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說他愛我,可卻在我生日那天消失了 12 小時。
去送割腕自殺的秘書住院。
我曾經求他不要拋棄我,不要為了別的女孩離開我。
他說,他做不到。
後來我為了江落要離婚時,宋時眼圈紅了:“你別跟他牽手,我真的會瘋的。”
我低頭笑了:“我做不到。”
1
我生日那天,窗外下著微雨。
我打掃好房間,給花瓶換上鮮花,穿上新買的裙子,做了一桌大餐,放好音樂,看著門口等待。
等待我丈夫宋時回家。
從十八歲到現在,連著十年,宋時每年都給我慶生,哪怕和客戶談判到最緊要關頭,他也會讓秘書把日程往後排。
可今晚,他一直沒回來。
連電話都打不通。
我開始不安,宋時說過,一起過生日是他對我的承諾,一定要兌現。
可我等到晚上八點,宋時都沒有動靜。
我小心翼翼給宋時打了個電話。
以前我隨時都能給宋時打電話的。
可這一年宋時事業騰飛,忙得要死,他開始要求我打電話的時間。
“至少不要在晚上九點前打吧,”他摟著我,剛經過一場雲雨,臉上帶著滿足,手指卷著我的長髮:“萬一我在應酬呢。”
我乖乖答應。
我朋友說,宋時這樣不對勁,讓我去查崗,看看他是不是騙我。
我沒去。
我很信任宋時。
我打電話過去,宋時不接。
我去熱了熱菜,過了半小時,又打。
還是不接。
熬了一個小時,再打。
還是沒接。
我急了,給宋時發微信:【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我想報警了......】
宋時秒回:【沒事,別報警,我處理些事。】
我看著他秒回的訊息,心裡不知甚麼滋味。
可以秒回微信,卻不能接電話嗎?
我又問:【那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在等你切蛋糕。】
宋時沒回。
我心裡開始想朋友對我說的那些話:“一個男人再忙,也不會無法接老婆電話。除非他不想。”
我咬了咬唇。
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誰騙我,宋時都不可能騙我。
因為他知道,我只有他這麼一個家人了。我經受不住的。
我一直在客廳等到凌晨,宋時一直沒回家。
天亮的時候,他回來了。
算算時間,十二個小時過去了。
他形容疲憊,甚至沒顧及給我解釋,倒頭就睡。
他衣服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有些害怕。
這一年宋時太忙,已經不再事無鉅細都要跟我分享了。我怕他生病卻瞞著我。
我想去問他,可他睡得太沉。
我只能先把他的衣服洗了。
我給他掏口袋的時候,口袋裡掉出一張急診的掛號條。
姓名是朱寧,掛號時間是昨天傍晚,科室是外傷。
我心忽然一沉。
朱寧是宋時的秘書。
這一年,我要去公司見宋時,都得她安排。
我記得有次我和宋時約好吃飯,可她打了個電話,宋時就想起來還有會要開,急匆匆回了公司。
我其實對朱寧印象不是那麼深,只記得是個畢業沒兩年的姑娘。
不知是甚麼傷,需要宋時花費一夜去陪護。
我咬著唇,坐在客廳裡,沒有思緒。
理智一直想往好處想,可是心裡不安在持續擴大。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情人節,我和宋時約好看電影,朱寧恰好也買了那一場的票進來。
散場時朱寧看著我說:“程姐,我挺羨慕你的位置的。”
我煩躁不安,刷起了手機。
可沒刷一會兒,一條短影片映入我眼簾。
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在急診室狂奔,繳費,握住將要進急救室的女孩的手,紅著眼圈:“寧寧,你不會有事的,我在呢。”
拍攝的人在評論區解釋:【急診室看到的,小兩口鬧矛盾,女方割腕了,男方心疼得都哭了。看起來感情還是挺深的,希望早點和好......】
2
宋時知道他背叛我,對我有多大的殺傷力。
他清楚我被最親的人騙過。
我爸騙我說他愛我,可轉頭再婚生了女兒就再也沒見過我。
我媽騙我說她愛我,可她現在只記得她有個兒子。
我十八歲那一年,我父母離婚再婚,本來搖搖欲墜的船徹底散架,毫無防備的我被拋下水。
一夜之間沒了家。
只能當自己天生地養,無父無母。
也是那一年,宋時承諾年年陪我過生日。
其實也算不上承諾,不過是我十八歲生日買了小蛋糕,點了蠟燭,在操場邊哭邊吹蠟燭,而宋時打完籃球經過。
他看不下去,隨口一說:“程雪,以後生日我陪你過,每一年都陪。”
彼時意氣風發的少年,帶著一身陽光,走進我那暗沉的角落,多看了我幾眼,停下了腳步。
就像流浪的貓遇到心軟的神一樣,他撈起了我,帶在身邊,一帶就是十年。
這十年我們大學畢業,我去當插畫師,宋時去創業,他創業成功時,讓我辭職在家。
他說程雪,我想要結婚,想你顧家。
我對家的渴望本就比一般人強,便跟宋時結婚買房,洗手作羹湯。
不止一個人警告我,男人成功了是會變的。
可我一直相信宋時。
我相信他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孤孤單單,只有一個他。
被他騙了,我會死的。
心口突然悶得難受。
我看著宋時疲憊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底蓋出一層陰影,高鼻下薄唇緊緊抿著,彷彿夢裡都在難過。
他在難過甚麼呢。
是難過急診室的女孩,還是沒給我過生日呢。
我猜是前者吧。
3
我不會吸菸。
宋時會。
我經常想讓他戒菸的,可那天,我坐在清晨的客廳,看著餐桌上可笑的,帶著兩個恩愛小人的蛋糕,從茶几上拿起煙,點了一支。
煙這個東西真的不好抽。
我才吸了一口,就嗆得大聲咳嗽,眼淚放肆地往下流。
我咳嗽的聲音驚醒了宋時,他蒼白著臉出來,看著茶几上掐滅的煙,眉頭緊鎖:“小雪,你吸菸?”
我看著穿衣鏡裡的自己。
頭髮散亂、面色蒼白,像個棄婦。
也許馬上就是了。
我轉身看宋時:“你昨晚去哪了?”
宋時淡淡道:“同事生病,我送去醫院。”
“需要一晚上嗎,她沒有家人朋友?”
宋時沒說話。
宋時如果不想撒謊,但又不想說實話時,就會沉默。
我拿出手機,翻出了短影片:“是這個同事嗎?”
宋時看了眼手機,身子震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宋時點了點頭:“是。”
腦袋“嗡”的一聲。
我一時沒站穩,狠狠往後倒去,撞在了牆上。
宋時要扶我,被我躲開了。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
這隻手曾經牽著我走進婚禮的殿堂。
可昨晚這隻手一直抓著別的姑娘,怎麼都不肯放開。
淚水無聲無息掉落下來,掉在他手上。
“宋時,”我深吸了口氣:“甚麼時候開始的?”
宋時沒說話。
他又開始沉默。
我抬頭看他,他低頭不看我。
我們就這樣僵持在了衛生間。
直到我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宋時才上來扶住我:“沒開始過,你多想了。”
宋時以前沒騙過我,所以騙得青澀。
我閉了閉眼:“宋時,我跟你的第一天就說過,我經不起被騙。你可以傷我,但不要騙我。”
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宋時伸手給我擦淚,手是冰涼的。
過了一會兒,他點頭:“一年前。”
他低啞道:“一年前,我心動了。”
他說,“對不起,小雪。我沒控制住。”
4
我對未來曾經有很多規劃的。
我是個沒安全感的人,所以更喜歡小心翼翼、按部就班。
可我所有的規劃,崩塌在宋時的一句“對不起”下。
我的生活,好像不知道怎麼繼續了。
我在衛生間思考到腿麻,摔倒了。
膝蓋重重砸在瓷磚上,好疼。
我捂著膝蓋,哭出聲來:“宋時,我疼。
宋時,我是不是又沒有家了?”
宋時一把將我抱起來回臥室:“你別哭,你有家的小雪......”
他聲音裡全是心疼,和昨晚在急診室一模一樣。
我在他懷裡,看著他睡過的那一半床。
沾上了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又想吐了。
我在宋時懷裡掙扎:“宋時,別把我放在這張床上。”
宋時怔了怔:“為甚麼?”
“因為你睡過。”我閉上了眼,感到絕望。
我已經無法跟宋時躺在一張床上了。
我們大概從此刻起,真要完了。
我掙扎著從他懷裡下來,走到了次臥,在宋時面前關上門:“先分房睡吧,別的事等我睡醒再跟你說。”
宋時的臉白了白,擋住了門:“我沒碰她。一次都沒有。”
我推開他的手:“那她為甚麼要自殺?”
宋時沉默。
我繼續關門。
就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聽見宋時說:“我是喜歡上了她。她也喜歡我。可我心裡愛的還是你。”
他說:“小雪,我也不好受。你們哪個受傷,我都很難過。”
我衝進次臥的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
吐到精疲力盡睡著。
這一覺睡了好久,等我醒來已經晚上了。
宋時不在家,給我發了條微信:【我有點事,給你煮了海鮮粥,你記得喝。】
宋時的拿手飯,色香味俱全。
以前他心情好就會給我做,可這一年他生意忙,再沒做過。
餐桌上孤零零放著一碗海鮮粥。
我沒胃口,打算放在冰箱裡,可進了廚房,發現廚房一個保溫桶不見了。
粉色的保溫桶,是我以前上班帶湯水用的。
本來在置物架上,卻突然不見了。
手機響了一下,是條好友申請:【我是朱寧。】
我看著那個頭像,疑惑地看了很久。
那是一個小孩的油畫像,怎麼看怎麼眼熟,我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我點了透過。
我想知道她以甚麼身份來找我。
剛加上好友,朱寧就給我發來一段語音:“對不起。”
她聲音虛弱,帶著哭腔:“對不起,程姐,我不該給你們造成困擾的,我也不想惹你生氣的......”
她哭得很無助,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指甲掐進手心,才穩住聲音問她:“你為甚麼要自殺呢。”
為甚麼明明是第三者,卻委屈到自殺呢。
朱寧哭著回我:“是我的錯,是我太在意宋哥,我任性地想霸佔他的時間。我從小沒人疼,宋哥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心口有點發涼。
所以宋時在我這裡當了一回心軟的神後,又去別的地方撿流浪小貓了。
我翻了翻朱寧的朋友圈。
她幾分鐘前剛發了一條:【感謝,有心了。】
配圖是一個粉色的保溫壺,裡面有色香味俱全的海鮮粥。
5
那天晚上,宋時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失眠。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朱寧的朋友圈,開始對照覆盤宋時這一年來的瑣碎細節。
好像有一次,我在床上刷綜藝,宋時邊系領帶邊湊上來,笑了:“這個綜藝特別搞笑。”
我當時還在詫異,他一個不看綜藝的人,怎麼知道的。
今天我明白了。
朱寧朋友圈發了好多那個綜藝的截圖。
宋時點讚了:【回頭我也看看。】
我想起這十年,我無數次想要宋時跟我刷綜藝,宋時每次都說他忙。
後來乾脆說他最不喜歡看綜藝,讓我放過他。
原來不是不喜歡看,是陪著看的人不對啊。
我接著往下翻。
朱寧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站在工位旁邊拍照,配文是:【心動捏。】
那件藍色裙子,我有同款。
就是在朱寧髮圈的那個月,宋時出國給我帶回來的。
當時我穿上,他說他彷彿看見我大學時候的樣子。
我以為他是在品味我們美好的過去。
可原來他只是遺憾我青春不再。
再往下翻,朱寧曬了一杯炒酸奶:【有點酸又有點甜,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宋時又點了個贊。
那炒酸奶包裝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我原來公司樓下的一家手工小店,不怎麼出名,但特別好吃。
沒有開通外賣服務,必須去店裡買。
我辭職後經常去買回家吃。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宋時問我女孩子愛吃甚麼,我隨口說炒酸奶,宋時就問我愛吃哪家的。
我把那家小店的地址發給宋時,並且期待了兩三天。
我以為宋時要買給我。後來以為宋時忙忘了。
原來是他壓根沒想起我。
朱寧的朋友圈設定三個月可見。
每一條都有宋時的影子。
每一條都是曖昧期的粉紅泡泡。
直到她自殺前的一條,配了一張手腕的照片:【我很貪心,如果不能獨自擁有,不如干脆不要。】
不得不說,她是敢下手的。
那傷口我看著都觸目驚心。
我看見宋時在那底下評論:【寧寧我馬上去,你堅持住!】
活像一對被迫分離的鴛鴦,而我是棒打鴛鴦那根棒子。
我心疼得像針扎,退出微信時又看見朱寧的微信簡介:【愚人節不應該送玫瑰,情人節才該。】
我無力地坐在床上,絕望地又想起一件事來。
今年愚人節,宋時訂了一束玫瑰。
他訂的時候我在洗澡,因為忘浴巾回臥室拿,不經意看見他手機。
我當時還納悶:“你幹嗎愚人節送我花?”
宋時手頓了頓,然後笑:“是惡作劇用的。我們幾個同事想逗逗新來的小姑娘,假裝有人跟她表白,讓她白開心一場。”
我當時一點都沒懷疑。
我只是讓他別傷害人家自尊心。
可最後被傷的人,只有我。
我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明明宋時發過誓,永不背叛我的。
誓言發得那麼鄭重,遺忘的這麼輕易嗎?
我縮成一團,手腳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手機響了。
我拿過來一看,是宋時的助理。
6
宋時的助理江落,是宋時大客戶的兒子,家裡有家業可以繼承,卻非想做設計,他爸爸沒辦法,把他塞進宋時的設計公司。
宋時看客戶的面子,加上江落本人上進,很快將他提拔成總助。
我猜江落要替宋時傳話,我不想接。
可他鍥而不捨地打,大有我不接他不掛的意思。
打到第五分鐘時,我接了起來。
清冷的聲音道:“姐姐,你沒事吧?”
我嘆了口氣。
看來連江落都知道宋時外面有人了。
我搖了搖頭:“我沒事,你有事嗎?”
江落聲音放輕:“我是想讓你早點睡,別胡思亂想——啊不是,是宋總讓你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不胡思亂想是不可能的。
但我還是道謝:“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一夜枯坐。
我把我和宋時所有的細節都過了一遍。
我們整整恩愛了十年。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了十年。
人生一共也沒有幾個十年。
悲傷退去後,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人能陪我度過那些團圓的、必須有人陪的節日。
我不想再孤單。
我給宋時發了條微信:【宋時,我們談談。】
宋時給我回了一個【好。】
我忍著痛苦,給他發訊息:【等朱寧傷好了,你能辭退她嗎?多給點補償也行?】
我說:【你要是能辭退她,這一年的事我可以忘記。】
我知道我是在妥協。
可我已經不再十八歲,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可以用十年來塑造一個家人。
我盯著手機,等宋時回答。
宋時那邊顯示“對方輸入中”,顯示了很長時間。
等了半小時,訊息都沒過來。
他刪除了回答,並不準備回覆我。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頹然地看窗外。
窗外萬家燈火,每一盞都溫暖,都是暖黃色。
唯獨我這裡,是宋時挑的冷白色,透著幾分冷清。
我看著外面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不知不覺到了深夜,而我支撐不住睡著了。
等我醒來時,宋時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邊上看我,滿眼血絲。
我不知道說甚麼,大腦停止思考,甚至問了一句:“她好點了嗎?”
宋時點了點頭:“脫離危險了。”
他伸手想抱我:“別在這兒睡,會著涼。”
我沉默著躲開了。
我看著宋時的眼睛,認真問他:“你是沒看到微信嗎?”
宋時頓了頓:“看見了。”
直到此時我還留著一點希望:“怎麼說?”
宋時低頭,沉默。
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我做不到,小雪。”
7
死一般的沉默。
冷白的燈光下,宋時的臉那樣的陌生。
痛苦來得無聲無息,我疼得蜷起了身子。
原來人殺人不需要用刀,一句話就可以。
我的丈夫當著我的面,說他無法和另一個女人分開。
我死死咬著唇,推開宋時扶我的手,站了起來,去雜物間拿出行李箱,開始一件件疊衣服,裝洗漱用品和證件。
宋時在我身後皺眉:“你要幹甚麼?”
我邊疊衣服邊說:“給朱寧騰地方。”
宋時一把扣上了行李箱。
他揉著額角:“我沒想讓你走。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我迷惑了:“那你想幹甚麼?坐享齊人之福?”
宋時搖了搖頭:“我還沒無恥到那樣。”
他捉住我的手:“小雪,我不可能和你離婚的。你要是離開我,就徹底沒家了。”
我突然很想笑。
原來他知道啊。
宋時低啞地說:“可寧寧那邊無依無靠,我也不能不管。你也看見了,她流了那麼多血......”
“宋時,”我打斷了他:“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宋時蹙了蹙眉:“你先給我三個月,我保證把這件事處理好。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會知道的。”
宋時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小雪,我一定會處理好的。”
我掰開他的手,重新開始疊衣服。
宋時擋在門口不讓我走:“你非要這時候鬧嗎?男人在外也是正常,起碼我身體沒有背叛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求你別說了,宋時。”
一個字都別說。
每多說一個字,我辛苦構建的家,就崩塌得更徹底一點。
我忍住眼淚,跟宋時說:“要不和她分,要不和我分,宋時,我沒有父母撐腰,也不是你欺負我的理由。”
宋時擋著門:“你離開能去哪裡,沒有工作,好幾年沒出社會......小雪,我不放心,你沒有能力離開我。”
他看著很擔心。
可我覺得他在羞辱我。
我忍不住哭了:“宋時,讓開。”
“別讓我看不起你,也看不起自己。”
我們僵持了許久,宋時最後還是讓開了。
因為醫院給宋時打電話,說要把朱寧轉普通病房,要宋時去處理。
他們管宋時叫朱寧家屬。
宋時看了我一眼,轉身奔向醫院。
而我拎著箱子出來,回到了我自己的房子。
那是我父母再婚後,爺爺給我留的老房子,年頭久得我懷疑裡面的水龍頭都是文物。
我沒告訴過宋時,因為我爸因為這套房子歸我,和我鬧過,我根本不想來這裡。
打掃房間時,我看到置物架上有件粉水晶鴿子。
這是粉絲送我的。
那時候我剛做畫師,寂寂無聞,但有一個粉絲,特別喜歡我的畫。
他曾經跟我約過畫稿,酬金不菲,要我畫他的媽媽。
他要求給媽媽畫上翅膀,飛向天國。
我聽這要求很心酸,就沒跟他要錢。
他是我唯一的粉絲,我們經常聊天,成了好友。
我送他畫,他送我粉水晶的鴿子。
後來他提出見面,而我興高采烈地說:“等我和我老公領個證就來。”
而他突然下線,再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8
我在老房子定居了。連宋時都不知道這裡。
宋時給我打電話:“我託人查了,你沒有在酒店登記房間。”
他咬牙:“你住在誰家了?”
我不想讓他知道,便轉移話題:“你打電話是要離婚嗎?”
宋時淡淡道:“你別想,小雪。”
他說:“我身體沒有背叛,希望你也一樣。”
我聽得想笑。
我對宋時說:“你甚麼時候想離婚再找我,不然我不會接的。”
說著,我掛了電話。
宋時給我發微信過來:【起碼給我個地址。】
我沒回。
我拿出畫具,重新開始畫畫。
沉浸在畫的世界裡,時間過得飛快。
休息時我想刷會兒手機。
刷到的第一個朋友圈,就是朱寧。
她發的是九宮格的照片,是一個小時前,宋時帶著她,參加股東生日宴。
那股東對宋時很重要。
往年他都是帶著我去。
可今年,換成了朱寧。
朱寧穿著那件宋時買的藍裙子,笑得陽光燦爛,上身不自覺地挨近宋時。
宋時也微微向她傾斜。
我一把將手機扔到了沙發上,胸口覺得堵。
我下樓買了幾罐啤酒。
被爸媽同時拋棄的感覺,十年後再度殺了回來,那種極度的空虛,彷彿被扔進一條河裡,淹不死人,也爬不上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隔絕在世界之外。
不喝酒我熬不過來。
我喝了不知多少,喝醉了。
我在家裡哭,笑,唱歌,最後撥通了宋時的電話。
我帶著哭腔罵他:“宋時,你混蛋!你不是東西!”
宋時聽見我哭,聲音不再淡定:“你在哪裡?我現在去接你,給我個地址!”
好像他還關心我似的。
我不說話,就是哭。
宋時嘆了口氣:“你就等我三個月——”
可他還沒說完,女人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宋哥,我熬了醒酒湯你喝點。”
是朱寧的聲音。
我一下清醒過來:“你帶她回家了?”
宋時咳嗽了一聲:“就待一會兒,經過咱家時寧寧想上廁所......”
“市裡隔著幾百米就是一個公廁,你一定要讓她上家裡的?
宋時,你可以的。”
我擦乾眼淚,抽噎著掛了電話。
宋時再打,我沒接。
9
我的生活早就被宋時佔據。
要想把他剝離,等於生扒一層皮下來。
疼得大汗淋漓,傷筋動骨。
我每天疼得沒力氣出門,就窩在家裡當宅女。
宋時怎麼聯絡我,我都不回應。
江落有一天突然給我發了個影片。
是宋時的公司得了設計獎,宋時去領獎。
每年這個頒獎典禮都是我陪宋時去的,但從來沒得獎。
今年得獎了,可他不需要我陪了。
臺下朱寧穿著一襲長裙,化著得體的妝。
而宋時站在臺上,卻有些憔悴,講獲獎感言的時候,突然脫口而出:“我想感謝我的妻子小雪,雖然她沒來......”
臺下朱寧,笑容僵在了臉上。
江落給我發微信:“她活該!這會兒知道不高興了?口口聲聲說不介意宋時有老婆時,怎麼不是這副嘴臉?”
我嘆了口氣,但還是被江落逗笑了。
江落之前沉默寡言,可沒想到,我和宋時鬧翻以後,他還挺念舊情,隔三差五詢問我近況,問我有沒有要幫忙的。
二十啷噹歲的大男孩,還沒有披上那層世故和油滑,依然還像會搖尾巴的大金毛一樣熱情善良。
給我發勵志雞湯,治癒漫畫,想方設法讓我心情好一些。
我對他,是有感激的。
此刻他問我:“姐姐,你說宋總是不是後悔了,想跟你和好?”
我搖了搖頭:“不會。”
因為就在半小時前,珠寶櫃姐給我打電話,問我宋時訂了套藍寶石的首飾,我戴著怎麼樣。
我說:“應該很好看。”
至少影片裡朱寧那套價值不菲的藍寶石首飾,還是挺好看的。
所以,一邊感謝我,一邊送禮物給朱寧,不愧是喜歡挑戰的宋時。
而我,十年的感情,幾天之內,被人一鍵替換。
獲獎感言說完,宋時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他給我發微信:【櫃姐給你打電話了?】
他說:【我是訂了首飾,但是給客戶的。】
我笑了。
以前他從來沒有喜歡珠寶的客戶,櫃姐打完電話突然就有了。
他已經開始,騙我上癮了。
我萬念俱灰,關了手機。
之所以不拉黑,只因我要留個聯絡方式離婚。
我窩在家裡心情沉鬱,有一頓沒一頓地吃,經常性熬夜,也不再鍛鍊。
彷彿戒菸的戒斷反應一樣,甚麼都做不了,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戒掉宋時上。
很快,我熬病了。
江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咳嗽了。
江落急了:“給我地址,我來看你。”
我這套房子連宋時都沒告訴。
可江落十分倔強:“我和宋時不是一夥的!我從來都是你這邊的!”
我想想他這段時間,痛罵宋時和朱寧,還幫我走出來,心裡感激他,就告訴了地址。
江落很快就來了,風風火火帶著一大堆藥和吃的,還硬拉我去醫院檢查了一下。
就是細菌感染,吃幾天藥就可以了。
江落開車拉我回來,又動手給我煮了掛麵:“我只會煮這個,但放了兩顆蛋,一大把蔬菜,應該有營養的。”
我接了過來。
江落家裡有錢,要不是喜歡設計,怎麼也不會來給宋時當助理。
他能會煮掛麵已經難得,何況我剛看見他煮掛麵還要百度。
我吃了一口,問江落:“你怎麼不上班?”
江落:“我請年假了。”
江落看我吃了好幾口,又問我:“小雪姐,你記不記得,你答應要送我一幅畫的?”
我想了想,還真有那麼回事。
江落聽宋時說我以前是畫師,就一直追著我,要我畫幅畫給他。
追得宋時都半真半假地生氣了。
我想想最近江落對我好,便點點頭:“想要一幅甚麼畫?”
江落想了想:“要壯闊的。”
我被難住了。
壯闊該怎麼畫。我的畫風是以細膩見長。
江落一拍胸膛:“我帶你去看,你就會畫了。”
10
我坐上飛機的時候,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就跟江落出來旅遊了。
我是中邪了,還是宅傻了,怎麼被江落幾句話說的,就跑去看甚麼草原大海雪山戈壁。
但等到了地方,我所有的想法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突然理解那些傷心就旅遊的人了。
當你看到大自然鬼斧神工,奪天佔地的壯美時,你心裡那點不舒服,比一粒塵埃都要渺小。
我和江落在海邊看漲潮,在草原騎馬,在雪山下等日出,又在戈壁賞月落。
才一個月過去,我就曬黑了兩度。
快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我和江落去牧民家做客,喝馬奶酒,吃手抓肉。
坐在蒙古包前看著天上點點繁星,江落突然問我:“姐姐你不是沒有家人嗎?要不我給你當——”
我抬頭看他:“當甚麼?”
江落嚥了咽口水:“當弟弟先。”
我笑了:“我本來就當你是弟弟啊。”
還是個帥氣到領出去回頭率百分百的弟弟。
我一個月沒有動靜,宋時坐不住了。
儘管朱寧每天在朋友圈曬宋時送的各種禮物。
可宋時開始頻繁地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他說,給朱寧的禮物是補償小姑娘割腕留下的疤痕。
說他開始想我了,每晚都覺得孤單。
還說他不會碰朱寧,也不會離婚的,他只是想解決掉這件事。
但我無所謂了。
我不接電話,微信也只是掃一眼,不回覆。
我也顧不上回復。
牧民送了我和江落兩隻小狗,蒙古獒,一公一母。
我們把小狗帶回來,公的江落養,母的我養。
我每天的心思都在那隻黃色的小肉球身上,顧不上宋時。
牧民說得對。
在草原時,聽說我沒有家人,很難過,牧民把小狗遞到我懷裡:“它是你永遠的家人,任何時候都不會傷害你。”
現在看著小黃狗溼漉漉的大眼睛,全然的信任和依賴,我突然覺得沒有宋時也可以,我又不是非要個人類當家人。
小黃狗很調皮,在家上躥下跳,我追在它屁股後頭大呼小叫。
沉寂的家裡一時變得煙火氣十足。
宋時這時打電話過來,我根本顧不上看名字就接了起來。
我氣喘吁吁,靠在牆上:“誰?”
宋時沒說話。
我感覺他屏住了呼吸,在聽我這邊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喘甚麼?”
我懶得跟他解釋,直接問他:“甚麼事?”
宋時又問我:“是在運動嗎?”
“追狗。”我問:“甚麼事?”
宋時不喜歡狗和貓,所以家裡沒有養過小動物。
聽見狗他愣了一下:“我問問你最近怎麼樣。怎麼還養狗了?”
“最近挺好,但好不好也不關你的事。”我用腳逗弄小黃狗,說。
宋時頓了頓:“我知道你對我有氣,但我不能不管寧寧,她太可憐了。你再給我倆月時間,我會回家......”
我逗弄著小黃狗,掛了電話。
他明目張膽地去照顧第三者,卻還讓我等等。
我心口憋著氣,想來想去,有些話不說,心口會一直疼下去。
我開啟微信,找到被摺疊的宋時,發了一段話:“你知道我渴望有家,有家人。
你知道我只有這一個家,你一個家人。
所以你拿捏著我,有恃無恐。你覺得我不會走,我離開你無處可去。
宋時,我的感情成為你欺負我的工具,我為我們過去十年悲哀。”
宋時再打電話、發微信,我都沒有管。
兜兜轉轉十年,我又回到十八歲生日的狀態,無父無母無人愛,孤孤單單飄零。
我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紅酒,苦澀嚥下。
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覺又喝醉了。
江落打電話來時,我又哭又笑,撒了一通酒瘋。
酒瘋撒完,我睡著了。
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爸笑著對我說,你不夠好,所以我不要你了。
我媽笑著對我說,你不夠好,所以我不要你了。
宋時笑著對我說,你不夠好,所以我不要你了。
我的自尊要求我不許求他們,可我的每一滴眼淚都在求他們,不要拋棄我。
不要拋棄我。
那個夢太長了,長得我怎麼都醒不過來。
後來還夢到甚麼,我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在我快醒來時,聽見有個聲音說:“姐姐你很好,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11
我醒來時,江落坐在我身邊,給我擦臉。
我嚇了一跳:“我是不是又做夢了?”
江落很無奈:“你要是酒量不好就別自己喝,我找開鎖師傅開門還得先報警。”
我臉一紅:“我沒事的。”
“你是沒事,就是睡了一天一夜。”江落端過來一碗掛麵:“來吃了,再不吃得胃病了。”
掛麵煮得比上次好,放了切碎的蔬菜,雞蛋也能荷包成型了。
我勾起了唇角。
那個夢似乎被掛麵熱騰騰的水汽驅散,我心裡沒有那麼難過了。
我發現宋時在我心裡,似乎變得模糊了。
我開始重新生活。
重新撿起我的老本行。
脫離這行太久,應聘不到甚麼好崗位,我就在網上釋出漫畫,先找回手感。
江落喜歡看我畫畫,每天下班都來給我煮麵,催我畫漫畫。
他的廚藝現在已經進化到還會炒雞蛋、拍黃瓜,蒸蔬菜,味道還不錯。
每次我畫畫的時候,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看得入神。
有一天他不經意說:“姐姐我看到你的畫,心裡就平靜下來了。”
我一怔。
我突然想起我那個下線許久的粉絲。
他曾經最喜歡說的,就是“我看到你的畫就很平靜。”
我本來還想著邀請他來參加我的婚禮,可惜在我婚禮前,他和我斷聯了。
我望著架子上的水晶鴿子,抿了抿嘴:“以前也有人這麼說過。”
江落挑挑眉:“誰呀?”
我低頭繼續畫畫:“我的一個重要的朋友。”
江落甚麼都沒說,看我畫畫,看了很久。
我就這麼宅了半個月。
宋時有一次發瘋一樣打電話,哪怕靜音了,也打到影片都沒法看,通話提醒一直在卡斷影片。
我皺眉接電話:“你想幹甚麼?”
宋時好像喝醉了:“你在哪裡?你怎麼不回來?家裡每天冷冰冰的,程雪你別犟了,你離不開我的......”
我閉了閉眼:“沒甚麼離不開,宋時。”
我嘆了口氣:“你可能忘了,我爸媽不再愛我的時候,我心裡疼得要死,但沒回頭去討好過他們,哪怕一次。
所以宋時,我沒你想的那麼,軟弱依賴。”
我掛了電話,繼續看影片。
眼角有淚,擦了就好。
宋時愛上別人,我走就好。
但是我安安靜靜生活,卻擋不住別人來找我。
朱寧約我見面,說讓我務必見她一面。
我答應了。
我想知道,為甚麼宋時會為了她背叛我。
我和她約在一家咖啡館。
朱寧看見我就道歉:“對不起程姐,讓你們鬧成這樣真的非我本意。”
我笑了:“哦,那你是無意中和宋時睡了,還是無意中撞上刀口把手腕割斷了?”
朱寧轉移了話題:“你走了以後,宋哥經常喝酒,前兩天喝到去急診室了。我擔心他,才冒昧找你。
程姐你要是還想好,就快回家吧,別顧慮我,我以後可以退回秘書的角色,再也不跟宋哥有其他牽扯......”
她眼圈紅了:“你要是不想好,也不要再這麼消失折磨他了,求你了,我看著心疼......”
我看著她,卻想起了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她的微信頭像,那個我看著眼熟的孩子。
我問她:“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頭像是從哪找的?”
朱寧拿起手機給我看:“是宋哥發給我的,我看著可愛就做了頭像。”
她給我看她和宋時的聊天截圖。
宋時發給她那張孩子的油畫圖片,還有一個笑臉:“我將來的孩子長這樣。”
朱寧回他:“哇,好巧,我想象中的孩子也長這樣!”
宋時又發了幾個笑臉。
我看著那個圖片,腦海裡的記憶拼命地拼湊,最後終於拼出了它的來由。
那是我用預測未來孩子相貌的小程式,輸入我和宋時的照片,自動生成的孩子圖片。
更像宋時一點。
那段時間計劃要孩子,我看著這張圖片特別喜歡,就畫成了油畫,發給了宋時。
而他轉眼又發給了朱寧。
他說這是他未來孩子的相貌,可卻沒說是和誰的孩子。
我把手機還給朱寧,手指冰涼。
朱寧問我:“程姐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我站起身:“宋時是你的,我會盡快催他離婚。”
“我祝你們,早生貴子。”
起身結賬,我大步走出了咖啡館。
以為不會再疼的心口,還是又疼了一下。
不是為了宋時疼,而是為了我那被辜負的真心。
為了我永遠不會再實現的,那些美好的憧憬。
我找了個酒館坐下,一杯一杯地喝著清酒。
祭奠我十八歲到現在,做了十年的美夢。
祭奠我曾經信以為真的山盟海誓。
和我戛然而止的愛情。
“......”
我又喝醉了。
江落說過,以後喝酒必須給他打電話。
我打給江落,他很快就來了。
我被他擁在懷中,帶出酒館,帶回了他家。
我喝得太醉,忘了所有分寸,抓住江落的領口:“江落,你能不能,親親我。”
宋時能跟朱寧,我為甚麼不能跟別人。
江落震了下,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黑亮的眸子裡,忽然積聚出深沉的渴望。
一向清冷的聲音變得沙啞:“你確定?”
我揪著他領口,點了點頭:“確定。”
江落慢慢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打在我面板上,我微微發抖。
他的唇貼到我的,輕輕試探,彷彿面對多麼珍貴的珍寶。
我閉上眼睛,接受今晚可能發生的所有。
可江落卻停下了動作。
我聽到他在喘息,在隱忍,他的汗滴在我身上。
可他硬是忍住了。
他給我裹好被子,在我臉上印下一吻:“姐姐,我想你清醒、甘願、快樂地給我,而不是現在這樣,做些明天可能會後悔的決定。”
說完,他去浴室衝了個澡,轉身出去,給我帶上了門。
我醉眼朦朧中,都能感覺到,他語氣中的珍惜。
所以第二天,我突然很好奇。
江落憑甚麼對我這麼好。是不是有甚麼特殊原因。
不然的話,我不過是他老闆的棄婦而已,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早上江落正在煎蛋,廚藝又進步了。
他指指餐桌:“快吃,全是我親手做的。”
我坐在餐桌邊問他:“江落,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江落給我夾煎蛋的手頓了頓,看了看我,似乎在斟酌甚麼。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手機,鼓搗了兩下,開始打字,打完看著我說:【姐姐,是我。】
兩秒後,我那下線幾年的粉絲上線了:【姐姐,是我。】
12
我長這麼大都沒有這樣震驚過。
我那莫名其妙下線的粉絲,又莫名其妙上線,而且就坐在我對面。
我足足愣了三分鐘,才道:“我以為你再也不上線了。”
江落笑了:“你日子難熬,我不上線不行了。”
他說:“我難熬的日子是你陪我度過的。現在該我陪你了。”
我還是有點迷糊:“那你怎麼找到我的?你不會在跟蹤我吧?”
江落大笑:“姐姐你當時就差把身份證號報給我了,你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啊。”
“......”
行吧。
我想起來了,我連宋時的公司在哪裡都跟江落說過。
但是,我又想起一件讓我生氣的事:“那我當初給你發請柬你不來,不來還去宋時公司實習?”
江落抿著嘴:“我不想去。”
他的眼睛很像他腳底那隻小黑狗,明亮地看著我:“姐姐,我不想去看你結婚。”
我突然覺得臉很燙,低頭逗小黑狗。
江落又執著地重複了一次:“我不想看你嫁人。”
我喝了口水,臉更燙了......
過了幾天,我發在網上的漫畫突然火了。
我的漫畫是講一隻被所有人拋棄的小狗,在城市裡生活的故事。
好多年輕人給我留言,說他們就像是那隻小狗,看著漫畫就像看著自己。
我又何嘗不是。
有公司聯絡我改編動漫,江落請我吃飯慶祝。
是在江邊的一艘船上,坐在甲板,聽著悠揚的音樂,看著滿天星光,江落遞給我一段手編的紅繩:“姐姐,我在姻緣廟求的。”
他眼中映著星光和我:“甚麼時候你覺得可以接受我,你就戴上。如果一直不想戴也沒關係。”
他舉起手腕,給我看自己腕上的紅繩:“我自己戴著就好。”
13
我決定主動去找宋時離婚。
不是因為江落追求我,而是因為他的一段話:“姐姐,我那天拒絕你,是怕你一時空虛,又陷在感情裡無法自拔。”
他捉著我的手,眼睛在星空下熠熠生輝:“比起讓你快點忘掉背叛,我更希望你不懼任何背叛。這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他說起他的家事。
當初找到我,讓我畫他媽媽時,江落已瀕臨崩潰。
江落媽媽對江落爸爸的背叛,一共包容了三次。
到第四次的時候,江落媽媽去世了。
“所以,”江落捉著我的手:“我想要你,擁有抵禦所有背叛的能力。”
他眼中閃過一抹傷痛:“我不要你變成我媽那樣。”
我看見了他臉上的焦慮。
我拿鏡子出來,想照照自己,看看我現在到底是甚麼樣,讓江落如此擔心。
鏡子中的自己,消瘦憔悴,沒有一點力量感。
似乎隨便一陣風,就能把我擊垮。
我突然想起,這是宋時喜歡的樣子。柔弱無骨,小鳥依人。
可他現在找到了更柔弱的,割了腕的朱寧。
我對著鏡子看了好久,然後合上鏡子,狠狠吃了一口肉:“明天我就離婚。”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宋時公司。
朱寧看見我迎了上來:“程姐,您來了?”
我點點頭:“我找宋時離婚,請問還需要預約嗎?”
朱寧忙搖頭:“不用不用!您先請,我把所有日程排在您之後。”
我偏頭看了她一眼:“現在離婚最快一個月,且等著呢,別急。”
朱寧紅了臉:“我不是那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但是總好過互相拖著熬日子。”
我沒說話,徑直走進宋時的辦公室。
宋時看見我和朱寧前後腳進來,詫異了一瞬:“你怎麼來了?”
他從辦公桌後站起來:“你有事直接跟我說,讓寧寧先走。”
我低了低頭。
相處這麼多年,我是不是一個打小三的人,宋時竟然不清楚。
我深吸口氣:“我本來也不是找她,宋時,我來找你,我們離婚吧。”
我遞給他離婚協議:“我自認很公平,只是分走夫妻共同財產屬於我那一半,絕沒有多要的企圖。”
宋時臉沉了下來,盯著我手裡的離婚協議看。
我抬手遞給他,他忽然撇到我手腕上的紅繩,眼神冷冽下來:“這是紅鸞廟求姻緣的紅繩,你為甚麼會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握疼了我,我低叫一聲,把手抽回來:“你幹甚麼!”
宋時卻再度捉住我的手,像鐵鉗一樣,抓得我絲毫動彈不得。
他盯著那串紅繩:“程雪,你為甚麼會有求姻緣的紅繩!”
我疼得“嘶”了一聲,咬牙說:“宋時,你放開我!”
宋時不放,憤怒道:“小雪,把這破繩子摘下來。不管誰給你戴的,你給我摘下來!”
他還伸手:“你自己摘,還是我給你摘?”
我開啟他的手:“宋時,我今天來跟你談離婚的,其他事你覺得你還有資格管嗎?你配嗎?”
宋時臉色變了。
我趁他怔忪,抽出手來。
宋時蹙眉,脫口而出:“程雪,你離開我未必能過好。最起碼我愛的是你的人,其他男人可不一定。”
我笑了。
宋時竟然說他愛我。
就在他的小三面前。
看吧,朱寧受不了哭了。
朱寧開門跑了出去。
我指指離婚協議:“我要是你,我就簽字。省得我沒了耐心,上法庭你也是過錯方。”
說完我轉身就走:“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宋時在我身後怒吼,竟然帶著幾分慌張:“程雪,你回來!
那個男人是誰!誰給你的這段紅繩!
你給我摘下來,你是已婚!”
我頭也沒回,一句不答,只是朝他揮了揮手,紅繩在腕間戴得牢牢的。
14
我回家以後,宋時給我打電話:“小雪,除了我,其他人都是饞你身子,睡完就會甩了你。”
我想起江落那晚極致壓抑而滴落的汗,低聲說:“他不會的。”
宋時怔了怔,聲音開始崩潰:“你真有人了?程雪你背叛我?他是誰?”
我怒火在心裡騰騰地升。
到底有多不把我當人看,才能在自己出軌以後,還打著愛的名號霸佔我,指責我背叛他。
我咬著唇:“宋時,你記不記得,我們分居是因為你出軌?”
宋時沒說話。
我真他媽的委屈:“宋時,出軌的是你。
出軌後不願意和小三斷的是你。
把我當傻子騙了一次又一次的也是你。
明知道你是我的全世界,卻狠狠一刀捅在我心上的,還是你。”
我掉了眼淚:“宋時,就因為我父母不會給我撐腰,所以你欺負我成這樣,還不許我離開,是嗎?你還記不記得,你對我發過誓的?”
我哽咽了:“你不怕被雷劈嗎宋時?你糟蹋真心,不怕遭報應嗎?”
宋時沉默了很長時間,嘶啞著說:“我沒想欺負你,小雪。從來沒有。”
“那你離婚啊!你讓我痛痛快快離開啊!”我哭喊:“或者你覺得我拿得多,我可以再擬一份協議,只要能離開你,我一分不要!行了嗎!”
宋時嗓子發顫:“小雪,我不會離婚的。”
他說:“你是我老婆,我不會讓你走的。不管那個男人是誰,我不在乎。”
宋時掛了電話。
我滑落在地,痛哭不止。
那天以後,宋時每天都要給我發微信,給我看他獨自在家的影片。
連著一星期,他下班就回家,自己住。
我面無表情,發來就刪。
他還翻出大學時我寫給他的情書:“老婆,你記不記得,你以前可依賴我了。”
我看著當時滿紙的愛意,只想回去按住那個滿懷雀躍寫信的自己,把這信撕了,燒了,揚了。
如果知道真心將來被糟蹋,我寧願自己揚了它。
“......”
宋時不離婚,讓我很是頭疼。
江落給我找了律師,讓我起訴離婚。
可想想起訴離婚第一次多半不判離,還得等半年,我有點崩潰。
宋太太這個頭銜,我是一天都不想頂著了。
我決定再找他一次。
我又一次大清早踏入宋時的辦公室,又看見了朱寧。
這次見她,她瘦了不少,眼底發青,似乎沒有睡好。
看見我,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不再像之前那樣彬彬有禮。
朱寧一走,我只得自己倒水:“你們吵架了?”
宋時揉著太陽穴:“沒有。只是三個月時間快到了。”
他看著我:“小雪,我當初說好的就三個月,我現在想回歸家庭......”
我感到好笑。
“宋時,我不是來找你和好的。我是來催你離婚的。”
我揚了揚手裡的新協議:“我再讓點利,你能接受嗎?”
“不能。”宋時雙手搓了搓臉,“只要是離婚我都不接受。”
我氣得頭暈。
門外江落突然探了個頭:“姐姐!”
他笑得十分開心:“你來啦!”
我給他使眼色讓他先走,他卻反而走了進來。
宋時不明所以,還在問他:“你不是休假了嗎?”
江落朝宋時笑:“可姐姐要離婚,我只能過來了。”
宋時有點懵:“你說甚麼呢?”
江落嘻嘻一笑,直接將我摟在了懷裡。
他的手腕上,跟我同款的紅繩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宋時一震,視線從江落的手腕,緩緩落到我的臉上。
他似乎傻了一樣:“江落,你們在幹甚麼?”
江落年輕帥氣的臉上,笑得陽光燦爛:“我們在等你離婚啊!”
宋時沉默。
過了兩秒,宋時猛地撲了上來,照著江落就是一拳。
兩人廝打在一起,像是兩頭猛獸,拳拳到肉,咬牙切齒。
15
我報了警,警察把我們都帶了回去。
上警車的時候,宋時來扯我:“你坐我旁邊。”
我轉身一躲,躲到了江落身後。
江落親暱地摸了摸我頭髮,小拇指伸過來,鉤住了我的。
宋時的臉,一下變得慘白。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小雪,你們到哪一步了?”
我看著我和江落鉤在一起的小指,低頭勾唇:“你和朱寧那一步。”
宋時怔了怔,眼圈慢慢紅了。
他哭了。
我從來沒見宋時哭過,這是第一次。
淚滴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掉落,“小雪,別跟他牽手,求你了。”
他哭著求我:“我才是你老公!你別和他牽手,你放開!”
我卻想起我求他辭退朱寧時,他那句冷冰冰的:“我做不到。”
於是,我揚起臉跟他笑了笑:“我做不到。”
宋時身子晃了晃,被警察帶上了警車。
在派出所,我作證,堅稱是宋時先動手,江落是被迫防衛。
我說的是實話。
可宋時的臉卻更加白了。
他一言不發,只是看著我手腕上的紅繩,看得人都恍惚了。
後來他被行政拘留,警察帶他走。
經過我時,他停了停,紅著的雙眼全是痛苦:“小雪,我現在體會到你當初的難過了。咱倆算扯平行不行?你還做我老婆,好不好?”
剛趕到派出所的朱寧,只聽到了這句話。
她捂著臉哭,可宋時卻像是沒看到,只是一個勁盯著我的手腕看。
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宋時又回頭,叫了我一聲:“小雪,你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我拉著江落的手,一語不發。
不回答,已經是我最後的溫柔。
我曾經等過他的,可換來的是他的有恃無恐。
有些機會,只有一次。
我和江落,轉身離開。
路上,我看著江落的紅繩,又看了看我的,臉不知不覺紅了。
江落的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不甚熟練地把我摟在懷裡:“姐姐,我好開心。”
我低頭笑了:“我也是。”
我羞澀地抬起手,摟住他:“謝謝你陪我熬過來。”
江落反手抱住我:“謝謝你當初陪我熬過來。”
身後警車呼嘯而過,送宋時去看守所。
隔著車窗玻璃,我看見了宋時。
他怔怔看著我和江落擁吻的身影,然後激動、大叫,在車上試圖開門。
可沒有用,終究被警車越拉越遠。
而我和江落,正式在一起。
晚上擁抱我時,江落狠狠把我摟在懷裡,怎麼都不肯放。
過了一會兒,再抬起眼,他的眼圈有點紅:“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只能做著宋時的助理,看著你和他恩愛了。”
“雖然這話不對,但謝謝宋時變心,才讓我有機會珍惜你。”
我踮起腳,親了親他的下巴。
良宵苦短,及時行樂。
有情人終成眷屬。
十天後,宋時被放出來了。
他給我打了不知多少電話,我都沒有接。
後來他發微信給我:【朱寧被我開除了,你能見我一面嗎?】
我知道朱寧開除了。
她給我發過微信:【你贏了,宋時是你的了,開心了嗎?】
我回了她一句:【他髒了,我不要,你稀罕你拿去。】
隨手拉黑了她。
從此她是怎樣的人,怎樣吸引的宋時,他們發生過甚麼樣的纏綿悱惻,都與我無關。
只有江落和我有關。
宋時給我發來照片,他鬍子拉碴,消瘦不已,房間裡亂七八糟,全是酒瓶。
宋時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你能不能看看我,就看一眼就行。”
他拍著冷冷清清的房間:“我現在不管多早回家,家裡都只有我一個人。我不管怎麼看手機,你都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小雪,我心口疼。
我會瘋的,你難道不在乎嗎?”
我面無表情,望著手機螢幕。
對,我不在乎。
我當初,也曾心口疼過。
疼起來得蜷著身子睡。
那時候他在朱寧身邊,我所有的疼痛,他一無所知。
我嘆了口氣:“宋時,我當初疼得以為自己要死,我也沒有跟你吭過一聲,我自己忍過來的。
所以現在,你又憑甚麼認為,你說一句疼,我就會心疼?”
我徹底拉黑了宋時。
不離婚就不離婚吧,我起訴。
16
我一邊起訴,一邊準備我漫畫出版的籤售會。
籤售會的讀者不是很多,但每一個都天真爛漫,笑起來可可愛愛。
有讀者問我:“姐姐你說過你也曾是沒人要的孩子,是這樣嗎?”
我笑著點了點頭。
我拿起了話筒:“姐姐我呀,被拋棄過兩回呢。
第一回:是父母拋棄我,把我的家拆散了。
第二回:是有個人把我撿回去,讓我又有了家。
我以為他是老天爺憐憫我,給我的禮物。
可後來,他又撿起了另一個可憐女孩,把我忘記了。
我才知道,他是老天爺跟我開的玩笑。”
我指了指臺下的江落:“然後我又遇上了我男朋友。
我以為我又會被撿回家,然後賭運氣,看看他對我的愛能不能持續一生。”
讀者在底下聽得聚精會神:“然後呢?”
“然後呀,”我低頭笑了:“然後他和之前的人,一點都不一樣。
他催我重新畫畫,幫我做日常所有的事,讓我把精力全部集中在畫畫上。
他說他希望他不是我心裡的第一位,事業才是。
這樣,我才能有能力,抵禦所有傷害,再也不怕被任何人拋棄。”
江落抱著胳膊,看著我寵溺地笑了。
他現在已經從宋時公司離開,自己開了家設計公司。
他爸讓他回家繼承家業,第二天他就把江家的公司打包賣了,錢全部捐了。
面對他爸的暴怒,江落笑得雲淡風輕:“憑甚麼你害死我媽,還想著父慈子孝,富貴養老?那這世上,還有公道嗎?”
他自己的公司蒸蒸日上,每天都帶著我去他辦公室,他辦公,我畫畫。
至於宋時,我拉黑他後就委託律師起訴離婚,已經很久沒有他的訊息了。
讀者聽了我的故事後,紛紛起鬨:“親一下!親一下!親一下!”
我在起鬨聲中走到江落面前,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印了個吻在他唇上。
江落一把摟住我,把這個吻加深,再加深。
讀者們笑著叫著,我和江落聽著彼此的心跳聲,歲月靜好。
只是我眼角餘光,瞥到了一抹頎長瘦削的身影,臉色蒼白,靠在門口,看著我和江落,靜靜掉下兩行眼淚。
第二天,律師告訴我,宋時答應協議離婚,不需要起訴了。
17
離婚後的第三年,我和江落結婚。
江落的公司已經成為本市最好的設計公司之一,跟宋時旗鼓相當。
聽說宋時離婚後,一直單身。
結婚那天,江落開玩笑:“我好想請宋時過來,看看我給你戴戒指的樣子。”
我捶了他一下。
可我站在臺上,和江落互念誓詞,激動落淚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一道悠長的視線,在看著我。
可臺下賓客太多,我不知是誰在這麼熾熱地看我。
直到婚禮舉行完畢,江落敬酒敬到喝醉,跑到臺上拿起麥克風,對我唱著跑調的情歌。
我頭疼又好笑,想找服務生給他煮醒酒湯,可卻被一個頎長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英俊的臉蒼白到沒有血色,一雙眼眸沉沉,滿是紅血絲。
看著我的婚紗,和我手上的戒指,宋時眼角溼潤了:“我要是知道我會失去你,當初我說甚麼都不會跟別人......”
我後退了一步:“都過去了,宋總。現在我是江太太。”
宋時的身子僵了一下。
過會兒,他苦笑起來:“是,都過去了。你早已不是我的了。”
他朝身後的司機招了招手,司機拿來了一幅裝裱好的畫。
宋時遞給我:“這是我在書房看到的,你以前畫的畫。我看著挺好看,就裝裱好給你送來了。”
我看了一眼,一時不知是哭是笑。
那幅畫是一個孩子,是我當初用未來孩子相貌小程式,測出來我和宋時的孩子。
我照著那孩子畫了幅油畫發給宋時,他卻讓朱寧用來做頭像。
我把畫推給他:“我不要了。
我以後有孩子, 那也是江落的, 不會是這個孩子了。”
宋時手抖了一下:“小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 你發現江落不適合你, 我和你也許還能用得上這幅畫......”
我搖了搖頭:“朱寧似乎很喜歡這個孩子,還拿來做頭像來著,你去找她吧。
我和江落如果分開, 我就畫一輩子畫,再也不找別人了。
往後餘生, 我誰都不要, 只要江落。”
宋時低頭僵立著, 很久後, 才抬起頭, 看著我。
他在笑,可眼睛在哭。
眼淚流過臉頰,落在手裡的畫上:“小雪,那我最後求你件事,行嗎?”
他哭得像個孩子:“別忘記我, 十幾年後, 幾十年後,你兒孫繞膝的時候,別忘了有個傻子,曾經擁有過你, 曾經有機會和你白頭到老。
可他不珍惜,把你弄丟了。”
宋時擦了把眼淚, 轉身拿著畫走了。
他瘦了不少,身影孤獨而寥落。
我看著他走遠,回過頭去, 一頭撞上了江落的胸膛。
江落不知在我身後站了多久, 一雙眼精明地閃著光,哪有剛才喝醉的樣子。
他扶住我的肩膀:“老婆, 走, 回去洞房。”
我抱著他的腰,想解釋宋時。
江落卻摟著我走得十分著急:“手下敗將而已, 解釋甚麼,現在甚麼都沒有洞房要緊!”
他彎腰在我耳邊輕輕道:“姐姐,我等你很多年了, 終於, 給我等到了。”
良辰美景, 兩情相悅,我和江落一起走向前方,牽著的手,後來幾十年都沒有散過。
至於宋時, 在我白髮蒼蒼的時候聽過一次。
我聽江落說, 這個人去世了, 一生未婚,無兒無女,是江落給他料理的後事。
我拼命想, 可是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可能只是一個,過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