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京圈佛子。
隱婚三年,他對我冷漠疏離,從不關心。
直到他和白月光在車內熱吻的影片曝光。
我才知道,他也有情難自抑的一面。
只是不對我。
後來,他的白月光上門挑釁。
糾纏間我從樓梯摔下,早產大出血。
那晚,圈內盛傳佛子走下神壇,佇立於無邊風雪,一步一叩為我求得平安符。
我卻送給他一份離婚判決。
他額角滲下殷紅血液,嗓音發顫:“別離婚,孩子需要一個父親。”
我從他的掌心,慢慢把手抽出來:“不必了,我可以去父留子。”
1
傅則湛和白初初在車內熱吻的影片曝光前十分鐘,我正在開記者釋出會。
宣佈暫時息影。
我上個月剛拿了最佳女主獎,此時突然急流勇退,現場一片譁然。
無數話筒遞到我嘴邊。
“梁影后,方便告知一下退圈原因嗎?”
“之前狗仔拍到你現身產科,懷孕的訊息是否屬實?”
“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仰起臉,微笑面對鏡頭,手撫上微凸的小腹,正要一一作答。
忽地聽到有人低呼。
“快看熱搜,白初初戀情曝光了!”
我眼皮輕輕一跳。
周圍嘈雜混亂,採訪被打斷,經紀人拉我去後臺,將手機遞給我。
熱搜是一段幾秒的影片。
雨夜,邁巴赫車窗半開。
白初初身穿淺黛色旗袍,嬌軟依偎在男人懷裡,主動送上紅唇。
一隻腕上纏著渾圓佛珠的手,貼心攬住她的細腰。
氛圍繾綣又旖旎。
#旗袍仙女與京圈佛子車內熱吻#
#白初初傅則湛好甜#
#他清心寡慾,卻唯獨為她破戒#
這幾條熱搜 tag,力壓我退圈的新聞,衝上文娛榜單前三。
經紀人嘉姐面色難看地罵道:“這個白初初,搶你代言、資源還不夠,現在連熱度也要搶。”
她點了根菸,盛怒之下口不擇言。
“梁馥語,你老公不也是京圈貴公子?讓他出面警告白初初,我就不信她還敢這麼囂張。”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直到手機螢幕自動熄滅,倒映出一張慘白的臉。
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我老公,就是傅則湛。”
啪嗒一聲。
嘉姐指尖的煙掉落在地。
2
圈內很少有人知道,我是傅則湛的妻子。
傅家認定是我不知廉恥,主動勾引傅則湛,因而對外封鎖了婚訊。
其實並不是。
三年前,我受邀出席一場活動。
結束後,投資人過來敬酒,我毫無防備,就這麼喝下了一杯摻有春藥的香檳。
被帶去酒店時,我狠狠掐了掐手心,拼盡所有力氣掙脫那位投資人的桎梏。
跌跌撞撞推開隔壁虛掩的門。
“救,救我。”
我蜷縮在角落裡,唇齒間溢位幾聲嚶嚀。
從浴室走出的男人醉意朦朧,上下打量我幾眼。
然後,猛地將我摟在懷裡。
“捨得回來了?”
炙熱的呼吸撩過我的耳廓。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吻就落了下來。
……
次日,天光大亮。
我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傅則湛。
被譽為京圈佛子的傅氏集團繼承人,生性冷淡,出了名的克己守禮。
昨晚卻瘋得可以。
我撿起散落的衣物,逃也似的離開了。
本以為是露水情緣,再也不會有交集。
誰知下午,傅則湛就出現在我家門口,開口便是:
“梁馥語小姐,抱歉,我昨晚喝多了。”
他要了我的卡號,往裡面轉了五百萬。
“我可以對你負責,這是娶你的彩禮。”
領證那天,我問他,為甚麼決定結婚。
他說,傅家家教森嚴,要了女孩的清白理應負責。
我彎了彎唇,覺得傅則湛大概是個好人。
嫁給他,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惜,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傅則湛娶我,是因為心中有愧。
我和白初初長得太像,他醉酒後將我錯認成了她,才有了那一夜荒唐。
3
從回憶裡抽身,我眨了眨酸澀的眼。
撿起嘉姐掉落在地的煙,連同口袋裡的孕檢報告,一起塞進垃圾桶。
嘉姐忙不迭阻止:“你這是幹甚麼,不準備告訴傅則湛,你懷孕了?”
我沒說話。
視線移向驟然亮起的手機螢幕。
白初初正在接受媒體採訪,她仍舊穿著一身旗袍,瑩白細腕間多出一串檀香佛珠。
我認出來,那是傅則湛的。
聽說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日後要贈予共度餘生的愛人。
我曾半開玩笑地向他討要,卻被無情拒絕。
如今,竟戴在了白初初的手上。
我諷刺地勾了勾唇角。
白初初朝鏡頭甜甜一笑,有意無意地撥弄佛珠。
記者明知故問:“白小姐,這是傅先生送的嗎?”
“嗯,是他。”
白初初咬了咬唇,做出一副少女害羞的模樣。
“不過,我和阿湛現在只是朋友。”
“接過吻的朋友?”
她點頭,泫然欲泣。
“怪我以前年輕氣盛,吵架之後,招呼也沒打一聲就出國學表演。各位媒體朋友,幫我勸勸阿湛呀,讓他別生我的氣了,親都親了……”
白初初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也紅紅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惹人憐愛。
於是,粉絲和媒體自發為她請願:“傅總原諒初初吧,你們真的很般配。”
氣得嘉姐在我耳邊破口大罵。
“媽的,不要臉!”
“她不知道傅則湛已經結婚了?”
白初初當然知道。
她回國後接拍的第一部電影,就是跟我合作。
某天收工回酒店,她叫住我:“傅太太,婚後生活過得開心嗎?”
我不明所以,正想問她甚麼意思。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徑直離開。
也是那晚,一向冷漠疏離,從不關心我的傅則湛,破天荒來劇組找我。
房間隔音不好,我咬緊了唇。
傅則湛撥了撥我的髮尾,啞聲誘哄:“老婆,乖,張嘴……”
隱婚三年,他第一次叫我老婆。
我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以為他終於開始接納我了。
卻沒注意,白初初就住在我隔壁。
他是為了氣她,才故意來找我的。
傅則湛從未喜歡過我。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本想等記者釋出會結束,再去找傅則湛,告訴他,他要當爸爸了。
結果,那段影片搶先一步上了熱搜,徹底揭開這場婚姻的內幕。
從前,我覺得傅則湛冷淡,面對我時,他好像永遠不會有情緒。
今天才知道,他也有情難自抑的一面。
只是不對我。
我忽然覺得這三年像個笑話,眼淚掙扎著湧出來,弄花了精緻的妝容。
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一雙鋥亮的皮鞋。
傅則湛插著口袋,居高臨下地望著我,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梁馥語,你都知道了。”
知道他娶我的原因。
也知道他對我冷淡的原因。
我擦乾眼淚,站起身,揚手甩了他一巴掌,罵他:
“傅則湛,你真混蛋啊。”
4
我預約了一週後的流產手術。
除了嘉姐,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傅則湛。
然而手術當天,我卻被他堵在了產科走廊。
傅則湛定定看了我幾秒,視線緩慢移向我的肚子,冷聲問:“懷孕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我覺得很好笑:“為甚麼要告訴你?”
“我是孩子的父親。”
依舊是淡漠的語氣。
毫無感情,只是陳述事實。
我忽然來了脾氣,跟他嗆聲:“婚內出軌的人也配當父親?”
這句話似乎成功激怒了傅則湛。
他沉聲警告:“梁馥語,別作。”
我哪裡作了?
私立醫院的安保性很強,沒有閒雜人等,但爭吵聲還是吸引了護士的注意。
我不想惹人注目,把口罩往上拉,卻在下一秒聽到叫號的聲音。
輪到我了。
我推開傅則湛,走進診室。
剛邁出兩步,身子忽然一輕,我被人打橫抱起。
“鬧夠了沒有。”傅則湛低眸看我,“你有脾氣朝我發,孩子是無辜的。”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我掙不開。
只能氣急敗壞地捶他:“傅則湛你有毛病是不是?想要孩子,你跟我離婚,去找白初初生啊。憑甚麼干涉我的決定……啊!”
傅則湛突然鬆手,把我扔進邁巴赫後座。
想起那段影片裡,他跟白初初曾經在這兒接過吻,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無視我難看的臉色,掐著我的下巴,吻了上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傅則湛咬破了我的唇,第一次因為我而情緒失控,他冷笑一聲:“離婚?梁馥語,你想都別想。”
車窗在這時被敲響。
白初初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兒,臉色蒼白。
她哽咽著,小聲問:“阿湛,你在說甚麼啊?你不跟她離婚,那我算甚麼?”
5
這個時節,正值早秋。
一場冷雨來得猝不及防。
白初初固執地等待答案,長髮溼漉漉披散在肩上,還適時打了個噴嚏。
傅則湛蹙眉,正準備下車。
我知道他心疼了,故意叫住他:“不離婚也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餘光瞥見白初初攥緊拳頭,我笑了。
“第一,公開隱婚的事實。第二,讓她當眾向我道歉,承認插足我們的婚姻。第三,做完這一切,她必須永遠消失在我的視線。”
空氣靜默許久。
傅則湛遲遲不表態,白初初緊張地盯著他。
當年,他們分得不太愉快。
白初初性子驕縱,稍有不如意就吵架、鬧分手、玩消失,傅則湛哄了很多次。
最後一次,她賭氣跑到國外。
傅則湛沒再慣著她。
轉身娶了我。
時隔三年,她知道傅則湛對她舊情難忘,卻拿不準我在傅則湛心中的地位。
她在害怕。
害怕他答應我的要求。
害怕他從此不要她了。
我催促傅則湛:“考慮好了嗎?”
白初初急了。
像露出尖牙的兔子,憤恨地瞪我一眼:“我為甚麼要跟你道歉,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你跟阿湛結婚了又怎樣,這三年,他沒有一天忘記過我。”
像是為了佐證這句話,她抬手,在我面前揮了揮,炫耀那串佛珠。
“傳家寶都沒戴過一次,你這個傅太太當得可真失敗啊。”
奚落聲刺耳。
換做以前,我大概會被氣暈過去。
可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望著她,手指在口袋裡倏然捏緊。
期待她繼續說,多說點。
白初初注意到我的小動作,指著我尖叫:“阿湛,她在錄音,她在錄音!”
傅則湛抬眸看我,我亦看他。
兩兩相望,唯餘沉默。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朝我伸出手:“手機,拿來。”
6
我沒有動作。
白初初繞過來,拉開車門,暴力翻找我的口袋。
我正想甩她一巴掌,卻發現動彈不得。
傅則湛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低聲說:“對不起,梁馥語。我不能毀了小白,她的事業正值上升期。”
小白。
叫得多親密。
他比誰都清楚,錄音一旦曝光,白初初會面臨怎樣的輿論環境。
所以,他決定委屈我,保全她。
刪掉錄音後,白初初把手機丟還給我,砸到了我的肚子。
我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傅則湛好像慌了,眼底掠過一抹心疼,關切地問:
“怎麼了,要不要緊?”
又轉頭,斥責白初初:“沒長眼?”
她大概是第一次被傅則湛兇,愣在原地,過了好幾秒,眼淚才大顆大顆地滾落。
委屈至極。
“阿湛,我不是故意的。”
傅則湛沒有理她,揉了揉我的小腹,又問了一遍:
“老婆,是不是這裡疼?”
遲來的稱謂,遲來的關心。
虛偽至極。
我打落他的手,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蒼白的笑:
“別碰我,我覺得噁心。”
噁心。
這兩個字砸在傅則湛身上。
他的眼神明顯刺痛了一瞬,而後逐漸變冷。
他沒再管我,利落地下車,將白初初擁進懷裡,輕聲安慰:“小白,是我不對。我不該兇你,別哭了好不好?”
白初初哭得更厲害,卻還在朝我挑釁地笑。
彷彿在說,你看,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我。
她軟綿綿地貼在傅則湛身上,在他耳邊呵氣如蘭:
“阿湛,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當年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脾氣那麼壞,一吵架就玩消失,你別生氣,原諒我吧。”
“那晚你跟她睡在一起,我在隔壁聽著,心都快碎了。以後別這樣對我了,好嗎?”
傅則湛瞥了我一眼,故意似的,握住她的手。
“好,我保證。”
他抱起她,輕輕放在副駕駛。
我被趕下了車。
站在路邊,像個笑話。
驅車離開時,傅則湛冷冷地告誡我:“京市所有私立醫院,傅家均有控股。你可以挨個掛號試試,看誰敢幫你做手術。”
我僵在原地。
怪不得,他今天能找到這裡。
傅則湛,你真無賴啊。
7
雨越下越大。
我在路邊等了半小時,終於等來嘉姐的車。
她見我渾身溼透,面無血色,給我遞來乾燥的毛巾和熱乎乎的薑茶。
嘉姐從後視鏡裡看我,憂心忡忡地問:“上次你去公立醫院產檢,被狗仔拍到,網友罵你未婚先孕,不檢點。”
“現在換成私立醫院,又在傅則湛的眼皮子底下,這事弄的,你打算怎麼辦?”
我擦乾頭髮,疲憊地躺倒在座椅裡。
沒有吭聲。
微博彈出一條重磅訊息。
白初初更新了動態:“和年少時的初戀再續前緣。”
配圖是一張十指相扣的照片。
照片裡那隻修長的手,毋庸置疑,是傅則湛的。
網友清一色全是祝福。
【姐姐、姐夫終於破鏡重圓了,kswl。】
【家人們誰懂,佛子文照進現實,女主還是大明星。】
【結婚!請你們原地結婚!我把民政局搬過來!】
我的黑粉給白初初留言:【哈哈哈哈,白姐牛逼,事業愛情雙豐收。再看梁大水後,孩子都不知道是哪個金主的野種,真他媽賤。】
上個月,青龍電影節。
我和白初初共爭影后,評委組認為我的演技更勝一籌,把獎項頒給了我。
她的粉絲不服,聲稱有黑幕。
一口一個“水後”叫我。
我的路人緣斷崖式下跌,白初初趁機搶走了我不少代言資源。
以前我沒跟她計較。
可是現在,突然不想忍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臉,我再不反擊,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從手機相簿裡翻出結婚證,發了條微博:【隱婚三年,目前準備離婚。】
言簡意賅一句話。
資訊量巨大。
瞬間,引爆熱搜。
網友的評論開始改變風向。
【?甚麼情況,梁馥語老公是傅則湛?】
【剛才還在祝福白初初,沒想到她是小三!】
【甚麼破鏡重圓,分明是婚內出軌,好惡心啊。】
【別光罵女的,男的也不是啥好人,在老婆孕期跟初戀糾纏不清,緋聞滿天飛。】
【+1,表面清冷佛子,背地裡卻做這種齷齪事。】
我盯著評論區,滿意地笑了。
可是幾秒後,所有詞條全部被撤,取而代之的是,傅氏集團官網發了一條宣告。
【無中生有。】
沒有指名道姓。
更沒有提及是誰無中生有。
回應模稜兩可,偏偏有大批次的水軍,湧入我的評論區。
【笑死,水後被打臉了。】
【這結婚證一看就是 P 的,還好我沒上當。】
【一個窮鬼的女兒也敢碰瓷京圈頂級豪門,梁婊,你要不要臉?】
【你是不是被金主拋棄,得妄想症了?到處意淫別人是你老公。】
我滿心苦澀。
無法平息的憤怒在胸腔中燃燒,像是要把人焚燒殆盡。
理智快崩盤時,我接到一個電話。
傅則湛的聲音響在耳邊,像裹滿蜜糖的毒藥。
他說:“老婆,這是懲罰。”
“還敢不敢再提離婚,嗯?”
我不明白他甚麼意思。
明明不愛我。
為甚麼還要彼此折磨不放手。
8
我平靜地回答:“敢。”
然後掛掉了傅則湛的電話。
帶來的後果是,被黑得體無完膚,事業全面崩盤。
當晚,傅家聽聞婚變的訊息,命令我回一趟老宅。
金碧輝煌的會客廳坐滿了人。
都是傅家的長輩。
我爸侷促地站在角落裡,滿頭華髮,面板在工地上曬得黢黑,顯得格格不入。
見我來了,朝我露出一個老實憨厚的笑。
還比口型安慰我:“別怕,爸給你撐腰。”
傅老爺子訓斥道:“當初怎麼進的傅家門,忘了?現在還敢鬧離婚,真是翅膀硬了。”
他一直認為是我處心積慮,爬上傅則湛的床,這才嫁入豪門。
我看了一眼傅則湛。
他懶懶倚在沙發上,沒有替我解釋的意思。
我爸聽不得我被罵,把我護在身後。
“我閨女不是這樣的人。當初是你兒子上門求婚,說會負責,我才同意這門婚事。現在結婚才三年,網上影片傳得沸沸揚揚。你兒子能出軌,我女兒提離婚反倒成了罪人?”
傅老爺子一時愣住。
他年紀大了,並不關注娛樂新聞,估計還不知道傅則湛跟白初初車內熱吻的事。
我點開影片,當眾播放。
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
傅家其他親戚打圓場:“馥語,這不是甚麼大事。豪門子弟在外面逢場作戲罷了。況且你已經懷孕,誰也無法撼動你的地位。聽話啊,睜隻眼閉隻眼,日子也照樣過。”
三言兩語粉飾太平。
甚至在商量寶寶的名字了。
我走到傅則湛面前,他的視線落在我肚子上。
我心平氣和地問他,聲音放得很輕:“跟我離婚,娶你真正愛的人,不好嗎?”
傅則湛嗤笑一聲:“梁馥語,差不多得了。”
“少跟我玩欲擒故縱這一套。”
我不解地盯著他,眼神茫然。
他突然來了脾氣,一把拉過我,禁錮在自己懷裡,低頭伏在我耳邊,近乎咬牙切齒:“裝甚麼。”
“你就是吃小白的醋,學她以前的樣子,作一作,鬧一鬧,想讓我哄你對不對。”
“行,我哄。”
他說著伸手捏我的臉,狀似親暱。
語氣卻敷衍至極。
“老婆,乖一點。別再提離婚,安心生下孩子,想要甚麼我都給你。”
“這樣滿意了嗎?”
我扯扯嘴角,輕輕笑了。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只是鬧脾氣。
以為我在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
真是可笑。
我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我心動無數次的臉,第一次覺得,也不過如此。
他其實並不值得,是我的喜歡給他鍍了一層金。
想明白這點以後,我冷冷拂開他的手,站起身。
傅老爺子已經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拽過手裡的柺杖重重敲在傅則湛背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馬上把外面的女人解決掉。”
傅家重視家風,緋聞影響股市,老爺子自然震怒。
客廳亂作一團。
好幾個人上去勸架。
我爸拉著我後退到安全的地方:“閨女,爸帶你回家,這裡太晦氣。”
我應聲,跟著我爸離開。
傅則湛被打得跪倒在地,他擦了擦嘴邊的血,死死盯著我的方向:“梁馥語,不準走。”
我沒有理他。
也沒有回頭。
以前他做錯事被老爺子責難,我總會心疼得掉眼淚。但今天我全程無動於衷,連看他一眼也不願意。
傅則湛愣了幾秒。
反應過來後,整張臉血色盡失。
他終於意識到,我提離婚,不是說說而已。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9
離開老宅前,傅老爺子叫住我。
他遞給我一份協議:“這件事,確實是那個臭小子有錯在先。你想離婚我不阻止,但傅家子嗣單薄,我希望你能生下這個孩子。”
我翻了翻合同,上面白紙黑字寫明,無論撫養權歸誰,傅家每年都會支付一億撫養費。
他知道我缺錢。
因為輿論壓力,圈內對我避之不及,幾個代言接連解約,我被品牌方索賠。
欠下鉅額債務。
回到家,我爸從床底下掏出一個鐵皮盒子,裡面是他的全部積蓄,有零有整。
他說:“閨女,不怕,爸養你。”
看到他佈滿皺紋和老繭的手,我眼眶溼了。
我媽生我時難產去世,這個小老頭又當爹又當媽,把我拉扯大。
八歲時,我被同學嘲笑有媽生沒媽養。
我爸衝到教室,揪著他們耳朵,教他們做人:“小兔崽子你說誰呢?我閨女是沒有媽媽,但她有我。嘴裡再不乾不淨,我打小孩了啊。”
十三歲時,我月經初潮,弄髒了床單。
我爸跑去超市,幫我買衛生巾,拜託鄰居阿姨教我怎麼用,我又羞又怕。他告訴我:“這是正常生理現象,沒甚麼羞恥的。閨女,恭喜你長大了。”
十七歲時,我報考表演系,學費昂貴。
我爸白天在工地忙完,晚上跑腿送外賣,一天只睡四個小時。被發現後,他還跟我道歉:“閨女,是爸沒本事。但家裡再窮,也得供你把大學讀完。”
或許,老天也是眷顧過我的。
畢業後,我遇到了嘉姐。她帶我進圈,一路撕資源,努力五年,終於摘下影后桂冠。
那是我爸第一次進電影院,他揮著應援棒,像個毛頭小子,坐在臺下樂呵呵地笑:“嘿嘿,看見沒,臺上那個是我女兒,影后!”
……
諸如此類的事,實在太多。
比如現在。
我事業盡毀,婚姻不順,幾乎被逼到絕境。
我爸握著我的手,鄭重道:“無論你做甚麼決定,爸爸都支援你。”
“你想生下孩子,爸爸就努力賺錢,當個好外公。想打掉孩子離婚,爸爸陪你找律師,起訴。”
我的爸爸,真的對我非常非常好。
我哭得稀里嘩啦。
他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還像小時候那樣哄我。
“別哭,爸爸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可他已經年邁,早年積勞成疾,心臟方面出了問題,我不希望他再為我操心了。
再加上預約流產手術時,我做過一系列檢查。
醫生說我體質不好,如果拿掉這個孩子,以後可能再也無法懷孕。
我考慮了很久,決定簽下那份協議——留下孩子。
與此同時,我打起精神,著手準備離婚的事,可找遍京市所有律師,沒人敢接我的案子。
因為,傅則湛打過招呼。
在我快放棄的時候,有個男人主動找上了門。
他穿著風衣,身材頎長,眉目清冷。
我莫名覺得眼熟:“請問你是?”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自我介紹:“梁小姐,你好,我是唐時。”
唐時。
好像在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
哦,我想起來了。
青龍電影節散場後,有一場粉絲見面會,唐時捧著我出道時的寫真集,說家裡長輩很喜歡我,讓他來要簽名。
我給他簽了。
沒想到他會再次出現,我跟他開玩笑:“今天也是來要簽名的?”
唐時搖頭:“不是。”
他垂眸看我,漆黑的眼睛像一汪深潭,情緒晦暗不明。
唐時說:“我來幫你離婚。”
10
連綿多日的陰雨突然停了。
一抹燦金的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在唐時身上。
無端讓我想起一句詩。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事實也的確如此。
我查了唐時的履歷,名校畢業,經手的離婚案件從無敗訴,最主要的是不混京圈。
不受傅則湛掣肘。
他公事公辦:“梁小姐,請您儘快準備好夫妻感情破裂的證據,對方有過錯行為的證據。”
我將那段熱吻影片,以及白初初的微博截圖打包發給了唐時。
法院受理需要時間。
最近我的孕吐比較嚴重,聞到城市的汽車尾氣總是不舒服。我爸為了讓我靜心養胎,帶我回了老家。
江南的深秋詩情畫意。
青磚黛瓦,小橋流水,踏過石板路,巷子的盡頭是一棟老舊的洋房。
我們很久沒回來了。
屋內灰塵積壓,我爸怕我嗆著,連忙將我推出門。
我百無聊賴地站在院子裡賞景。
小鎮的晚霞比城市的更為爛漫,一地的金黃揉碎了夕陽,路邊丹桂飄香,石榴結了碩果,沉甸甸壓彎了枝頭。
隔壁洋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唐時從裡面走出來,穿著家居服,劉海垂落,遮住冗長的睫毛。
清冷之餘,多了幾分柔和。
他看到我,並不驚訝,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又見面了,梁小姐。”
我呆愣一秒,磕磕絆絆地問:“好巧,你……也住這兒?”
唐時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笑著否認:“最近不忙,我休了年假,過來旅遊。”
不忙?
上次我去他律所籤委託書,聽到他的下屬在茶水間唏噓:“唐律身上壓了十幾個 case,還有精力接梁馥語的?每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不要命了。”
“你不懂,這是偶像的力量。”
我張了張嘴,疑惑還沒問出口,劇烈的手機振動聲橫貫在我們之間。
唐時的電話響了。
有人向他諮詢工作上的事,他有耐心地作出解答,怕我等待無聊,剝了個橘子遞給我。
我不好意思拒絕,一股腦兒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四散開。
電話結束通話後,唐時不經意一瞥,看到我鼓鼓囊囊的嘴巴,沒忍住低笑了聲。
“好可愛,像小倉鼠。”
我的臉瞬間漲紅。
他也意識到氣氛有些曖昧,咳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轉換話題:“你的案子,訴訟書已經提交,大概三個月後開庭審理。”
“嗯。”我超小聲。
“最近,你那個準前夫有聯絡你嗎?”
“沒。”
我早就把傅則湛拉黑了。
唐時點了點頭,提醒道:“你離開京市,他好像挺著急的,每天四處打聽你在哪裡。”
我撇了撇嘴,沒說話。
傅則湛怎麼可能為我著急,他應該跟白初初重修舊好,你儂我儂才對。
天色漸暗,家家戶戶的煙火氣鑽入鼻腔。
我爸從窗戶裡探出腦袋,喊我回家吃飯。
“閨女,雞湯快涼了。”
唐時識趣地轉身回屋。
沒走兩步,他的電話又響了,連再見也來不及說,只能遞給我一個抱歉的眼神。
門開的一剎那,我看到桌上放冷了的盒飯。
那就是他的晚餐嗎?
我其實很想問他,為甚麼明明那麼忙,還要跑來江南休假。可斟酌幾番,到底沒問出口。
怕打擾他通話,我在手機上敲下一行字,隔著窗玻璃給他看:“唐律,等會兒忙完了,要不要嚐嚐我爸的手藝?”
唐時挑眉,笑了。
11
我在江南住了快三個月。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慢。
白天煮一壺茶,窩在閣樓看書寫字,能喝到太陽落山。傍晚陪我爸散步,再聽一曲評彈,伴著吳儂軟語入眠。
唐時偶爾來訪,斯文有禮,客氣妥帖。我爸挺喜歡他的,隔三岔五留他吃飯。
他租住的房子在我家隔壁,陽臺近在咫尺。
孕晚期,我開始頻繁起夜,次數多了就再無睡意,乾脆披著外套,窩在陽臺搖椅裡發呆。
臨近年末,街頭巷尾都掛上了紅色小燈籠。
唐時隔著欄杆,遞來一串冰糖葫蘆:“甜的,你嚐嚐。”
我已經習慣接受他的投餵了。
沒有推拒,咬下一顆裹著晶瑩糖霜的山楂,還沒來得及嚐出味道,就聽他說:“我要走了。”
咀嚼的動作一頓。
我抬眸看他。
不得不說,唐時的顏值很高,饒是我見過圈裡那麼多帥哥,也會被他的臉吸引。
銀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冷冷清清,好似落了一場雪。薄薄的鏡片後,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盛滿了細碎的星。
這樣的人,輕易就能撩撥女孩的心。
我移開視線,慢吞吞開口:“好,一路順風。”
唐時垂下眼簾,輕聲問:“不問我要去哪兒?”
“嗯?”
“下週開庭,我回律所準備材料。”
我微微一怔。
原來,日子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我也已經很久沒想起傅則湛了,不愛和遺忘,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我的走神,讓唐時誤會了。
他以為我在擔心訴訟失敗。
為了哄我高興,他不知從哪搬出兩桶煙花,洋樓後面是一條小河,橋面過去是一塊空地。
我站在陽臺上,望向不遠處點火的唐時。
他朝我揮手,笑喊:“馥語,提前祝你離婚快樂,擁抱新生活。”
後面的聲音被巨響覆蓋。
璀璨煙火在如墨的夜空蔓延開來,霎時間所有絢爛都在我眼中盛綻。
唐時從火光中走來,站在樓下,舉起手機給我看螢幕上的字。
“對你,我永不敗訴。”
我輕輕揚起唇角。
嘴裡的冰糖葫蘆,好甜好甜。
……
煙花落幕,我久違地睡了一個好覺。
次日醒來,唐時已經離開。
我爸去集市買菜,院門敞開,鄰居幾個小孩聞到臘梅香,走不動道。
我笑著招手讓他們進來,搬了幾張椅子,一起坐在樹下聊天。從哆啦 A 夢聊到魔卡少女櫻,又從熊出沒聊到小豬佩奇。
他們盯著我的肚子問,裡面是弟弟還是妹妹。我誠實地說不知道,突然有個小孩指著我身後,拔高了音量。
“姐姐,那個大哥哥在看你。”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熟悉的身影闖入我的視線,傅則湛站在院門口,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眶都紅了。
他才開口,嗓音沙啞:“梁馥語,我終於找到你了。”
12
我沒料到傅則湛會追來這裡。
聽嘉姐說,他找我快找瘋了。這不像他的性格,驕傲如他,從不會為我低頭。
只是這次,好像變了。
幾個小孩離開後,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傅則湛。他在我面前站定,抬手想摸我的肚子:“都這麼大了,寶寶有沒有鬧你。”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他被我的動作刺痛,手指僵在空中,微微顫抖。
過了半晌,我才聽到他說:“你走後,我很想你。”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藏匿眼底的情意快溢位來了,溫聲喚我的名字:“梁馥語,我花了三個月時間終於弄明白一件事。”
“我愛的人不是白初初,是你。”
我不知道他的轉變是因為甚麼,但這句話實在太荒謬,我忍不住反問:“你愛我?”
傅則湛說他愛我。
多麼可笑。
愛我會把我當作白月光的替身,婚後冷落我三年;在我滿心歡喜想告訴他懷孕時,他在車裡跟白月光熱吻;又為了維護她的聲譽,不惜毀掉我的事業。
這就是他口中的愛。
真噁心啊。
我腦子裡這麼想著,還真吐了出來。
傅則湛沒躲,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不怕髒,也不怕臭了。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幫我拍背:“你不相信,對不對?”
“我承認一開始娶你,是因為你長得像小白。”
“我利用你氣她,逼她服軟求和,可等她真的回到我身邊了,我卻一點也不高興。”
“你提離婚、消失不見的日子,我整晚睡不著覺,只要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你。”
“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對小白只是執念而已,對你,才是……愛。”
晚風將他額間的碎髮吹起,澄澈的瞳孔裡清清楚楚地倒映出我臉上的嘲諷。
他有一瞬間的無措,緊緊抓住我的手。
“老婆,別這樣看我。”
“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個世界上有一類人,總是執著於失去的東西。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
傅則湛就是這樣的人。
其實他不是真的愛我,也不愛白初初,他只愛他自己。唯有失去,才能讓他念念不忘。
我嗤笑罵他:“傅則湛,你別犯賤。”
“律師通知你開庭日期了吧,記得準時出席。”
“現在,麻煩你從我家滾出去。”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重話。
他瞳孔猛地顫了顫,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我厭惡地擦掉水漬,轉身回屋。
關門的時候,傅則湛抵住門框,手被夾得青紫。
我嚇了一跳:“你瘋了?”
他忍痛忍得額角青筋迭起,冷汗漣漣,一字一句地問:“要怎麼做,才肯撤訴。”
傅則湛問我,怎麼才能撤銷離婚訴訟。
我沒回答。
其實,我曾經給過他機會。
在預約流產那天,在那輛邁巴赫上。
我提出三個條件,讓他在白初初跟我之間二選一,但很遺憾,他選了前者,拋下了我。
傅則湛似乎也想起了這段記憶。
他神色懊惱,急於補償:“給我一天時間,我證明給你看。”
證明你有多愛我嗎。
可惜,太遲了。
13
我爸回家後,得知傅則湛來過。
原本笑眯眯給我夾菜的小老頭,冷下眉眼:“他還有臉來?”
他給自己斟了杯白酒,邊喝,邊數落傅則湛。
“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閨女,嫁給他以後甚麼福都沒享到,光受委屈了。”
“甚麼人呢,不要再讓我見到他,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我爸情緒激動,為我抱不平。
我勸他:“爸,您罵歸罵,心臟不好少喝點酒。”
“我有分寸,倒是閨女你,離婚後有甚麼打算?”
我故意逗他:“拿撫養費,帶您和孩子滿世界旅遊唄。”
我爸果然被我逗笑,笑著笑著嗆了一口。
他捂著心臟緩了幾分鐘,語重心長道:“爸老了,不能陪你一輩子。最近還總夢見你媽,她怨我沒保護好你。前陣子住咱家隔壁的唐律師,人不錯,我瞧著比姓傅的靠譜……”
大概喝多了。
我爸開始喋喋不休,話題也越來越歪。
我連忙打斷,收拾好碗筷,逃也似的躲回臥室。
剛躺上床,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下。
嘉姐給我發訊息:“快看熱搜,白初初要涼了!”
我點開微博。
不斷跳動的訊息讓我的大腦短暫宕機。
先是,傅則湛艾特了我。
他從不玩這類社交軟體,幾分鐘前卻註冊了賬號,公開我們的關係:【合法夫妻,孩子是我的@演員梁馥語。】
隨後,傅氏集團官網在那條“無中生有”的微博下澄清:【應酬結束送白女士回家,她醉酒不清醒,傅總很快推開,沒有熱吻。佛珠只是同款,不要再亂講,總裁夫人會不高興。】
我不由冷笑。
傅氏的公關團隊可真會洗白啊。
寥寥幾句,摘掉了傅則湛婚內出軌的帽子。
評論區一片熱議。
【反轉反轉再反轉,給我 CPU 乾燒了。】
【姓白的炒作,倒貼,真·不知廉恥。】
【所以,梁馥語發的結婚證並不是 P 圖,我還以為她蹭熱度騙人呢。】
【就我一個人疑惑,為甚麼隔了這麼久才澄清?傅總太沒擔當了。】
【呵呵,明顯是被逼的,看來初初在傅總心裡的地位威脅到了梁婊。】
【還有誰不知道,水後在他們分手時耍心機爬床,初初才是傅總真愛,真愛無罪。】
【邪教粉絲,別一口一個水後,評委組公正嚴明。還有,不管梁怎麼上位的,她現在是合法妻子。你家主子知道人家結婚了還貼上去,主動成那樣,洗不白。】
【同意!】
【小三和小三粉滾出娛樂圈!】
白初初的個人微博很快淪陷。
幾萬條留言全在罵她,粉絲控評都來不及,她只能關閉評論區。
光網暴不夠,義憤填膺的網友開始挖她出國學表演時期的黑料。
抽菸、喝酒、掛科、約炮……
甚至有曾經的助理,實名舉報她偷稅漏稅。
事件升級,上面介入調查,圈內對她實行軟封殺,各路代言紛紛解約,綜藝影視連夜打碼。
至此,白初初的星途算是完了。
這一場風波,既得利益者是我。
嘉姐說,短短半小時,她的郵箱已經被商務塞爆,連產後復出的電影也開始洽談了。
她喜極而泣:“你終於熬過來了,馥語。”
我鼻腔發酸。
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
微信在此時進來一條語音。
是唐時發的。
我點開,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顯然是還在忙。
唐時說:“看窗外。”
我仰起頭,廣闊的夜幕之下,數架無人機盤旋。
星星點點的光亮組成兩行字。
“恭喜,LFY。”
“請繼續在喜歡的領域閃閃發光。”
14
向唐時道謝後,窗外忽然炸開幾朵煙花。
爆竹聲此起彼伏。
我恍然想起,今天好像是除夕。
該陪我爸一起守歲才對。
我興沖沖下樓,想告訴他,小老頭,別再擔心啦,你家閨女事業翻紅了,往後會繼續拍戲掙錢,陪在你身邊。
剛走到樓梯轉角,卻被人迎面堵住。
是白初初。
我警覺地後退幾步。
開始四處搜尋我爸的身影,客廳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春晚,茶几上新斟的一杯白酒也沒喝完。
說明我爸在家。
可是白初初突然闖進來,他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又怎麼可能不出現。
我的內心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爸呢?”
白初初撲哧笑出了聲:“在門口呀。”
我透過落地窗往外看,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我爸直挺挺地躺在雪地裡。
“不關我的事哦,是你爸氣性大。我只是罵了你幾句,他就捂著心臟一頭栽下去了。”
白初初的話,我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
我想起我爸在飯桌上說過的話,他提到了我媽,提到了唐時,提到了傅則湛,卻唯獨沒提過自己。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身體出了問題。
我怎麼就沒發現呢。
我還因為嫌他嘮叨,躲回了房間。
悔恨與自責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我湮沒。
我來不及想更多,本能地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看到我慌亂痛苦的神情,白初初臉上的笑容更為燦爛:“梁馥語,你毀了我的事業,搶走我的阿湛,把我害得這麼慘。”
“那麼,禮尚往來,我也要讓你嚐嚐失去最愛的人的滋味。”
她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我爸,害他犯病。
我瞬間理智全無,按著這個瘋女人的腦袋往牆上撞,一下又一下,用了十足的狠勁。
白初初疼得尖叫,頭髮散亂,如同一個瘋子。
糾纏間,她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抓穩欄杆,從樓梯上摔下,翻滾的撞擊感讓我整個人完全蒙了。
等回過神的時候,我的白色裙子已經被鮮血染紅。
腹部痛如刀絞。
門外傳來救護車的響鈴,醫護人員朝我奔來,把我抬上擔架,問我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說不出話。
死死盯著門口,另一撥救援人員跪在雪地裡,爭分奪秒地給我爸做心肺復甦。
會沒事的。
我爸一定會沒事的。
他會長命百歲,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我在心裡反覆安慰自己。
直到救護人員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我撐起身子,聲嘶力竭地喊:“為甚麼停下來?救我爸啊!求你們救救他……”
“抱歉,您父親心梗發作,我們盡力了。”
我眼睜睜看著平常生龍活虎的小老頭,被裝進殮屍袋,而我被推進搶救室。
醫院天花板的頂燈真的好刺眼,刺得我淚流滿面。
生理上的疼痛好像感覺不到了。
我只覺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護士大喊:“產婦大出血,有早產跡象,快去聯絡她的家人!”
意識迷離的前一秒。
我在想。
家人?
我沒有家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我失去了最愛我的爸爸。
15
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傅則湛正在開會。
澄清微博一經發出,外界輿論發酵,股市再次震盪,董事會要求他給個說法。
他扯了扯領帶,煩躁不已。
心想,這群老東西,耽誤他找老婆複合。
秘書急匆匆闖進會議室:“傅總,夫人出事了!”
傅則湛一僵。
指尖的鋼筆掉落在地。
他訂了最近的航班趕回江南,又以最快的速度衝進醫院,額前出了層細密的汗。
紅色的手術燈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死死掐住他的脖頸。
幾欲窒息。
時間很漫長,傅則湛不吃不喝,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未曾離開過半步。
三個小時後,門開了。
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摘下口罩:“傅先生,孩子一切平安。但您太太出血止不住,且求生意志薄弱,可能……”
傅則湛豁然抬眼。
喉嚨裡像堵了甚麼東西一樣難受而又刺痛,他停頓許久,才開口:“說下去。”
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醫生:“可能熬不過今晚。”
他瞬間紅了眼眶。
巨大的恐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套牢。
傅則湛沿著牆壁緩緩下滑,跌坐在地,像有鈍刀搓磨血肉,疼痛感蔓延全身。
他好不容易認清自己的心意,她就要離開他了嗎。
不,他不允許。
“找最好的專家,用最好的藥。救不回她,你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
醫生不敢惹這位祖宗,召集團隊商討進一步方案。
傅老爺子趕到時,空蕩蕩的搶救室門口,只剩下傅則湛一個人。
他坐在冰涼的瓷磚上,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裡,整個人毫無生氣。
“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傅老爺子嘆息道,“非要等到失去時,才追悔莫及。”
傅則湛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結婚三年,他從沒珍惜過樑馥語。
她拍打戲摔斷腿,哭著給他打電話。
他冷冰冰拋下一句:“讓助理帶你去醫院,以後這種小事不用告訴我。”
而白初初只是蹭破點皮,他就趕到劇組大發雷霆,為她撐腰。
梁馥語不知道,回家後,還傻乎乎地朝他撒嬌。
“老公,好疼,你能不能關心關心我呀。”
傅則湛眼皮都沒掀一下:“關心能止疼?”
“不能,但是我想聽……”
他直接打斷:“抱歉,做不到。”
轉頭,卻對白初初噓寒問暖:“痛就告訴我,我來陪你。”
這樣慘烈的對比,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後來,梁馥語似乎攢夠了失望,不再主動找他。
他本該鬆一口氣才對,可是心裡突然空落落的。
開會時常走神,想回家見梁馥語,甚至有好幾次,將白初初錯認成了她。
起初傅則湛以為,這只是戒斷反應,並未在意。
直到那段熱吻影片被曝光,梁馥語給了他一巴掌,罵他混蛋。
他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是不想離婚,更不會讓她打掉他們的孩子。
梁馥語消失的那幾個月,傅則湛沒睡過一個好覺。
半夜會心慌到驚醒。
白初初找上門,質問他:“阿湛,她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
“我已經回到你身邊了,為甚麼還要瘋了似的去找一個贗品呢?”
“如果你再這樣,我們之間就結束吧。”
女人越說越激動,幾乎歇斯底里。
傅則湛沉默地看著她。
忽然覺得很厭煩。
他怎麼會把梁馥語當成白初初的替身呢,明明兩人除了相貌有幾分相似,性格卻大相徑庭。
梁馥語溫柔體貼,情緒穩定。
白初初放肆驕縱,任性妄為。
他受夠了。
傅則湛的母親很早過世,父親忙於工作,對他疏於管教。
沒人教他甚麼是愛。
也沒人教他如何去分辨一段不健康的戀愛關係。
可是那天,他豁然大悟。
原來。
他把不甘心當成真愛,錯過了最該珍惜的人。
16
凌晨四點,醫院的長廊冷冷清清。
傅老爺子已經離開。
傅則湛依舊維持那個姿勢,坐在地上沒有動。
旁邊有個阿姨路過,看得心疼,給他遞了張紙,輕聲勸他:“小夥子,沒事啊,別哭了。”
傅則湛摸了摸臉。
是溼的。
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我女兒也早產大出血,病危通知書都下了。”
“唉,我實在走投無路,只好去棲霞寺給她祈福。”
“也算幸運吧,回來的時候,她慢慢恢復了意識。”
“你看,人總得有個寄託。”
“所以別放棄希望,也許她下一秒就醒了呢。”
……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傅則湛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朝她說了句謝謝,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
當一個人無能為力時,只能選擇其他方式期盼奇蹟發生。
譬如,信仰。
這個時間點,棲霞寺已經閉寺。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傅則湛下車,望著眼前通往佛門之地的莊嚴道路。
看似近,實則遙遠。
他毫不猶豫地屈身下跪,以最虔誠的叩首姿態,參拜、祈福。
寒風凜冽,冷意沁骨。
細雪落在他臉上,融化時像極了眼淚。
他站起身,向上一階,再次彎下膝蓋。
一步一叩首。
拜至寺門前。
值守和尚聽見動靜,單手作揖:“施主,您若想祈願,天亮之後再來。”
傅則湛眉目低垂,長跪不起:“我等不及了,勞煩師父破例,讓我求個平安符。”
二人僵持不下。
和尚被他的堅定與誠心打動,領他進了門。
一方淨土,三炷清香。
傅則湛雙手合十,誠摯默然,輕喃出聲:“求神佛庇佑,我心無別唸,只願我妻渡過難關。”
經幡揚起,似有回應。
求到開過光的平安符,已是破曉之時。
傅則湛滿懷珍重地捧在手心,趕回醫院。
大概是神真的聆聽到了他的訴求。
兩個小時以後,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如釋重負地通知他:“傅先生,恭喜。您太太的血止住了,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
梁馥語轉到了普通病房。
但還沒有醒。
傅則湛拿出平安符,動作輕柔地塞進她的手心。
“老婆,別睡了,睜開眼睛看看我。”
梁馥語的睫毛顫了顫。
她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沒有喝下那杯摻有春藥的香檳,自然也沒有遇見傅則湛。她努力拍戲賺錢,將愛情拋之腦後,一有空就帶爸爸去醫院體檢,去周遊世界。
每年生日,她只許一個願望。
“祝爸爸長命百歲。”
可是,耳畔有個聲音不斷呼喚她。
“老婆,求你,醒過來。”
“老婆……”
梁馥語的睫毛眨得更厲害。
像從很沉的水裡冒出來,身上的一切枷鎖解開。
她緩緩睜眼,望見傅則湛的臉,望見醫院雪白的天花板,才發現,只是大夢一場。
她的爸爸。
沒有長命百歲。
17
醒來後,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以“故意殺人”的罪名起訴白初初。
我家門口安裝了監控,如實還原當天的所有經過。
門鈴響起,我爸去開門,聽見白初初言辭侮辱我,一時激憤跟她爭論。
沒過多久,他捂著心臟栽倒在地。
白初初見死不救,還笑得直不起腰。
我把這段影片提交給警方後,白初初終於害怕了,她來醫院找我,想賠償和解。
我抄起桌子上的水杯,朝她砸去。
“做夢。”
我一定會讓她把牢底坐穿。
她被我暴怒的眼神嚇到,瑟縮在傅則湛身後。
哭著拽住他的衣角:“阿湛,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幫我求求情,我真的不想坐牢。”
傅則湛眸光微動。
到底是刻骨銘心的初戀,即便不愛了,也不希望她過得太慘。
他開口的前一秒,我從枕頭底下拿出平安符。
“傅則湛,這是你為我求來的。”
我生產那晚,圈內盛傳佛子走下神壇,佇立於無邊風雪,一步一叩為我求得平安符。
媒體報道情深似海。
我抬起頭,反問他:“可你知道,我為甚麼會早產大出血嗎?”
傅則湛搖頭。
我笑了下,淡聲告訴他真相:“因為,你的小白,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我和孩子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現在,你還想勸我放過她嗎?”
白初初的臉色變成肉眼可見的驚恐,徒勞辯解。
“阿湛,不是……”
她被大力推倒在地。
傅則湛甩開她的手,極為厭惡地理了理衣袖,親自撥通報警電話,送她進了監獄。
十幾年有期徒刑。
我想,她後半生一定會在裡面得到許多“關照”。
第二,處理我爸的身後事。
小老頭平常挺高大一人,現在變成了一個小盒子。
下葬那天,唐時前來弔唁。
聽說我昏迷、住院那幾天,他想進產科探望我,卻被傅則湛的保安攔在門外。
此刻,他穿著黑色的大衣,低頭進入靈堂,將一束白菊放在遺像前。
我們沉默地對視幾秒。
他語調沉重:“節哀。”
短短兩個字,輕易勾起我所有的情緒。
我想起在江南的那幾個月,我爸清晨去市集買菜,出門前總會問我今天想吃甚麼。路過隔壁也會招呼唐時,問他蔥薑蒜有沒有忌口。
我跟他之間,承載了關於我爸的太多回憶。
憋了多日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如斷線珠子般滾落。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哭得這麼歇斯底里。
唐時坐在我的身旁,安安靜靜地聽我哭,他的手扶著我的肩膀,想幫我拍背順氣。
可是,猛然間,我被另一隻手拽到懷裡。
傅則湛扣著我的腰,看向唐時的眼神充滿敵意。
“別碰我老婆。”
是警告的語氣。
唐時揚了揚眉,糾正他:“傅先生,你我都知道,梁小姐已經在走離婚訴訟程式。”
言下之意,是別再亂叫老婆了。
“那又如何。”
傅則湛圈在我腰間的手越發用力:“只要一天沒下判決,她就仍是我的妻子。”
他擁著我大跨步離開靈堂。
我一路掙扎,卻被他更大力地摁在懷裡。
“你還沒出月子,別哭了,嗯?”
在無人的角落裡,他的指腹蹭過我的眼尾,溫柔地幫我擦眼淚。
“當心眼睛疼。”
我拍開他的手,喉嚨滿是艱澀:“梁律師說得對,以後別那樣叫我了。”
“還有,麻煩你現在離開。”
“我和我爸都不想看到你。”
小老頭說過,別再讓他見到傅則湛,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想來也是很討厭他吧。
傅則湛的手垂落身側,攥得骨節泛白。
眼底也清晰地漫開慌張與無措:“馥語,別……”
我沒繼續往下聽,折返回去,跪在靈前。
隨便他想說些甚麼。
都與我無關。
18
我爸走後的第七天,離婚訴訟案開庭。
法院休息室,唐時抱著一沓材料落座,眼下烏青嚴重,想必做了萬全準備。
他勢在必得:“馥語,我們絕不會輸。”
我相信他。
大約連天上的爸爸也在保佑我,這場官司進行得很順利。法官當庭判決離婚時,我還久久不能回神。
三年婚姻,終成過去。
往後,我的人生將重新揚帆起航。
唐時紳士地抱了抱我:“馥語, 你自由了。”
我笑了。
是這段灰暗日子裡, 露出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離開法院, 我去了墓園,給老爸燒紙。
身後一直跟著某個熟悉的身影。
從拿到離婚判決書的那一刻起,傅則湛的眼裡就沒有光了, 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姿態卑微極了。
我不想管他。
蹲下身, 摸了摸小老頭的黑白帥照。
有一搭沒一搭地告訴他, 我的近況。
“爸, 我離婚成功了。”
“孩子的撫養權也歸我。”
“您說我是不是賺大發了, 傅家爭撫養權沒爭到, 每年還得支付一億撫養費。”
“對了, 我下個月要進組拍戲了。”
“我啊, 事業、生活樣樣順利,您就安心吧。”
講著講著,視線開始模糊。
我才發現我又哭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親人的離世是一輩子的潮溼。
正月裡的積雪慢慢融化, 久違的陽光灑落在身上,烘得人暖洋洋的。
我站起身, 回身往外走。
餘光瞥見,幾米開外, 傅則湛跪在地上, 朝我爸的墓碑方向, 磕了重重一個響頭。
他在彌補下葬那天沒能進靈堂弔唁的遺憾。
面板剮過堅硬的石板路,男人額角滲下殷紅血液。
擦肩而過的時候。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嗓音發顫:“別離婚,孩子需要一個父親。”
像是在講毫無意義的廢話。
判決書都下來了,我們都很清楚,一切塵埃落定, 再難回頭。
我從他的掌心,慢慢把手抽出來:“不必了,我可以去父留子。”
傅則湛在原地怔愣地看著我。
我沒有留戀。
徑直離開。
三個月後。
我產後復出的新電影殺青。
路演宣傳時, 有粉絲提問環節。
都是陪我熬了幾年才熬出頭的, 這段時間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他們知曉得一清二楚。
人群裡, 有個年輕女孩舉著話筒問我:“馥語姐, 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除了慧眼識珠的導演, 您還有沒有特別感謝的人?”
我想了一下措辭。
“確實有兩位。”
“第一位是我的父親。”
“第二位是我的離婚律師。”
沒有我爸。
就沒有可以心無旁騖實現理想的梁馥語。
沒有唐時。
就沒有如今衝破樊籠重獲新生的梁馥語。
年輕女孩微微頷首:“我們也很高興, 後援會連夜準備了禮物。馥語姐, 祝您離婚快樂。”
話音剛落。
身後的大螢幕忽然開始播放一段影片。
是我出道幾年間演過的所有角色合集。
我看得熱淚盈眶。
但沒想到,粉絲把最後一幕留給了我爸。
畫面裡, 他坐在臺下,揮舞著應援棒,無比自豪地喊出:“嘿嘿, 看見沒, 臺上那個是我女兒,影后!”
短短几個月,物是人非。
我背過身去擦眼淚。
卻不經意瞥見最後一排, 無人在意的角落裡。
唐時舉著小牌牌,安安靜靜地望著我。
他旁邊有一個空位。
我知道。
是給我爸留的。
小老頭也來看我啦。
我朝臺下深深鞠躬。
在心裡說。
多謝你們,我的擁護者。
祝我從此逃出苦難。
向春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