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和江潯這輩子就這樣了,他玩他的,我玩我的。
直到某天,被我甩的替身突然出現。
江潯徹夜不歸時,他為我洗手做羹湯;江潯花天酒地時,他可憐巴巴地求我多憐惜一點。
把他們進行對比的那一刻我突然想離婚了,正主怎麼不如替身?
我打電話給江潯,他卻一反常態:“你在哪?我陪你去看日出。”
身旁的男孩笑著湊近我,回答手機對面的人:“不用啦,江總那麼忙,我陪姐姐看日出就好。”
1
見到柯嶼時,我正在給丈夫挑外套,他還是當初的模樣,髮梢恰巧蓋住眉毛,眼睛清澈透亮。
好像我們中間沒有任何隔閡,他看見我時眼底都亮了幾分。
快步向我跑來,像許多年前一樣抓住我的手,黏糊地撒嬌:“姐姐,逛商場啊?”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抽離,神情淡淡道:“給丈夫買件外套。”
恰巧這個時間一個電話撥了過來。
我接通電話,是前天晚上我剛聽過的聲音,甜膩膩的,讓人反胃。
“南姐,江總喝醉了,在我這,今晚應該回不去了。”
她這聲“南姐”讓我想起前天晚上,她扶著江潯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模樣。
“南姐,快來扶一下江總,他喝醉了。”
“廚房在哪啊,南姐?我去做一下醒酒湯。”
“哦,對,他的外套還在我的車上,南姐能幫忙拿一下嗎?”
一口一個“南姐”,話裡話外卻都是挑釁,和現在一模一樣。
她自以為是的把戲在我這毫無作用。
那天我看著她忙裡忙外,真的讓人去取了落在她車裡的外套。
保姆把外套交給我時,灰色西裝領口處的唇印十分惹眼。
我把外套放在桌子上,看了眼倒在沙發上的江潯和廚房裡忙活的女人。
漫不經心道:“那你和保姆先忙著,我就上去睡了。”
現在,面對這麼一通電話,我還能一邊一隻手摸著西裝面料,一邊輕巧地回答對面:“好的,麻煩了。”
這算甚麼,江潯最開始玩得花多了。
那些都是酒吧裡的女人,一看見我就用塗著裸粉色的指甲往我臉上招呼。
我的臉側靠近耳朵的部位至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
當時我冷著臉,江潯趕來後,眼淚掉個不停,不住地哄我,再三保證不會出現類似情況。
但是他保證的只是這些情況不出現在我面前,私下依舊玩樂不斷。
近來江潯收斂不少,但是面對這種無關痛癢的挑釁,我還真的看不上眼,只想看看她能裝到甚麼時候。
2
江潯和我不是沒有甜蜜的時候。
剛談戀愛的那段時間,他黏到不行,走哪訊息就發到哪,一小時甚至能發上百條。
明明對待工作很認真的人,談起戀愛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毫不猶豫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每天晚上一出門就能看到他倚在車門等我。
還有節日的鮮花,每天早上的情話,他從各種細節表現著自己的愛戀。
那時同事和我說:“江潯這是被你吃得死死的啊,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啊?”
聽到這個話題我愣了一下,搪塞道:“再說吧。”
同事察覺到我語氣裡的為難,輕巧地換了話題。
其實我認識江潯很多年。
他學習好、家境好,性格幽默,他這個人只要站在那裡就閃閃發光,就能吸引不少人。
但是他也足夠花心,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
我也明白,自小循規蹈矩的我賭不起,但是我也明白,我喜歡的就是這麼一個人。
江潯當時正和我通語音電話,一下班,他把腦袋湊過來:“南楠,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我也搪塞了過去:“再說吧,現在又不穩定。”
江潯便車也不開了,氣得眼角洇出眼淚,控訴我:“你就是不想和我結婚。”
我怎麼可能不心動,年少的白月光定定地看著我問:“你不想和我結婚嗎?”,我怎麼可能不心動。
因此江潯向我求婚時,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高中時的好友來問我:“南楠,你是最有主見的,怎麼和他在一起了?
“浪子總歸是浪子,別想著他能為你收心。”
我知道她們是好意,但是我總要嘗試一下吧,總要撞一次南牆吧。
畢竟,江潯慵懶地穿著校服在講臺上講物理題的模樣,我真的唸了很多年。
3
“姐姐,一個人逛啊?
“正好我也要逛商場,要買件西裝,姐姐一起嗎?
“姐姐的眼光向來是好的,比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柯嶼像是看不到我的臉色,自顧自興致勃勃地說。
柯嶼是我大三時談的學弟,和他談戀愛的原因很簡單,他的眼睛和江潯的實在太像。
當時江潯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我無數次勸說自己放下,但是迎新看見柯嶼還是愣了下神。
我知道這樣很不好,所以我坦白地對柯嶼講。
他倒是不在意,擺著手說:“沒事沒事。”
柯嶼家境不好,作為這段感情的補償,我包了他的學費和生活費。
但是畢業分手那天,他將一切都還了回來。
我給的錢他絲毫未動,卡背後還貼著一張紙條。
【我們是在戀愛啊,姐姐,你不用覺得愧疚而要補償我。】
我看了眼柯嶼,問他:“要找工作還是參加酒會?”
柯嶼看著我,笑著說:“面試,姐姐。
“接到南鋒的面試通知,想換身好的行頭。”
南鋒,也是我工作的公司。
我閉了嘴,丟掉手中的菸灰色外套,走向一旁的墨黑色。
扭頭看他:“我記得你喜歡黑色。”。
柯嶼這次真心實意地露出一個笑,隱在唇裡面的虎牙若隱若現。
“是欸,姐姐。”
4
“姐姐接下來有事嗎?
“要不我們去吃個飯吧,有家火鍋味道不錯,姐姐肯定喜歡。”
江潯口味淡,和他結婚後,我很少吃這些東西。
此時我看著柯嶼望向我的眼神,表示拒絕。
“我就不去了,有空你可以和公司的小姑娘一起吃。”
當初那件事已經很抱歉了,現在更犯不著因為我個人亂七八糟的事情麻煩他。
我話音剛落,有電話打過來。
是江潯。
我抬眼看了眼柯嶼,結束通話了電話,給他回訊息:【不太方便。】
他秒回:【我不知道昨天是這個助理送我回去的,我以為是司機送的。
【放心,我已經開了。】
我攥緊了手機,不知道他說的“放心”是讓我放心甚麼?
是讓我放心我江夫人的地位永遠不會變,還是讓我放心他以後身邊的人不會擺到我面前。
我以為我習慣了,底線也因為他而後退了無數次,但是他一次又一次踩著我的底線。
柯嶼像是聽不懂我話裡的暗示,接著說:“那我送姐姐回家吧,天黑了不安全。”
我抬頭直直地盯著他看,他突然轉了視線,留下偏紅的耳尖和脖頸。
我沒想到有人能對我念念不忘,立刻正視這個問題:“柯嶼,我結婚了。”
他把頭轉過來,垂眼看我:“我知道,姐姐。
“你看起來很難過,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只是我單方面的,姐姐不用覺得有負擔。”
柯嶼把我送回家,少年人下車前一秒眼睛亮亮地對我說:“姐姐,晚安,做個好夢。”確實很讓人開心。
5
推開門不是我想象的一室黑暗,江潯一反常態地早早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直直地向我望過來,語氣含著譏諷。
“你這是同意我們各玩各的了?”
我看著他的模樣疑惑,他是甚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好像也就在今年年初,他被我發現在酒吧裡亂搞。
第一次還哭著求我,發誓保證沒有下一次。
後來次數多了,我哭著問:“你憑甚麼這樣對我?”
江潯當時見我摔了所有能摔的東西后,把我扶起來,擦掉我的眼淚柔聲哄我:
“你也可以出去玩,我們各玩各的。”
但是從小的教育讓我做不出這種事,我一邊心痛一邊轉移能轉移的財產。
我不是甚麼戀愛腦,能攥住的東西我都牢牢攥在手裡,離婚協議在發現江潯第一次出軌時也早早起草好了。
但是我拿到離婚協議那一瞬間竟然不知道為甚麼有些猶豫。
從高中開始,追尋了將近十年的月亮,觸碰後才發現那月亮只是倒影。
我猴子撈月般地追逐將近十年,最後,月亮沒撈到,手上竟然只剩髒汙的水。
那段時間江潯看上一個新來的助理,她剛從大學出來,整個人身上有著我羨慕不來的活力。
江潯在飯桌上幾次欲言又止,我甚至看到他在聯絡離婚律師。
那晚我看著自己臉側的疤,問自己憑甚麼我甚麼都得不到,憑甚麼江潯就能自如地抽身。
我把離婚協議放進了床頭櫃,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那個助理最後被我用五百萬打發走了,江潯和我也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像他所說的,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江潯見我不說話,又看著我說:“你要是想和他玩就玩,但是守好我們的條約,別帶回來。”
我甚至不知道這是甚麼情況下我們定好的條約,但是江潯說得理所當然。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一個新來的同事送我回家,他也是這副譏笑的模樣。
那次我急忙解釋“只是同事”。
但是這次我沒有反駁江潯,邊換拖鞋邊回答他:“嗯。”
“砰!”盛著半杯水的玻璃杯在我的腳邊炸開,我換好鞋抬眼和江潯對視。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我,下頜緊繃,抿緊了唇。
我不知道他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只見他完整地說了一遍:“放心,我肯定不帶回來,我比你守約。”
說完我回了臥室準備睡覺,但是江潯沒睡。
我躺在床上聽著一個接一個的玻璃杯砸到地上的聲音,不明白他在氣甚麼,也不明白他為甚麼生氣。
6
正煩躁時手機振動,有訊息進來。
是柯嶼,他直接發了語音。
“姐姐,我緊張,二面不會進不去吧?”
我打字:【放平心態,能進二面就說明你有這個能力。】
他又發了一條語音:“但是還是緊張,啊啊啊啊,要睡不好了,睡不好狀態不好,狀態不好面試不好,姐姐,我要完蛋了。”
我的字還沒打完,他發來一條接一條的語音:“姐姐,我怎麼辦啊?
“姐姐,救救我。
“我要完了,姐姐。”
……
少年人最會利用優勢,一聲接一聲的“姐姐”讓我猝不及防。
恍惚間,我想起來江潯也喜歡喊我“姐姐”,他那時經常懶懶地撐著頭,一邊喊我“姐姐”一邊欣賞我臉紅的模樣。
但是如今我們連話都很少說。
一時沒回,柯嶼那邊又發了訊息,不同語音的不正經,小心翼翼地詢問:【我這裡有個資料有問題,姐姐方便看看嗎?
【不行也沒關係(小貓撓頭.jpg)。】
我聽著外面又一個玻璃杯破裂的聲音下了床,給他發訊息:【檔案發我。】
我的訊息剛剛發出去,他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接通,他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等我一下,姐……”
柯嶼的話還沒說完屋外“砰”的一聲傳來巨響。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被嚇到,急急忙忙地說:“姐姐,你那邊怎麼了?沒事吧?”
我開啟了柯嶼發過來的檔案,實話實說:“江潯在發脾氣,不用管他。”
這是江潯的慣用伎倆,談戀愛時只要他生氣,就鬧出極大的動靜來表示自己的憤怒。
以前可能在第一個玻璃杯砸在腳邊時,我就急急忙忙地去追問“怎麼了”,但是現在他把房子拆了我也不想過問。
電話那邊似乎有一瞬間平靜,接著柯嶼不解的聲音傳來:“啊,江總怎麼這樣?”
我戴上了耳機,開始解決柯嶼的問題。
等我摘下耳機時,已是深夜,這次真的是倒頭就睡,一夜好夢。
7
第二天我推開臥室門,江潯已經沒了身影。
客廳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我用來插花的玻璃花瓶砸在客廳正中央,毛毯上一片水漬。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玻璃碎片,走到鞋櫃旁換鞋。
離開前又催促了律師一聲,儘快把新的離婚協議擬定好。
到公司時柯嶼一眼看向我,他坐在大廳向我招手,捧著一個便當盒向我走來。
“早啊,姐姐。”
我看著他手上熟悉的便當盒,想起來大學談戀愛那會兒,我不吃早飯,他就變著花樣地給我做便當,用的就是這個盒子。
周圍探究的目光越來越多,我連忙開口:“我不要,你留著吃吧。”
柯嶼滿臉疑惑,隨後見我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便當盒上才恍然大悟。
解釋道:“啊,這是我給自己帶的早飯。
“我是想感謝姐姐昨晚幫忙,想請姐姐一起吃個午飯。”
完了,誤會了,我自作多情了。
心裡尷尬,但是我臉上不顯,微微頷首:“嗯,那我先走了。”
午飯沒吃成,因為甲方突然來公司,揚言最新一版效果圖不滿意,甚至不如第一版,所以她親自來指導我們。
她嫌棄色調沉悶,讓我們把四周的牆壁都摳洞,裝燈。
負責效果圖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步一步都按她的要求做,渲染完了,她又說不好看,不想要了。
這種情況反覆幾次後,底下的人都含著希冀的目光看我,我在小組群裡發訊息:【搞定這個難纏的客戶,晚上我們去聚餐,我請客。】
修修改改,臨近晚上才終於讓對方滿意。
起身時大家都餓得頭暈眼花,連律師把新擬定的離婚協議發給我時,我也提不起勁。
我以為柯嶼早就走了,但是出去時在大廳一眼就看到柯嶼,他捧著那個熟悉的便當盒。
但是這次他站起身把便當盒遞給我,紅著耳朵不敢看我:“裡面是我下午烤的一些麵包,姐姐可以和同事分著墊一下。”
我接過便當盒,開啟後一陣濃郁的香氣,圓滾滾的小麵包擠在便當盒裡。
周圍人也餓了一天了,但是他們都裝模作樣地不敢亂看,我把盒子遞過去時他們才急急拿起麵包。
柯嶼見我們一群人一起下班,撓著頭說:“辛苦了,我聽公司的人說那個客戶最難纏了,快回去歇歇吧。”
他說著拿著便當盒問:“最後一塊麵包,還有人要嗎?”
一個同事拿走後他這才慢悠悠地收起便當盒。
我啃著麵包,聽同事嘴裡含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挽留他:“我們要去聚餐,一起去嗎?”
柯嶼的手一頓,翹起嘴角像只貓一樣,還要裝模作樣地問我:“這不太好意思吧?”
吃人的嘴短,此時我是深刻體驗到了。
我嚥下最後一口麵包,衝柯嶼說:“走吧,一起,我們商量著吃火鍋。”
8
算起來,我真的很久沒吃火鍋了。
江潯向來嫌棄這種味道大的東西,他覺得一身火鍋味很掉價。
我不理解,但是那時我竭盡所能地去理解。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還是理解不了。
柯嶼穿著我給他挑的那套衣服,西裝外套脫下,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此時他正仔仔細細地給我燙著碗筷。
從我的角度看他,和江潯真的很像,但是這些事情江潯從來沒有做過。
同事都是和我一般年紀的人,見狀調笑道:“我們的小實習生可是等了南姐一個下午啊。”
柯嶼紅了耳廓,但是手下的動作依舊沒停。
我提醒道:“別開我們玩笑,我可是結婚了。”
剛和江潯結婚時,他實在太好,送我上班下班,一週一次的鮮花送到工位,周圍的人誰不知道江潯。
後來江潯毫不隱瞞地出軌,一個又一個女人來公司找我,同事比我還憤憤不平,見一次罵一次。
空氣一瞬間寂靜,有人巧妙地轉了話題:“快說說喝甚麼飲料,我去買。”氣氛這才又恢復熱烈。
柯嶼把燙好的碗筷遞給我,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姐姐,今年離婚率可是又創新高哦。”
他說完不等我反應,極快地起身,回答要去買飲料的人:“我和姐姐都要橙汁。”
我撐著頭笑了一聲,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潯,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沒收回視線,下意識地看向他面前,紅油鍋底,桌子上的菜吃了一半。
他面前還放著調料碗。
我不合時宜地想,原來江潯能吃火鍋啊。
他對面坐著的女人貌似察覺到他的目光,扭頭來看我。
我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那時她用塗著裸粉色的指甲將我的臉刮傷。
當時江潯心疼我到不行,第二天就和她斷了聯絡,如今他們又攪在一起。
她也認出了我,衝我挑釁一笑,隨即起身坐到江潯身旁。
柯嶼的聲音拉回了我的視線:“快吃吧,姐姐,吃飽了就為今年離婚率做貢獻。”
我碗裡放著燙好的肥牛,等我吃完再抬頭時,江潯和那個女人都不見了身影。
氣氛活躍起來時,江潯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通,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南姐,江總說他今晚不回了。”
她是江潯第一個感興趣的女人,之前她也如此耀武揚威地給我打過電話,那時我壓著怒讓她把電話給江潯。
她總是一把結束通話,樂此不疲地欣賞我的憤怒。
江潯把她寵得無法無天,也是因為這個她才敢在見我第一面時劃傷我的臉。
但是她沒想到因為她的舉動,江潯二話不說地拋棄了她。
如今她又重新回到江潯身邊,迫不及待地向我炫耀:你是江潯的老婆又怎麼樣?他不是還是會來找我?
但是此時我已經完全不在意江潯了,我只在意江潯能否利落地簽了離婚協議書,我舉起飲料和大家碰杯。
輕聲回答電話那邊的人:“好的,麻煩你照顧他了。”
9
吃到最後,大家都多喝了兩口酒。
柯嶼執意送我回家,他開燈後看到滿地狼藉時一愣,開始碎碎念:“江總真不是個男人,不如我。”
其實我沒喝多少,就是有點累,聽見這話閉著眼在心裡附和他。
柯嶼把我扶到沙發上,隨即進了廚房,搗鼓了半天后才出來。
他沒有坐回沙發,反倒走向了客廳中央的玻璃碎片,蹲下身。
在他手指即將碰到玻璃碎片時我叫停了他:“別碰,明天找人打掃。”
他一驚,看向我:“姐姐,我吵醒你了嗎?”
我揉著額角解釋:“本來就沒睡著。”
他站起身,身上圍著熟悉的小熊圍裙。
這件小熊圍裙是江潯的,江潯曾經不止一次穿著這件圍裙給我做早飯。
也許是酒精影響,此時我看著柯嶼控制不住地想起江潯。
柯嶼此時正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片,往廚房裡走,江潯此時在幹甚麼呢?
哦,他此時正在睡別的女人。
柯嶼鑽進廚房端著碗出來,他提醒我:“醒酒湯,喝了好受一點。”
我看著碗中漂浮的姜,提醒他:“這麼晚了,你該回去了。”
柯嶼將碗遞到我手中,一反常態:“你先喝。”
僵持不下時,柯嶼嘆了一口氣,解開身上的小熊圍裙:“那我先走了,你記得喝。”
10
明天是我的生日,去年江潯請了半個月的假期準備我的生日,最終帶我去洱海看日出。
當太陽從洱海上升起時,我手中握著路邊買的花,靠著他說:“明年我們還一起來。”
當時我偷偷在雙方手機上定了日程:【今年生日,有帶南南去看日出嗎?】
十二點到了,手機震動,我看見去年定的日程留言:【今年,日出是不是一樣漂亮?要和江潯永遠在一起。】
我按滅了手機,不到兩分鐘,手機又響起,我結束通話。
一條陌生訊息進來:【南姐,江哥睡了,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看日出啦。】
她抓住一切機會炫耀,我權當沒看到。
還記得年初和她的第一次見面,她用塗著裸粉色的指甲抓傷了我的臉。
我眼神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指甲尖的一點血紅。
第一時間我去了醫院,抽血化驗打阻隔針。
我和她無冤無仇,但是有些人就是天生壞種,他們才不管因為甚麼,只會肆意地宣洩自己的惡意。
我攤在沙發上將那碗醒酒湯喝完,最後發了條訊息給對面。
【得 HIV 的滋味不好受吧?】
對面回得很快:【那你可要謝謝我,讓你看清了你的丈夫。
【他現在可和我一樣啦(捂嘴)(捂嘴)!】
我捂著嘴去衛生間,最終吐了個乾淨。
想起初見江潯的那天,他躲在教學樓下的紫鳶藤裡。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嘴裡碎碎念:“為甚麼和我分手?為甚麼和我分手?”
當時我躲在那邊背英語,遞了紙巾給他,他抬起一雙哭得泛紅的眼看我:“謝謝。”
回教室我才知道他當時那個女朋友因為聽說他太花心,提前一步把他甩了。
江潯那天哭得不能自已,但是不妨礙他第二天換了個新的女朋友。
估計沒人能想到,看起來花心的江潯真的在認真對待每一段感情。
也估計沒人知道,看起來遊刃有餘的江潯也會因為對方一點不耐煩的情緒就躲在紫鳶藤下默默掉眼淚。
但是起碼他當時的感情是赤忱的,現在,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撐起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檢視臉側留著的疤痕。
算了,江潯,想玩就玩吧,遲早玩出一身髒病。
11
家附近有個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我起身想把離婚協議列印出來。
剛一推門,就看見柯嶼坐在臺階上。
他的手中捧著一個小蛋糕,見我出來便露出一個笑臉:“姐姐,生日快樂呀。”
也許是喝的那點酒讓我神志不清,也許是凌晨的月光實在太亮。
我看著那個巴掌大的蛋糕沒有問他為甚麼在這,反而問他:“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嗎?”
柯嶼站起身,直直地望向我,露出我看不懂的目光:“好啊,姐姐。”
他逼近,抓著我的手問我:“還是去洱海看?”
我神志不清地點了點頭,他又笑了起來:“嗯,一切交給我。”
凌晨的一班飛機,坐在座位上時我才想起來忘記列印離婚協議書了。
我給江潯發了條簡訊:【江潯,離婚吧。】
還沒看見他的回覆,柯嶼抽走我手中的手機,給我蓋上毯子、戴上耳罩,輕聲說:“睡吧,到了我喊你,正好能趕上日出。”
我迷迷糊糊地跟著柯嶼下飛機,又坐上出租。
早晨的洱海有些冷意,我坐在計程車裡都能感覺到。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司機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和女朋友看日出哇?這邊溫差大,記得帶條毯子。”
柯嶼沉沉地回答:“嗯。”
不知道過了多久,柯嶼身上的氣味驟然逼近,他掀開我的眼罩,拉開車門。
“姐姐,走吧。”
我跟著他走,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最終站定的地方竟然和去年一模一樣。
周圍也有人等日出,他們早早架好了相機,打著小小的哈欠。
我想問的話還沒問出口,柯嶼拿出了我的手機,抱歉地衝我笑。
“下飛機起一直有人給姐姐打電話,我怕吵到姐姐,就關機了。”
我接過手機開機,十二條未接電話,三十四條訊息。
我從第一條看。
【南楠,白聽雨她用我的手機給你打電話,我不知道。
【我把她趕走了。
【我就是生氣,我把她喊來氣氣你而已。
【我睡著了,沒看見日程提醒。
【今天,我陪你去看日出,我們定最早的航班去看。
【我沒想著離婚,你在哪?
【你不在家嗎?你別生氣,我錯了,我再也不玩了。】
……
最後一條,是語音訊息:“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我剛粗略地看完他發的訊息,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接聽,江潯的聲音含著以往沒有的緊張:“姐姐,你在哪?我陪你去看日出好不好?我錯了。”
但是此時我只覺得很荒謬,他這是甚麼態度?得知絕對不會拋棄他的人要放棄他之後滋生的不捨嗎?
我張口剛想提離婚的事,柯嶼拍了拍我的手背。
“姐姐,太陽出來了。”
柯嶼的髮梢染上一層陽光,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太陽露出,洱海上漂浮著一朵又一朵白色的小花,湖面波光粼粼,和去年一樣美。
江潯聽見了柯嶼的聲音,不住地說:“南楠,你在哪?我陪你去看日出。”
柯嶼衝我一笑,湊近我,回答電話那邊的人:“不用啦,江總那麼忙,我陪姐姐看日出就好。”
12
“抱歉啊,姐姐,他實在太吵了。”柯嶼摸著鼻子和我道歉。
說完後又補充了一句:“日出就這麼短的時間,我怕姐姐看不到。”
我收了手機回答他:“嗯。”
柯嶼問我:“姐姐要在大理待幾天嗎?”
他買了束路邊奶奶賣的花,把花遞給我說:“六月可是大理的花季。”
我看著手中熟悉的花,又看了看柯嶼的表情,忍不住問:“你認真的?”
他倒是坦誠:“你和江總也要離婚了,就試試和我談戀愛唄,姐姐。
“你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分手,怎麼樣?”
他迎著陽光笑得燦爛,頭頂是湛藍湛藍的天,周圍是五顏六色的花束。
我也不是甚麼輸不起的人,拿出手機又給江潯發了一遍離婚協議書。
這才回答他:“等我離婚後,我們就試試。”
下午,我和柯嶼在民宿小院裡曬太陽時,江潯來了。
他一眼看向我,急急忙忙地想來牽我的手,我一把甩開。
他蹲在我的面前,問道:“姐姐,你真的不要……”
他垂著頭,話還沒說完,就被柯嶼打斷:“姐姐,要不進屋,你不是也有事要和江總說嗎?”
江潯抬起頭看向柯嶼,很顯然他認出了這張臉,但是他壓著脾氣,一言不發地跟著我進屋。
進屋後他想來牽我,我拿出一早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推到他面前。
“當初你辦公司時,我家出了一半的錢,我要一半股份很合理。
“我們一共四套房子,我只要一套,剩下三套是你買的都歸你。”
我解釋條約,江潯像是沒聽見。
他紅著眼眶,最終滾下眼淚,喃喃自語道:“姐姐,你就是不要我了。”
柯嶼先張了口:“姐姐,要不找個人哄哄江總吧,怎麼突然哭得這麼傷心?平時忙成那樣也沒見哭啊。”
江潯抬頭,衝柯嶼喊:“你閉嘴,你個死綠茶。”
柯嶼突然閉緊了嘴不說話,垂著頭委委屈屈地縮在一旁。
我又把檔案往江潯面前推了推,冷著臉:“夠了,快籤吧,我們好聚好散。”
我活這麼大,分辨不出綠茶嗎?
分明是江潯口不擇言,柯嶼被汙衊得多傷心啊!
江潯抬頭含著淚望向我:“南楠,我們不該走到這一步。”
哥們兒,別逼我扇你。
我看著江潯一字一句:“你要是不同意,我們就走法律程式,你出軌的證據我不知道有多少,到時候可不止我拿走一半那麼簡單。”
談戀愛時我脾氣大,那時只要我生氣他就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含著淚看我。
此時也是,他顫抖著嘴唇掉眼淚,好像還以為我還是像談戀愛時在鬧脾氣。
柯嶼默默遞給他一張紙,他執拗地不肯接。
我嘆了一口氣,手抵著額頭。
摸了摸臉側的疤痕,想起他做的事就開始噁心。
我認真道:“江潯,別噁心我了。
“好聚好散吧。”
江潯又開始掉眼淚,柯嶼站起身,利落地抽了幾張紙糊在他臉上,替他把眼淚擦了。
這時候江潯倒是有幾分強硬,他執拗地搖頭:“我不籤。”
我把檔案收了起來,衝他點頭。
“好,那就走司法程式。”
柯嶼見我站起身,跟在我身後問:“姐姐,現在可以和我談戀愛嗎?”
我還沒說話,他的指尖擠進我的指縫。
我扭頭去看他,他牽著我的手,舉起來搖了搖。
“你好啊,女朋友。
“我等好久啦。”
13
和柯嶼一起請了一週的假,我們也在大理玩了一週。
他是個合格的戀人,沒有因為江潯的事而可憐我、處處忍讓我,遇到不順心的地方也會生氣,鬧脾氣和我不說話,要我去哄他。
但是我感覺是我缺少愛人的能力,比起回應他滿腔的愛意,我更喜歡發呆。
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回應別人的愛意竟然也讓我覺得身心俱疲。
這讓我覺得對柯嶼很不公平。
最後一天,江潯依舊跟在我們身後。
回到民宿小院裡,我張了張嘴想說話,柯嶼像是洞察出我的情緒,搶先一步說:“姐姐,我們回去,我定了機票。”
但是感情的事不能拖,我抽出了自己的手,認真看他。
柯嶼一反常態,他沒了平靜,把手塞進我手裡,彆扭地和我十指緊扣。
“姐姐,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就改。
“分手是不可能的。
“打死我都不分。”
他把頭搭在我的肩膀上,我震驚了。
來大理的第一天,他把花遞給我,笑著說:“你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分。”如今他這同樣的一套說辭,我懷疑是不是我精神錯亂了。
柯嶼還在哼哼唧唧:“我不分,我不分,我不分……”
江潯這時衝了出來,他一把拽住柯嶼的肩膀,把他從我身邊拉走。
“南楠都要你不要糾纏她了,你聽不懂人話?”
也許是江潯的力氣太大,柯嶼小小地“嘶”了一聲。
我冷了臉,抬眼看江潯:“滾。”
柯嶼被江潯拉到一旁,正紅著眼眶揉肩膀。
我越看越氣,扭頭看站在另一旁的江潯,向他走過去,他興奮地喊我:“南楠,你……”
“啪。”我抬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我自小不容易生氣,也不喜歡打人,但是江潯,真的讓我噁心。
我走向柯嶼,拉起他的手,安慰道:“我沒說分手,只是我的狀態不太對,你要等我調整一下。”
他抬起頭看我:“那姐姐不許騙我。”
柯嶼又黏糊地把頭搭在我的肩膀上,江潯突然在背後罵:“死綠茶,你等著。”
柯嶼嚇得連忙把頭從我的肩膀上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望向我。
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
我轉過身:“江潯,離婚協議那些條約真是便宜你了。”
他無動於衷,我看著他的表情繼續:
“還有,你染上 HIV 了。”
江潯這次無法無動於衷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開裂。
“你開甚麼玩笑……”
說出來這一刻我只覺得暢快,這一週讓他跟在我們身後,不是因為心軟,是為了觀察他的症狀。
這幾天我都有心留意,第三天時他買了退燒藥,也許在他眼裡只是普通的發燒吧。
我認真地看著他:“開沒開玩笑你心裡清楚。”
一米八的人站都站不住,我添油加醋:“你身邊那個女人和我說的,她說她是故意的。”
江潯估計察覺到甚麼,崩潰地大喊。
我拉著柯嶼離開,江潯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柯嶼拉著我越跑越快,我看著他飛揚的髮梢,看著路兩旁各色的花在我們身後掠過,像是一場盛大的出逃,路邊的花是對我勇氣的嘉獎。
我終於從泥濘不堪的髒水中掙扎而出。
最後我們停在路口,周圍是賣花的小販,五顏六色的大捧大捧的花堆疊在地上。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姐姐,我終於等到你了。”
那一刻,我聽到自己心跳“砰砰”的聲音。
其實我一直明白柯嶼的那些小心思,但是因為喜歡,所以縱容。
14
白聽雨打電話要見我一面,接到她的電話時,我想了半天她是誰,最後還是她提醒:“酒吧裡那個。”我才意識到是她。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早早到了,見我來,她那塗著裸粉色的指甲又指著我。
“你別纏著江潯了,我和他才是一樣的人。”
我立刻沒了興致,如果她今天來是用江潯的把柄找我交換錢,我可能會高看她一眼。
但是她只是指著我讓我不要糾纏江潯,我覺得索然無味。
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我不敢喝。
我想起了我臉頰的那個疤痕,還有提心吊膽打的阻隔針。
拿起咖啡,潑在了她的臉上。
“你有本事就早點讓江潯簽了離婚協議,而不是在我這裡叫囂。”
咖啡店裡的人不多,但是此時他們都用餘光看向這邊。
在各種探究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你們不是亂搞才染上了 HIV?”
白聽雨選的咖啡廳環境不錯,客人素質也算不錯,至少在我們這句話放出去之前,他們還能維持著起碼的平靜。
但是人都是有偏見的,都是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別人的,尤其對於這種事情。
即使知道不會感染,但是還是有人放下的手中的咖啡杯。
有一個人就有第二個人,畢竟誰也不想和亂搞染上 hiv 的人一起用餐不是嗎?
杯子磕碰在碟子上此起彼伏,逐漸有小聲的抱怨聲響起:
“怎麼回事,看著還行,怎麼亂搞啊?”
“好髒。”
很快有人戴了口罩過來,身後跟著同樣戴著口罩的保安:“這位小姐,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慌亂,方便請您出去。”
說完又抱歉地對我說:“方便換個桌子嗎?”
我頷首,看著白聽雨被拉出門外,看著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換桌布、消毒。
白聽雨頂著咖啡漬隔著窗戶和我對視,我勾唇笑。
“那就麻煩你照顧江潯了。”
畢竟,江潯可沒有你這麼好的心態。
15
我在咖啡館的事被人拍了影片,發到網上。
引起了不小的熱議。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問我:“南姐,影片裡的人是你?”“你們在說江潯?”
我沒想著隱瞞,實話實說:“對,是江潯,他亂搞感染了。”
隨著影片熱度飆升,我走在路上都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我,嫌棄地避開。
我不得不在主頁貼出自己的診斷報告,才好了許多。
僅僅是波及我,不認識的路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我,我不敢想象處於事件中心的江潯要遭受多少冷眼。
開庭審理時江潯沒出庭,他說自己在醫院接受治療,無法出庭。
他想拖著,但是我不想,柯嶼還在外面等我。
他來不來沒關係,反正我有足夠的證據。
判決結果是夫妻感情破裂,我順利離婚。
我出門時柯嶼把手機遞給我,抱歉地笑著說:“姐姐,手機拿錯了,這才是你的。”
我收了手機,看著上面那個顯示一分半的通話時長,敲他的腦袋。
看他裝作迷茫的神情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當著他的面把那個號碼拉黑,最後只說一句:“快回公司,那個客戶又來了。”
柯嶼番外
1
我家裡很窮,大學第一天我就在擔心生活費的事。
但是我沒想到,有人能對我表白,還很豪橫地給了我一張卡。
她臉頰紅紅地和我解釋,說我和她的白月光好像,尤其是眼睛。
她說著拿出手機裡偷拍的照片,嗯,確實很像。
她當時小聲和我說:“你覺得屈辱就算啦。”
屈辱?拿錢我怎麼會覺得屈辱。
就這樣我走上了替身的道路,她也許是不好意思,要求都不敢提,只是偶爾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發呆。
她花了錢,服務必須到位。
我特意去經濟學院去看她那個白月光。
花心,濫情,也不過如此。
但是有一點很吸引人,喜歡哭,受了委屈就憋著流眼淚。
我當時在心裡嗤笑一聲:這不就是綠茶嗎?
但是我看她很吃這一套。
那我也能。
我不僅能,我還能比他更綠茶。
當我撒嬌地對她說出“你不牽牽我嗎”,她抿緊了唇,但是顫巍巍地來牽我,我好像掌握了魔法。
之後便越來越得心應手:“你不想吃我做的飯嗎?”
“你不喜歡?”
“姐姐,不能接吻嗎?”
之前同一個學校的同學路上碰見我,睜大了眼睛看我,走遠了才敢給我打電話。
“嶼哥,嶼哥,我看見一個長得和你好像的男綠茶。”
那他媽就是我。
2
她漸漸不排斥我,我也覺得我們真的像是戀人。
我會給她帶早飯,我們會一起踩落在地上枯黃的樹葉,她會在天冷的時候抓著我的手塞進她的口袋。
只是有時候她還是望著我發呆。
在她發呆的瞬間,我控制不住地湧上嫉妒。
那個白月光在我看來爛到不行,遠遠配不上她。
我大二時她教我投資,當時在教室,我趴在桌子上裝作糾結地問她:“我要是賠完了怎麼辦?”
她一邊轉賬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賠了算我的。”
我當時並不覺得她帥,只是覺得,這姑娘有點戀愛腦,還覺得被綠茶拿捏可能是她的宿命。
幸好沒賠,小賺了一筆。
我用那筆錢給她買了條項鍊,慶祝她畢業。
但是我沒找到她,最後在經濟學院的聚餐地點找到了她。
她站在門外,和初見那天一樣,臉頰紅紅。
我走近,濃郁的酒氣。
她看見我撲了上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江潯,你為甚麼這麼花心?
“江潯,我不要喜歡你了。
“你個狗,花心就別在我面前哭啊。”
……
我捧著她的臉,用衣服細緻地把她臉上的鼻涕眼淚擦乾淨。
額頭抵著額頭和她說話:“睜眼,姐姐。
“看看我是誰。”
她聽話地睜眼,迷迷糊糊地盯著我,最後含糊不清:“柯嶼。”
經濟學院聚餐結束,人群湧出,我看見她那個白月光噙著笑攬著身旁穿著清涼的女孩。
我們就站在門口,我又小聲地問了一遍:“姐姐,我是誰?”
“柯嶼。”
我把她的帽子戴好,確定周圍人連她的側臉都看不到,垂頭吻了上去。
周圍響起一片口哨聲,我半眯著眼看江潯。
白月光又怎麼樣?我能讓你在她這連個人名都不剩。
3
昨天剛立下 flag,還沒開始實施,南楠第二天和我提了分手。
她還是聲音小小的:“對不起啊,綜合考慮,我們還是分手吧。”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她是南家的大小姐,畢業後不知道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她家的公司。
但是我不覺得傷心失落。
她那麼好,就應該被人寵著。
但是難免的,我會覺得自卑,所以我沒挽留。
但是我又覺得自己很可惡,明明看清她眼底的愧疚卻故意把卡還給她,裝模作樣地留紙條:【不用覺得愧疚,姐姐。】。
4
我一直知道她很好,所以當得知江潯和她戀愛時沒有多震驚。
他們之間,只是一直缺少一個認識的機會。
她自卑,他花心,不是強制性的接觸他們兩個絕對不會有任何接觸機會。
瞭解之後,果然,是雙方公司合作後聚餐。
江潯一見鍾情。
多可笑,一見鍾情,她偷偷見了江潯那麼多次,江潯說一見鍾情。
我偷偷躲在外面看過一眼,她笑得開心,那我也無所謂了。
5
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甚麼,而且知道越想要甚麼越急不得。
小時候缺錢,我沒有選擇打工。
我選擇了學習,拿著年級第一的實力給低年級補課。
現在,因為喜歡她,我費盡心思決定和她父母搭上關係。
大三,我開始了我第一次實習,進了和南鋒合作很頻繁的一家公司。
第一次去南鋒談合同,我站在門外守著,連他們的影子都沒見到。
第二次、三次,直到第六次,我才有機會上臺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花了兩年時間,最後南楠的父親也用欣賞的目光看我。
那天剛彙報完,她興沖沖地撲進他父親的懷裡。
我看著平時不苟言笑的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沒注意到我。
她興奮地分享自己的喜悅:“爸,我和江潯領完證啦。”
我扭頭,江潯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柔情似水。
那天,我不顧同事的挽留,離開了這個城市。
如果說她在江潯那裡過得不好,就算她戀愛腦我也絕對會想辦法帶走她。
但是如果江潯收心了呢?那我不能做拆散他們的惡人。
走的那天我喝了兩口酒,手中攥著的那條沒送出去的項鍊,腦袋一熱把它扔到旁邊的花池裡。
替身終歸是替身。
6
但是我應該是很卑劣的替身,享受了她帶來的好處,還裝模作樣地想讓她記住我。
我不知道偷偷回去過多少次。
最讓我死心的那次,是他們去洱海看日出。
他們的親密外人絲毫插不進去,我只看了一眼,扭頭便走。
心裡默唸:算了吧,算了吧。但是一到晚上,我還是不死心,又開始給自己洗腦:下次吧,再去看一次,她依舊幸福我就走。
帶著這個藉口, 我偷偷摸摸地去了六次。
直到撞見江潯出軌。
局外人看得更清楚, 在她看來, 江潯可能是某一天突然膩了。
但是不是, 從江潯面對她的笑開始漫不經心時, 我就知道,她的白月光開始膩了。
我火速回到了這座城市。
我看著她由最開始的哭鬧轉為不言不語,越來越沉默寡言。
江潯很樂意見到她的變化,我也很樂意。
我一直知道, 對於想要的東西, 急不得,最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佈網。
我沒有急著出現在她的面前, 直到我在商場看清了她臉上不願糾纏的表情。
這才奔向她, 露出一個突然見到她的表情:“姐姐,逛商場啊?”
該收網了。
7
那天我送姐姐回去, 一眼看到站在窗臺旁的江潯。
我衝他笑,他冷著臉拉上窗簾。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虛偽又含著期盼:“姐姐,晚安, 做個好夢。”
我把車開進旁邊的拐角, 看著江潯倒映在窗簾上的影子。
拿捏好時間, 發了第一條語音:“姐姐, 我好緊張。”
江潯砸了一個玻璃花瓶, 我出聲。
“啊, 江總怎麼這樣?”
第一次和江潯正式見面, 我看著他掉眼淚, 抽出紙巾幫他擦臉。
又躲到姐姐身後做口型:“我的。”
在江潯罵我的時候裝作一臉無辜,享受著姐姐的偏愛。
甚麼“不合適就分開”“試試而已”, 我抓到手的東西就沒想過放開。
但是姐姐信了這套說辭, 江潯把我拉開, 他控制著力氣不想傷了姐姐, 但是這絲毫不妨礙我心疼。
我看著姐姐甩了他一巴掌, 看著姐姐向我走來, 我的心臟跳個不停。
江潯死活不同意離婚, 我抱著她,將頭搭在她肩膀上, 衝江潯做口型。
笑著挑釁他:“我老婆。
“你個死綠茶。”
我垂下頭, 看著姐姐心疼的眼神。
扭頭又挑釁江潯:跟著你學的啊。
8
江潯那天沒出庭,但是他打了電話過來。
“南楠,能來看看我嗎?我好難受。”
我拿著姐姐的手機, 唇角微勾,問他:“你找我女朋友有甚麼事嗎?”
電話那邊一愣,接著說:“你把手機給她。”
我換了稱呼問他:“你找我老婆有事嗎?”
接下來一分鐘, 江潯罵了一分鐘,我把稱呼換了個遍去問他有甚麼事。
姐姐從法院出來時,一眼看向我手中的手機。
我笑著結束通話,她看了眼通話記錄, 踮起腳敲了敲我的頭。
最後甚麼也沒說,換了別的話題:“快回公司,那個客戶又來了。”
我把手心裡攥著的項鍊給她。
她滿臉驚喜:“甚麼時候買的?”
“很早之前。”
在那個我屢次說服自己放棄的晚上。
我誤了一班飛機把它又撿了回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