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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節 殘疾虐心

結婚三年後,顧淮的好友戲謔問他:

“和殘疾結婚是甚麼感覺?”

顧淮眼底帶著一絲厭惡,聲音冷淡:

“就像手裡拎著一個永遠也甩不掉的黑色垃圾袋。”

我坐在輪椅上,攥緊了手裡薄薄的診斷書,轉身離開。

一個月後,我死在了悉尼。

而顧淮,在看完我的日記後,徹底崩潰。

1

診斷書出來時,我坐在輪椅上,乖乖等著阿姨。

今天是我和顧淮結婚三年的紀念日。

三年前,我將顧淮從飛馳的貨車面前推開,自己卻意外捲進了車輪,失去了雙腿。

我告訴顧淮,不需要對我同情和愧疚,我更不需要犧牲自我的報答。

他卻並沒有離開,並堅持照顧我,在半年後向我求婚。

盛大的求婚影片被髮布在網上。

我們在網友的祝福下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可漸漸地,他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幾乎不回婚房,就連在公司必要的晚宴上,也只是帶著秘書出現。

我們曾為此發生過爭吵,可顧淮說:“姜染,你別忘記了,你是個殘疾。”

看著空蕩蕩的褲管,這場爭吵在我的沉默中停止。

那天后,顧淮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

阿姨看著陽光下的我,紅著眼將診斷書遞給我:

“胃癌,晚期。”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給顧淮打個電話。

無人接聽。

初秋的陽光很溫暖,而我,除外。

2

回到別墅後,我收到了顧玥的訊息。

她一向不喜歡我。

甚至在結婚當天,指著我的腿說:“要不是你推了我哥一把,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嫁進我們家。”

顧家是 A 城的首富,她說出這句話時,沒人會反對。

我甚至看見酒席上那些認可的眼神。

顧淮斥責了顧玥。

她氣鼓鼓地說出顧淮有個白月光的事。

顧淮回去後便向我解釋。

只是大學時期的學妹而已,代為照顧罷了。

直到上個月,蘇藝回國了,還成為了他的秘書,我有些吃醋地質問他。

他向我解釋:“蘇藝找不到工作才會託我來顧氏的,而且我們之間只有工作,你相信我好嗎?

“再說了,我現在都有老婆了。

“笨蛋,對你老公這麼沒信心嗎?”

……

我選擇相信顧淮。

相信三年的感情。

3

我和顧淮是因為一場車禍認識的。

那天,我路過十字路口,看見低頭拿著手機、皺眉的顧淮。

和麵前迎面而來的大卡車。

我下意識推了他一把。

卻沒想到司機急剎車後,貨車側翻,將我壓在了下面。

後來,我被送入醫院。

半年後,顧淮紅著臉向我表白。

我不安地拒絕了他,看見他離開後,我窩在被子裡哭泣。

卻沒想到,顧淮一把將我抱住:

“笨蛋。”

……

婚後,顧淮的確寵我入骨。

只是我太過小心翼翼了一些。

加上蘇藝身份的敏感,我有些後悔在那段時間和顧淮爭吵,於是在收到顧玥的那條訊息時,我並沒有猶豫。

讓司機帶我去顧玥所說的會所。

4

我到達包廂外時,門並沒有關上,留下一條縫隙。

我看見顧淮穿著白襯衫,面色疲憊地一杯杯灌著酒,儼然已經喝醉了。

一側的男人拍了拍顧淮的肩膀,是顧淮的好友。

“怎麼了?和老婆吵架了?”

顧淮皺眉,卻並沒有吭聲。

“其實,我挺想知道,和殘疾結婚,是甚麼感覺?”

顧淮眼底帶著一絲厭惡,冷淡出聲:“就像是手裡拎著一個永遠也甩不掉的黑色垃圾袋。”

我待在原地,看著顧淮繼續給自己灌酒。

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我控制不住地落下淚,努力地想要憋迴心裡的淚意。

眼淚順利地溢位眼眶。

顧玥顯然看見了這一幕,惡劣地勾起唇角。

我知道,她是故意讓我聽見這些的。

我垂下眼,手指下意識地撫摸著無名指上的顧淮親手設計的婚戒。

下一秒,我的輪椅被撞翻,穿著銀色吊帶的女人驚慌地站在我面前。

巨大的碰撞聲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輪椅倒在牆邊,黑色的輪子還在轉動。

而我已經摔倒在地。

原本遮蓋在腿上的薄毯掉落在地上,裙子下面,空蕩蕩的。

幾個女生髮出了一聲驚呼,被嚇了一跳。

而撞倒我的女人,正是顧淮傳說中的白月光,也是他的新秘書,蘇藝。

“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想要將我扶起來,卻失敗了,原本及膝的裙襬微微上移,露出了膝蓋上醜陋的疤痕。

蘇藝害怕得後退了兩步,躲在了顧淮的身後。

我看著那雙熟悉的高定皮鞋,下意識不想讓顧淮看見我此時狼狽的模樣。

埋著頭無措地坐在地板上。

顧淮皺了皺眉:

“你來幹甚麼?

“我沒帶你參加宴會,你就要來這裡顯擺你顧太太的身份嗎?”

我感受到心頭傳來的痛意。

忍著噴薄的淚意抬起頭:

“你明天上午可以回去嗎?”

顧淮微微一愣。

轉而面上帶著一絲薄怒:

“姜染,你非要賤成這樣嗎?不就是知道阿藝過來了嗎?我已經娶了你,你放心,只要你不死,顧太太的位置就不會變。

“可以了嗎?”

周圍鄙夷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顫抖著身體,倔強地抬起臉,再一次向他確認:

“那,你明天上午可以回去嗎?”

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們不要吵架了,因為我……只有八個月的生命了。

他氣笑了:

“好,我答應你,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離開別墅。”

我點頭,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默默將輪椅扶起來。

顧淮皺了皺眉,伸手將我抱上了輪椅:

“既然知道難堪,下次就別出來顯擺了。”

5

可他並沒有回來。

我看了一眼蘇藝最新的朋友圈。

照片裡身穿西裝的男人站在珠寶櫃檯前,面露笑意。

我似乎許久沒有看見顧淮露出這般溫和的笑意了。

諷刺的是,他的笑意,並不是對我。

而照片的角落,是女人手指上碩大的粉色鑽戒。

配文:【老闆大氣,麼麼噠~】

我捂著臉,情緒徹底崩潰起來。

顧淮的電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老婆,對不起,我昨天不該……”

“不用對不起,顧淮。”

似乎是察覺到我語氣中的冷意,他頓了頓,隨後諷刺地笑了笑:

“也是,你在乎的只是你顧太太的身份而已。”

說完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沉默了許久,無視顧淮對我的態度變化。

最後將手裡的 B 超單丟進了垃圾桶。

6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邀請函。

是盛旻八十週年的宴會。

我猶豫著,卻看見了蘇藝給我發來的訊息:

【阿淮醉酒了,你可以送他回去嗎?】

我心裡忍不住有些著急。

加上我想要和顧淮談談我們之間的矛盾。

還是去了宴會。

【在後面的小花園。】

我按照地址,頂著眾人打量的眼神,到了蘇藝所說的小花園。

剛走過去,卻看見了臉色微紅的蘇藝,曖昧地摟著顧淮的脖頸。

他皺眉想要推開蘇藝,卻沒想到,蘇藝看了我一眼後,踮起腳,吻在了顧淮的唇上。

顧淮皺眉,很快地推開了蘇藝,手卻仍舊扶在她的肩膀上。

讓她不至於倒下去。

看見我,顧淮明顯一愣,下意識就要走上前。

我看著他有些慌亂的樣子,感受到臉頰的冰涼,伸出手,指尖浸滿了水色。

看著顧淮放在蘇藝肩膀上的手,回想起剛才的一幕,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而顧淮,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抿緊了唇,將蘇藝交給經過的侍者,便匆匆追了上來:

“姜寶,你聽我解釋。”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聲線平和:

“好啊,你解釋吧。”

顧淮看著我這副模樣,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解釋道:“她喝醉了才會……”

“你相信我嗎?”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

似乎想起三年前,22 歲的顧淮小心翼翼地問我:

“姜染,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回應。

7

回到別墅後,顧淮煩躁地揉了揉碎髮。

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手指放在了小腹上:

“阿淮……”

話還沒有說完,顧淮的手機鈴聲就響起了。

裡面傳來蘇藝可憐兮兮的聲音:

“阿淮,你猜猜我在哪兒?我在樓頂哦。”

顧淮面色一變:

“你在哪兒?沒人照顧你嗎?”

“在酒店的樓頂啊。”

顧淮起身。

“姜寶,你等我回來再和你解釋好嗎?先上樓休息好嗎?

“我馬上就回來了。”

我慘然地笑了笑,抬起頭直視著他:

“如果,我不同意你去呢?”

顧淮皺了皺眉:

“姜寶,別鬧,她喝醉了酒,又在樓頂,很危險,畢竟是顧氏的員工。”

說完邁著大步便走上了車。

我驅動著輪椅跟了上去。

顧淮,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有事……”

我著急地驅動著輪椅,卻忘記了門口處的臺階。

車子卻快速離開了。

我倒在地上,輪椅壓在我的身上。

可張媽已經離開了。

我掙扎了一番,卻發現此時的身體根本無法推開身上的輪椅。

淅淅瀝瀝的雨落下。

我想起剛才蘇藝發給我的那條訊息,苦笑了一聲。

【他會回來陪我的。】

……

我拿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機,回覆道:

【你贏了,我不要了。】

手機通訊錄裡只有顧淮的電話,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能躺在地上,任由初秋的大雨砸在我的臉上。

這段時間和顧淮的爭執矛盾,都停止在這一刻。

不重要了,所以不計較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耳邊才傳來張媽的驚呼聲。

我讓她別告訴顧淮這件事。

轉身離開了別墅。

中午時,顧淮才給我發來了訊息。

他明明說很快就回來的啊。

我冷笑一聲,將手機關機了。

8

直到半夜十一點多,我才回到別墅。張媽著急地將我推了進去:

“顧先生回來後就找不到你了。

“剛才又出門找你了。”

我點頭,隨後坐在餐桌上,剛吃了兩口,就開始劇烈地乾嘔起來。

手機鈴聲響起。

是顧淮。

“姜寶,你在哪兒?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我在別墅呢。”

“乖,我馬上回來。”

顧淮匆匆下車,看見我,彷彿才安心了下來。

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我擁到懷裡:

“我找了你好久。

“原諒我好嗎?我們再也不要吵架了好嗎?

“我再也不會和你賭氣了。

“蘇藝帶著那個司機,告訴我你是為了嫁給我,所以……”

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完,或許是覺得難堪。

我知道顧淮愛我,可我無法接受,他如此地不信任我。

和一次次地將我拋下。

“昨天蘇藝醉酒後,從天台的圍牆上摔了下來,我將她送進了醫院就趕回來了,我以後不會再見她了。

“姐姐,原諒我好嗎?”

我比顧淮大一歲,在這三年裡,他只要犯錯,就會叫我姐姐求饒。

我每次都會選擇原諒。

甚至一度覺得,他這副樣子,和在外面雷厲風行的模樣相差甚大,拿著這件事笑他。

可是我突然感覺有些累了。

所以顧淮?為甚麼不直接問我呢?為甚麼要相信別人呢?

為甚麼……一次次地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將我丟下呢?

我點頭,在他期許的目光下回應道:

“好。”

顧淮欣喜地將我擁在懷裡,像是找回了曾經的摯寶。

我們像是回到了蘇藝回國前一樣。

只是他不知道,今天早上,我獨自去了一趟醫院。

小護士看見我一個人,生氣地問著家屬怎麼沒來。

我說,我沒有家屬。

可我還是在手術檯上大哭了起來。

明明,我也才二十多歲而已啊。

小護士看了我的病歷後,也抱著我號啕大哭起來。

女醫生看見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處理完一切後,囑咐我回去後記得休息。

別落下月子病。

可我,應該是不怕的了。

陌生人的善意彷彿擊潰了我的內心,我趴在墓園,抱著嶄新的小墓碑,哭了一下午。

拒接了顧淮的電話。

9

顧淮似乎忘記了,他曾多麼厭惡我這雙腿。

忘記了他曾說過的話。

他開始帶我出入各種宴會,並且大方地介紹:

“這是我妻子。”

看向我的目光眼裡滿是溫情。

其他人都在誇讚顧淮的深情,同時好奇或鄙夷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我。

他甚至頻繁帶我回老宅。

顧玥在連續幾次看見我後,情緒越來越煩躁。

直到看見顧淮小心翼翼地給我剔除魚刺後,終於忍不住甩了筷子:

“夠了。

“哥,你差不多就得了。

“帶她來這裡噁心我的是嗎?”

顧淮冷了臉,下意識看了一眼我的面色。

我小口小口地抿著果汁,面色如常。

似乎並不在意顧玥帶來的羞辱。

顧淮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我怎麼能做到如此淡定的。

換做以往,我或許會難堪地拉著他的手想要離開。

可是現在,我早就不懼怕失去一切了。

因為我,甚麼都沒有了。

顧淮皺眉,冷眼看著對面一臉氣憤的顧玥:

“她是你嫂子。”

顧玥笑了:“誰要這個殘廢當我的嫂子?”

“如果你不認她,那我的那張卡,你再也別想動,既然你不歡迎她,那我也不會再回來。

“顧玥,你也該懂事了。”

說完後,顧淮將我抱起,離開了老宅。

10

我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有些遺憾那杯橙汁還沒喝完呢。

顧淮歉疚地看著我:

“對不起,姜寶,我不知道顧玥她……”

我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對不起,我不介意。”

為了讓顧淮相信我真的沒有生氣,我特地對他笑了笑。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姜寶,你打我好不好?你別這樣。”

“我感覺你好像不在乎我了。”

……

我眨了眨眼,摸了摸帽子上的小球:

“我為甚麼要打你啊?”

打你怎麼夠呢?顧淮?

不過的確如你所說,我早就不在乎你了。

我的笑容越大,顧淮就越慌亂。

到家後,他將我抵在沙發上,吻了下來。

我卻立馬推開他,乾嘔了起來。

看著他面色慘白的樣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有點噁心。”

一語雙關。

顧淮沒有再吻我的意思,只是等我洗漱後,緊緊地將我摟在懷裡:

“姜寶,你好久沒說你愛我了。

“你說愛我好嗎?”

他期許地看著我。

我並沒有回應他,閉上眸子假寐起來。

過去了許久,他將頭埋在我的脖頸間:

“姜寶,我錯了,我錯了好嗎?

“我求你了,別再這樣折磨我了。”

……

下一刻,脖頸間傳來一陣溼潤。

奇怪的是,看見這樣的顧淮,我的心裡沒有任何觸動。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顧淮流淚崩潰的樣子。

可是怎麼辦呢顧淮?我心裡,似乎真的沒有任何觸動了呢。

11

顧淮似乎並沒有放棄。

夜半的時候,我看見他在網上發帖:【做錯事情,如何求得老婆的原諒?】

下面是網友們的回覆。

他細心地一條條截圖下來,記錄在備忘錄裡。

第二天傍晚,他便帶我去了商場購物,結束後,又帶我去了附近的影院。

12

從影院出來後,顧淮看見我瑟縮了一下後,將外套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卻看見對面淚眼矇矓的蘇藝。

她衝上前,朝著我大吼道:

“為甚麼?為甚麼還霸佔著他不鬆手?

“晚宴的事你忘記了嗎?”

又對著顧淮道:

“為了個殘疾,你不要我是嗎?為甚麼在 A 市封殺我?讓我待不下去?”

顧淮皺著眉,推開了蘇藝:

“當初你挑撥我和姜寶時,就該想到的。

“至於盛旻晚宴那天的事,不要再提了。”

……

蘇藝雙眸含淚,端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見顧淮此時面上的冷淡和說到那天晚上時,眼裡絲毫不掩飾的厭惡時,愣住了。

我的視線卻落在影院對面的烤板栗上。

心想著等他們吵完,我就過去。

卻沒想到,蘇藝伸出手指著我,大笑起來:

“你不會以為她會原諒你吧?

“我給你發訊息的那天晚上,她可是在雨中淋了一晚上呢。

“一個殘疾而已,你也愛?顧淮?你眼瞎嗎?她連輪椅都推不開,照顧自己都成問題,阿淮,你告訴我啊,我到底輸在哪裡?”

顧淮面色煞白。

轉過頭看著我:

“為甚麼不告訴我,那天你在雨裡躺了一晚上,為甚麼……”

“因為不重要啊,有甚麼好說的。”

顧淮紅著眼看著我漫不經心的樣子:

“怎麼會……不重要。”

我聳了聳肩,打了個哈欠,看來板栗是吃不上了:

“我有點困了,先回去吧,逛得差不多了。”

顧淮攥緊了我的手,將我帶上車。

回到別墅後,顧淮抱著我,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我被吵得不耐煩,卻也說不出“沒關係”那三個字。

13

夜半,紅著眼的顧淮狠狠地捏著我的下巴。

臉頰上還掛著淚:

“姜寶,你的心呢?你的心呢?”

他眼裡滿是恐慌:

“為甚麼不愛我了,姜寶。”

……

我被迷迷糊糊地鬧醒,倒也生出了幾分脾氣。

一巴掌啪地拍在他的臉上。

“睡覺了,能不能別鬧了?”

隨後翻身繼續闔上眸子。

身後傳來細微的顫抖和哽咽聲。

我只是感覺到無趣和煩悶。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已經不想和顧淮糾纏下去了。

就到此為止吧,畢竟我的生命,實在是不該繼續浪費下去了。

14

第二天,我看著枕頭上掉落的一縷長髮,皺了皺眉。

這麼快就開始掉頭髮了嗎?

幸好我髮量還算多。

把頭髮丟進垃圾桶後,原本在樓下的顧淮氣沖沖地推開門。

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直面他:

“為甚麼?”

他的眼尾猩紅,還帶著一絲紅血絲。

太陽穴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湧起。

“為甚麼?那個孩子,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不要她?如果不是那天顧玥看見你去了醫院,我是不是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心下了然,大約明白顧玥說了些甚麼,卻沒有解釋:

“你說呢?你難道不知道嗎?”

看著我平淡的眸子,顧淮痛苦地鬆開後,後退了兩步。

隨後蹲下身抱住了頭:

“為甚麼?你明明知道,我們……”

我立馬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啊。

“我知道,我們曾經預想過,她的到來。”

我們曾無數次地幻想過孩子的到來。

顧淮聽見我的話後,死死地盯著我。

眼裡蒙上了一層悲傷和憤怒。

冷著臉甩門而出。

巨大的關門聲響起,歲歲嚇得尖叫了起來,身上的毛髮立馬炸起來,我趕緊上前抱著它安撫著。

歲歲是我一年前撿回來的。

貓比人好,至少,它永遠無條件地信任你。

15

顧淮依舊每天回來。

經常會喝到爛醉。

只是我不再像從前一樣,給他整理好一切。

任由他在沙發上躺著。

我和顧淮彷彿陷入了冰點。

我不想和顧淮糾纏,卻也有些迷惘。

直到幾天後,我偶然開啟郵箱,看見了三年前來自悉尼的一封邀請函。

16

一早,我便看見了坐在沙發前的顧淮,他看著我,眼裡有委屈和糾結。

我上前將手裡的離婚協議遞過去:

“離婚吧,顧淮。”

顧淮氣笑了,攥緊了手裡的離婚協議:

“想離婚?

“不可能。

“姜寶,別鬧了。”

我咬著吸管,眨了眨眼:

“不行,就要離婚。

“我喜歡乾淨的男人,顧淮。”

聽見這句話後,顧淮的臉上染上一絲薄怒,將離婚協議丟進了垃圾桶。

“我還有很多份。”

我提醒了一下。

顧淮卻不再看我,拿起沙發後面的外套,起身離開了。

我有些著急想要出國,並不想再和他糾纏了。

跟在他後面也到了別墅門外。

很認真地看著他:

“顧淮,我是一定要走的。”

顧淮看著我,氣笑了:

“好啊,那你走吧。

“反正,你甚麼也不想要不是嗎?孩子也是,我也是,既然如此,東西你也別帶走了。

“至於離婚,你想都別想。”

說完他就帶著怒氣走上車,助理看出顧淮在和我賭氣,剛準備打個圓場,就被顧淮阻止了:

“去公司,別管她了。”

等他上車後,我立馬拿出手機,買了飛往悉尼的機票,隨後回到房間收拾好了行李。

顧淮送給我的東西,我並沒有帶。

離開前,我還是給顧淮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我出國了,離婚協議記得簽了,歲歲幫我照顧好。】

我不想歲歲看著我離世,所以並沒有帶上歲歲。

於是我給了張媽一筆錢,如果顧淮不想要歲歲了,麻煩她帶回家照顧。

歲歲雖然和顧淮是死對頭,但是曾經一人一貓倒也相處得十分好。

如果他願意照顧歲歲,自然更好。

在機場,我看見了許意。

就是那天在醫院流產時,哭得哇哇叫的小護士。

之後我們經常聯絡,得知她失業後,我問她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悉尼。

她看過我的病歷,自然知道我的病情,立馬答應了下來。

最後看了一眼 A 市後,我朝著機場外揮了揮手,這一次,我真的要去悉尼了。

隨後頭也不回地和許意一起離開了。

下飛機的那一刻。

我感受到了自由。

再也不見,顧淮。

17

我和許意在悉尼玩了幾天,最後選擇在一個農場附近租下了一幢小房子。

在那裡,我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只是我帶的那些錢並不足以讓我生活,於是我和許意開始在路口支起了小攤,生意倒是不錯。

許意好奇我的過去,我也大大方方地說出。

期間,我每天都能收到顧淮的電話和訊息。

我只能把他拉黑。

卻看見了蘇藝給我發來的訊息:

【你猜猜,那天晚上我和阿淮做了甚麼?】

許意看見後,氣得直罵蘇藝不要臉。

我給她遞了一盒冰淇淋,讓她消消氣。

卻沒想到,顧淮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許意的聯絡方式,給許意發來訊息,詢問我的地址。

甚至許諾只要許意說出我的地址,就給她七千萬。

我看著許意鄙夷的樣子,接過她的手機。

回覆了顧淮:

【姜染已經死了。】

顧淮卻氣得大罵。

只是後來,他再也沒聯絡過許意了。

18

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頭髮也掉光了。

直到又一次吐血後。

許意將我送進了醫院。

我看著醫院冰冷的天花板,終於哭出了聲。

明明,我也害怕的。

可等到意識昏沉,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懼卻瞬間消失。

我看著眼前已經開始模糊的天花板。

顧淮,下輩子,我不想見到你了。

……

19

再一次聽見姜染電話裡傳來的忙音,顧淮知道,他被拉黑了。

想起姜染給他發的最後一條資訊,他氣笑了,她安排好了一切,就連歲歲都安排好了,唯獨沒有給他留下隻言片語。

縱然之後他調查了姜染的地址,得知她在一個小鎮散心,身邊還有人照顧,可卻也忍不住心慌。

她寧可自己支起小攤,也不願意回來嗎?

她真的……不要他了?

不會的,姜染很愛他,顧淮很清楚。

他沒有簽下離婚協議,這一個月就當姜寶是去散心了,他已經在不分日夜地處理完眼前的事情,還有……蘇藝。

爭取早點去接他的姜寶回家。

收到 A 大捐贈邀請後,他答應了,帶著特助到了董事會。

顧淮讓助理留下處理捐贈的事宜,自己則獨自走出去,在 A 大里走著。

腦子裡卻在不斷幻想,猜測姜染第一次來到 A 大時,會發生甚麼?

她長得那麼漂亮,應該有不少男生會主動追求吧?

想到這裡,顧淮心裡湧出一絲醋意。

等到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了優秀學生專欄介紹上。

即便畢業了好幾年,他的照片卻還是在榜首。

他看見了許多熟悉或陌生的身影。

卻看見,在他下面,是……姜染的照片。

二十歲的少女笑顏如花,面容嬌美。

他雖然知道姜染也是 A 大的,但是自從幫她辦理休學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看見這張照片,他心裡湧出一絲歡喜,又有些生氣姜染離開得乾淨利落。

卻還是忍不住看了一旁的介紹:

【姜染:十六歲的全國天才舞蹈家,中國舞《此綠》的創作者,十八歲榮獲省舞蹈金牌……】

顧淮面色蒼白。

姜染從來沒有告訴他過。

她是舞蹈專業的。

顧淮指尖輕顫起來。

想起結婚三年來,姜染的小心翼翼,還有她曾無數次地觀看舞蹈影片。

原本以為她只是欣賞,在前段時間的爭吵中,他還對著姜染說:“別看了,再看你自己也跳不了。”

可……

不知道為甚麼,他逃也似的離開了。

回到別墅後,他鬼使神差地開啟了姜染梳妝檯的小抽屜。

卻看見了裡面的離婚協議。

他有些生氣,將協議甩到一邊,紙張幽幽地落下,一張檢查報告落在了他的面前。

癌症報告通知單。

……

他幾乎站不穩,看著上面的診斷,姜染……只有八個月的生命。

也就是,還有……兩個月不到。

他看了一眼報告的日期,立馬拿上手機,飛奔了出去。

20

剛下飛機的顧淮腳步匆匆,邁著長腿走上一側的車子。

忍不住回過頭朝著特助催促道:

“快點。”

特助點頭,坐上了副駕駛。

車子駛出市區,到達了一座小鎮上。

顧淮按照調查來的地址,敲了敲門。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面前滿是異域風情的木門,腦子卻在瘋狂地措辭。

不管怎麼樣,他也要帶姜染回國治療。

他想告訴她,他會一直陪著她。

還想告訴他,蘇藝已經被封殺了,回到老家自己嫁給了縣城的一個老男人,可那個人有暴力傾向。

他想告訴姜染,蘇藝付出了代價。

想告訴姜染,他愛她,他錯了,他不該和她賭氣,不該置氣讓她離開。

他想讓她回來,打他罵他都可以。

儘管在飛機上,他已經打電話給那家醫院的院長,確定了她的病情。

即便無法接受,可他莫名地,只想要立馬看見她。

他幾乎覺得自己快要被那股慌亂窒息了。

他想要看見姜染,就現在。

……

21

聽見門內的腳步聲,顧淮緊張地理了理微微凌亂的外套和領帶。

身後的特助倒是第一次看見顧淮這樣。

門被開啟了。

開門的,卻不是姜染。

難道是地址錯了?

顧淮皺眉。

還沒來得及開口,穿著一身白衣的許意就率先出聲:

“我知道你是誰,小染的渣男前夫。

“不用問了,小染生前就住在這裡。”

顧淮眼裡溢位一絲怒氣,剛準備出聲,卻注意到……許意手裡的檀木盒子。

一股巨大的恐慌朝他席捲而來。

他的面色瞬間蒼白,薄唇微微顫抖,試探性地問道:

“這是甚麼?”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檀木盒子。

許意看著他此時臉色煞白的樣子,心頭閃過一絲快意,冷笑了一聲: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

“這是……姜染啊。”

小染,你看見了嗎?

他在痛苦呢?

不過,你肯定都不在乎了,下輩子,別再救他了,過你自己的人生吧。

顧淮幾乎站不住,手指死死地捏住雕花門把手,骨節泛白。

“不……不會。”

許意挑眉:

“怎麼不會?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她的病嗎?原本她能撐得久一些,可惜流產後,她的身子更加虛弱了,比起醫生預料的,還要早。”

顧淮瘋了似的大吼起來,全然失去了以往的風度:

“不可能,你騙我,姜寶一定是還在生氣。

“姜寶,我錯了,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許意嗤笑了一聲,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從一側拿出死亡鑑定證明。

顧淮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穩輕薄的紙張。

看清楚上面的字跡後,攥緊了那張證明,卻還是僵硬著身子拿走了許意懷裡的小盒子:

“姜寶,我帶你回家好嗎?”

許意並沒有阻止他,只是拿出了一張紙,上面是姜染留下來的地址。

她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

想到這裡,許意紅了紅眼:

“她說,要去陪……那個孩子。”

顧淮紅著眼,死死地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

小心翼翼地捧著小盒子離開了。

只是腳步慢得出奇,彷彿隨時會倒下。

22

回國後,按照那個地址,顧淮看見了旁邊小小的墓碑。

上面只有幾個字:

【姜染之女之墓。】

顧淮跪在墓碑前,捂著臉痛哭起來。

身後的特助也忍不住面露不忍。

不敢想象,二十多歲的女孩是怎麼親手準備這些的。

只知道,顧淮大多是走不出來了。

他沒有去打擾。

直到夜色漸沉,姜染的事情安排好後,按照她的意思,她就那樣,陪著她的寶貝。

照片裡的少女笑顏如花。

……

正當特助準備上前提醒時,顧淮起身朝著他走了過來,聲音有些乾啞,彷彿失去了任何生氣:

“回去吧。”

……

23

深夜。

別墅的書房內並沒有開燈。

月光灑在黑色的皮質辦公椅上,顧淮就坐在那裡,攥緊了手裡的女式婚戒。

受到壓力,戒指周圍鑲嵌的小鑽石劃破了顧淮的掌心。

鮮血從他的掌心滴落在地毯上。

顧淮死死地盯著面前簡單的粉色皮質日記本。

不知道為甚麼,他居然有些害怕開啟它。

他知道,姜染有記日記的習慣。

這個粉色的小本子,他也曾惡劣地在少女專注記錄時,湊過頭想要看看。

卻被姜染氣哄哄地趕走了,順便鎖上了房門。

他站在門外,心虛地捏了捏鼻子。

卻再也不敢碰。

直到現在,他也無法接受姜染離開的事實。

明明她才二十六歲,年輕得如同含苞怒放的花朵。

過去許久後,桌上的西式檯燈被開啟。

顧淮小心翼翼地擦乾了手裡的血跡,擔心會弄髒姜染的日記本。

將鑽戒放在絲絨的盒子裡後,他這才翻開了日記本。

原本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紅了。

2 月 14 日。

我收到了來自悉尼的邀請函,好激動呀。

老媽說要給我買一個手錶作為獎勵。

2 月 15 日。

爸爸媽媽在給我買禮物的路上出車禍了。

我沒有親人了。

警察說,一個小孩子從車前竄出來,為了避開,爸爸打死了方向盤,卻出了車禍。

沒有人救他們,失血過多而亡。

4 月 2 日。

準備帶上爸媽的那一份期待,獨自前往悉尼。

5 月 27 日。

明天就是出國比賽的日子了,訓練好辛苦,希望到時候可以正常發揮。

6 月 5 日。

我沒有去悉尼參加比賽,為了救人,我……變成了殘廢。

救下的學長每天都會過來照顧我,我說過了,希望他不要把我當成負擔。

也不需要對我補償。

7 月 30 日。

他向我表白了……

我拒絕了。

可我好難受啊。

8 月 1 日。

他再次向我表白了,他說他不會放棄,一次被拒絕,就每天表白一次。

我還是拒絕了,可是看見他失落的樣子,在他離開後,我立馬忍不住哭了。

他卻回來了,掀開了被子,說我是小哭包。

那……試一試,可以嗎?

12 月 30 日。

我們結婚了。

她們都說,顧淮愛的是他的白月光,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負責罷了。

因為我救了他。

當天晚上,我問了顧淮。

他眼底的愛意滿得都要溢位來了。

他說,他愛我。

1 月 15 日。

顧淮很寵我,他很愛我。

幾乎把我當成小朋友一樣照顧,明明我還比他大一歲,他卻如此堅定不移地想要將我寵壞。

可是……

他愛我,卻不懂我靈魂的出口。

我被禁錮在別墅內,看著螢幕上翩翩起舞的舞者,哭了。

別墅好大,也好冷,我好害怕會失去顧淮。

……

5 月 1 日。

我看見了蘇藝的朋友圈。

她回國了,成為了顧淮的秘書。

我很害怕,他卻一遍遍地安慰我。

可我卻變得神經兮兮起來,我想,這樣的自己真的好醜陋。

可我忍不住。

6 月 3 日。

他說,你別忘記了,你是個殘疾。

我不明白,我只是看見了蘇藝和他參加宴會時親密的照片,有些恐慌。

當我把照片給他看時,他不耐煩地說我多心。

不就是怕當不成闊太太嗎?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激動。

6 月 15 日。

我聽見他說。

就像手裡拎著一個永遠也丟不掉的黑色塑膠袋。

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顧淮,我們離婚好不好?

……

再往後,便是空白頁了。

日記本上的一字一句,扎進了他的心裡。

偌大的別墅處處都是姜染留下來的痕跡。

可是,她卻離開了。

顧淮鎖起了別墅大門,沒人知道他在裡面做了甚麼。

直到幾天後。

下巴上帶著胡茬的男人帶著滿身酒氣走出了門。

他似乎忘記了姜染,驅車回到了顧氏,冷淡地處理工作,其他人鬆了一口氣。

25

回到公司的顧淮連續簽了幾份合同,才注意到桌面上的一份投資申請合同,是抗癌特殊藥物的生產。

已經研發成功,只是後續生產需要不少資金。

而實驗室將這份合同投給了顧氏,便是因為顧氏財大氣粗,能處理後續的資金轉動。

儘管現在還在試驗階段。

可是拿到一份藥,並不在話下。

顧淮看見檔案時,怔怔地坐在辦公桌前。

如果姜染沒有去悉尼。

如果他好好照顧姜染,是不是,她能夠等到藥物研發成功的這天?

如果那天,他留下了姜染……

可是……沒有如果。

顧淮靠在辦公椅上笑了。

眼淚卻從眼尾順著下顎線垂落在下巴上。

“我以為,你不會走的。”

畢竟,他知道姜染對他的愛意是那麼的熱烈誠摯,儘管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麼多誤會,他也覺得她是不會走的。

明明三年裡,無論他做錯甚麼事情,姜染都會原諒他。

就連他因為被歲歲劃傷,氣得將歲歲趕出去,在他可憐兮兮的哀求下,姜染仍舊選擇原諒了他。

剛推開門的特助聽見後,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好。

可是,她以為你會留的。

那天,他站在車門旁,分明看見了姜染眼裡最後的一絲掙扎。

……

這是顧淮第一次和姜染賭氣。

也是最後一次。

26

三年後。

墓園。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黑色的傘柄。

另外一隻手則握著一束嬌豔欲滴的粉玫瑰,在黑衣黑傘下格外突兀。

皮鞋踩在雨水中。

他停在墓碑前,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姜寶,我來看你了。”

顧淮比起三年前更瘦了一些,看起來更加沉穩,原本的不羈和一絲傲氣消失得無影無蹤,下顎線格外清晰,墨色的碎髮微微遮住額頭。

看著照片裡嬌美的少女,他抿緊了唇:

“你的好朋友,許意,已經結婚了。

“昨天是她的婚禮,我用你的名義送過去了一份禮物。

“歲歲好像快走了,你離開後,它不吃不喝了一段時間,張媽只有讓她聞見你的味道,它才會進食。

“姜寶,我也想陪你了。”

……

27

顧淮回到別墅後,便看見抹著淚的張媽。

懷裡還抱著闔上眸子的歲歲。

他伸手捏了捏歲歲的後頸,卻發現它不像以往一般反抗了。

除了姜染,倔脾氣的歲歲不允許任何人捏它的後頸,否則就會立馬炸毛。

當初他氣得想要將劃破自己手背的歲歲丟出去,姜染含笑抱著歲歲說,歲歲是她的,她也是歲歲的。

為此,他在之後的一個月,每天和小肥貓較勁。

磨到姜染說出,她是顧淮的,才會放過她。

歲歲知道自己對它的敵意,會故意劃破自己的西裝外套,將貓毛丟在他的衣服上。

可是現在,它一動不動的。

顧淮揉了揉歲歲的鼻子:

“去找她吧,你一定很想她吧。

“把它葬在姜寶旁邊吧。”

……

張媽應了一聲,抱著歲歲就離開了。

28

顧淮是被疼醒的。

三年裡,他用工作麻痺自己,才能讓自己脫離失去姜染的痛苦。

他坐起身,從櫃子裡拿出胃藥。

卻看見了一旁泛黃的藥盒。

是一瓶葉酸。

顧淮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掌心的小盒子。

原來,姜染曾想要留下這個孩子的。

否則,也不會吃這個。

顧氏是藥物研發企業,他自然懂得這些日常藥物的功效。

顧淮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衝到書房開啟了那本日記本。

一張張地劃過空白頁,指尖停在最後一頁。

姜染清秀的字跡躍然紙上。

8 月 12 日。

醫生說你來到了這個世界。

儘管顧淮讓我感到心痛, 可是媽媽不會因為他遷怒你。

在我僅限的生命裡, 你的到來讓我十分歡喜。

雖然他不愛我,但是,至少他會愛你的。

我是如此肯定。

值得我慶幸的是,儘管媽媽只有 8 個月左右的生命, 卻足以帶你來到這個世界。

12 周的小寶貝。

你會期待這個世界嗎?

儘管這個世界,沒有媽媽。

……

8 月 14 日。

或許是我想錯了。

如果沒人愛你,那你來一趟, 該多麼可憐?

對不起……

顧淮想起,8 月 13 日, 是盛旻八十週年慶典, 也是……蘇藝醉酒那天。

而那天他做了甚麼?

因為和姜染置氣,他扶著蘇藝。

可假裝醉酒的蘇藝, 猝不及防地吻在他的唇上。

他看見了, 對面滿臉淚水的姜染。

想到這裡, 他痛苦地蹲在地上, 伸出手捂住臉。

淚水從指縫溢位來。

他無法想象姜染那時該有多麼的心痛和失望。

失望到, 她放棄了那個滿心歡喜的孩子。

患癌的姜染,是怎麼獨自前往醫院,選擇放棄那個孩子的?

她,一定很後悔吧,後悔救了自己, 後悔……愛上他。

男人高大的身子顫抖著, 發出猛獸般痛苦的孤鳴。

下一秒,他因為心悸倒在地板上,額頭滲出大片的冷汗。

瘦削高大的身子微微蜷縮。

卻並沒有人發現,直到意識消散。

……

聯絡不上顧淮的特助只能驅車來到別墅。

這才看見躺在書房地板上渾身冰涼的男人。

他的唇角還帶著釋然的笑。

……

(番外)

顧淮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重生回了認識姜染的那天。

穿著白色小短裙的少女容貌嬌美, 輕而易舉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纖細白皙的長腿露出,腳下是一雙白色的板鞋。

看見自己,少女頓住了腳。

而與此同時,一輛大貨車快速朝著顧淮衝了過來。

一如前世一般。

他卻看見少女捏緊了手裡的書, 頓住腳站在原地。

顧淮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這一次, 姜染沒有推開他。

……

顧淮躺在病床上, 感受到腿上傳來的巨大痛意, 笑了。

原來,他的姜寶,也重生了啊。

他早就失去了悔過的機會。

幾年後, 姜染站在舞臺上,拿著手裡的獎盃,走出了國門。

而他,因為行動不便的原因,只能留在 A 市。

姜染離開那天, 他在機場外, 看著少女挺直的身影, 哭了。

過去了許久後,顧淮合上車窗。

“走吧。”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離機場,傍晚的霓虹燈透過車窗灑在顧淮的臉上。

路邊年輕的歌手在唱著:

“終是莊周夢了蝶, 你是恩賜也是劫,飛鳥與魚不同路,從此山水……不相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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