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車禍失憶忘了我。
為了幫他恢復記憶,我委曲求全,直到我聽見他和別人的對話。
“我早就想起來了,只是想看看她有多愛我。”
“不著急,我追了她這麼多年,多享受幾天再說。”
後來,我抹去了所有人對我的記憶,唯獨保留他的。
“求求你們,把江一禾還給我,我知道錯了。”
“一禾是誰,從來沒有這個人啊?”
1
“一禾姐,遇哥喝多了,吵著要你,你快來接他一下吧。”
夜裡十二點半,我接到了男友兄弟的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嘈雜,男友高呼:“蘇芸在哪,她怎麼還不來接我。”
如同被人當頭打了一棒,蘇芸是追了陸遇四年的女生,他想見的人根本不是我。
兄弟似乎也感到尷尬,乾咳一聲,“嗐,嫂子你也知道,遇哥他……只是還沒想起來。”
“他是把蘇芸當成了你。”
手機被我攥緊,我打斷了他,“地址發我。”
按下心中的苦澀,我在手機上下單了滴滴。
冷風吹得我一陣哆嗦,初秋的夜晚不比夏天,偏我走得急,忘記帶外套了。
陸遇他們聚會的酒吧離我不算近,二十分鐘,等我趕到那裡,他們已經散得七七八八了。
我環顧了一下凌亂的包間,陸遇倚靠在當中,他的邊上多了一個刺眼的人,蘇芸。
蘇芸想要拉起陸遇,卻被他反手拉近懷裡。
刺眼得很。
“嫂子,你來了啊。”
一個人從身後拍了拍我。
是陸遇的兄弟林放,剛剛就是他打電話給我的。
“啊,一禾來啦。”
曖昧的兩人聽見這邊的動靜,蘇芸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來了就好,阿遇一直吵著要回家呢。”
她撩了撩額間的碎髮,眼中泛起笑意,“快帶他回家吧一禾姐。”
坐在那的陸遇很不滿,他冷眼看著我,又拉住蘇芸的手。
“為甚麼把我推給外人?剛才不是還說是來接我的嗎?”
聽他這麼說,蘇芸眼中的得意更甚。
“一禾,對不起啊,但你也知道……眼下的情況,阿遇離不開我。”
我無視蘇芸的挑釁,眼神直直地盯著陸遇。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蘇芸的頭髮,一如他從前喜歡對我做的小動作。
“你要跟誰走,陸遇?”
“當然是和我女朋友。”
“小芸,我們走。”
陸遇勾起嘴角,起身攬過蘇芸朝外走去。
可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眼看著他們走出我的視野,我的心彷彿被一隻大手緊緊揪住。
我自嘲地笑出了聲,想當初我是甚麼脾氣,如今因為陸遇的失憶變得如此卑微。
頹然地坐在酒吧的沙發上,桌上還有幾瓶未開封的酒。
我將酒灌入喉中。“既然喊蘇芸來了,何必再喊我呢?”
“嫂子,你別生氣啊,也不知道是誰多事喊了蘇芸來,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遇哥他也不是故意的,等他恢復記憶,我們一定幫你收拾他!”
我怎麼不知道呢,陸遇失憶了,他忘了我。
林放不停地安慰我,這些話自從陸遇失憶以來,我聽過無數遍了。
2
兩個月前,陸遇在取我們婚紗照的路上出車禍失憶了。
我趕到醫院,在病房門口看見他和別的女人十指相扣。
“嫂……嫂子你來了。”
林放見到我,眼底有些尷尬。
換作往常,陸遇敢多看別的小姑娘一會兒我都會和他鬧脾氣。
可眼下我看著他纏著繃帶的右手,顧不得其他。“陸遇。”
我心疼地想要撫過他的臉頰,被他啪的一下開啟了。
陸遇看向我,眼神冷漠。“大姐,你誰啊?我女朋友在這呢你就對我動手動腳。”
我愣住了,手停在半空。“陸遇,這個玩笑不好笑。”
“一禾姐,阿遇他失憶了,他把我當成你了……但是你放心,醫生說是暫時的,他……會想起你的。”
“畢竟他那麼愛你。”
身邊響起一道女聲,我這才注意到,陸遇身邊的人正是從前追逐著陸遇的女生,蘇芸。
她嘴上寬慰著我,手卻和陸遇緊緊相握。
那一聲阿遇刺痛了我的耳朵。
這些年來,她堅持不懈地追逐著陸遇,就像陸遇堅持守護我一樣。
從前陸遇從不允許蘇芸這麼叫他,可現在,他拉著蘇芸的手,“說甚麼呢小芸,你就是我女朋友,我老婆。”
“大姐,你好煩啊,能不能出去,我真不認識你。”
一聲小芸,一聲大姐,天差地別。
明明兩個小時前,他還興沖沖地給我發語音,“禾禾,我要去拿婚紗照了,期待!!”
我們原本快要結婚了。
我將那條語音公放,蘇芸的臉上閃過一絲怨恨,陸遇確實一臉疑惑。
“怎麼可能,你這是合成的吧?”
我盯著陸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你的未婚妻,是你追的我。”
陸遇急了,“你別造謠啊!”
“一禾姐,求求你別刺激阿遇了。”
眼看著病房裡的氣氛劍拔弩張,他的好兄弟趕緊打了圓場。
“那個,嫂……一禾,我們先去找醫生了解一下病情吧。”
我心裡委屈得很,但陸遇是個病人,我又不能和他計較。
我將掛在眼眶的眼淚擦去,先了解失憶的原因最要緊。
至於收拾陸遇,等他想起來後我多的是時間。
3
“頭部撞擊產生血塊,從而導致神經受到壓迫。”
“他會忘記一些重要的事情,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但終歸是暫時的。”
我在一旁聽得認真,還好,他只是暫時忘了我。
“有甚麼辦法能讓他儘快恢復嗎?”
林放插嘴問道。
“多帶患者回憶回憶過去的事情,有助於儘早恢復。”
我們二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林放安慰我,“嫂子,陸哥就是太在意你了,才導致物極必反。”
“等他恢復記憶,我們幫你一起收拾他。”
我苦笑了一下,因為重要所以忘記,這是甚麼道理。
回到病房,蘇芸正將削好的蘋果切下一片,喂到陸遇嘴邊。
按下心底的怒氣,我從蘇芸手中拿過蘋果。
“他不喜歡吃蘋果。”
手中的蘋果接力似的到了陸遇手中,他咬了一口,衝蘇芸一笑。
“現在喜歡吃了。”
告訴自己要冷靜,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蘇芸說道:“蘇小姐,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些話要對我未婚夫說。”
我故意把未婚夫三個字咬得很重,蘇芸的臉色白了幾分。
“該出去的是你!”
蘇芸沒說甚麼,那邊的陸遇卻惱了,咬了一半的蘋果向我砸來。
蘋果擦過我的臉頰,我怔住了。
大學時,有個男生無意用紙團砸到我,陸遇都會生氣地衝上去。
我還是沒忍住,衝上去甩了陸遇一耳光,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哽咽。
“現在老老實實聽我的話,不然我就把你和這個小護士出軌的事情發到網上。
你不記得沒關係,事實會告訴你答案。”
陸遇被我這一巴掌打懵了,竟真的不再反對。
我冷眼看著一旁看戲的蘇芸:“他腦子壞了不記得,你腦子也壞了?”“還是說,有人就是想上趕著做三?”
蘇芸紅著眼跑出去了,陸遇憤憤不平地看著我,但礙於我剛剛的表現,沒敢發作。
我直接拿過他放在櫃面上的手機,熟練的解開密碼鎖。
一張張合照擺在他的眼前,陸遇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我們……真的是情侶?”
我點點頭,“不光如此,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
日子是陸遇選的,那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五週年。
聽我這麼說,陸遇的眉頭緊皺,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半晌,他苦惱地開口:“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對你真的沒有感覺,這個婚約要不先取消吧。”
“畢竟這對我來說不公平。”
“取消”兩個字,在他口中是如此的輕鬆。
你有過那種無力感嗎?
明明是他的錯,可又不是他的錯。
我深吸一口氣,苦澀地開口:“那你覺得對我就公平嗎?”
“陸遇,三個月。這期間,我會幫你恢復記憶的。”
“那之後你還想要放棄,我同意。”
面對我的執著,陸遇有些煩躁,“隨你。”
4
陸遇出院後,我提議一起回校園看看,那裡是我們緣分的開始。
我和他的相識很有意思。
高中的時候,學校查早戀查得特別嚴。
那天我去學校小賣部買水,恰好遇見了隔壁班的陸遇。
我和他不說不熟吧,可以說是完全不認識。
可就這樣完全不認識的兩個人,因為回去的路上並排走,就被校長當成了早戀。
當時我們中間的距離隔了一米多。
我指了指那個國旗臺,轉頭對著陸遇說:“還記得嗎,當時我們就在這裡被校長要求念檢討。”
陸遇望著臺上,陷入沉思。
“早戀對青少年的成長有著重大危害,我在此檢討,我不該和陌生同學同時走出小賣部,我應該……”
我回憶著念出當時自己寫的“檢討”。
話頭被陸遇接過,“我應該跪著,磕三個響頭,並大喊『老奴恭送少爺。』”
“等到這位陌生的男同學走出五百米外才能起身回班。
“畢竟和一個不認識的男生並排走路在大清是有損名節的。”
當年這段震驚全校的檢討,陸遇一字不差的背了出來。
我眼睛一亮,“你想起來了?”
陸遇眨了眨眼睛看著我,“我當然不會忘了。”
心中燃起希望,陸遇應該是想起我了!
“畢竟這都是蘇芸當初說過的。”
他說其實他記得所有的戀愛細節,但是在他記憶中,那個女孩的臉,是蘇芸。
他不是忘了,他是記錯了。
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差一個月。
我坐在滿是廢墟的包間內,心中迷茫。
還要繼續嗎?哪怕陸遇只是失憶了,哪怕不是他的本意。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在家門口,我居然看見了陸遇和蘇芸。
蘇芸見我來了,僵硬地開口:“他說想回這裡,我就給他送過來了。”
“你趕緊帶他進去吧。”
她的臉色難看極了,把陸遇塞到我的手裡轉身就走。
“禾禾。”
一聲呢喃傳進我的耳朵,我搖了搖陸遇。
“陸遇,陸遇。”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我想問問他,可是他現在醉成這樣,甚麼也問不出來。
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我想。
我也有些醉了,掏鑰匙的時候弄出的動靜不小,以至於沒聽見那句輕得出奇的“對不起”。
5
早上醒來,陸遇正坐在窗邊抽菸。
見我醒了,他衝我一笑。
“昨晚喝多了,不知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你別介意。”
到嘴邊的話又被我嚥了回去,我想問問他是不是想起我了。
看這樣子是沒有。
“這裡本來就是你的家。”
他失憶前我們已經同居了,房子是我們一起買的。
陸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我看衣櫃裡的衣服那麼合身。”
說完,他壞笑著指了指地上的髒衣服。
“你能幫我洗了嗎?”
“畢竟你一直說自己是我的未婚妻誒,這點事應該沒問題吧。”
“好。”
陸遇似乎接受了他是我未婚夫的身份。
只是他的所作所為完全是一個行徑惡劣的丈夫會做的事情。
“我今晚想吃紅燒肉,你會做吧。”
他一項一項地吩咐著,我很想告訴他,我不會做,從前都是他負責做飯的。
“我會努力嘗試恢復記憶,你也會無條件支援我的,對嗎?”
我點點頭,忍了下來,至少他在嘗試不是嗎?
有甚麼賬,可以等以後再算。
“我出門了,乖。”
陸遇獎勵似的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我盯著玄關發愣半天,拿起手機開始搜尋紅燒肉的做法。
晚上,飯做好了,陸遇信守承諾回來了。
只是他還帶回來了蘇芸。
“一禾,我租的公寓又出了點問題,就在你這借宿幾天啦。”
蘇芸的腦袋從陸遇身後探出來的那一刻,我真想把紅燒肉扣在她臉上。
“沒有你的房間,滾出去。”
我盯著蘇芸那有半人高的行李箱,這是準備在我家常住啊。
“是我喊蘇芸來的,她剛回國,你別這麼小氣。”
陸遇擋在蘇芸身前,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次臥讓蘇芸住,我搬回主臥睡。”
6
這頓飯最終還是吃得不愉快。
等我收拾好餐具,竟然發現蘇芸穿著我的真絲睡衣。
她看見我,非但沒有被抓包的羞恥,反倒湊到我身邊。
“一禾,你這衣服好好看誒,我發現自己忘記帶睡衣了,就借你這件穿吧。”
說是借,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
“這件不行,換了。”
這件睡衣是陸遇剛工作的時候,攢了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
見蘇芸不為所動,我拽著她就往臥室走。
“不問自取就是偷,更何況主人已經明確拒絕你了,你媽沒教過你做人嗎?”
一股大力把我推向一旁,是陸遇。
“江一禾,你幹甚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指著蘇芸身上的衣服,“我只不過讓她換件衣服,這件衣服她不能穿。”
他聞言望向蘇芸,眉頭輕皺,“一件衣服而已,她穿就穿了吧。”
陸遇的語氣輕飄飄的,我想解釋那是他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是嗎,可我不記得了。”
“這都是小事,你大度點,以後我再送你新的。”
心中本有千言萬語,可在這一刻我全然失去了訴說的慾望。
“陸遇,要不算了吧,不管你能不能記起來,我不想要你了。”
“你說甚麼?”
陸遇的臉色一沉,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江一禾,你不是說很愛我嗎?你就是這麼愛我的?”
眼看著屋裡的氣氛越來越怪異,蘇芸輕笑著打斷了我們,“哎呀,既然一禾介意就算了,阿遇你出去,我把衣服換了。”
關上門,蘇芸利落地脫掉我的都睡衣,換上了她之前穿的衣服。
“江一禾,你說你何必這麼痛苦呢?”
我撇了一眼蘇芸,不接她的話。
“你上學時候可是學校的小霸王,現在搞得這麼卑微,嘖嘖嘖。”
她說的沒錯,從前,我才是那個我行我素地人,是陸遇一直包容著我。
所以之前我總覺得,他失憶了,我要像他包容我一樣包容他才行。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小霸王。”
我拿起剪刀,直接將蘇芸穿過的睡衣剪成兩段。
“所以這衣服我不要了,人我也不準備要了。”
“吶,給你吧,既然你這麼喜歡撿破爛。”
7
蘇芸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呆呆地看著我手中的衣服,心生一計。
她沒有接過衣服,反而拿起我扔在床上的剪刀。
“我追逐了他這麼多年,可他眼裡永遠只有你一個。”
“誰讓你不珍惜他,所以他失憶了,就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
“他現在喜歡我,你一定難受死了吧。”
我被她無恥的邏輯氣笑了。“他所喜歡的你,不過是記憶錯亂導致的。”
“等他恢復記憶了,你的結局只會更慘。”
蘇芸其實不太聰明,就比如現在,被突如其來的幸福砸中的她,完全沒有思考過這份禮物只是暫時的。
愣神片刻,她舉起剪刀。“沒事,只要你們分手了,我總會有機會。”
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下一秒,蘇芸在自己手臂上劃出一道口子,然後立刻把剪刀塞到我的手裡。
“啊!!!一禾你幹甚麼!!”
咚咚咚,陸遇聽見動靜,敲了敲們:“蘇芸,一禾,你們怎麼了?”
“阿遇,救我!”
門被撞開,陸遇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別殺我……”
一道人影衝了過來,猛地推開我。
蘇芸被陸遇抱在懷裡,可憐巴巴地將傷口展示給陸遇。
“我只不過是想阻止一禾剪爛那件睡衣,她居然!”
陸遇也注意到那件睡衣被剪爛了,瞳孔猛地收縮。
“江一禾!你瘋了!”
“你不是很在乎這件衣服嗎,說剪爛就剪爛?”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說罷,他將蘇芸打橫抱起,“我帶你去醫院包紮。”
玄關的大門被摔得砰砰響。
我愣愣地舉起流血的左手。
剛剛陸遇那一下推的太猛,剪刀也傷到我了。
從前因為我切菜割到手指就勒令我不許進廚房的人,現在卻為了別的女人傷到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麻木地起身,獨自前往醫院。
掛完號,我望見陸遇正站在樓道里抽菸。
他好像在和誰打電話。
“蘇芸手臂受傷了,我帶她來包紮傷口。”
“煩死了,這個蘇芸。”
陸遇對蘇芸的態度前後怎麼差這麼多?
我將自己藏在門後,不由得湊近了些。
“我當然愛江一禾啊。”
“我早就想起來了,只是想看看她有多愛我”
“不著急,我追了她這麼多年,多享受幾天再說。”
陸遇的話如同驚雷,將我的心炸了個粉碎。
所以我的委屈、忍讓,只是因為陸遇想要享受我低三下四的感覺?
我捂著嘴,血腥味充斥著我的鼻腔。
陸遇居然一直在騙我。
8
在這一刻,我對陸遇徹底的失望了。
與此同時,一個久違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PC是否願意接受時空管理局的返聘邀請?】
【接受返聘,但在這之前,我要做一些事情。】
我原是時空管理局的子系統,在陪伴無數個宿主完成穿越任務後,我終於獲得了退休的機會。
系統是沒有感情的,而我偏偏對“感情”有著很深的興趣。
所以在退休之後,我選擇投胎做人。
我看過太多的宿主和攻略物件抵死糾纏,這一次,輪到我自己了。
陸遇還在打電話,他並沒有發現我。
包紮之後,我獨自回到家中。
坐在黑暗之中,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我以為,至少陸遇和那些男主是不一樣的,原來他也不過如此。
大門被人開啟,陸遇回來了,蘇芸沒有跟來。
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陸遇脫掉外套走了過來。
“披上吧,也不怕著涼。”
我木然地抬起頭,陸遇的眼睛很好看,即使在黑暗中也閃著光。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然,撇過頭。
“我答應你會努力記起過去,但你要答應我別再隨便發脾氣傷人了。”
在這一刻,我覺得他真累啊,裝失憶就算了,還要在這種狀態下盡力哄我。
“陸遇。”
我喚他,聲音啞得厲害。
陸遇回過頭,發現我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陸遇,我好累,感覺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
他的手無處安放,我知道,他這是想要抱我,但又怕露餡。
在他快要糾結瘋掉的那一刻,我主動抓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麼了?!”
他慌了,這才發現我也受傷了。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祈求地看著他,哽咽道:“我知道你還沒有想起來,不怪你。”
“但你能不能陪我完成一場,只有我們兩人的婚禮,在家就好。”
陸遇此時的愧疚已經到達了頂峰,我知道他不會拒絕我。
“好。”
做事一向雷厲風行,三天後的夜晚,我穿著婚紗走到他的身邊。
在他的眼中,我看見了驚豔。
“我們拍張合影吧,這樣即使未來我們沒有緣分,它也可以作為我唯一的念想。”
我們站在陽臺上,以月光做燈,在手機上留下了這一瞬間。
這是他失憶以來,第一次主動牽我的手。
“江一禾,我感覺自己想起來不少事情,再等等我,我一定把之前的陸遇還你。”
是嗎,可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卸下繁重的婚紗,陸遇已經睡著了。
身體變得輕盈,無數的情緒抽離,我又變成了那個系統。
恢復能力的我,抹除了這個世界關於江一禾的所有記憶,唯獨保留了陸遇的。
我有些期待了。
9
陸遇醒來後,身邊空無一人。
“禾禾,禾禾?”
沒有人回應他。
他找遍了全屋,發現我不在家,抓起手機給我發微信。
【你出門了?】
微信上大大的紅色感嘆號刺痛了陸遇的眼睛。
【你搞甚麼?】
【又發甚麼脾氣?】
他給我打電話,卻發現號碼是空號。
手機被丟在一旁,陸遇煩躁地抓著頭髮,就在這時,他看見衣櫃裡我的衣服全都不見了。
他似乎想起甚麼,又拿起手機給林放打電話。
“遇哥,這大早上的,甚麼事?”
“你是不是把我裝失憶這件事告訴江一禾了?不是我說,你這有點不夠地道了,現在我老婆氣跑了,你說怎麼辦吧。”
陸遇以為我是知道了他騙我這件事,賭氣離家出走。
“哥,等一下,你這甚麼和甚麼啊?”
陸遇有些不耐煩了,“江一禾和我賭氣,離家出走了,號碼都登出了。”
“哥,江一禾是誰?”
這回輪到陸遇發懵了,“你在和我開玩笑?禾禾,我未婚妻,我老婆啊!”
電話那頭的林放實在摸不著頭腦,弱弱地問了句:“你……和蘇芸吵架了?”
陸遇急了,“甚麼蘇芸,一禾,江一禾!”
“哥,你別嚇我臥槽,是不是前段時間車禍把腦子摔壞了?我給你找個醫生看看?”
陸遇一口氣憋在心裡,“我懂了,是江一禾讓你裝成這樣嚇唬我是吧?行,我這次還就不找她了,看她能裝到甚麼時候!”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憤怒地將自己扔在床上。
他以為這只是我和他賭氣,聯合林放給他開的玩笑。
其實他要是多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少的不光是我的衣服,屋裡所有和我有關的東西都不見了。
而桌子上我們的合照,早已變成他和蘇芸。
“親愛的,我回來啦!”
屋外傳來開門的聲音,陸遇從床上彈起,幾步就跨到門前。
看見是蘇芸的時候,他嚇得退後了兩步。
蘇芸拎著冒著熱氣的早餐,好笑地看著他,“咋了,跟見鬼似的。”
陸遇確實被嚇到了,說話都有點結巴,“你你你,你怎麼進來的?”
蘇芸皺起眉頭,用手探了下陸遇的額頭,“你怎麼了?我當然是開門走進來的,你到底……哎!”
不等蘇芸說完,陸遇就拽著她的手往屋外走。
“你趕緊走,不然禾禾回來看見了,又生氣怎麼辦。”
蘇芸甩開他的手,尖聲道:“禾禾是誰?好啊,陸遇,你出軌了,還把女人帶回家?!”
“你對得起我嗎!”
先是林放,後又是蘇芸,他們一個個都跟中了邪一樣。
陸遇惱了,“你發甚麼瘋,我和你有甚麼關係!”
“禾禾是我未婚妻,是我老婆!
“這房子是我和禾禾買的,你哪偷來的鑰匙?”
“你們一個個都怎麼了!”
10
當蘇芸把證據甩在陸遇臉上時,他徹底懵了。
無論房產證,還是結婚請柬上面的名字都是他和蘇芸。
“不可能,不可能,這是假證,假的。”
陸遇捧著證件,雙手顫抖。
蘇芸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是你說喜歡我很多年,是你主動和我求婚的啊。”
“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婚紗照都拍了,你現在和我裝失憶?”
“婚紗照”三個字提醒了陸遇,他一拍腦門,“婚紗照,對了,婚紗照!”
此刻的他,終於想起了,那套被冷落在照相館兩個多月的婚紗照。
“您好,我來取婚紗照!”
陸遇慌慌張張地衝進店裡,後面的蘇芸氣喘吁吁地追著,這場景嚇了店員一跳。
“你等著,照片一出來,你們這些無聊的惡作劇就不攻自破了。”
“你告訴江一禾,怎麼鬧脾氣都行,但是推別的女人到我身邊這個玩笑,過分了。”
“沒有一個親親是哄不好我的。”
陸遇越說越激動,他到現在還以這是我和他開的玩笑。
“先生,這是您的照片圖冊。”
陸遇一把拿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芸,“看清楚了,這才是我老婆,江一禾”
他把相簿懟到蘇芸的臉色,像是一個揭穿謊言的勝利者。
蘇芸的臉更黑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甚麼?”
她將相簿調轉,對著陸遇。
“告訴我,這照片上的人是誰?”
陸遇一臉“你是弱智嗎”的表情,他指著照片,“你瞎嗎?這不就是……??”
“蘇芸?!”
他自信的表情僵在臉上,相簿哐一聲掉在地上。
“假的!假的!”
“你們聯合婚紗店一起騙我是吧!”
“等著,我就不信你們能收買所有人。”
陸遇嘴上逞能,內心卻越來越慌,他拽著蘇芸,跌跌撞撞地逃出婚紗店。
我知道他要去哪。
此時的我漂浮在空中,平靜地看著他打了一輛車直奔我們的校園,內心沒有一絲波動。
陸遇,你之前說那些回憶都是你禾蘇芸的,現在我成全你。
“小陸,小蘇,你們又來看老師啊。”
從前我和陸遇經常來,導致門衛大爺跟我們很熟了。
陸遇著急找從前的班主任揭穿蘇芸,根本沒有聽清大爺脫口而出的“小蘇”
敷衍了幾句後,他直衝班主任的辦公室。
“陸遇?甚麼事這麼著急忙慌的。”
班主任抬起頭,恰好看見氣喘吁吁的陸遇,她的目光觸及二人相交的手,樂呵呵的,“你們倆感情還是這麼好。”
陸遇這才意識到,急忙甩開蘇芸的手。
“老師你別誤會,我女朋友還是江一禾。”
班主任有些疑惑,“江一禾……你新交的女朋友嗎?”
11
陸遇愣在那裡,嘴唇不住的顫抖。
班主任沒有注意到陸遇表情的變化,接著說道:“想當初你和蘇芸哪哭笑不得的故事,唉……可惜了。”
陸遇急得額角直冒汗,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甚麼……故事。”
一直保持沉默的蘇芸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小賣部一米多的距離。”
“陸遇,你到底在鬧甚麼?”
陸遇的表情精彩極了,當初他故意把我們的故事換上蘇芸做為女主,如今成了真。
作為觀眾的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遇,開心嗎。
從學校出來,陸遇終於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大家都忘了我。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我看他動用一切關係想要找到我的存在。
陸遇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蘇芸每天目睹他發瘋,也瀕臨崩潰。
他整天找林放喝酒,林放終於忍不住了,他拽著陸遇的衣領。
“大哥,你能不能別發瘋了,上天入地你都挖遍了,真的沒有江一禾這個人!”
“她只是你臆想的,你要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鬧得大家都不得安寧嗎?”
這些天,林放聽了無數遍他和一禾的故事。
他不懂,這個故事前半段明明是他和蘇芸的,怎麼好端端的冒出一個江一禾。
至於故事的後半段,他裝失憶想要證明江一禾愛自己,更是……渣得可怕。
陸遇喝多了,胡亂伸手推開林放。
他抱著酒瓶,“她不是虛構的,你不記得,你們都不記得,可我記得。”
陸遇找過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孤兒院,和我合作過的編輯,最後甚至報了警。
“我們院裡沒有過這個孩子啊。”
“這本書的作者不是甚麼江一禾,我見過他,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抱歉,資料庫裡從沒有過這個人,您確定她真的存在嗎?”
我看著陸遇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心中起了一個壞點子。
“陸遇。”
我叫他。
他聽見了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激動的大喊:“禾禾,是你嗎!”
陸遇衝著空氣大聲喊話,在行人的眼裡,他儼然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是你對吧!我就知道,他們都是騙子,你是存在的,是存在的!”
他激動的眼角激起淚花。
“救我,他們關住了我,你要先和蘇芸結婚,才能救我。”
本來陸遇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聽見我這麼說,他甚至沒有多想,連聲答應。
“只要你能回來,別說娶蘇芸,娶林放都行。”
12
自那天以後,陸遇一反常態,他不但答應與蘇芸婚禮照常,還積極地參與籌備。
“小芸,對不起,前段時間我壓力太大了,嚇到你了吧。”
陸遇約了最好的餐廳,在蘇芸感動的目光中,拿出一枚戒指。
“早該為你準備的,現在補上不算晚吧。”
只要他想,他可以是最完美的戀人。
戒指套入手指,似乎緊了些。
陸遇不慌不忙地解釋:“時間太倉促,可能買錯號了。”
面對恢復正常的陸遇,蘇芸哪還顧得上這些細節,連連說沒事。
只有我知道,那個戒指一開始就是按我的尺寸買的。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他們的婚禮。
賓客陸陸續續地進場,陸遇越發激動。
“禾禾,我馬上就要救出你了。”
婚禮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新娘,你願意嫁給新郎作為你的丈夫嗎?無論是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你都願意愛他、安慰他、尊敬他、保護他?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他永遠忠心不變?”
蘇芸激動地說出“我願意”。
得到答案,同樣的問題,神父再次問向陸遇。
陸遇沒有回答。
神父重複了一遍,陸遇依然沒有回答。
他正盯著角落裡的位置愣神,那是我用影像幻化的江一禾的形象。
在他看來,那就是他的禾禾現身了。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
“阿遇……”
蘇芸的笑容有些尷尬,她小聲提醒。
下一秒,陸遇勾起嘴角,“我不願意。”
13
全場譁然。
不顧蘇芸的阻攔,陸遇走下臺,來到“我”的身邊。
他深情地拉著我的手,“禾禾,你終於回來了。”
“你放心,我沒有對神父發誓,我沒有娶她。”
他不知道,這個影像只有他能看見。
在旁人看來,陸遇一個人對著空氣下跪,自說自話,可怕得很。
這一桌的賓客驚恐地後退幾步。
“他怎麼了?那個位置一直都沒有人啊。”
“我聽說新郎得了失心瘋,原來是真的。”
陸遇全然不管旁人的竊竊私語,他一雙眼睛深情地注視著我,期待著我的回應。
“禾禾,你為甚麼不說話?”
“我知道了,因為那個戒指對吧。”
他似恍然大悟,起身回到臺上將蘇芸拽了下來。
“放開我,陸遇你瘋了?!”
不顧蘇芸的掙扎,他將她帶到我的面前。
“禾禾,合格戒指本身就是買給你的,我現在就把它還給你。”
說完,他大力地去拽蘇芸手上的戒指。
“疼!!”
吶戒指帶得太緊了,無論陸遇怎麼拽都拽不下來,他急得滿頭汗,蘇芸的臉部因為疼痛扭曲。
“還給禾禾。”
陸遇陰冷地盯著蘇芸。
“陸遇,你冷靜,我們等下去店裡讓店員幫忙摘。”
蘇芸企圖安撫陸遇,他全然不聽,桌上擺放著削羊腿肉的小刀,陸遇發現了它。
“啊!!!”
陸遇拿著沾了血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捧到我的面前。
婚禮現場爆發混亂,有人逃跑,有人叫著趕緊報警。
趁著混亂之際,我附身到影像之上。
“陸遇。”
“為甚麼要裝失憶呢?”
見我理他了,陸遇激動地揚起笑臉,可在聽見我的質問後,笑容又消失了。
他慌亂地抓起我的手,“不是的,一開始我是真失憶了!”
“後來,後來……”
他說著,聲音小了下去。
我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替他說:“後來,你發現裝失憶可以博得我的關注,可以讓我擔心你,照顧你。”
陸遇低下頭,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好像沒有那麼愛我。”
他說, 從前無論甚麼事情都是他遷就我, 他滿心滿眼都是我,可是我總是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 他從來都不是第一位。
我覺得有些好笑。
“和我在一起之前, 你不知道我是甚麼樣的人嗎?”
“你說我忙,可我忙著為我們的未來賺錢。”
“你選擇和我在一起, 證明你喜歡的就是那樣的我啊。”
陸遇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想讓你多在乎我一點。”
“你讓我在乎你的方式, 就是假借別的女人傷害我?”
我永遠忘不了他維護蘇芸的樣子。
我不明白, 明明想起來了, 如果真的愛我,怎麼能做到和別的女人演戲曖昧。
“你真的沒有心動嗎?”
“在你裝失憶的那段時間,你真的沒有為蘇芸心動嗎?”
蘇芸對陸遇的感情, 就是他想要的,是那種滿心滿眼的崇拜的感情。
我不信他沒有心動。
果然,他的嘴唇顫抖, 卻始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我們回家吧,禾禾,你怎麼罰我都行。”
我搖了搖頭, 屋外有警笛聲響起。
“陸遇, 你的未來可能在牢裡,可能在精神病院,唯獨不在我這裡。”
“再見了。”
說完, 脫離影像,屬於江一禾的故事在這一刻真正的消散了。
“江一禾!”
14(多年後的宿主視角。)
我是一個快穿人,在做任務的時候, 我來到一家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 我遇到一個老人。
他見了我,似乎激動得很, 一直唸叨著甚麼“禾禾, 是你嗎”
除此之外,他倒是和正常人無意。
後來我和他熟了, 才知道很多年前他愛過一個女孩, 只不過他太任性,把女孩弄丟了。
腦中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好像每次我和這個老人走得近了,系統都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統子統子,你怎麼了?】
電流聲過去後,系統開口:【沒甚麼, 離老頭遠點,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啊,好吧。
可我怎麼從系統的電子音中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好像是憤怒,好像是惋惜。
我恍惚記得, 我的系統好像有名字,江甚麼來著。
算了,不管了。
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快穿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