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我變成了一隻貓。
還被最討厭我的便宜哥哥周予安撿了回去。
我決定橘貓報仇,十年不晚。
但是,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他好像很愛我。
1
我失去了部分記憶。
醒來的時候,我變成了一隻大胖橘貓。
還被最討厭我的便宜哥哥周予安撿了回去。
看著他一如既往冷淡的眼眸,我決定橘貓報仇,十年不晚。
我抓壞了周予安的義大利真皮沙發。
他擼了一把我圓乎乎的貓腦袋,低聲說了一句,“別鬧。”
我感覺這點痛沒有觸及他的心底,爪子一磨,把他的內褲抓了幾個洞。
他居然不生氣,長指溫柔點了點我的胖臉,“小色貓。”
那語氣,居然還挺蘇。
我再接再厲,主打一個十斤體重八斤反骨。
趁他洗澡的時候,衝進去準備給他那張臉一個左右橫跳。
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出現了。
他剛從浴缸站了起來。
八塊硬邦邦的肌肉,閃瞎了我的鈦合金貓眼。
不知道貓應不應該流鼻血。
反正我流了。
2
隨後,我把周予安的出浴裸照發到了網上。
京城大少周家少爺高畫質無碼裸照果然一下衝上熱搜。
周予安怒氣爆發,抓著我的胖爪揍了好幾下。
我眼淚汪汪,喵喵直叫,一臉知錯就改的可憐模樣。
轉頭,我心中卻陰暗咆哮。
咋的,我下次還敢。
不得不說,當貓比當人暢快多了。
以前的我哪敢太歲頭上動土。
現在真是人仗貓勢。
扭曲尖叫,我要趴在周予安頭上拉屎。
3
我自然不會在周予安頭上拉屎。
不是不想,而是因為我是一隻愛乾淨的小貓咪啦。
但這並不影響我在周予安身邊陰險使壞。
這天,我偷聽到他要去相親。
哈哈哈哈哈哈,我仰天喵叫。
周予安,你也有今天。
好歹也根正苗紅、身體硬朗的公子哥,居然也輪到了相親的地步。
我想,肯定是他嘴太賤,道德太差。
只不過我笑太早。
對方真他媽的漂亮,妥妥大家閨秀。
對此,周予安還表現得興致缺缺。
回家後,還莫名其妙說了一句。
“不如你漂亮。”
喲嚯,有情況哦。
周予安這冷血混蛋居然有喜歡的人。
據我觀察,還有可能是暗戀。
真是笑死貓了。
我真想知道那個倒黴蛋是誰,才會被周予安這混蛋看上。
我試圖找出他的秘密,但周予安把她藏得很緊。
他甚至不讓我進他臥室。
小氣的狗男人。
虧我還是他妹妹。
4
我真是周予安妹妹。
當然,不是親的。
我當人的時候,從小運氣就不怎麼好。
八歲的時候,父母出車禍齊齊噶了。
周予安的親爹是我爸媽的好友,然後收養了我。
但我和周予安從小就不對付。
周予安是周家唯一兒子,從小就長得天怒人怨,行為還無法無天。
我一去,分散了家人對他的注意力,樑子一下就結下來。
他往我衣服裡扔泥巴。
我跑去外面,抓了三隻死老鼠回敬到他床上。
周予安從此聞鼠色變。
想到這裡,我忽然心生一計。
我又抓了三隻老鼠送他。
不用誇我。
本能而已。
這次,我如願聽到了周予安的慘叫和咆哮聲。
“阿星!你給老子滾出來!誰讓你把這玩意帶回來的!”
是的,我叫夏星。
而周予安給貓取了一個名字叫“阿星”。
用心險惡,人盡皆知。
不過——
老實說,自我倆決裂後,周予安已經很久沒叫我阿星了。
可惡,他還是好討厭。
可是,他叫我阿星呢。
5
因為老鼠事件,周予安氣得把我扔出了門。
我和看門狗大黃聊了會兒天。
大黃讓我不要欺負周予安。
“他畢竟是你主人,一把年紀了還是單身狗,看著怪可憐的。”
我瞅了大黃一眼,“敢情你不是單身狗?”
大黃羞答答地搖頭,搖來隔壁小白狗。
“阿星,我不像你還是一隻單身貓,我已經有心愛的狗了。”
草。我受到刺激了。
單身貓。你全家都是單身貓!
等等——
我忽然記起來了。
雖然,我現在變成一隻貓。
可是我也不是單身啊。
6
我其實有個未婚夫,叫梁啟政。
家世一般,但從大學開始就特別愛我,疼我。
我決定去找他。
光顧著整週予安這冷血混蛋了,差點忘了關鍵。
比如,我是怎麼變成一隻貓的。
還有作為人的我,究竟出甚麼事情了。
尤其是我這麼久沒出現,我的親親未婚夫肯定急得快要瘋狂了吧。
事實上,梁啟政還真的瘋狂了。
他和他的秘書——也是我的好友林葉蓮在翻雲覆雨。
還在我們的婚床上。
“阿政,這樣對小星是不是不好?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別管她了。她那個脾氣,還真以為自己是周家公主了,如果不是看在她勉強能給我帶來利益的份上,我早就把她踢了,還用得著當牛做馬伺候她這麼多年!”
我一口貓牙差點咬碎,如果我沒記錯,以前的梁啟政可不是這樣對我說的。
他說,雖然我不是周家的真公主,但可以是他一輩子的公主。
他說他母親不喜歡我父母雙亡的家世,但是他會加倍疼我、加倍彌補我。
作為一隻貓,我都感覺到全身戰慄和頭暈了。
該死的渣男,果然只有掛在牆上的時候才老實。
我噁心得想吐,甚至身體不聽我的使喚。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遵從獸性,撲上去和這對狗男女幹架了。
“哪裡來的臭野貓!”
“阿政,人家害怕,快點打死它!”
我很想靈活閃位,無奈龐大身軀阻止了我靈活步伐。
結果,我被狗男女混合雙打,還揍得很慘。
瘸著一隻腿,我狼狽逃回了家。
7
我又痛又氣,在貓窩裡涕淚漣漣。
周予安給我餵食的時候發現了。
“你出去打架了?”
“還打輸了?”
我哭得更兇了。
周予安揉了揉我的貓腦袋,沒說甚麼,帶我去了寵物醫院治傷。
隨後幾天,我聽見周予安在叫人抓附近的野貓野狗。
他以為我被它們欺負了。
別說,周予安這混蛋對自己的貓還怪好呢。
我難掩心酸,還是做貓好。
做人的時候,哪怕我是他妹妹,也沒有這般待遇。
也不完全對,小時候的周予安對我不算差。
他從小就喜歡逗我、整我,但人能處,有事的時候是真上。
我在他家住了沒多久,就遇到了社會大哥勒索。
我被搶了錢,還紅著臉瘸著腿回家,被周予安撞了個正著。
“誰打你了?”周予安原本還抓了毛毛蟲嚇我,見到我紅腫的臉,眼神一下就冷了。
我張口就哭。
周予安特別耐心,問了我好久,我才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個全部。
周予安給我擦藥,還給我煮了粥,讓我好好睡覺。
難得一副好哥哥模樣。
結果第二天,我就聽見周予安單挑那幾個社會大哥,把人家腿都打斷了。
周家在城裡地位很高,周叔叔正在事業上升期,周家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這事出後,周予安被關了一個月禁閉。
而周阿姨看我眼神,開始有些不對。
自此,我再也不敢隨意和周予安告狀。
8
我承認我慫,當貓了也不敢和周予安告狀。
但我越想越不爽,更不安。
我找遍了我記憶中能去的地方,都沒有發現我作為人的蹤影。
最後,我只能再次去找梁啟政那個渣男。
只是我低估了自己的獸性,見到那狗男人,我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
我只想撕爛他的狗臉。
事實上,我偷襲成功,梁啟政的臉被我抓花了。
但我也差點被他抓到。
關鍵時候,周予安叼著煙出現了。
他拎住了我命運的後腦勺,朝梁啟政涼涼吐了一個菸圈。
“我就說誰欺負我的貓,原來是你。”
9
周予安居然認識梁啟政。
這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和周予安決裂於我十八歲那年,我去了遙遠的海邊城市讀大學。
周予安讓我轉學,我沒同意。
周予安氣得和我撂了狠話,“夏星,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以後你的任何事情,我也不會管。”
我承認當年的我有些年少無知地意氣用事。
離開周家後,我想過無數次和周予安和好。
我每年都頂著周阿姨不悅的目光回家,但沒有一次見過周予安。
他很忙,他有自己的事業。
他還在生我的氣。
他還很冷血地不想理我,不想管我。
後來,我趁著喝醉酒和周予安打電話說我談戀愛了。
他在電話裡沉默了半晌,才冷血地說道:“夏星,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有甚麼關係?在我家住沒幾天,還真以為是我妹妹了?以後不要因為這些事情來找我。”
所以,我不認為他認識梁啟政。
但顯然,兩人很有淵源。
因為梁啟政對他的態度很諂媚,“大哥,原來這是你的貓啊。”
周予安摸了摸我的貓腦袋,又檢查了一遍我全身沒受傷,才看向梁啟政。
“大哥?你哪位?也配這麼叫我?”
這股欠欠的語氣,不愧是周予安。
“周先生,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感謝這麼多年來對我還有星星的照顧。”
一瞬間,不知道為何,周予安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梁啟政卻好像不知一般,繼續拱火,“星星和我最近要結婚了,但我的手上工程款一直沒結算……經濟上……”
草,這狗男人,居然還找周予安要錢。
那副恬不知恥的模樣,根本不是第一次的樣子。
最關鍵是,周予安還給了。
“所以這次,你又要多少?”
眼見周予安要轉賬,我很難壓抑自己不爽的獸性。
一記重重貓山壓頂,給梁啟政脖子狠狠來了一下。
“臥槽,這死貓!”
周予安及時護著我,居高臨下看著梁啟政。
“你敢碰它試試。”
梁啟政沒撈到好處,上前攔住他。
“周先生,你這是翻臉不認人嗎?”
“怎麼了,好哥哥的身份扮演不下去了嗎?”
“要是被她知道你那些齷齪的心思……”
砰——
在周予安出拳的那瞬間,我禮貌地在梁啟政那個渣男臉上狠狠抓了一爪。
整個世界安靜了。
10
其實我心裡有很多疑惑。
比如,他們兩人怎麼會私下認識?還有見不得人的金錢交易?
再比如,甚麼齷齪的心思?我很好奇,不如展開講講。
可惜,我只是一隻貓。
無人懂我的寂寞還有憂傷。
周予安從回去之後心情一直不好。
站在陽臺,一根又一根地抽菸,嘴裡還罵罵咧咧。
“好一個白眼狼!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養你還不如養一隻肥貓!”
“關鍵是還沒品位,甚麼垃圾男人都看得上!”
等等——
雖然沒有指名點姓,但我合理懷疑。
他就是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我氣得喵喵叫。
周予安卻一把摟住我的肥腰。
“還是我們阿星乖,知道怎麼讓我開心。”
“……??”
我不過就扭動了幾下我的肥屁股。
男人,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講甚麼?
我很想給他一套暴躁喵喵拳。
但抬頭,我看見了周予安的眼。
難得沒有平時嘴欠的語氣,偏偏眼神一片淒冷。
我忽然變得有些難過。
周予安,你可是天之驕子,怎麼也會露出這種好像被拋棄的表情。
11
事情還沒完。
我合理懷疑我當人的時候,比當貓蠢。
不然我怎麼會在周家看到另外一個熟人。
林葉蓮。
林葉蓮顯然和周予安認識,還很熟悉。
但我不覺得這兩人有交集。
林葉蓮是我大學同學,一直是男人喜歡的小白花長相。
要是和梁啟政搞在一起,我覺得還有那麼幾分正常。
但是周予安……
不敢置信。
畢竟按照我對周予安的瞭解,這傢伙鋼鐵直男,人狠話不多,可不是甚麼隨便狐媚子都能勾引走的腦殘富 N 代。
在周予安面前,林葉蓮還是那副溫柔體貼小白蓮的模樣。
“周先生,您喝多了。”
周予安抱著手,“我還沒找你,你倒是來找我了。膽子倒是肥。”
林葉蓮吶吶道歉,“對不起,周先生,是我沒有辦好你交代的事情。”
“你這不是辦得很好嗎?”周予安陰陽怪氣,“我讓你好好照顧她。你倒好,連她的男人一起照顧了。”
林葉蓮俏臉發白,聲音卻帶著委屈,“周先生,是我的錯。不應該和梁啟政在一起,不過這也證明了您的眼光沒錯……梁啟政不是一個能託付終身的人。”
“所以,你要替我自作主張?”
周予安冷笑出聲,在外人的面前,他一直是這副冷淡又高傲的樣子。
“你走吧,錢我會打在你賬上的。以後,我們不需要再見面了。”
“周先生……您不再需要我了嗎?”
“我不需要辦事不牢的蠢貨。”
“……”
哇哇,咋的,我開心得有點想喵喵叫了。
周予安這嘴欠的樣子,咋還有點招人喜歡呢。
林葉蓮果然大受打擊,“您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今晚上您喝太多酒了,我去給您衝杯蜂蜜水。”
大約是作為動物的本能,在見到林葉蓮轉身的剎那,我分明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狠意。
我偷偷跟著她去了廚房。
果然,被我看到她在蜂蜜水裡下了東西。
搞沒搞錯,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害周予安!
我咬牙衝她撲了過去,打碎了玻璃杯。
“喵喵喵——”
動靜引來了周予安。
那藥丸甚至在水中都沒融化。
周予安也看見了。
他扶額,忽然笑了起來,然後出手一把擒住林葉蓮的脖頸。
語氣陰森又恐怖。
“還玩下藥這一套,怎麼我不動手,就覺得我脾氣很好,一個個都來我面前蹦躂?”
12
我知道,周予安的脾氣一直不好。
不但如此,他的力氣還很大。
年少的時候替我出頭,我聽到周阿姨在背後偷偷說。
“你以為我為甚麼要發這麼大的火?小安不是廢掉人家的腿,而是差點殺死對方。”
“我早就讓他要控制自己,這些年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嗎?怎麼那丫頭一來就亂套了。”
時至今日,眼前的男人和當年護著我的少年重合。
我跳到他的腿邊,賣力地蹭他。
雖然諂媚,但顯然有用。
林葉蓮哭兮兮地跑走了。
這次應該是真哭了,她嚇得瑟瑟發抖。
臨走的時候,她還告訴了周予安一件事情。
“夏小姐……我來是想告訴你,夏小姐失蹤了。”
13
周予安摩挲著電話,瞪著我的手機號遲疑了許久。
他應該十分猶豫要不要給我打電話。
畢竟這麼多年,他從未主動聯絡過我。
只是,這糾結的動作,看得我都有些無聊了。
大哥,你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模樣呢?
就這?
我伸出貓爪,想幫他一把,卻被他按住。
“阿星乖,不要鬧。”
最終,他還是撥打了那個猶豫再三的電話。
意料之中的,電話那頭只有冷漠提醒關機的聲音。
周予安不敢置信,又連續撥打了十幾次。
無一例外。
後來,他撐著頭,全身都在劇烈顫抖。
手指甚至都握不住手機。
我想嘲笑周予安的膽小的。
但我記起年少時候的他,找到被人關在酒窖差點窒息死亡的我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害怕得全身顫抖。
明明他是周家無法無天的大公子,生下來都是無所畏懼的。
我忽然覺得胸口脹脹的,有甚麼情緒快要噴湧而出。
這麼多年來,周予安對我不聞不問。
我以為他很討厭我。
甚至我想,沒關係,討厭我也沒關係。
只要我一個人,記得那些曾經的美好就好了。
但是好像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他還是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雖然喜歡逗我、耍我,但關鍵時候卻牢牢把我護在身後。
那晚上,周予安一直在撥我的電話,一直到天色漸明。
最後,他撥出了最後一個電話。
“阿奇,幫我查個人的行蹤。”
14
阿奇花了三天的時間,找到了我的屍體。
雖然我失去了部分記憶,但沒想到原來我真的已經死了。
我被找到的時候,全身爛在水泥裡。
強腐蝕性的水泥燒傷了我的軀體,因為天氣的原因,我的身體開始發出陣陣惡臭。
但周予安似乎不在乎。
他趴在我身邊,動作輕柔地撥去我身上的水泥。
阿奇在旁邊看著都於心不忍。
“周先生,你節哀。我們找了專業的團隊,會好好照顧夏小姐的遺體的。”
周予安充耳不聞,一點一點地撥開我臉上乾涸的水泥,“她是怎麼……怎麼死的?”
阿奇搖頭,“暫時要等進一步的檢查結果。不過這裡是個建築工地,我懷疑是高空墜落掉入水泥潭……”
“所以,是他殺?”
阿奇搖頭,他不能確定。
周予安好像也不在乎阿奇的結果。
他凝視著我的屍體,最後笑了起來,抱著我的屍體上了車。
臨走之前,他和阿奇說了一句。
“不要報警。”
15
我真沒想到周予安這麼變態。
我都死得這麼悽慘了,他還不讓我入土為安。
我這副醜樣子、臭樣子,他居然把我帶回了他家。
他小心翼翼幫我弄掉身上的水泥,洗乾淨裡面的髒汙。
他做得神聖,像是工匠精雕細琢一般。
作為一隻貓,哪怕是自己的身體,但爛成這樣子,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周予安卻面色平靜,甚至還替我剪了一個不錯的髮型。
最後,他抱著我進了他的臥室。
我:……
我貓生疑惑,這傢伙到底是要做甚麼?
我想跟著進去,卻被他關在門外。
那傢伙在房間裡待了足足一晚上,再次出來的時候,他面色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淡漠。
但我總感覺那副平靜的樣子下,藏著驚濤巨浪。
我在認真考慮如何告訴周予安,當下不是要藏著我的屍體,而是要調查出我的死因。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變成貓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但是……
這樣不明不白,孤單又痛苦地死掉。
真的很難受。
16
天氣很好。
可是我感覺我已經開始發臭了。
我哭得好傷心。
早知道還不如爛在水泥裡呢,也好過現場爛在周予安的面前。
周予安終於也感覺到了,他運了大量的冰過來,甚至還買了一個冰棺。
我想這傢伙到底是多不喜歡我啊。
用得著這樣把我醜陋的身體放在這裡天天瞻仰嗎?
我氣得想給周予安幾喵爪。
但我是個沒骨氣的,每次狠狠揮爪,但是在最後一刻都會情不自禁收起爪子,轉而用肉墊踩在他的身上。
不但如此,我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周予安開始睡不著覺了。
其實他以前睡眠都不好。
前段時間,我偶爾見他在吃安眠藥。
但不是現在,大把大把地吃。
被我撲在地上後,他也只是撿起來,繼續喂在嘴巴里。
我氣得喵喵叫,給了他重重一腳。
他拎著我的脖子,把我趕到了門外。
我真的太氣了。
就知道男人靠不住,但沒想到如此靠不住。
我在門口繞了半天,很想狠心離開,去當一隻偵探貓。
臨走的時候,還是心軟了。
從窗戶爬進去的時候,周予安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
折騰了一晚上,這傢伙總算是睡著了。
我咬來被子輕輕給他搭上。
他卻猛地驚醒過來,四周環顧。
“是你嗎,阿星?”
可不是嘛,我這個可憐的大怨種。
自己不明不白死翹翹了,還要來安慰你。
周予安抱著我,手指在我背上滑過。
“要是我……”
他抱著我,把頭埋進我肥肥的脖子裡面。
咕嚕咕嚕地不知道說了句甚麼。
隨後,我感覺到一股熱流流到了我的脖子。
滾燙滾燙的。
我情不自禁往周予安的懷裡縮了縮。
喂,周予安你不是討厭我嗎?
討厭的人死掉,應該開心啦。
17
那晚之後,周予安變了。
他開始正常上班了。
只是每天回來很晚。
他依然把我的屍體放在他的臥室。
為了防止我的屍體進一步腐爛,他買了幾個大冷櫃。
這樣就算了,我還看見他抱著我的屍體一起睡覺。
救命。
這真的嚇到貓了。
某天半夜,我從噩夢中驚醒,見他一個人在衛生間洗手。
那雪白的手指上沾染的紅色,分明是血。
我太熟悉了。
我很難不擔心周予安的精神狀態。
我偷偷跟了周予安幾晚上,發現他每天晚上都去我出事的那個建築工地。
在那個地方,我見到了梁啟政。
“周先生,真的不關我的事情。我承認,我是和林葉蓮在一起,但我發誓,我真的瞞得好好的,夏星她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看來,你的記憶還是不那麼好。”
周予安面色平靜,然後拿刀劃開了梁啟政手上的血管。
一陣慘叫後,梁啟政痛苦的聲音再次響起。
“真的不是我做的!要我說,林葉蓮更有動機!我知道!我知道那個賤人從來不喜歡我!她一直喜歡你!一直想得到你!而且我還知道,她一直在夏星面前說你的壞話!”
我和周予安的事情,我的確“無中生友”和林葉蓮說過。
對了,林葉蓮怎麼說的……
“可能是階級不同吧,你朋友哥哥家那種家境,肯定也是看不起你朋友的。”
“不然的話,不會這麼多年來見都不見你一面。”
“星星,讓你朋友不要再想他了。有些人,根本不是我們這種人能肖想的。”
是了,我聽進去這些話過。
我從小寄人籬下,周阿姨並不喜歡我。
曾經周家還有一個對我好的周予安。
後來,連周予安也不喜歡我了。
填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周阿姨來找過我。
“阿星,我的確不喜歡你。”
“但是你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做不出那麼殘忍的事情。”
“但是你要明白。你和予安不同。予安生來就是周家的長子,他理所當然要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而你,就算是你父母救過老周的命那又如何?”
“阿星,聽話。阿姨保證,以後會讓你這輩子都衣食無憂。甚至還可以安排一個家世樣貌都還可以的富家公子作為你的丈夫。但予安——他不行。”
18
是的,周予安不行。
說起來也真的很難為情。
我的初戀,其實是周予安。
我以為我藏著很好,我以為誰也不知道。
可是被周阿姨知道了。
她毫不留情戳穿了我的變態心思,只當我是一個覬覦他兒子的垃圾。
良好的家教讓她沒有趕走我。
而且讓我像陰溝裡的蛆蟲,偷偷地覬覦天邊的明月。
直到那輪明月,染上斑斑血跡。
梁啟政關鍵時候賣出林葉蓮,也不過是分了周予安一點精力。
他一貫聰明,抓住了梁啟政,怎麼可能放過林葉蓮。
林葉蓮哭得悽慘,在連續被挑斷兩根手指的時候,她終於承認。
“沒錯,是我做的。”
“梁啟政,你個沒用的孬種!這些年一直靠著夏星在周家得好處就算了!還連她最好的朋友都不放過!”
“沒錯,我的確不喜歡你,我是喜歡周予安!你算甚麼垃圾,也配被我喜歡!”
“我告訴你,你口口聲聲說瞞著夏星!我告訴你,她知道了!那天,她來婚房找你的時候,親眼看到你和我在床上廝混!”
“梁啟政,是你害死了她!”
好像有甚麼記憶回到了我的腦海。
我是去新房給花澆水的。
然後推門,我就看到了那對狗男女在我的婚床上翻滾。
我沒有猶豫跑走,留那對狗男女在身後追我。
“不是……不是這樣!周予安,你不要聽這賤人胡說!那賤人是喜歡你,想把罪名全部推在我的身上!”
梁啟政慌忙否認。
可是已經晚了。
周予安下手又快又狠,他做事的時候總是專注認真。
包括虐殺的時候。
很快梁啟政慘叫聲響起。
“周予安,你這王八蛋,你有本事殺了我。”
“你以為夏星的死是我一個人的錯嗎?我告訴你,你也是害死她的兇手之一!”
“如果不是你對她有齷齪心思,她不會被你家人趕走,一個人孤零零去了遙遠的城市!我也不會因為周家不重視她,做出出軌的事情!”
“周予安,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償所願!”
“她恨你!恨到結婚都不想邀請你過來!”
啪——
我實在忍不住了,跳出來給梁啟政狠狠一喵拳。
這傢伙,真的是噁心又無恥。
虧我當初見他第一面的時候,還覺得他穿白襯衣的樣子,有點神似周予安。
月光下,周予安面色蒼白,如惡鬼一般。
我卻不在乎,抱著他的腿,開始搖屁股討好他。
不是這樣的。
不要聽這壞人胡說。
我結婚的時候,並不是不想邀請周予安。
我只是怕他又不理我。
我甚至,偷偷把請柬送到了周家。
只希望他能看一眼。
只是,看到請柬的不是他,而是周阿姨。
是的,周阿姨和我見過面。
在我臨死的時候。
好像,我們還聊了甚麼的。
可是——
究竟是甚麼,我卻頭痛欲裂,怎麼也記不起來。
19
周予安的變態行徑終於被發現了。
周阿姨找上門來了。
進門的時候,她捂了捂鼻子,“甚麼味道,好臭?”
周予安的反應是鎖了臥室門。
“你沒去上班?你到底要在這裡藏到甚麼時候?”
“那孩子的事情,我很遺憾。不過——周予安,你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萬不可為了一個女人……”
“所以,原來我真的是兇手。”
周予安苦笑,“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聽您的話。小時候,你讓我不要對她好,不然就會把她趕出家去,我聽了。後來你說她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讓我放她自由,我也放了。結果呢……”
“她死了。明明最怕黑最怕痛最怕孤單的人,卻孤零零悽慘地死在了水泥地裡面。”
“周予安!”
周阿姨變得十分激動,“你這是在怪我嗎?你覺得她可憐?難道不可憐嗎?”
其實很小的時候,周予安就和我約好了一起上大學。
我天資笨,沒有周予安聰明。
他一學就會的事情,我還要花好幾天才學會。
但我一直想跟著他。
所以才那麼努力。
再後來,周予安其實已經慢慢疏遠我了。
但我還是想和他上同一個大學,哪怕在同一個城市也好。
只要在能看到他的地方,靜靜地待著就好。
但周阿姨粉碎了我唯一的念想。
一個人的恨,不是無緣無故的。
小時候,周阿姨對我還是不錯的。
直到周叔叔去世,她在遺物中發現了我母親和周叔叔的婚外戀。
周阿姨崩潰了。
她和我說,“夏星,我不想討厭你。但我沒辦法喜歡你。我把你當親生女兒養,但到頭來你卻是我丈夫情人留下來的女兒!我的丈夫背叛了我,給我留下了一個噁心的東西。”
“現在,這個噁心的東西還想勾走我的兒子!”
“夏星,你不要讓我對你做出無法控制的事情。”
“更何況,要是小安知道了,他會怎麼想你,別人會怎麼想他!”
再後來,我就臨時換了大學志願。
周予安那晚上來找我,他問我。
“夏星,我不當周家這個當家人也沒關係,你要和我走嗎?我們可以一起去國外生活。”
可是——
我怎麼捨得。
他本是天之驕子,天上皎月,如何能與爛在淤泥的我為伍。
我笑著對他說,“哥哥,你胡說甚麼啊!這麼多年來,我可一直把你當親哥一般。”
母親出軌的事情,我從未知道。
但那又怎麼樣。
我不能選擇地出生,更不能選擇我的家庭。
我只是來得不合時宜而已。
這麼多年,我如陰溝裡的蛆蟲一般,噁心又小心翼翼看著周予安,守著我那點小秘密。
但如今,卻被周阿姨全盤托出。
周予安會怎麼想我?
和我母親一般,不要臉的壞女人嗎?
周予安卻是笑了,他眼神嘲弄,“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曾經逃避過,甚至對她討厭過,冷漠過,但那又怎麼樣……上一代的恩怨和她又有甚麼關係,她也不會想成為那樣人的女兒。”
“她不想?那周予安,你呢,你以為一個人的出生和家庭是能選擇的嗎?”
周阿姨崩潰大笑,“你是周家的長子,一舉一動都代表了整個周家。要是被人知道你喜歡你爸情婦的女兒,你怎麼在周家立足!”
“我不需要。”
啪——
周阿姨那一掌打過來的時候,周予安沒有任何避讓。
我在他旁邊喵喵叫了一聲,他也不過是冷哼了一聲。
“周予安,這麼多年來,我辛苦撐著這個家是為了甚麼?我求求你,醒過來。你和她,是完完全全沒有可能的。”
“你忘了嗎?她大學的時候,你為了早點立足去國外執行任務。槍林彈雨中受了重傷,是我救了你,是周家這個家族救了你。而她在幹甚麼?她在談戀愛,對你傷勢不聞不問,打電話過來就是告訴你她要談戀愛的事情!”
我的腦海中模模糊糊想到那件事情。
當時,和梁啟政確認關係的時候,我不敢和周予安說。
趁著喝醉後給他打電話。
那時候我想,如果他說一聲“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一定——
一定會很開心。
但是,他說讓我不要再找他。
我只顧自己傷心,卻沒有想到,那頭的他那麼久才接電話,又沉默了那麼久是因為甚麼原因。
“周予安,你知道嗎?她要結婚了。是她親口給我說的,你是她努力一生都無法跨越的階級,更是追不上的明月。”
周阿姨終究還是心疼這個兒子,過來拉他的手。
卻被周予安甩開。
他笑著開啟鎖住的臥室門,並把周阿姨推了進去。
“既然她追不到明月,那我就讓明月自己下來。”
我終於真正意義上進了周予安的臥室。
除了我慘不忍睹的屍體外,黑布落下,滿牆全是我的照片。
從我來周家的第一天,一直到我穿婚紗笑吟吟的模樣。
各種各樣的照片,很多都是偷拍的。
周予安站在陰暗中,宛如暗夜走出來的瘋魔。
“媽,不要那麼說她。因為你的兒子,比她更齷齪,從小就肖想那個把他當哥哥的妹妹。”
在周阿姨的慘叫中,我嘆息了一聲,蹲到了周予安的腿上。
何必呢。
周予安。
20
那天,周阿姨走的時候,神態好像老了十歲。
走之前,她告訴周予安。
“她死的那天,我見過她。”
“我不知道她遇到了甚麼,但她狀態不好,精神恍惚。後來被一個女孩接到了車上。”
“那個女孩,就是你以前在她大學那邊資助的那個女孩,好像叫甚麼葉蓮的。”
21
我終於想起來了。
原來,我是被林葉蓮推下樓的。
那天,我見到那對狗男女出軌後,跑出去遇到了周阿姨。
她大概不想我再騷擾她的兒子,給了我一筆不菲的嫁妝。
我沒要。
因為已經沒有結婚的這個必要了。
後來,林葉蓮來找我了。
她說有事情要和我談談。
於是我坐上了她的車。
22
周予安找到林葉蓮的時候,她已經率先一步殺了梁啟政。
梁啟政的屍體就如死狗一般,悽慘無力地躺在她的腳下。
見到周予安,她很開心。
“周先生,你開心嗎?我幫你做了你最想做的事情。”
“為甚麼要殺她?”
“為甚麼?”林葉蓮歪著腦袋,一副傻白甜的模樣,“我想,大概是因為她該死吧。就像梁啟政一般,根本不配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周先生,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你如一道亮光,照亮了我漆黑的生活。哪怕我知道你找我,只是為了照顧她,我也心甘情願。”
“每年,你精心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我都按時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很開心,每次都說我是最瞭解她喜好的人。”
“可她永遠不知道,那些是您給予的。她更不知道,她在異地他鄉所有的順風順水,都是您一手操辦的。甚至她的老師、她的房東、她的朋友……都是您安排的。”
“我好羨慕啊。能有這麼一個人,盡心盡力地護著她,愛著她。”
“可是——她卻不知道珍惜。她喜歡另外的男人,為了那個男人,甚至傷你的心。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決定,這輩子不會讓她得到幸福。”
“我要她生不如死!”
“我要她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林葉蓮眼裡的瘋狂,無限蔓延。
可笑我當人的時候,一無所知。
在當貓之後,卻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她甚至想抱著周予安同歸於盡。
“承認吧,周予安。你我真的就是同類人。我們都是陰暗裡爬行的爬蟲,暗自喜歡一個人,努力壓抑自己陰暗的天性,直到最後,無法壓抑。”
周予安閉上眼睛,那是不想躲的意思嗎?
傻子。
我的人生已經結束。
你的才開始啊。
在林葉蓮撲過來的時候,我狠狠撞到了她的身上。
在周予安的驚恐聲中,我隨著林葉蓮急速下降。
這樣也好。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橘貓本色。
23
周予安把我送到獸醫院的時候,我還剩半條命。
不過能救他一命,我這貓生也無憾。
只是那面熟的獸醫見我奄奄一息,十分無奈。
“你這傢伙, 我好不容易給你搞到九條命。很好,你一下子散了八條半。”
我想告訴醫生,半條命也是命。
我覺得我還可以苟一苟。
“苟不了了, 我已經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結果你這丫頭還是砸在了同一個男人身上。”
原來, 他知道我是人。
似乎還救了我的小命, 人還怪好嘞。
“不止我知道,你心心念唸的人應該也知道了。”
隨後,周予安慢慢走了進來。
“她快要消失了。你有甚麼話直接說吧。”
“阿星。”
我緩緩點了點貓頭。
周予安似乎笑了, 但是隨後又抱著我哭了起來。
“阿星,我帶你去醫院。馬上就好。你會好的。”
傻子, 這就是醫院啊。
我想說, 不用啦, 我是真的活不了了。
不論是做人還是做貓。
臨別之際, 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和他說。
說我八歲的那年見到他,就想親近他, 不過那時候是以家人之名。
說我十六歲情竇初開的時候, 並不喜歡隔壁學霸哥哥,而是喜歡他。
說我十八歲的時候不是故意傷害他,而是不想他為了我在親情和愛情之間抉擇那麼痛苦。
說我二十一歲的時候, 打電話想告訴他, 有個追我的男孩,但他不是你。
說我二十四歲的時候, 送結婚請帖時想給他說, 沒關係,就這樣吧,哥哥,祝你幸福。
但最後——
所有的所有在腦中一閃而過。
我只想對他說,“抱歉, 周予安。可是,我好愛你啊。”
24
阿星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周予安都纏著這位獸醫。
他堅信阿星會回來。
也堅信,這位獸醫能幫上他的忙。
這樣過了三年, 獸醫先生終於忍無可忍。
“讓她回來,需要代價的。”
周予安頹廢的眼中, 閃過一絲亮光。
“餘生, 無悔。”
“用你半生壽命,你也願意?”
周予安笑, “她走了,不是已經帶走我半條命了嗎。”
再後來,周予安又養了一隻小橘貓。
她也叫阿星。
獸醫說它膽子很小,怕生。
但見到周予安的第一眼,它就爬上了他的膝蓋。
獸醫告訴他,這貓只有半條命, 可不能再壞了。
周予安點頭, 摸了摸小橘貓的頭。
“阿星,是你嗎?”
“喵。”
小橘貓喵了一聲,主動爬到了他的手中,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起了呼嚕。
是啦是啦,乖啦乖啦。
是我啦。
哥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