嫌棄自己的出身,我想靠自己的努力闖出一片天地。”
她的想法很清奇。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獨特的女孩,對她更加起了興趣……
我想把她帶回王府,想呵護她,讓她這株嬌嫩又鮮豔明亮的花,不受任何欺辱,只在我府內肆意地開放。
可哪怕我表明了我的身份,寧月也不願意。
她說,如果我執意地帶她走,那麼,在她眼裡,我與逼迫她接客的老鴇沒有任何區別。
至此,她成為天香樓的清倌,只賣藝不賣身。
我天天都去天香樓看她。
她嫌樓裡苦悶,我就帶她出城策馬踏青,觀花聞香。
她看膩了風景,我就不顧皇族們嘲諷似的眼光,帶她參加太子的宮宴。
宴會上,我把所有好吃的、好喝的像獻寶似的堆在她面前。
然而,她對這些全都不屑一顧,甚至還有些厭惡。
我以為她清高,看不上這些奢靡之物。
可後來,我才知道,她不願離開青樓,不願與我在一起,只是因為,她的心裡有了別的男人。
那個男人叫李遠,是一個在女人堆里長大,只會塗脂抹粉的男戲子。
2
寧月每日辛苦地在天香樓對著男人彈琴討好賣笑,賺的錢就跑去戲臺,捧場給李遠。
她與李遠很是濃情蜜意。
在外,兩人遊湖泛舟。
在內,李遠對她描眉梳妝。
我很憤怒。
我對她炙熱的愛,她視若無睹,卻整天跟一個只懂得花女人血汗錢的戲子待在一塊!
我剋制不住怒意,衝她怒吼:“寧月,是我對還不夠好嗎?你為甚麼要和他在一起?!”
她對我十分不耐煩:“你是想用強權逼迫我嗎?我告訴你,我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
李遠怯生生地躲在寧月身後,卻還不忘陰陽怪氣:“月月,王爺看起來很生氣,他是不是要殺我啊?”
寧月挺起胸膛,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如果你敢對他動手,那我自殺!”
“你!”
我怒極,想揚手扇她巴掌。
可最終,還是硬生生地忍住。
我暗暗地發誓,再不會去找她。
可每每深夜,她那張美得讓人窒息的臉,就時時地浮現在我腦海中。
我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後來,寧月竟滿眼通紅,求到我的府門前:“王爺,遠哥哥出事了,我求你出手救救他吧!”
她顯然是精心地打扮後,才來求我的。
她穿著我送給她的羅衫,上面繡滿了鳶尾花,頭上戴著我親手做的玉蘭花檀木簪,連身上的百合薰香都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她懂得該怎麼討好我,讓我甘願為她俯首稱臣。
我還是軟了心,詢問她:“李遠做了甚麼事?”
寧月閃了閃眸子,淚水順著臉頰落下:“他不小心得罪了你的皇兄,被關進了牢裡。”
我自嘲地笑了:“我救不他了。”
李遠哪是不小心得罪了皇兄,他企圖玷汙皇兄的妾室,沒有即刻斬殺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寧月突然拔下簪子,往自己的脖頸上扎,她怨恨地盯著我:“王爺,如果你不救他,我就立即死給你看!”
簪尖很快地戳破她細嫩的面板。
我慌了。
這一刻,我才知道,我竟愛她,愛到深入骨髓,無法自拔。
我還是上門求了皇兄。
皇兄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你在戰場上英明神勇,殺敵無數,可我萬萬想不到,如今你卻為了一個妓女昏了頭!”
我硬著頭皮道:“我八歲就跟隨父皇在戰場戎馬至今,如今戰況平息,我也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意。我這一生從不輕易地許愛,一旦愛上,就會竭盡全力。”
皇兄怒斥我:“你真是愚蠢至極!”
最終,李遠被放了。
可我,卻被其他皇弟皇妹,譏笑鄙夷。
她們說,戰場上英明的鎮北王爺愛上了一個令人不齒的妓女,故而變成了一個傻子。
她們還說,可笑的是妓女不愛我,愛上男戲子,我卻為了巴結討好妓女,竟對戲子也愛屋及烏起來。
……
後來,李遠被皇兄逐出了京城。
寧月一直鬱鬱寡歡。
我天天變著法地尋找奇珍異寶,尋她開心。
她也逐漸地開始接受我了……
我想跟她成婚,又怕她覺得我用權勢欺壓她。
一日,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我的想法。
她很生氣:“我說了,我不稀罕成為你的王妃!”
我拿許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才把她哄好。
有一日深夜,我們都喝了酒,自然而然地也就在一起了。
我當即說,我會對她負責的。
她冷笑:“我是一個妓女,你對我負責,不過是把我娶回家當妾罷了。”
我發誓說:“我會當你成為最尊貴的王妃。”
當日,我派出十里紅妝、萬里綢緞,八抬大轎以正妻之禮娶她過門。
同時,我也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大家都笑話我,都說娶妻娶賢。
可王爺卻娶了妓。
我不在乎世人的看法。
我只在意寧月。
成婚後,我以為她會與我夫妻和睦,恩恩愛愛。
很快地,我就知道。
我錯了。
婚後的第二天,寧月以祈福為由,搬到寺廟裡居住。
我不願,她就滿臉鄙夷地諷刺我:“我為天下蒼生祈福,你卻滿腦子只顧著自己褲襠那點想法,你惡不噁心?!”
我只好答應,還親自把她送到寺廟安頓。
與她分開的深夜,我無不是在擔憂,覺得寺廟苦寒、粥冷、衣薄,寧月能不能忍受?
後來,父皇派我去邊疆戰匈奴。
我苦守邊疆三年,終於打敗匈奴,並得到一顆極為珍貴的夜明珠。
我自己也落得一身傷殘,可我不顧傷痛,騎著千里馬日夜策馬奔騰,只想將這寶物,送給寧月。
到達寺廟後,我迫不及待地推開她臥室的房門。
我沒有看見她在誦經祈禱。
在這佛門重地,卻看見她衣衫盡褪,跟李遠在床榻上行苟且之事!
李遠譏諷的聲音灌入我的耳膜:“章蒙要是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他不得氣死啊?”
寧月嬌俏地嬉笑著:“提他那種人做甚麼,他不過是我身邊的一條狗,養著他,我們才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我怒火攻心,想弄死這對狗男女。
可嘴裡卻噴出一口汙血……
我當場殞命。
3
“章蒙,我再告訴你最後一遍,我不想嫁給你!”
寧月的聲音將我的回憶逐漸地拉了回來。
她美得依舊出塵絕豔。
可我胸腔的怒意滔天,怎麼都壓制不住!
前世,我自問對她極好,不惜自降身份,帶她結識我皇族裡所有的貴眷子弟。
還蒐羅無數的奇珍異寶,只為博得她一笑。
可她呢?
有事就哭著尋求我,無事就說我是她養的狗!
這時,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哼唧”一聲:“王爺,月月不愛你,我勸你,還是趕緊走吧!”
我瞥他一眼。
他是寧月喜歡的戲子李遠!
這個噁心無恥的東西!
前世,寧月剛接受我一陣子,就又莫名其妙地對我發脾氣。
我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趕忙給她送了無數的綾羅綢緞,卑微地討好,才把她哄得開心。
可不久,她髮髻上就沒了簪子,就連梳妝檯上的珠寶,也都消失不見。
我曾好奇,問她,珠寶呢?
她眨著眼睛說:“我又不是你們這群坐吃等死的貴族,我的珠寶,都典當送給周圍的窮苦人家了。”
我覺得她很善良,對她更為喜愛。
直到我無意中發現,我送給她的珠寶,竟全部戴在了李遠的身上!
“你除了有權有勢外還有甚麼?你其他哪裡都比不上我。”
此時,李遠挺直胸膛,道:“月月不愛你,愛的是我,我也勸你還是有點自知之明,趕緊走吧!”
我抬手,一把捏在這油頭粉面東西的脖頸上。
“啊啊啊……”
他渾身上下沒二兩肉,長了一張女人的臉上,浮現驚恐和慌張:“你……你放開我啊。”
我除了有權有勢,還有甚麼?
我身為大周鎮北王,在戰場上立下無數戰功!
若不是我前世愚鈍,一心撲在寧月身上,否則他一個小小戲子,又豈能在我面前蹦躂亂跳!
寧月慌忙怒斥:“你快放開他!”
我眼神微斂,手指愈發用力,只需一秒,即可掐斷這粉膩戲子的脖子!
見我來真的,寧月這才嚇到了。
她慌忙撲在我的身上:“你別殺他,只要你放了他,我就……就嫁給你!”
呵。
前世,為了求她上花轎,我堂堂王爺,皇家血脈,上可跪天,下跪父皇。
可我卻為了她,硬生生地折斷脊骨,跪在她面前搖尾乞憐。
我求了她整整一個時辰,她的虛榮心得到巨大滿足後,才仰著頭上了花轎。
“你想嫁給我?”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你的臂膀千人枕,唇萬人嘗,我堂堂鎮北王,怎麼可能會娶你一個骯髒的妓女?!”
4
寧月臉色十分難看。
她手指抓住我的衣袖,不可思議地盯著我:“你甚麼意思?分明是你叫人八抬大轎,以王妃禮儀執意地要娶我的!”
“滾開!”
我厭惡她的靠近,揮手將她甩開。
寧月這才是慌了。
她臉上浮現驚恐,一下子跪在我面前:“王爺,對不起,是我剛才話說的太重,我求您,您別一下子不要我……”
瞧著她原形畢露的粗俗模樣,我越發覺得以前的自己愚蠢不堪。
真是印證了皇兄曾對我說過的話:“寧月那女人,除了模樣好一點,其他簡直一無是處,這種女人,青樓裡多的是!”
皇兄又嘆息著說:“蒙弟,你就是在待得戰場太久,沒接觸女人啊。”
“王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寧月見我遲遲不動,又跪爬到我面前:“王爺,我對您其實有著深深的愛意,可您位高權重,我是卑微的妓,所以我自認為配不上您,所以才拒絕了您。”
“你很有自知之明,你確實配不上我。”
我嘴角泛起一絲弧度:“你不是喜歡留在青樓接客嗎?本王大發慈悲成全你。”
寧月臉驟然煞白:“王爺……你……你真的不娶我了?”
我沒與她說話,轉身即走。
多看她這張臉一分一秒,我都剋制不住想殺死她。
我在戰場殺敵萬千,所以我比誰都清楚,一刀抹了她脖子,實在太便宜她了。
我要讓這妓女和戲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下樓時,我特意地向老鴇交代:“我對寧月已經毫無感情,但你對她的照顧,可一點都不能少。”
老鴇是個見風使舵的精明人。
她很快地明白,我對寧月已經毫無感情。
她眉眼翻飛,拍著胸脯說道:“王爺您放心吧,我一定,一定好好地照顧她!”
我剛離開青樓不久,就聽到寧月被鞭子抽打得痛苦悽叫。
……
一日,寧月突然登門上府了。
她原本精緻的小臉憔悴不堪,身上也多了幾道醒目的鞭痕。
她跪在我面前,可憐巴巴地哀求著我:“王爺,我知道你是在氣我,我們和好吧,你去跟老鴇說不要讓我接客,好不好?”
我笑了:“你不是放下話,說寧願在青樓當妓,也不願成為我的王妃嗎?既然如此,本王給你提供這個好機會,你怎麼絲毫不懂感恩?”
寧月雙眼逐漸地猩紅:“你……你曾說過,我是你最愛的女人啊!”
愛?
我曾愛她愛得被世人嗤笑,卻也毫不在意。
可她呢?把我當牛做馬,對我不屑一顧!
我一腳將她踹倒在地:“滾!”
……
寧月被守衛拽出,狼狽地摔在大街上。
這時,李遠跑了出來,著急道:“怎麼樣,要到錢沒有?”
寧月緊咬著唇:“章蒙這一次可能是來真的,他好像真的對我沒有感情了。”
“廢物!”
李遠猛地扯開她的衣裙,怒吼著:“你怎麼不脫光身子勾引他,這不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嗎?”
5
寧月猛地推開他,滿眼不可置信:“你在幹甚麼?!”
“月月,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想當官的。
“可我不太認識字,只能捐錢當官,等我成了官,你就是官夫人了。”
李遠越說越激動:“月月,實在不行,你不如答應老鴇接客吧!”
“李遠!”
寧月揚起手,狠狠地扇在李遠的臉上:“我人跟身子都是你的了,你居然還讓我去接客,你有沒有良心?!”
李遠被扇得怒了,他猛地伸手掐在寧月的脖子上:“都是因為你沒弄到我捐官的錢,所以我去賭場賭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再不還錢,我會被砍死!”
此後,寧月由原來的,只對溫文爾雅的詩人官員彈琴。
下降成,只要是個肯花錢的男人,都可以找她陪酒的低賤貨色。
不久,青樓傳來訊息。
寧月被老鴇逼迫,即將拍賣初夜。
那天,我去了。
她被迫穿著若隱若現的紗衣,白嫩的小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
她的起拍價是五百兩銀子。
底下一堆土財主,老男人對寧月露出猥瑣的眼神,有些還流著口水,攀摸著她的腳。
“不要,不要碰我!”
寧月驚恐地尖叫著。
倏地,她抬頭,在包間看到了我。
她眼中浮現希望神色:“王爺,王爺,您還是愛我的對嗎?王爺,我求您救救我,我再也不會不知好歹了!”
面對她的哀求,我視若無睹。
底下的競拍開始了。
寧月長得很漂亮,再加上,曾經我包過她的緣故。
導致,她的價格一路狂飆,至到了五千兩。
出最高價的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監。
老太監的心,是最陰暗的。
他買下寧月,只不過是想折磨她。
曾經有好幾個姑娘被老太監買下後,不堪忍受痛苦,咬舌自盡了。
“不,不!我絕對不要你碰我!“
寧月衝著我所在的方向,無助地哭喊著:“王爺,我求您救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甚至已經不奢求當王妃了,我成為您的婢女我也願意!”
“還以為鎮北王會罩著你?”
老太監顫巍巍地走上臺,狠狠地揮了她一巴掌:“你個不要臉的賤貨,人家是尊貴的王爺,對你也就一時新鮮,怎麼可能會看上你個賤貨?!”
寧月無比絕望,她恨恨地盯著我:“王爺,您不救我,那我就去死!”
我站起身,笑著看向她:“好,我出一萬兩。”
老太監很是驚恐地朝我下跪:“王……王爺,請您贖罪,奴不知您在這裡,否則奴萬萬不會拍下她的。”
在場人皆是震驚。
我聽到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寧月真是好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了王爺,可王爺既往不咎,還是對她這麼好。”
“王爺是戰場來的,鮮少見過女人,他還是放不下這個寧月啊。”
“唉,尊貴無比的王妃之位,竟然讓如此卑賤的妓女來當。”
“王爺,王爺!”
寧月眼中絕望消失不見,她無比激動地連連朝我磕頭:“王爺,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王爺,這一次我保證不會不知好歹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地愛您的!”
竭盡全力地愛我?
是竭盡全力地在寺廟裡,給我戴綠帽子吧?
想到前世寧月和李遠在寺廟裡,和李遠糾纏的場景,我恨意再次浮現。
我將銀票丟給老鴇,一字一句道:“妓女而已,本王買下她的初夜,在場眾人皆可在她身上享樂!”
6
在場的人,全部都沸騰了。
紛紛朝我感謝:“多謝王爺!”
“王爺,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寧月瞳孔驟縮,驚恐又憤怒地尖叫著:“你再怎麼恨我,也不能讓那麼多人羞辱我啊!”
我淡淡地一笑:“但在此之前,我們先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寧月小姐,為我們跳一支舞吧。”
寧月低著頭,她身體已經僵硬,她一動不動地低聲喃喃:“王爺,你……你一定說的都是氣話,您曾那麼愛我,你一定捨不得我……”
她話還沒說完,老鴇拿出鞭子狠狠地抽了一鞭:“王爺說的話你沒聽見是吧,趕緊跳!”
底下的一群老男人也眼巴巴地起鬨:“是啊,趕緊跳!”
寧月哭得淚流滿面。
她在老鴇鞭子的鞭策下,僵硬地跳著。
我冷冷地在雅間看著她悲憤交加的樣子,心底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寧月,你現在應該明白了。
離開了本王,你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一舞之後,大家紛紛對她如狼似虎……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寧月開始接客了,紛紛去天香樓點她的牌子。
後來,聽聞她身體得了病,老鴇也不再管她。
她獨身在街頭流浪……
但我對她再不理會。
這日,我百無聊賴地在茶館品茶,遇見永義侯府嫡女陳瑾。
陳瑾是我自小的玩伴,小時候總是跟在我的屁股後面喊我哥哥。
我每次從邊關回來,都會給她帶些稀奇的小玩意兒,她都寶貝得跟個甚麼似的。
父皇曾有意要我與她成婚。
但我自從迷戀上寧月後,處處嫌她煩悶,好幾次將她拒之門外。
前世,寧月曾對我說過一句話:“我不喜歡永義侯府嫡女,她曾經欺凌我這種平民百姓。”
於是,我沒問任何原因,當著整個皇室宗親的面,劈頭蓋臉地將端莊賢淑、代表世家臉面的陳瑾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陳瑾。
此時,在遇到陳瑾,我心中不由得浮現一種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情。
陳瑾的眼睛突然看向窗外:“王爺,您瞧,這街上多熱鬧。”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是寧月!
她衣不蔽體,被幾個渾身惡臭的乞丐老男人拉著。
一雙雙噁心的大手在她身上胡亂地摸索:“我們給你點銀子,你就乖乖地讓我們摸吧!”
周圍看熱鬧的人眾多,全都指著寧月議論紛紛。
忽然,寧月抬眸,看見在茶館裡喝茶的我。
她像是在陰暗的泥沼裡看見了曙光,又一次欣喜地朝我奔來:“王爺,王爺!”
身後的下人攔住寧月。
陳瑾呵斥左右:“來人,把這個叫花子趕出去,別汙了王爺的眼睛。”
“王爺你已經懲罰過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您,再愛我一回好不好?”
寧月沒理會陳瑾。
她哪怕已經深陷深淵,卻依舊覺得我還會幫她。
陳瑾是世家嫡女,寵辱不驚,只是用淡淡的眼神看著我:“你還愛著她?”
我揮揮手,說道:“讓她過來。”
寧月見我答應,一絲得意稍縱即逝。
而陳瑾,我從她的眼裡看見一絲失望。
“撲通!”
寧月跪在我的腳邊,可憐得像只貓狗,扯著我的衣角不斷地祈求。
“王爺,求您疼我,我真的受不了這些不是人過的日子了!
“您把我帶回去吧,以後日日夜夜都有我伺候您。”
她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扯開身上僅剩的布料,媚眼如絲地勾引我!
我眼裡的憤怒達到了頂峰,再也忍受不住,一腳把她踹了出去。
“賤貨!”
我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她掐死。
寧月先是一愣,隨後趴在地上不斷地磕頭求饒。
“王爺,我知道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實在是不想過這種接客、被男人摸的苦日子了。”
不想接客?
我恨不得把她扒光衣服,綁在城牆上示眾。
我剛要說話,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卻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王爺,寧月姑娘也的確挺可憐的,為了不讓天下人說您無情無義,就讓她在天香樓做粗活吧。”
我眼裡湧起一絲讚賞:“還是小瑾妹妹為我著想啊。”
“陳瑾你個賤人,居然挑唆王爺害我!”
7
寧月那雙飽含熱淚的眼忽然恨意交加,恨不得上來撕了陳瑾。
我把陳瑾護在懷裡,看待寧月就像是路邊的垃圾一般。
“還愣著幹甚麼,把她趕出去!”
我當初是瞎了眼,被寧月這種貨色迷得神魂顛倒。
居然放著矜貴端莊、愛我如珠如寶的世家嫡女不要,去愛一個妓女?
我覺得自己可笑之極!
往後的日子,我一定好好地彌補小瑾妹妹。
……
據探子回報。
有了我的旨意,老鴇沒有讓寧月再接客。
而是讓她在天香樓幹最髒、最累的活計。
比如洗衣做飯、倒泔水、漿洗衣物、打掃擦桌。
她的日子過得比當妓女更不如意。
她的收入急劇下滑,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臉上更是塗著劣質的胭脂,整個人看上去又老又醜。
李遠天天找她要錢,好幾次都跟她吵得不可開交。
寧月終於忍受不了了,對著李遠怒吼:“你就不能省著點花嗎?我得病了,接不了客,我到哪去掙錢啊!”
李遠怒不可遏地又扇了她一巴掌,直接把寧月扇懵逼了。
李遠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衝動了,又連忙哄騙寧月。
“月月乖,不然你去偷偷地接客吧,再攢點銀子我就替你贖身,我們以後就能過快樂逍遙的好日子了。”
寧月居然信以為真,以病體殘軀去了暗巷裡接客了。
我聽了這些,只覺得好笑。
這人就是下賤。
往日好吃的好喝地伺候她,她棄之如敝屣。
如今落得這番下場,她居然還甘之如飴。
只嘆我以前實在是愚蠢啊!
……
寧月至此跌落泥濘深淵。
我心中的恨意也逐漸地平復……
陳瑾曾詢問我,以前大家都勸我,不要對寧月有太深的愛意。
只是以前我一直都不理會。
但為甚麼,我突然會無師自通一下,一下子對寧月由深愛,變成了如此的恨?
我無法告訴她,我重生了。
更無法告訴她,前世,我曾看到寧月與李遠的密謀和苟合。
萬幸,我重生了。
否則,我將一直被寧月那張虛偽的嘴臉蒙在鼓勵。
此時此刻,陳瑾將小腦袋靠在我的胸前:“王爺,你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就好。”
我緊緊地抱著陳瑾,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
我說:“小瑾妹妹,我們成婚吧。”
陳瑾的身子在我懷裡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頭,眼眸蓄著熱淚。
“王爺,你說真的?”
我捏了捏她的臉蛋,露出溫柔的笑意:“自然是真的。”
8
寧月徹底地淪為京城的笑柄。
我也進宮向父皇請旨賜婚,父皇很高興我能改過自新,賞賜了無數的金銀珠寶。
不過,全都被我送到了永義侯府給陳瑾。
我抬著聘禮到侯府那天,寧月又找到了我。
她的臉腫得跟個豬頭一樣,頭髮亂糟糟的,渾身上下只有一件破爛的衣服勉強遮住身體。
渾身上下都是青紫色的傷痕,慘不忍睹,身上也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王爺不管你怎麼對我,可我依舊來找您了,我知道,您內心深處,對我還是有愛的。”
她跪在我的腳邊:“我現在真的知道李遠是個混蛋,還是您對我最好,求您帶我回王府吧!”
原來,李遠深迷上了賭錢。
在賭坊欠下高額的賭債,賭坊老闆有意地討好我,故意給李遠下套,讓他在裡面越輸越多。
最後,李遠天天被逼著還賭債,他只能去繼續騙女人的錢財。
結果李遠被當場抓姦,好幾個男人把他打得渾身是傷。
沒了錢,李遠又去找寧月要。
寧月賺的銀子早就被李遠花光了。
李遠見她拿不出錢,就給她下了藥。
把她扔到城外的破廟裡,收了那堆乞丐的銀子,把寧月供乞丐們隨意地侮辱。
寧月被乞丐折磨得幾乎沒了人樣。
等她從破廟裡醒來,聽乞丐說是李遠把她丟棄在這裡。
她氣得找李遠算賬,卻看見李遠跟別的女人數著錢,卿卿我我。
“等我讓寧月再去多賣幾次,沒用了再把她賣到軍營,我們有了錢,就可以遠走高飛啦!”
女子摟著李遠的胳膊,嬌笑:“遠哥哥,要是寧月那個賤貨知道你把錢都給了我,我還懷了你的孩子,她不得氣死啊!”
“管她死不死的,她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玩爛了,我怎麼可能娶她,現在我不過把她當作一條會賺錢的狗而已。”
寧月看清李遠的真面目,推門而入,上前跟兩人扭打在一起。
“李遠,枉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居然如此待我!”
李遠見到瘋婦一般的寧月,再也藏不住心底的厭惡。
他惡狠狠地扇了寧月幾耳光,對她拳打腳踢。
“誰讓你是個妓女,賤到骨子裡的東西,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寧月毫無招架之力,被兩人合力毆打,差點沒被打死。
跟李遠徹底地撕破臉之後,寧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天香樓。
老鴇卻讓打手把她扔了出去:“從今天起,你只能睡在茅廁旁邊,敢踏出這裡一步,我就宰了你!”
寧月從天香樓頭牌變成只供男人玩樂的玩物,之後淪落天香樓最低賤的下人。
整天都得做著天香樓裡最低賤的活,吃不飽、穿不暖,還時常被下人欺凌毆打。
得知我要給陳瑾下聘,她找了個機會逃出來,在侯府門口攔下了我。
9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我知道,寧月來找我,從不是真的回心轉意。
她不過是過慣了我曾經給她的錦衣玉食。
如今跌下神壇,淪為低賤的娼,她忍受不了這種生活,所以才對我委曲求全。
面對她的哀求,我無動於衷,只讓下人將她拉走。
同時,我還下令:“以後,再讓這賤人到我府上,殺無赦!”
我有可以殺死寧月的權利。
但我不想使用。
我要讓寧月, 在這世界上, 受盡苦楚!
……
我與陳瑾大婚那日,張燈結綵。
整個京都的世家公子小姐全都來了,就連父皇母后也來接了新婦茶。
皇兄端著酒杯, 拍著我的肩膀:“皇弟, 你看你不受妓女蠱惑之後過得多好,這才是皇家該有的顏面。”
洞房花燭夜。
我掀開小瑾的喜帕,她嬌羞地看著我, 滿心滿眼都是我。
我抱著她,真誠地跟她道歉:“小瑾, 對不起, 從前是我識人不清, 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小瑾忽然捂著我的唇瓣。
“夫君, 從小我就喜歡你, 一直跟在你屁股後面玩,你也從來不會嫌棄我太煩,後來你每次出征,都會給我送小玩兒意回來解悶。
“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非你不嫁, 但你被寧月迷惑, 我雖然痛心,卻只想你回頭是岸,好在你回頭得並不晚。”
我緊緊地抱著小瑾,彷彿要把她揉進骨髓。
愛我的人我視若無睹, 不愛我的人我視若珍寶。
我真是個傻子!
“小瑾,從今往後, 我定不負你!”
婚後沒多久,我帶著小瑾到封地居住,遠離京城的喧囂……
……
後來我聽說寧月死了。
死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她被好幾個人輪番地折磨, 最後氣絕身亡, 被一張草蓆裹著丟在垃圾堆裡。
清掃垃圾的老人嫌麻煩,直接把屍體運到亂葬崗扔了。
至於李遠。
他欠下的賭債怎麼都還不完, 跟著他的女人也卷跑了他所有的細軟。
過了幾天東躲西藏的日子, 最終還是被賭坊的人抓到。
李遠被打三天三夜,最後被賭坊砍斷雙腿, 在京城的街道上乞討而生。
陽春五月,天氣溫和。
我帶著小瑾走遍大江南北,見了漠北的風景, 又帶她去西邊看海, 歷經五個月, 終於到達江南的封地。
我把府邸選在一處文雅的小鎮上,這裡溪水潺潺,到處都是果樹,滿滿地都是煙火氣息。
小瑾已經懷有三個月的身孕, 我第一次為人父, 對小瑾百般照顧。
她總是笑我:“瞧你, 哪裡還有半點王爺的樣子。”
我趴在她的小腹上,傻笑著:“跟娘子在一起,王不王爺的也無所謂了。”
我沉浸在幸福裡, 無法自拔。
自從出京城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記起過寧月。
連帶著她那張臉都消失在我的記憶中。
我,徹底地找回了自己。
也找回了屬於我的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