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年是我“買”來的男朋友。
我對他一見鍾情,他卻厭我囂張跋扈。
直到女主木阮阮出場,我才覺醒記憶。
原來我只是個負責走劇情的惡毒女配,此生註定得不到裴延年。
“我們分手吧,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一向對我冷淡的裴延年卻挾著慍怒問我:“韓嘉宜,在你眼裡,我們究竟是甚麼關係。”
我咬唇:“朋友。”
他氣得發笑,把我堵在門後:“你見過會親嘴的朋友嗎?”
我破罐破摔:“親朋好友啊。”
1
我覺醒女配記憶的時候,女主木阮阮已經出場。
街道巷口,她被幾個黃毛小子騷擾,裴延年出現,恰好英雄救美。
“你受傷了,是不是很疼?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小傷。”
“不行!萬一感染了會麻煩的。對了,我叫木阮阮,是湘大的大二生,你呢?”
“裴延年,大四。”
……
木阮阮細聲細語地關心著手受傷的裴延年,眼神有感激,有感動,還有三分小女生的嬌羞。
相比之下,我利用裴延年奶奶住院急需用錢,花五百萬強“買”他做我男朋友半年的行為,實在是上不了檯面。
她是讀者偏愛的小太陽人設,家境殷實,從小在愛的包圍中長大。又是男主裴延年的直系學妹,兩人在學校經常能見面。一來二去,互生情緒,女主窮追不捨,終於打動他。
經典的校園救贖文學。
俗套又命定的初見。
而我和裴延年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兼職的酒吧。
他家境貧寒,為了給相依為命的奶奶治病,打了十幾份工。
燈光下,他白得透光,靜得出奇,偶爾客氣一笑,彬彬有禮。
和周身喧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我見色起意,流氓地朝他吹了吹口哨。
“喂,帥哥,跟我談戀愛怎麼樣?”
他不屑一顧,冷冷回了句:“抱歉,我不做那種事。”
我不死心,經常去那家酒吧,和他見了一面又一面。
他厭惡我仗著有錢耍大小姐脾氣,我卻用五倍的價錢把他困在我身邊,讓他只為我一個人服務。
他越不理會我,我就越喜歡他。
我們的關係純靠金錢維繫,不帶一絲感情。
從初見就落了一大截。
看著他們在陽光下美好相遇的畫面,我心裡百味雜陳。
雖然裴延年答應做我男朋友半年,可自交易到現在,他對我大都冷著一張臉,話也少得可憐。
只有在我逼他喊姐姐,對他強制愛的時候,他面上才會有幾分大學生該有的羞赧,以及給我一種他愛我的錯覺。
我要去學校陪他上課,他避諱我跟他的關係,從來沒應允過。我給他做愛心便當,他敷衍地嘗幾口就說飽了。我說要去醫院照顧奶奶,他疾言厲色地制止。
還有好多,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
我面前的他,遠不像現在和女主說話時那麼溫和耐心,會面帶微笑,會低頭傾聽。
這就是宿命嗎?
他們同框的畫面是那麼和諧,我像一個偷窺者,只敢在一旁偷偷看。
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而我,是阻攔他們幸福的惡毒女配。
按照劇情,我為了得到裴延年,不惜違法犯罪綁架女主來拆散他們,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永住牢房的悲慘結局。
不可以!
我不能重蹈覆轍。
我提著給裴延年做的便當,萌生了退意。
2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遲?”
我到家的時候,裴延年已經坐在沙發上等我。
茶几上是他洗好的葡萄。
他看著我,等我的回答。
我卻盯著他左手貼著粉色的創可貼,印著草莓熊,女主專屬的東西。
他似乎意識到了我的目光,把掌心揹著我,欲蓋彌彰。
這就開始偏上了。
“我幾點回來是我的自由,要你管!”
我心裡不舒坦,直接越過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邊。
依照劇情,過幾天裴延年學校舉辦校慶,作為直系學長的他會再次遇到木阮阮,和她一起排練節目,然後被她的開朗活潑吸引,一顆心慢慢動搖。
我呢,因為吃醋跑到他的學校撒潑發瘋,找女主麻煩,讓裴延年顏面掃地,最終成為他心裡最厭惡的人。
“葡萄我洗好了。”
“不吃!”
“誰惹你生氣了?”
“沒誰!”
“那葡萄你記得吃。我還有課,先回學校了。”
他收拾著就要離開。
他看著很疲憊,我強壓住要挽留他的衝動。
裴延年這個人啊,他從不會追問為甚麼,只會由著我去,說到底,就是不在乎。
原本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讓他喜歡上我,現在想來,不過是因為我女配的命已經註定。
“裴延年!”我喊住他,“你以後,不用過來了。”
“甚麼意思?”
他愣了片刻,問道。
“字面意思。”
我不再理會他有甚麼反應,兀自上了樓。
3
我一覺睡到了晚上七點,被飯香醒的。
下樓時,裴延年正低著頭擺弄桌上的菜,都是我平常愛吃的,還多了份紅糖水。
“我不是讓你別再過來嗎?”
“半年還沒到。”
還挺守約。
我居高臨下,擺出甲方般的傲慢。
“我說交易終止就終止,你現在就帶著你的行李走吧。”
“吃完飯再說。”
他不理不睬,我也餓得難受,面對面吃起飯來。
太安靜了,我討厭這樣的氛圍。
他用餐的時候很少說話,我則是不說話渾身難受。
我只能開始找話題:“我記得你今晚有輔導員的課要上,調課了?”
因為喜歡,我對他的一切都很上心。
他也記得我的喜好忌口,當然,是我親手寫成列表,威逼他記下的。
裴延年錯愕地看了我一眼,語氣不疾不徐:“翹了。”
“!”
手裡的湯勺掉在桌上。
裴延年是老師眼裡的學霸,同學眼裡的三好學生,兼職再忙也不會逃課。
“你幹嘛翹課?想不學好啊。”
他抬頭解釋:“你今天不是生理期來了嗎?我怕你痛經,就回來了。”
“我……”
想罵他的話堵在嗓子眼。
難怪煮了一盅紅糖水,他以為我突然發脾氣是來了生理期。
我們相對無言地用完晚餐。
“你手受傷就別弄那些了,我來就好。”
他有些愣怔,表情似乎在說:“我這麼個驕矜的人居然也會刷碗。”
我無視他的震驚,轉身進了廚房。
沒遇到他之前,我都是自己養活自己的。
當然,他是不會知道的。
“你今天是遇到了甚麼事嗎?”
“沒有,你走吧。”
我冷著臉,下逐客令。
他跟著我上樓。
“你不一直討厭我、想離開我嗎?我放你離開。”
他忽地攥住我的手:“韓嘉宜,你又在想甚麼招數?”
看來我之前給他造成的陰影不小。
“我……我沒耍招數。”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在你眼裡,我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朋友啊。”
“呵,你見過會親嘴睡同一張床的朋友嗎?”
“親朋好友啊。”
裴延年更生氣了,把我堵在門後,箍著我的腰。
近距離看他青筋暴起,我有點害怕。
“呵……”
裴延年不苟言笑,分不清他是在生氣,還是在高興,只感受到他手勁越來越大。
“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裴延年被我氣得摔門而去。
他最近脾氣見長啊,都敢給我甩臉色了。
我孤零零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我如他所願,怎麼反倒朝我發起脾氣來了。
女主都正式出場了,屬於我的戲份即將殺青。
我不想讓自己走上原定女配的悲慘命運,唯一能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把裴延年踢出我的世界。
我準備洗澡,小腹突然墜痛,身下湧出一股熱流。
靠!
生理期真來了。
完蛋啦!
下午為了發洩情緒,連吃了三根雪糕,喝了兩杯冰果茶。
匆匆洗完澡,我在床上蜷縮著,額頭疼得出了汗,小腹像有卡車不斷碾過。
虛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裴延年那張冷漠矜持的臉。
嗚,想他了。
前幾次都是裴延年陪著我的。
“嘉宜。”是裴延年。
他沒走!
他伸手開了床頭的橘黃燈,“是不是又難受了?我幫你揉揉。”
“你怎麼回來了?”
我要鑽進他的懷裡,他往後躲了躲。
“別,身上有汗味。”
“要抱。”
“那我去洗洗。”
“要抱~”
他拗不過我,伸手攬過。
溫熱的手掌覆在我冰涼的小腹上,傳遞著絲絲熱意,我滿足地喟嘆。
“好點了嗎?”
“嗯。”
我既貪戀他這一時的溫暖,又害怕他終究要離我而去的事實。
“我給你揉揉,你睡吧。”
屋裡燈光微暗,我忍住想哭的衝動,往他懷裡挪了挪。
“裴延年,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4
裴延年說期限沒到,他不同意我提的分手。
而我的心,因為那晚他的一句“沒有”再次起了波瀾。
他說他不討厭我。
是真的不討厭還是那個當下為了哄我才說的?
不久前他還是冷冰冰的,和我站在一起,全身上下都寫著排斥和拒絕。
現在不僅對我噓寒問暖,還操心我的日常飲食。
我有點受寵若驚,總覺得是迴光返照。
“我今天上午有化學實驗要做,中午趕不及回來。你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嗎?”
“你,是在主動跟我報備?”
我難掩驚訝。
我還沉浸在他跟我報備的喜悅中,等反應過來,他已經把我抱到了沙發上。
怎麼回事?
他從前親我一下都要我一主動,二強迫的。
“看我做甚麼?”
“裴延年,”我睜著無辜的雙眼,“我想去你們學校看看。”
他沉思片刻,我做好被拒絕的打算,聽見他說:“那你先把睡衣換掉。”
我藉著生理期得寸進尺:“你幫我。”
“我不……”
我攥著他的衣袖,眼神哀求:“我肚子還有點痛。”
裴延年拗不過我,認命地取來我的裙子。
又不是頭一回幫我穿衣服,他耳朵還是紅得那麼厲害,眼神躲躲閃閃,純情又好欺負。
“裴延年,裙子拉鍊沒拉。”
我故意逗他。
“我……我忘了,抱歉。”
“又不是沒見過,怎麼還這麼害羞啊?”
“我沒……”
我笑:“裴延年。”
“嗯?”
他抬頭的瞬間,我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軟軟的,潤潤的。
裴延年給了點點回應。
偷襲成功,我們在沙發上愈吻愈深。
不管以後會怎麼樣,至少現在,他還是我的男朋友。
5
湘大是湘城一帶最好的大學。
我高考失利,沒能考上,一直是我最大的遺憾。
和裴延年一起漫步在學校裡,有種回到大學的感覺。
我比裴延年大三歲,為了縮小年齡差,我今天特地換了套清新的草綠色露肩裙。
一對情侶牽著手從面前經過,我有點心動,湊上前:“裴延年,能牽手嗎?”
他低頭看了看我們之間的距離。
剛要伸出手,被身後一道聲音打破:
“裴延年學長,真的是你!我真的見到你了。”
木阮阮激動地跑過來,看向裴延年的時候,彎著眉眼,情意都快要漫出眼睛了。
我知道她今天會出現,做好了面對面的準備。
原書女主在男主第一次救了她的時候就芳心暗許,一直在暗中打聽他的訊息。
這次也是她知道裴延年要去實驗樓做實驗製造出來的偶遇。
不一樣的是,我沒因為生理期難受躺在家裡,而是跟來了學校。
木阮阮一出現,裴延年的注意力立馬就轉移到了她身上。
他不經意間就露出了笑容。
女主光環能讓她甚麼都不做就能一點點把裴延年的心佔滿。
我攏攏裴延年的袖口,和他捱得更近了些。
裴延年僵了一瞬,低頭朝我看了看。
“學長,我們真有緣分。對了,你的手好些了嗎?”
“好了。”
“學長,這位姐姐是你女朋友嗎?”
她的眼珠子在我和裴延年之間來回打轉。
“她是我……”
裴延年面露難色。
在他眼裡,我們這段感情終究是見不得人的。
或許他對我那樣,只是因為我們在交易期,還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
他心裡是不認可我的。
我喉頭髮澀,主動接了他的話:“我是他姐姐。”
木阮阮如釋重負:“原來是姐姐啊,看到姐姐你這麼漂亮,我差點以為你們是一對了呢。我就說嘛,大家都說學長是單身,怎麼會突然冒出個女朋友呢?”
我看著裴延年,心裡失望,維持著面上的微笑。
“嘉宜,你為甚麼……”
他臉上溢位一絲異樣,注意力很快就被木阮阮的一句話移走。
“學長,你今天也是要做實驗嗎?”
“嗯。”
“真巧,我們班也要做,不過我沒甚麼頭緒。就是那個實驗……”
她問他專業上的事,裴延年耐心作答。
我插不上嘴,杵在那裡屬實有點多餘。
“你們先聊,我去旁邊逛逛。”
“嘉宜,你別走遠。”
裴延年在身後喊我,我裝作沒聽到往前走去。
原書關於我的著墨其實並不是很多,書的開篇我和裴延年已經鬧得很崩了,後續都是我單方面死纏著他。
出場總共不到十次,次次都以狼狽和咆哮結束。
原作者估計是想透過無腦女配的人設來襯托表現男女主的完美,刻畫他們彼此唯一的真愛定論,所以後期把我的人設完全寫塌。
我好歹是個千金出身,受過九年義務教育,讀過大學。雖然家庭不睦,那我也是個有思想有主見的獨立女性,再愛一個男人也不至於把自己變得那麼偏激,那麼不堪,令人唏噓。
“韓嘉宜,真的是你啊。”
眼前站了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捧著試卷的男生。
“顧輕?”
“兩年沒見,你現在還好嗎?”
有關顧輕的記憶相繼解鎖。
他和我是大學同學,也是在我因裴延年喪心病狂後唯一守在我身邊的人。
原書裡,他和我曾是年少的好友,中間因為我家裡出了變故失去聯絡,直到大學再遇。
他先前跟我表白過,被我拒絕了,他繼續深造考上湘大的碩士。
我跟他本該在兩年後再見的,因為我的覺醒,原有的發展軌跡全被打亂,後面的劇情也提前了。
……
“好啦,別這麼看著我,你男朋友會吃醋的。”
裴延年不喜歡我秀恩愛,一直沒在朋友圈官宣過。
“你怎麼知道我戀愛……”
“從我來到現在,他一直在那兒盯著我呢。除了男朋友,我想不出其他關係。”
顧輕指了指我身後,裴延年不知甚麼時候過來的,站在十步開外。
我沒否認和裴延年的關係,顧輕眼裡閃過了一絲落寞。
“你們很般配,祝福你們。”
閒聊幾句後,顧輕和我道別。
經過裴延年的時候,兩人點了點頭互相示意。
“你實驗這麼快就做完了?”
“老師臨時請假,今天的實驗課取消了。走,我帶你去逛逛。”
裴延年主動牽起我的手。
我遲疑在原地。
“不是說牽手嗎?”
總覺得他怪怪的,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
“剛才的女生叫木阮阮,上次我在校外見她被人欺負,出手救了她。手掌的傷也是那個時候留下的,我們之間沒甚麼。”
我能理解他這麼緊張地跟我解釋。
三個月前他被隔壁學校女生送情書,我剛和他鬧過,那次把他折騰得夠嗆。
“我沒多想的。”
“那就好。”
裴延年明顯地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我嘴角的笑斂去,手掌被他包裹著,也絲毫感覺不到熱意。
我一點好印象都沒給他留下過。
裴延年,再有不到一月,你就會隨著劇情漸漸愛上木阮阮。
到時候,你還會記得你的世界裡曾出現一個我嗎?
彼此無聲。
風吹過,捲起我的長髮。
這是第一次和裴延年安安靜靜地在一塊散步,他主動牽著我的手,經過一處便給我介紹一遍。
在外人看來,倒真像是一對校園情侶。
逛得有些累,我們坐在路邊的石椅上休息。
校園裡的樟樹依舊鬱蔥。
“裴延年,那晚你說你不討厭我,是真的嗎?”
“嗯。”
我心裡的酸澀褪去一些,唇角勾起一個笑:“裴延年,這半年有你在身邊我很開心。”
“嘉宜,你最近有點奇怪。”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比如我和你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畸形的,因金錢而起,因強迫而起。從頭到尾都是我強留你在我身邊,我並沒在意過你的想法。我對你發脾氣,仗著金錢欺負你,完全把自己的開心建立在你的痛苦上,是我做得不對,我跟你道歉。”
“我沒……”裴延年欲開口,被我打斷:“我仔細想過了,我們到此結束吧,對你對我都好。”
“你,決定了?”
裴延年再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面前的路人走過一批又一批,學生放學的鈴聲還在不停地響著。
許久,裴延年說:“好。”
結束得比我想象的要順利。
最起碼,不像原書裡那麼偏激,難堪,給彼此保留了體面。
挺好。
“公寓的鑰匙你自己處理就好,我明天要回江城了,短時間不會回來。”
“嗯,我知道了。”
裴延年走了。
他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
我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看見一對小情侶互相打鬧著過去,我的情緒徹底崩潰,一個人坐在那裡捂面痛哭。
半年,我對裴延年的感情早已從最開始的喜歡上升到了愛,我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我清楚,他心裡沒我,對我體貼對我好只是為了履行交易。
我掙脫不了既定的命運。
不如就此放手。
6
回到江城後,我在母校附近開了個花店,自己當起了老闆娘。
生意還不錯,漸漸地,我對裴延年的思念淡了下去。
按照故事線,他已經和木阮阮在談一場水到渠成的戀愛。
他在創業階段,奶奶身體痊癒,木阮阮還在讀書,等她畢業就會結婚生子,過上相濡以沫的平凡生活。
我呢,守著我的花店度日,平淡卻也自在。
最大的煩惱莫過於參加兩天後的五十歲生日宴。
主角是韓鴻,我的親生父親。
自從十八歲那年和他鬧掰後,我已經很久沒回家了。
原因嘛,他後娶的老婆於素華看不慣我,不止一次利用自己的親兒子誣陷我。而他呢,只相信他的老婆兒子,沒少罰過我。
久而久之,我攢夠了失望,離開了韓家。
那天聽著他在電話那頭聲淚俱下地和我道歉,說想看看我,我心裡觸動,就答應了。
生日那天,韓鴻在家裡辦了個聚會,排場極大,符合他一貫高調虛榮的性子。
他邀請了許多商業上的夥伴,大多數我之前都見過。
他們一家人穿戴整齊,闔家歡樂。
我的到來,反而讓氣氛凝固。
“嘉宜,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不愧是爸爸的女兒。”
我沒接話,自如坐下,給自己叉了塊巧克力蛋糕。
“不許你吃我家的東西。”
一旁的韓家碩衝上來搶我的蛋糕。
他今年十歲,混世魔王一個。
“我在這個家的時候,你還沒投胎呢。小朋友!”
我拍拍他的臉,而後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的頭摁在蛋糕裡。
“啊!媽媽,這個女的欺負我。媽媽!”
他掙扎著嚎啕大哭。
旁邊圍觀了不少人,我的壞名聲早被他媽於素華在江城傳開了,根本無所畏懼。
教訓夠了,我把韓家碩往於素華面前一丟。
“管管你兒子,這次是蛋糕,下次就不知道是甚麼了。”
於素華被韓鴻使眼色警告,有氣不敢撒,帶著兒子先走。
“嘉宜啊,你弟弟還小,你多讓讓他,別和他生氣。”
我呵呵一笑。
韓鴻見我不吃他這一套,又將話題往旁邊帶。
“嘉宜啊,過來。這位是你木叔叔的大兒子木朝。他比你大四歲,大學讀的也是金融,你們應該有共同話題。”
第一眼,斯文敗類,是個新中式總裁的樣子。
第二眼,這人深不可測。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木朝是木阮阮的哥哥。
他在原書出場不多,大部分戲份都和木阮阮有關,和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現在竟也牽扯上了。
按道理,有他的地方該有木阮阮才對。
我多嘴問了句。
“阮阮的心上人過來江城了,她忙著去找他,哪還會把其他事放心上?”
“是嗎?”
木朝提及自家妹妹,語氣頗為無奈。
也難怪做哥哥的不樂意,原書裡面木阮阮就是透過堅持不懈的追求才打動裴延年的。
數數日子,他們現在正是熱戀的時候。
明明都過去一年了,再聽到有關他們的訊息,我還是會在意。
“嘉宜,怎麼發呆了?和木朝好好聊聊。”
韓鴻同別人的寒暄結束,回過頭來碰碰我的胳膊。
我有些反感,更不明白他在積極甚麼。
倒是木朝,一眼看出了我的不解。
“兩家家長有意讓我們聯姻,你父親更是極力促成,看這情形,你應該不知道。”
他輕輕抿了一口紅酒。
“……所以,這是一場為我準備的鴻門宴。”
我淡淡笑著,心頭涼得徹底。
“看來,今天要獻醜唱一齣戲了。”
7
韓鴻時刻關注著這邊,一看木朝走了,立馬帶著笑臉走過來。
他悄悄對我說道:“嘉宜,你們聊得還好嗎?木朝是江城新一代青年裡前途最好的,最主要的是,我看出他對你有意思。若是能和他攀上姻緣……”
我噔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眼神冷漠:“你今天讓我來,根本不是甚麼想我了,而是想把我作為籌碼,替韓家聯姻,挽救你的公司。是不是?”
我的嗓門不小,周圍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到了我們這裡,開始議論紛紛。
韓鴻被下了面子,抬高姿態:“我養你這麼大,給你吃的給你穿的,你為我付出些怎麼了?聯姻而已,又不要你掉半塊肉,有甚麼好不樂意的?”
“成年前,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外公一家負責的。成年後,是我自己賺的錢。你付出甚麼了?”
不免好笑。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韓鴻要面子,氣得臉紅脖子粗。
“韓嘉宜,我是你父親,婚姻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聯姻,我就……就把你掃地出門。”
他昂著脖子和我對峙,我懶得和他再說下去。
“韓嘉宜,你信不信我……”
巴掌已經揚起來,被我直直攔下。
“想打我?”
為了保護自己,我學過幾年跆拳道,捏著他的手腕如同捏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你勸我回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你之前忽略了我,心裡很愧疚,想彌補我。我以為你是真心的,沒想到你是想榨乾我最後的價值。韓鴻,我韓嘉宜今天正式跟你斷絕父女關係。要聯姻,你就自己去!”
我甩開他,把灌滿紅酒的高腳杯摔在他面前。
可笑!
我來之前居然覺得他是真的想跟我聯絡父女感情。
商人利慾薰心起來才不管你是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需要的只是你的價值。
沒良心就是沒良心。
屋漏偏逢連夜雨,高跟鞋也說壞就壞。
我拎著斷了跟的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這下,是真正的無家可歸嘍。
我走累了,坐下休息,對自己的人生深感挫敗。
面前映下一片陰影。
“還好嗎?”
我一下就聽出了是誰的聲音。
裴延年蹲下和我平視,我疑惑地盯著他。
木阮阮不是去接他了嗎?
他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猜出我的心思,解釋道:“我和別人出來吃飯,看到你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不放心,就跟了上來。”
“擦擦淚。”
他遞紙巾給我,我傲嬌地別過頭去。
“看到我這麼狼狽,你是不是很開心啊?終於看到我不堪一擊了,心裡是不是很暢快啊?”
他收回紙巾,坐到我旁邊,語氣揶揄:“嗯,開心,暢快。”
聽到這,我更加鬱悶,賭氣似的往旁邊挪了挪。
他把我又挪了回去,手從後面攬住。
“過了這麼久,你還是改不掉嘴硬的毛病。”
“你才嘴硬!”
“難受就哭,哭又不丟人。我哭的時候可沒少被你看見過,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我想起這些年來一個人漂泊在外,遇到再難的事都不會哭,為了保護自己,渾身長滿了刺。
一開始純粹是青春期逆反想博得韓鴻的關注,後來則是為了掩藏自己的內心。
我對別人抱有極強的防備心,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直到遇到裴延年,我才發現原來我還是具有愛人的能力的。
分開以來,我們誰都沒有刪除對方,任對方留在通訊錄裡。
原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
“你這人真煩!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你甚麼都不知道!嗚~”
我捂著臉放肆地哭了出來。
裴延年適時地給我送上紙巾。
一年沒見,他成熟很多。
安安靜靜地陪著我,很少說話,等我自己把情緒消化掉。
“上來,我揹你回去。”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你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揹我不太合適。你過來久了,你女朋友會在意的,你走吧。”我對他說道。
“我沒女朋友。”
我震驚得合不攏嘴,“你單身?”
“你這麼驚訝幹嘛?我還能拿這個騙你?”
裴延年的臉黑成了炭,氣場頓時兩米八。
“上來!”
鞋壞了,走回去也不太現實,老實趴到他背上。
但,現在是怎麼一個走向?
“有工夫胡思亂想,不如睡會吧,姐姐。”
聽到他這一聲久違的姐姐,我耳朵紅得發燙。
“誰是你姐姐?別瞎喊。”
我勒緊他脖子,以示警告。
“你以前不都這樣跟別人介紹我的嗎?”
“……那還不是你不想承認和我的關係。”
“甚麼?”
“沒甚麼,你聽錯了。”
他揹著我穩穩地走在馬路上。
“裴延年,這次我真的沒家了。”
他說:“以後會有的。”
會嗎?
不好說。
裴延年的背又寬又暖,我趴在上面,慢慢闔上眼睛。
醒的時候已經到了住處。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進去。”
高冷地拋下兩個字。
我聽話地指紋解鎖,領他進了門。
8
“介意我去下衛生間嗎?”
“左手邊第一個。”
我隨手指了指,躺在沙發上閉目。
那會哭多了,眼睛有點乾澀。
霎時,一股溼潤的熱意覆上眼睛。
“別亂動,躺著把眼睛好好敷會,不然明天會腫。”
熱毛巾傳遞著熱意,眼周的面板得到舒展,說不上來的享受。
裴延年這麼體貼,叫我想起了那一半甜蜜一半苦澀的戀愛生活。
覺醒女配記憶前,迫於我的淫威,裴延年又洗衣又做飯又拖地,還要好聲好氣地伺候我,甚麼手藝都要會點。
我就只用負責享受他的服務,垂涎他的美貌和肉體,和對他擺譜。
現在想想,我真他媽不是個東西,那半年他居然都忍受下來了。
“我們的交易結束了,你理應恨我才是,為甚麼還對我這麼好?”
“嗓子都哭啞了,就少說點話。”
“哼,一年不見,脾氣見長啊,以前你可不敢這麼對我。”
他沒回應。
以前都過去了,我怎麼又提起來了呢?
空氣飄過一絲絲的尷尬。
我偃旗息鼓,乖乖躺著敷眼。
“這一年你過得好嗎?還有奶奶,她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都很好。”
我剛放下心來,又冒出一個問題:
“你和木阮阮是怎麼回事?她那麼喜歡你,你們為甚麼還沒在一起?她在考驗你嗎?啊,疼!”
提到木阮阮,裴延年手上用勁,把毛巾壓在我臉上。
隔著毛巾,我都感受到了他的不悅。
“不許再說話了。”悶悶的一聲。
嗚,他又兇我!
算了,看在他服務還挺周到的份上,我不跟他計較。
我這輩子可能是老豬轉世,敷著熱毛巾太舒服,我又睡著了。
睜眼的時候,毛巾已經冷卻,他的身影亦不在。
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說畢業快樂呢。
家裡只剩我一個人。
裴延年的突然出現,彷彿只是我做的一場夢。
夢醒了,他就不見了。
9
“你來了。”
木朝挑中一枝紅玫瑰,和我對視。
那天離開韓家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後會有期。
“說實話,我想不明白你找我做甚麼?我們並沒甚麼交集。”
“看看我的聯姻物件不行嗎?”
“得了吧,你看我那眼神一看就不是為了這個。”
木朝輕笑,我知道我說對了。
“我妹妹在追裴延年的事,你知道吧。”
拂過花叢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被玫瑰的花刺紮了一下,冒出了血泡。
叮,線上訂單又來了一份。
還是那個叫“309”的顧客,訂的依舊是一束鈴蘭。
我擦乾淨手上的血,埋頭包裹花束。
“你跟我說這個是甚麼意圖?”
“韓嘉宜,我知道你覺醒了。我也是。”
“?”
我大腦有些混亂。
木朝神色嚴肅,半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我想幫幫你,也幫幫我自己。”
腦子更暈了。
他看起來挺正常的,就是說出的話有點難以理解。
“我本名不叫木朝,我是原書作者從別處偷來加工縫補而成的角色。在我原本的世界裡,我有我的愛人。可是在這裡,原本屬於我的愛人被她安排給了別人。我內心不甘,甦醒了意識。這一次,我不會再拱手相讓。”
說到這裡,木朝眼裡閃過志在必得的意味。
“你的愛人?誰?”
我納悶了。
木朝身邊基本沒甚麼女性角色啊,除了……
木阮阮!
對了,原書提過一句,木朝是八歲那年被木家收養回來的。
他和木阮阮青梅竹馬,相伴長大,木阮阮依賴哥哥比父母還嚴重,木朝亦是疼妹妹疼進骨子裡。
難道,從來就不是因為兄妹情,而是男女之間的愛?
先偷人家孩子,又在自己書裡不給人好結局,這作者不行啊。
“可是當下,木阮阮已經和裴延年產生了糾葛。你想拆散他們幾乎不可能,甦醒的只是我們,不是他們。她終究是要和裴延年在一起的。”
“你不知道嗎?裴延年因為愛上了你,一直在拒絕她。他們之間的感情線早就在你覺醒之後就更改了。阮阮這一年來每天因為他悶悶不樂,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所以,只要你和裴延年重新在一起,她就會徹底死心。”
怎麼可能?
裴延年會愛上我?
我對他那麼壞,他自尊心又那麼強。
木朝讀懂我的心思,問道:“你不信?”
“不信。”
我篤定回了他。
“不信你可以親自去送這束鈴蘭,看看它的買主是誰。若非惦念,怎麼會偏偏挑中你這家花店?”
木朝點到為止,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看著訂單上的地址,我決定騎上電瓶車親自走一趟。
不知道在期待著甚麼,車速直接飆到最高。
地址是一處租住的小單間。
可是為甚麼碰到的是木阮阮!
10
“你怎麼在這裡?你來找裴延年的?你們都分手了,為甚麼還要糾纏他?”
木阮阮看見我就是一頓輸出,儼然一副原配打小三的氣勢。
我尋思著自己都主動退出了,怎麼還來找我的茬?
雖然知道她是女主,但是聽她這樣質問我,我是真的很不爽。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糾纏他了?左邊還是右邊?眼睛瞎了就去眼科治,沒醫生聯絡方式我不介意幫你找。”
“家不住海邊,就別管那麼寬。”
我雙手抱胸罵回去。
“你……你罵我眼瞎!”
“對啊。”
她怵著我的氣場,依然昂然不懼。
“我……我知道是你用奶奶的醫藥費逼迫延年,延年才和你在一起的。現在有我在,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讓你繼續欺負他的。”
“你都要和我哥聯姻了,還過來找裴延年。我不會答應讓我哥娶你的,你根本配不上我哥哥!”
這丫頭的訊息不是一般的滯後啊。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我突然想到木朝,惡趣味試探了下。
“那沒辦法啊,你哥哥說他就喜歡我,以後只聽我一個人的話。從小最疼你的哥哥就快屬於我了,你這個妹妹怕是要靠邊站嘍。”
“你敢!我哥是我的,他說過最愛我!”
初步鑑定,木阮阮對她這位哥哥還沒開竅。
木阮阮被我刺激到,氣急敗壞又說不過我,眼淚大把大把掉,瞧著惹人心疼。
我看著她哭得那麼難過,有點於心不忍。
“喂,”我晃了晃車上的花,“有人訂了鈴蘭花,我是來送貨上門的,和裴延年無關。”
木阮阮含淚抬起頭,似信非信,走過來確認。
突然,小姑娘哭得更狠了。
“你存心氣我,這上面的地址不就是裴延年現在住的地方嗎?我找過他好幾次,都被他趕出來了。”
“你確定?!”
我震驚地看著自己親自包好的花束,木朝說的是真的。
頓時茅塞頓開。
之前我不止一次和店裡的員工感慨,鈴蘭那麼小眾的花,能遇到一個和我一樣喜歡的顧客不容易。而且每週都會固定買一束,風雨無阻。
對方竟然是裴延年。
也就是說,這一年裡裴延年一直在關注我,上次會不會也不是偶然才遇到?
“你還說你沒糾纏他?”剛剛還哭著的木阮阮瞪著我,“證據確鑿了吧。”
我跟她面面相覷,誰也不讓誰。
“嘉宜?”
裴延年正好從外面回來,看到眼前一幕,以為我受了欺負,護在我面前。
見到他這般動作,木阮阮繃不住了,委委屈屈地說著:“被欺負的是我!”
我雙手一攤:“你知道的,我脾氣向來不太好。”
裴延年堅定地握住我的手:“木阮阮,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嘉宜,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裴延年的真心話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我愣愣地看著他,心頭像劃過一片羽毛,又麻又癢。
“她根本不是真心喜歡你的,你為甚麼還要對她念念不忘?你知道她在江城的口碑有多差嗎?她一邊吊著你,一邊要和我哥聯姻。我追了你一年,你為甚麼就是不肯看看我呢?”
木阮阮想挽留,他刻意避開,說出的話冷漠又決絕,不給木阮阮留一絲餘地。
“無論她怎麼樣,我都不會喜歡你,你回去吧。”
裴延年牽著迷濛的我進了單間,把木阮阮隔在門外。
木阮阮的哭聲撕心裂肺,我一個女孩聽了都心疼。
“要不你還是出去哄……”
我剛問出口就收穫了裴延年的一記眼刀。
“一年不見,你變得挺大度。我記得之前我被人表白,你氣得要把人吃了。”
“……”
很明顯。
他對木阮阮真的沒意思。
木阮阮是被木朝接走的。
我從窗戶看過去,木阮阮撲到木朝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木朝看著她,心疼與愛意同時漫出了眼睛。
不知道木朝說了甚麼,竟讓木阮阮破涕為笑。
我還想再看,裴延年轉頭把窗簾拉了起來。
“看夠了嗎?”
“沒……”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夠了。”
他太高,和他站一塊總有一種被他壓制的感覺,我不自覺後退了些。
“你盯著我幹嘛?”
“你很漂亮。”
頭一次聽他這麼直白地誇我好看,老臉一紅,體會到了心動的感覺。
“切,我漂亮你才知道啊。”
我拍開他的手要走,反被他雙手合攏箍住我的腰。
“別動!”
明明我才是年長的那個,被他恐嚇了,居然不敢吱聲。
“男女授受不親,你快放開。”
“不放。”
他低笑出聲。
一年不見,他成了更加遊刃有餘的那個。
“今天怎麼會過來?”
“不知道是誰每週都從我那裡買鈴蘭?”
心思被我說中,他的耳根悄然爬上一絲緋紅。
“你最喜歡鈴蘭,見不到你人,買一束你喜歡的花放在身邊也是好的。本來想等創業成功了再去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發現了。你來了,就不許再走了。”
我撥開他的手,和他隔開些距離。
“你甚麼意思啊?”
“嘉宜,我們重新開始好嗎?這次,只因為喜歡。”
11
我沒想到內斂的裴延年會跟我打直球,我反應慢了半拍。
“我承認剛見到木阮阮的時候,我的確會情不自禁被她吸引,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可是,越是接觸下來,我越發覺得不對勁,我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判斷力,任由著被一股魔力推著前進。”
“尤其是在我們分手後,木阮阮屢次出現在我的世界。她越是步步逼近,我反而越不舒服。夜晚無人的時候,我總是會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你生氣和撒嬌的樣子。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真正愛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騙人!你說過你喜歡狗都不會喜歡我。你說我是女流氓,你說我霸道,說我不矜持,說我刁蠻。”
我作勢要推開他,他怕我離開,緊緊抱住我。
“一開始,我是很討厭你,因為我覺得你就是那種不正經的大小姐,仗著自己有錢隻手遮天。”
“後來慢慢相處,我發現私下你真實的樣子。你會特地去買罐頭給公園的流浪貓吃,會因為心疼路邊的流浪漢而託人給他們購置入冬衣物,會因為體諒小區門口賣煎餅的阿姨賺錢不易,改變不吃早飯的習慣,每天都去買一份回來。”
“細節很小,但是更證明了你不是個壞女孩。你看似不好欺負,囂張跋扈,實則脆弱敏感,心地善良。我經歷過,所以我能看穿你的內心。”
裴延年說幾句就蹭會兒我的脖子,黏人得緊。
“相處久了,你也有可愛活潑的一面。漸漸地,我被你吸引。如果沒有你,我奶奶早就因為沒錢動手術離開我了。一定程度上,我是感激你的。但同時,我也掙扎,矛盾,甚至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對你的喜歡。明明你那麼不尊重我,把我當玩物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種種情緒一直纏繞在我心口,想和你說,我又沒那個勇氣。”
“對不起。”
“我的錯更多。當我決定正視自己的情感時,你卻開始疏遠我。我不確定你對我是甚麼心思。你說得對,我們的開始源於交易,基於金錢,而不是感情。所以我答應了提前結束。”
“就算是這樣,可你不吃我做的飯,不讓我去醫院看奶奶,這個你怎麼解釋?”
“你第一次做飯把手指割破了,第二次手掌被燙了水泡,你說我能捨得你再去做飯嗎?你又好面子,我不敢直接和你說。”
我那會兒沒經驗,把自己折騰得夠嗆。
後來我以為他看不上我做的飯,氣得再也不進廚房了。
“我不讓你去看奶奶,一是怕奶奶知道真相會擔心,二是,我那時沒想著和你會有以後,能不多牽扯就不牽扯自是最好。我忘了你就不是個聽話的性子。我不讓你去,你照樣還是去陪護了。如果不是奶奶說漏嘴,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我想讓你安心嘛,奶奶是你唯一的親人,我不想……唔……”
裴延年忽然發了狠地把我推倒在沙發上,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從強勢到溫柔,再到撫慰,步步控制,步步撩撥。
我的心原本像一汪池水,平靜無波,現下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情到濃時,我還是不敢相信——裴延年愛我。
裴延年發覺了我在走神,停下動作。
他捧著我的臉頰,靜靜地凝視著我,滿臉愧疚:“姐姐,是不是嚇著你了?”
“為甚麼是 309?”
他的唇附在我耳畔,有一搭沒一搭地碰著,我敏感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你第一次吻我就是在那天。”
早知道就不問了,老臉一紅。
“裴延年,你真是裴延年嗎?你真的愛我嗎?不是騙我的吧?”
我撫摸著他瘦削的臉,問了一遍又一遍。
“是我,姐姐。我愛你。”
他抑制得緊,鼻尖上流著汗。
裴延年感受到命運的推手在一步步把他推向女主,可是他早已經對我動了心。
他愛的是我,所以他堅定拒絕木阮阮的追求。
我們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起掙脫出了故事的枷鎖。
“裴延年,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抱緊他的脖子,一年以來積攢的思念盡數傾瀉。
和以往不同,這次是我被他完全壓制在身下,由他主導,任他予取予求。
12
年前,裴延年帶我回老家看了奶奶。
一年不見,奶奶的白髮更多了。
她身體較從前康健許多,但還是要藉助輪椅行動。
裴延年用創業賺的第一桶金給奶奶請了個長期護工,他外出工作的時候都是護工照顧奶奶的。
我和他一樣,沒怎麼體會過父母之愛,所以更能懂得對方的傷口,互相舔舐。
“嘉嘉,奶奶等你好久了,你終於來看奶奶了。”
我正疑惑,裴延年小聲和我解釋著:“奶奶很喜歡你,我怕她難過,一直沒告訴奶奶我們分手的事,她到今天都以為你在外地求學。”
“你怎麼不早說?”
裴延年的奶奶對我很好。
那段時間,我和裴延年關係還很一般。
我看到他那麼在乎自己的奶奶,猜想他們感情肯定很好。
在我又一次被裴延年氣到的時候,我跑去了醫院。
裴奶奶雖然被疾病纏身,但她一直很樂觀。
我剛去的時候,只說是裴延年的朋友,沒有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交易。
奶奶慈祥地看著我,帶著笑意將我打量了一番。
後來我照顧她,她跟我說裴延年小時候的趣事。
奶奶沒有避諱,從她口中我瞭解到裴延年從小的生活環境。奶奶身體好轉以後,會給我編辮子,跟我說她們那個時代的故事。
一日一日,我們聯絡出了感情,奶奶她也非常喜歡我。
她摸著我的手說:“我知道你是喜歡延年,才對我這個老婆子愛屋及烏。延年好福氣,有你這麼好的姑娘喜歡他。”
那時候我心裡很矛盾,因為我是瞞著裴延年過來的。
透過那段時間的相處,我早就把奶奶當成自己的親人。
我怕我將實情告訴奶奶,她可能就不會喜歡我了。
於是我請求奶奶不要告訴裴延年。
沒想到,裴延年一直沒說我們分開的事。
我蹲下握著奶奶的手,因為年邁,手指瘦得只剩下一層皮。
“奶奶,我也想你。”
我趴在她的膝頭,奶奶動作輕輕地撫著我的頭髮。
“嘉嘉瘦了哦。”
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句輕飄飄的話,刺激著我的淚腺,我悄摸摸把眼角的淚擦去。
在這裡,我感受到了幸福。
“延年你愣著做甚麼,還不給我未來的孫媳婦做飯去?”
裴延年想湊熱鬧,被奶奶提出群聊,趕去了廚房。
“奶奶,嘉宜一來你就兇我。”
“你該的。嘉嘉我們不理他,我帶你去看奶奶給你織的圍巾。”
“好。”
我跟著奶奶進屋。
午時,陽光衝破烏雲的遮擋,在院子裡灑下溫暖。
一方小桌,幾菜一湯,有溫情,有幸福。
13
臨近除夕,我陪著奶奶弄貼春聯的漿糊。
裴延年去購置年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嘉宜,過來。”
奶奶回房間後,裴延年招呼我到院子裡。
他拿打火機陪我放仙女棒。
“新年還沒到呢。”
“嘉宜,生日快樂。”
生日?
我都忘了。
從七歲媽媽去世起,我就沒過生日的習慣。
久而久之,完全忘了有這回事。
“我以為沒人會記得。”
“我記得,嘉宜,我想讓你開心,想讓你以後都開心。”
仙女棒又燃了兩根,握在指尖,迸發著銀色的光。
心情放晴,我心裡似灌了蜜,甜滋滋的。
我湊上前,在裴延年嘴角輕輕印了個吻:“我已經很開心了。”
“你今天是不是去給我買蛋糕了?”
他遲疑了幾秒,我就知道猜對了。
因為不確定我甚麼想法,所以沒拿出來。
“裴延年,我想吃蛋糕。”
他話鋒一轉:“想著吧。”
我笑著搖了搖他的胳膊:“不要嘛。”
“把眼睛閉上,跟我來。”
果然!
他裝點好了一切。
是我最愛的巧克力蛋糕。
還有可愛的壽星帽和等待我點燃的蠟燭。
“為甚麼是十八根?”
我滿眼好奇地看著裴延年。
“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十八歲。”
這個解釋我很滿意。
“來,啵一個。”
“先許願。”
我嗷嗷點頭。
許完願,一口氣吹滅所有蠟燭。
“裴延年,我好愛你啊。”
我踮腳掛在了裴延年的身上。
此時的他比蛋糕還要甜一百倍。
裴延年穩穩拖住我,笑道:“你現在十八歲,那我比你大,是不是得喊我一聲哥哥?”
“啊,裴延年,你不要臉。”
我鬆開他,背過身去。
這人越發厚臉皮了:
“好不好嘛?”
裴延年知道我最吃他撒嬌這一套,我才不如他所願。
“不幹。”
我瞅準時機,惡趣味上頭,往裴延年臉上抹了一指蛋糕。
“嘉嘉,我想……”
空氣中多了一絲曖昧的氣息,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狼看見了獵物,志在必得。
我又不傻,老臉登時紅透了:“不許想不許想!”
撒腿就跑。
裴延年在身後無奈地發笑:“嘉嘉, 被我追到, 你就慘了。”
“我才不信你追得到我。”
…….
最後, 我還是被裴延年拎小雞仔般拎回了臥室。
“嘉嘉,還跑嗎?”
“不跑了。”
作為懲罰, 我喊了一晚上的“哥哥”。
真的是無助又可憐。
夜裡十二點,窗外有夜鐘敲響, 兩聲為止。
疲憊過後,我們擁著入眠。
又是一年新歲。
這一次,我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裴延年感受到我的動靜,迷糊中把被子往我身上提了提:“蓋好了。”
“嗯嗯。”
說罷, 又將我摟得更緊。
14
再看到木朝, 是在一家甜品店。
彼時,三年已過。
他在買牛乳芝士,我在挑提拉米蘇。
突然碰到,互相道了句“好久不見”。
“聽說你們結婚了,恭喜。”
“你呢?”
我看著他買的牛乳芝士, 不像是他會吃的東西。
能讓他一個老闆屈尊前來,想必是給家裡某位祖宗買的。
我後來和裴延年提起過木朝和木阮阮的事,他說他早就發現了木朝對木阮阮不是一般的兄妹情。
只有木阮阮沒意識到,以為自己對木朝的強佔有欲只是出於妹妹對哥哥的依賴。
木朝指了指遠處停下的車,副駕駛上的女孩愜意地伸著長腿玩平板。
“哥哥。”
木阮阮看到木朝出來, 忙從車裡下來,撲到他懷裡。
看到我從木朝身後走出來,木阮阮臉色頓時僵硬,把木朝往身邊拉了拉。
語氣防備:“你們怎麼?”
“碰巧遇到,就聊了兩句。”
木朝低頭, 溫柔地和她解釋。
“碰巧也不行,你當時要娶她的。”
木阮阮抿著唇,拉緊木朝的袖口, 護食似的瞪著我。
“你都有裴延年了, 不許再打我哥哥主意。我哥現在只聽我一個人的話,你沒機會了。”
我忍俊不禁, 看來她還記著我三年前的胡言。
小几歲到底是小几歲,喜怒形於色,半點藏不住。
“妹妹, 我看不上你哥哥。”
“你敢嫌棄我哥哥?他不比你那個裴延年好一萬倍。我哥哥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木朝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把她攬在懷裡。
從他的臉上,我看到了被心上人護著的幸福感。
小小一隻,靠在高大的木朝懷裡,我竟然嗑到了。
“哥哥,我們快回家好不好?我餓了。”
木阮阮催著他離開。
“好,你先上車, 我馬上來。”
木阮阮似乎還不放心,臨走之前,還特地防備地看了我一眼。
小心的模樣太可愛,我樂出聲來。
“木朝, 你心裡的不甘平了嗎?”
“當下如此,我很知足。”
我看著他們攜手說笑著離去。
這樣的結局,挺好。
(完)
作者署名:喬麥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