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婆家要求生第三胎的時候,我無意中在家裡發現一張被藏了 17 年的錄取通知書。
原來,我早就考上了大學。
父母:“你去上大學,哪兒來的彩禮給我兒子娶媳婦?”
“當初花 500 塊把你買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你以為你真是我親生的啊?”
他們以為事已至此,我已經無法再翻身,卻不知道,我向神明祈禱,竟然真的回到了 17 年前。
1
從桌腳拿出那張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腦海中嗡地響了一下。
紅色的老舊紙張開啟,上面清晰地寫著我的名字。
【郭燕同學:
祝賀你!
經批准,你已被錄取在復旦大學新聞學專業,請於 2006 年 9 月 1 日前到校報到。】
我永遠不會忘記,17 年前,我等這張錄取通知書足足等了一個夏天。
日復一日,從最開始的期待慢慢變成失望,終於在夏天結束後,變成了絕望。
媽媽坐在門口,嗑著瓜子說:
“大學哪有那麼容易考上?你就是一輩子住在這裡的命,死心吧。”
我當時不明白,明明我的成績在學校名列前茅,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填寫了幾個分數線較低的學校,為甚麼一所大學也沒有錄取?
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早就考上了大學。
只是這張珍貴的錄取通知書被他們藏了 17 年,現在,被用來墊桌腳。
我愣了足足五分鐘,捧著通知書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爸、媽,這張錄取通知書是怎麼回事?”
媽媽正在逗弄她的大胖孫子,轉頭瞥了一眼我手裡的東西:
“哦,這個啊,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平靜的態度讓我不敢相信。
“你們明知道我有多想上大學,為甚麼要把它藏起來?我當初問過你們,有沒有收到學校的通知書,你們告訴我沒有!”
“我明明可以去上大學的!”
她瞥了我一眼,語氣不耐煩:
“不藏起來,難道讓你去上大學啊?你要是去上了大學,哪兒來的彩禮給我兒子娶媳婦?”
我睜大眼睛,痛苦和憤怒湧上心頭。
“你們眼裡只有哥哥,難道我就不是你們的孩子嗎?為了他,卻要犧牲我的未來!”
“你和他可不一樣。”
“甚麼意思?”
媽媽:“當初花 500 塊把你買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你以為你真是我們親生的啊?”
2
我愣在原地,感覺世界倒轉。
“我不是你們的孩子……難怪……難怪你們那樣對我!”
從我有記憶開始,父母對我的感情就很淡薄,心情不順時,非打即罵,頤指氣使。
我在家裡不像孩子,更像一個用人。
相反,哥哥郭超卻享受著皇太子般的待遇。
我本來以為,父母只是重男輕女,沒想到事實沒有這麼簡單!
17 年前,我沒有等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就被父母帶回了家,不到半年,他們就馬上給我安排了一門相親。
對方是隔壁村的光棍,比我大十幾歲。
當時我內心絕望,再加上父母的極力推薦,自暴自棄地點了頭。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之所以要促成這門親事,是因為對方給了十萬彩禮。
而這些錢,第二年就用在了哥哥的婚禮上。
短短半年時間,我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在學校裡排名第一的尖子生,變成了一個生育機器。
因為第一胎生下一個智力不全的女兒,丈夫對我的打罵就沒停過,要求我必須生一個兒子,為他傳宗接代。
過了幾年,我再次懷孕,再次生下一個女兒,卻發現還是有智力缺陷。
醫生說,這是父系遺傳病,無法根治。
但就算這樣,婆家還是不肯罷休。
“生!必須生!”
“花那麼多彩禮娶你回來,你必須給老子生個兒子!”
“智力不全沒關係,前面不是還有兩個姐姐嗎?把她們嫁出去,有了彩禮錢,一樣可以娶媳婦!”
我不同意,找到機會偷偷跑回了孃家。
本來想讓家裡人幫忙,卻沒想到在桌子下面,發現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難怪你們從不把我當人看!”
“如果當時我拿到通知書,去上大學,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養父皺眉看著我:
“你已經嫁了人,孩子也生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甚麼也改變不了,還不如好好回去過日子。”
養母:“努努力,給他家生個兒子,讓他家再多給你一點錢,你哥哥年後打算蓋新房子,正缺錢呢。”
我現在已經 35 歲,因為生了兩個孩子,身材臃腫變形,雙眼無神,臉上還帶著丈夫打的傷痕,生活和時間早已經將我蹉跎。
養父養母顯然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肆無忌憚地說出真相。
17 年過去了,我早已經不是年輕時的樣子,再也無法再翻身。
可是!
我不想認命!
我不甘心!
我攥緊拳,踉蹌著走出家門,想到我錯過的 17 年青春,心口疼得號啕大哭。
這時,一張卡片輕飄飄地從我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白色的卡面上,用燙金小楷寫著兩行字:
【想回到過去嗎?】
【祈禱吧,以復仇的名義。】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
“我想回到過去,我要復仇,我要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
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終於,當夜幕慢慢降臨時,一個很輕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
“我,聽見了。”
3
再次睜開眼睛,盛夏的蟬鳴從窗外傳來。
我正俯身收拾地上的玉米,纖細的手指上帶著泥,但能明顯看出這是一雙年輕的手。
養母陳梅正坐在不遠處嗑瓜子,模樣比記憶中更年輕。
我驚訝地看著牆上的日曆。
2006 年!
這是,17 年前的夏天!
我高考結束不久,正在家裡等錄取通知書!
竟然真的回來了!
我激動得差點落淚,下一秒,就被陳梅拾起地上的玉米砸過來。
剛要落在我背上,我側身一閃,迅速躲開。
沒打中,陳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躲,皺著眉罵:
“發甚麼呆呢?讓你去地裡收玉米,就知道偷懶!真不知道養你幹甚麼!”
陳梅經常道德綁架我,說他們養我很辛苦,所以我一直任勞任怨,從不反抗,現在想起來真想抽自己兩個耳光。
“為甚麼不讓我哥去?”
我剛才看了,郭超現在正在屋裡睡大覺。
從小到大,他這個親生兒子被寵成寶,而我這個買來的養女,則淪為了全家人的免費勞動力。
陳梅瞪大眼睛:
“你還敢頂嘴?讓你去就去,你和他能比嗎?”
我笑了。
當然不能比。
我是憑實力考上覆旦大學的尖子生,你們的親兒子只是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好,我去。”
我站起身,出門時,聽見陳梅在我身後嘀咕:
“這死丫頭今天怎麼回事?那眼神好嚇人啊……”
我在心中冷笑。
後面還有更嚇人的。
出了門,我並沒有去幹活,而是在離開村子之後,直接去了警察局。
“我要報案!”
此時是上午,偌大的警局裡只有一個女警正在值班。
對方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明慧的杏眼,五官精緻漂亮,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給人一種熟悉感。
胸口彆著名牌,她叫:秦南枝。
“好的,你要報甚麼案?”
“我是被現在的父母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來的,這 18 年來,他們一直在虐待我!”
剛說完,我突然有點後悔。
這樣貿然來報警會不會太沖動了?
萬一警察不相信我的話怎麼辦?
正想著,卻見女警好像沒有懷疑,迅速將我的話記錄下來。
“警局記錄了 30 年來,所有孩子遺失的家庭資訊,我會根據你留下的資訊,幫你找到你的家人。”
我驚訝地看著她。
“你相信我?”
女警的眼睛微彎,嘴角露出兩個梨渦:
“為市民解決麻煩,是我們的責任。”
“謝謝。”
我緊張地等在門口,不想再回那個家。
本以為找人的工作會持續好幾天,可沒想到當天下午就有了訊息。
“郭小姐,我已經幫你找到你的父母了。”
“他們是誰?”
“趙家,趙有成。”
我一愣。
趙有成這個名字,A 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作為數一數二的知名企業家,權勢滔天,富可敵國,17 年前他一歲的女兒被人偷走,從此下落不明。
這麼多年來,趙家對孩子的尋找一直沒有停過,鬧得轟轟烈烈。
而我,竟然就是他們的女兒?!
郭二和陳梅知道嗎?
4
那輛豪華轎車風一樣停在警局門口的時候,我正在梳理上一世發生的事。
一對衣著華貴的夫妻快步走下來,剛要進警局,突然看見我,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臉上的表情驚喜又不敢相信。
我抬頭打量著眼前的兩人,還沒說話,心裡卻冒出一股親近感。
“孩子,是你嗎?”
女人顫抖著聲音問,下一秒就將我緊緊抱住,號啕大哭。
“一定是!你一定就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認錯,你終於回來了!”
我感受著她的懷抱,心頭湧起一陣酸澀。
這才是親生母親的溫暖吧?
可惜我活了 30 多年,今天第一次感受到。
趙有成快步走過來,同樣驚喜地看著我。
“常月,她簡直和你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說完,也跟著溼了眼眶。
秦警官這時走出來,看著眼前這一幕笑起來:
“看來,你們已經相認了。”
“我仔細核對了你們之前登記的資訊,無論是地點還是年齡都對得上,而且她的後腰也有一個胎記,你們可以核對一下。”
常月聽完,哭得更加厲害,搖了搖頭:
“母女連心,我們不會認錯的,這就是我的孩子。”
“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家。”
說完,脫下身上華貴的外套,披在我沾滿灰塵的肩膀上,拉著我上了車。
轎車一路前行,來到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趙有成指著眼前的別墅:
“孩子,還記得嗎?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們就住在這裡。”
一眼看不到的花園,琳琅滿目的花卉和裝飾,彷彿宮殿一樣的房間。
這樣奢華的建築,我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一直覺得和我就是兩個世界。
可沒想到,這裡竟然是我的家!
常月拉著我在沙發坐下,絲毫不在意我褲子上的泥土,急切問道:
“孩子,自從你被人偷走之後,我們一直在找你,這些年你都在哪兒?”
我收回視線,想到 35 年來的遭遇,冷笑一聲,一字一頓道:
“在給人當牛做馬。”
我的話才剛說完,一直溫柔和藹的常月瞬間變得怒火沖天:
“甚麼?我的寶貝女兒竟然被他們這樣對待,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剛才一見面,他們就注意到了我狼狽的模樣,心酸又心疼。
四五個月就被偷走的孩子,17 年來一直過著當牛做馬的生活,常月和趙有成怎麼可能忍得住?
更別說,他們可是 A 市的首富!
趙有成陰沉著臉:
“告訴爸媽,是誰害了你?”
“上牛村,郭二、陳梅和郭超。”
這三個人,就算他們化成灰我也記得!
5
上牛村。
進村後往西走三百米,全村最破舊的那棟房子就是郭家。
以前陳梅經常 PUA 我,說家裡這麼窮,就是因為養我花了太多錢。
當時我信以為真,任勞任怨,現在想來,我上學時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免學雜費,獎學金還拿了不少,一邊上學還要一邊做家務和農活,養活他們一大家子。
他們哪裡在我身上花過一分錢?
此時,我重新回到這裡,剛進門就被陳梅一把抓住:
“你這個死丫頭,早上跑到哪裡去了?”
“讓你去地裡收玉米,你也沒去,翅膀硬了,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
她追著我咒罵起來,我充耳不聞,問道:
“我的錄取通知書呢?”
陳梅眼珠一轉,嘲諷地笑起來:
“甚麼通知書?哦,你說大學通知書啊?就憑你,還想考大學?別做夢了!還不如早點找個男人嫁出去,這才是正事。”
我早知道她會這麼說,於是又道:
“我回來的時候問過郵遞員了,他今天剛送了一份大學通知書過來,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胡說八道!我可甚麼都沒收到。”
她矢口否認,馬上轉移話題。
“我和你爸給你找了一門婚事,對方成熟穩重,動手能力強,而且很有錢,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上輩子她就是這樣騙我的,對方甚麼德行,難道我還不知道?
我冷笑道:
“你是說,那個人大我十多歲,會家暴,而且給了十萬塊彩禮,所以你們就把我賣了,對嗎?”
陳梅愣住了,震驚地瞪大眼睛,惱羞成怒:
“讓你嫁你就嫁,廢話這麼多幹甚麼?找打是不是?”
說著,抬手要打過來。
以前我會站著捱打,現在的我可沒有這麼傻,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扭頭朝門外喊:
“爸、媽,看到了吧?我過去 17 年,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陳梅不解地看過去:
“小兔崽子,你叫誰呢?”
話音剛落,我爸媽從門外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常月剛才在外面已經聽了一會兒,滿腔怒火無處宣洩,此時一進來就直奔趙梅,上來就甩了她一巴掌:
“你就是這樣虐待我女兒的?”
啪!
“人渣!”
啪!
又是一巴掌。
“折磨了她 17 年,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說完,左右開弓,幾個巴掌扇得趙梅當場眼冒金星,東倒西歪,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連連後退。
“你、你是誰啊?竟然敢打我!”
常月平日裡溫柔可親,動起怒來簡直勢不可擋:
“我是燕燕的親生媽媽!打的就是你!”
聞言,陳梅才終於反應過來,頓時臉色大變。
當初人販子把我偷走之後,發現是個女孩,就低價賣給了陳梅。
陳梅當時就是想著,要給家裡找個用人,伺候他們一家三口,以後長大了,還能收彩禮,所以才把我買回來。
上牛村訊息閉塞,本來以為安排得天衣無縫,萬萬沒想到還有暴露的一天。
此時面對常月的質問,她徹底慌亂起來,死不承認:
“胡說八道!郭燕是我一手養大的,你這個瘋女人,光天化日竟然敢搶孩子!”
趙有成見她這時候還在顛倒黑白,氣得火冒三丈。
他可沒有那麼好的脾氣去理論,直接就是一腳,踹得陳梅在地上滾了兩圈。
“我看你還肯不肯說實話!”
陳梅見自己討不到好處,剛要發狠,突然看見穿著制服的秦南枝站在旁邊,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警察,救命啊!有人要打死我,你沒看見嗎?還愣著幹甚麼?”
秦南枝像是這時才回過神來,慢悠悠地轉頭在四周找了一圈:
“誰被打了?這裡被打的不是一個渣滓嗎?”
陳梅聽見這話,徹底愣住了。
秦南枝繼續道:“陳梅,我們來之前已經調查清楚了,郭燕就是 18 年前趙有成和常月被人偷走的孩子,你涉嫌拐賣兒童罪,現在跟我去警局交代清楚。”
陳梅徹底慌了:
“我甚麼都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她嚇得扭頭要跑,但還沒跑出兩步,就被秦南枝一把抓住衣服拽了回來,往警車的方向走去。
“郭燕!郭燕!你快和他們說清楚啊!”陳梅尖叫著大喊。
我冷眼看著她:
“放心,這 18 年來的點點滴滴,我會一五一十說清楚的,不會遺漏半點。”
陳梅猛地一怔,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個兔崽子!就是你乾的,對不對?你給我等著!”
常月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這一切都是你活該!”
說完,轉身輕輕拉起我的手:
“燕燕,我們回家。”
我搖了搖頭:
“等一等,媽,我還有東西要拿。”
聞言,趙有成和常月看了看眼前破舊的房屋,不理解我還要帶甚麼東西離開。
我只是笑笑,轉身朝趙梅和郭二的臥室走去。
一進門,直接彎腰四處尋找起來,不一會兒,果然在床底下發現了一個紅色的信封。
就是這個!
我臉色一喜,連忙把它拿出來,擦了擦上面的灰塵,露出上面的幾個大字——“復旦大學錄取通知書”。
上輩子沒有等到的通知書,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了。
剛走出來,陳梅看見我手裡的信封,一驚:
“這東西……你是怎麼拿到的?”
看到她吃癟的模樣,我心裡更加痛快:
“你以為拿走我的錄取通知書,讓我上不了大學,就能去嫁人幫你賺彩禮錢了?然後你再用這筆錢,去給你的好兒子娶媳婦,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陳梅瞪大眼睛,沒想到她心裡的想法全部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冷笑一聲:
“爸、媽,我們回去吧,該拿的東西都拿到了。”
趙有成和常月看見我手裡的東西,頓時滿臉驚喜,樂呵呵地點頭:
“好好好,我女兒真厲害!這可是復旦大學啊!咱們這就回去給你置辦入學的東西。”
說著,拉著我轉身要走。
看見這一幕,陳梅更加氣急敗壞:
“郭燕!都是你乾的,對不對?是你把他們帶來的!”
我腳步一頓,回頭冷冷朝她看去:
“記住了,我不姓郭。”
6
回到趙家,常月依舊憤憤不平:
“秦警官,你剛才為甚麼放了她?那個女人搶走我的孩子,還虐待了她 18 年!”
剛才在警局中,警察給陳梅做完筆錄,詢問了一些事情經過之後,就讓她回家去了。
這讓人實在無法接受。
秦南枝:“就這樣把他們抓起來太便宜他們了……”
“甚麼?”
常月愣住,沒想到會在警察口中聽到這種話。
秦南枝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證據不足,目前這件事還在調查中,暫時還不能抓。”
我明白秦警官的意思。
收買被拐兒童,就算被抓了,也只會被判刑 3 年,和我 30 多年的痛苦經歷對比,實在太便宜他們了。
“這件事警方會繼續調查,如果有新進展,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們的。”
秦南枝叮囑一番,離開後,常月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燕燕,媽都不知道,你這 18 年是怎麼過來的。”
在看過郭家的情況之後,她更是心疼不已,眼裡一直含著淚,就連趙有成也有些哽咽。
“回來就好,現在燕燕回家了,我們會把所有的愛都給她。”
我聽見這話,有些好奇:
“你們……沒有其他孩子嗎?”
以趙家的財勢和地位,就算一個孩子丟了,也會生第二個、第三個……
但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就發現了,這棟別墅雖然奢華,卻十分冷清,除了趙有成和常月,就只剩下司機和做飯阿姨,並沒有其他孩子。
常月搖了搖頭,笑著拉住我的手:
“你就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和你爸都相信,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的。”
我聽得心頭一酸。
上一世,他們並沒有等到我回來。
還好這一世,我們團聚了。
當天,兩人就高興地忙碌起來。
以前我住過的嬰兒房一直保留著舊時的模樣,現在我回來了,終於可以重新佈置和裝潢。
漂亮寬敞的公主床、美輪美奐的梳妝檯,還有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各種衣服首飾,琳琅滿目地放滿了整個衣帽間。
我躺在床上,感覺一切像是在做夢。
直到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確定我真的回到了 17 年前,真的重新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過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睡去。
復仇才剛剛開始,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二天一早,我剛起床,阿姨就匆匆走進來,表情慌張:
“小姐,外面來了兩個人,說是你的家人。”
我心頭一沉,迅速和爸媽一起趕出去,果然看見陳梅和郭二正站在大廳裡。
他們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裡的裝潢,眼中滿是貪婪。
這樣的表情,我簡直太熟悉了。
7
“你們來這裡幹甚麼?”
見他們要往裡面走,我迅速開口叫住他們。
郭二和陳梅立即跑過來,朝我擠眉弄眼:
“郭燕,原來這家人這麼有錢,難怪你急著要跑到這裡來。”
“野雞變鳳凰,就想丟下我們不管了?真是沒良心啊。”
趙有成多年經商,一眼看穿他們的心思。
“你們來這裡,是想要錢?”
郭二笑起來,直接道:“我們養了郭燕 18 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們給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吃苦?
受罪?
我聽了直想笑。
以前在郭家的時候,陳梅把我當奴隸,郭二把我當出氣筒,從小到大,我沒少被他們打過,現在他們還敢來要錢?
趙有成冷眼看著他們。
“你們想要多少?”
郭二:“要的也不多,給個幾千萬就行了。”
呵,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見我們不說話,郭二又道:
“我們之前還給郭燕談了一門婚事,人家給的彩禮錢都已經收了,你總不能不認賬吧?再說了,過段時間你哥要結婚,你這個做妹妹的,就不表示表示嗎?”
常月氣得渾身發抖:
“燕燕明明是被你們偷走的!你們竟然好意思來要錢?”
陳梅雙手往腰上一叉,模樣理直氣壯:
“偷你孩子的是別人,我們只是花錢把她買下來。要不是我們,郭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兒了,說起來,我們還是你的恩人呢!”
郭二一聽,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A 市的首富就是這樣對待恩人的?要是傳出去,你們還要臉嗎?”
趙有成和常月被他們這番不要臉的話氣得臉色鐵青,就算教養極好,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真是一群人渣!你們儘管去說!今天就算毀了我的名聲,我也要幫燕燕出口氣!錢沒有,你們也別想從這裡走出去!”
說著,氣得要動手,卻被我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媽,算了吧。”
常月震驚地睜大眼睛:
“燕燕,他們那樣對你,就這樣算了?”
我垂下眼眸,對著郭二和陳梅道:“我會在城裡買一套房子,你們先搬過去,至於其他的東西,再慢慢想辦法。”
聞言,兩人立即高興起來,臉上更加得意:
“這才像話嘛,我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說完,興高采烈地離開趙家。
看著兩人的背影,常月長長嘆了一口氣:
“燕燕,你還是太善良了,那些人不該放過他們的。”
我淡淡一笑:
“沒關係,他們壞事做盡,自有天收。”
下午,等趙有成和常月都去公司之後,我也收拾東西,又回了一趟上牛村。
天收?
我從來不信天,我只信我自己。
8
進村之後往東走,第五間房子就是張宏亮家。
上一世,我就是在郭二和陳梅的安排下嫁給了張宏亮,從一個深淵掉進另一個深淵。
張宏亮比我大十幾歲,從小就有精神問題,生氣的時候就會有暴力傾向,無差別對其他人發起攻擊。
上輩子,在長達 17 年的折磨中,我身上的傷從未斷過,彷彿身處地獄。
更讓人絕望的是,就連我生下的兩個女兒都被遺傳這種病。
此時,我再次來到這個家。
剛走進去,那些痛苦的記憶立即襲來,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宏亮正在做飯,把菜板切得咚咚作響。
他回頭看見我,臉上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
“這麼著急就來找我了?”
我搖搖頭,直接開門見山:
“我是來退婚的。”
張宏亮一聽這話,臉色就有些不好,把菜刀往桌上一拍:
“退婚?你爸媽已經收了我的彩禮錢,這婚你別想退!”
我冷靜道:“你被他們騙了,郭二和陳梅根本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現在已經和家人團聚了,他們只是想利用我騙走你的錢。”
“甚麼?!”
張宏亮渾身一震,臉上的怒氣開始聚集。
我觀察著他的情緒,繼續道:“你不信的話,可以回去看看,郭二和陳梅現在正在收拾行李,已經準備跑路了。”
“我記得,那十萬塊應該是你半輩子的積蓄吧……”
話還沒說完,張宏亮突然大吼一聲,怒氣上湧,氣得臉色漲紅:
“王八蛋!誰敢騙老子的錢!我弄死他!”
說著,他一把抄起桌上的菜刀,氣沖沖地跑了出去。
我上輩子和張宏亮相處了 17 年,他只要一生氣就會陷入癲狂狀態,無差別對人發起攻擊。
曾經有一次,他還差點發狂殺死我。
而他現在的狀態,比當時好不到哪裡去。
以郭二和陳梅的性格,已經拿到手的錢,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再吐出來的。
只要他們一相遇,不出三句話,張宏亮肯定會動手。
我慢慢走出張宏亮家,看見他提著菜刀往郭家的方向走去,沒有繼續跟過去,而是壓壓帽子,轉身離開了上牛村。
9
當天晚上,常月正帶著我買新衣服的時候,秦南枝警官找了過來。
“郭二和陳梅被人殺了。”
她拿出一張照片,現場一片狼藉。
郭二和陳梅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旁邊散落著很多衣物,應該是正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和人發生了爭執,最後被殺。
秦南枝:“兇手現在已經被抓住了,是同村的張宏亮,應該是在索要彩禮的時候遭拒,所以才痛下殺手。”
“張宏亮有精神疾病和暴力傾向,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被送進監獄。”
我一點也不意外:
“那郭超呢?”
郭二和陳梅的寶貝兒子,當時難道不在家?
“不知道。”秦南枝道,“事發後他就消失不見了,那些彩禮也一起不見了,你最近小心一點。”
聽見這話,我微微揚起眉:
“秦警官,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
秦南枝笑了笑:“除了這個,其實我今天來還有其他事。”
說著,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很小的攝像頭:
“這是你的東西吧?”
我心頭一驚。
這是我上次回去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順手在客廳裡放的攝像頭,用來觀察郭二和陳梅的動向。
竟然被發現了!
我心裡亂作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秦南枝卻語氣輕描淡寫地說:“我搜查現場的時候發現的,就順手給你帶過來了。”
“你不問我是怎麼回事嗎?”
她笑了笑:
“女孩子為了安全,在家裡放監控很正常。”
說完,把攝像頭塞進我手裡,站起身道:
“我先走了,還得去找郭超呢。”
我驚訝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長長鬆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我取出攝像頭裡的儲存卡,放進手機,裡面已經儲存了一段幾個小時前拍攝到的影片。
畫面中,郭二和陳梅正在客廳裡收拾行李,張宏亮提著菜刀衝了進來,怒氣衝衝地質問:
“你們竟然敢騙我!郭燕根本不是你們的孩子!馬上把彩禮錢退給我!”
郭二和陳梅對視一眼,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當初我們就說好了,給了錢就不能退,你想和郭燕結婚,去找她啊,找我們幹甚麼?”
“我不找她,就找你們!還錢!十萬塊一分也不能少!”
陳梅冷笑一聲:
“實話告訴你,進我們口袋裡的錢,你就別想再要回去!今天要命一條,要錢沒有!”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張宏亮的逆鱗,他氣得臉色漲紅,看見兩人收拾到一半的行李,頓時怒從中來:
“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說完,朝著陳梅一刀砍了下來,然後轉過身,對著正準備逃跑的郭二又是一刀。
畫面中,他發瘋似的揮動刀子。
藏在行李箱裡的彩禮錢散落出來,掉了一地,他也沒有停下。
就在這時,門外走來一個人影。
竟然是郭超回來了。
郭二和陳梅此時還有一口氣,伸著手朝他求救:
“兒子,救……救我們……”
而被他們寵了一輩子的寶貝兒子看見眼前這一幕,早就已經嚇得臉色煞白。
他生怕被牽連,正準備跑,突然看見散落在旁邊的彩禮錢,連忙抓了一把塞進懷裡,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郭二和陳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怨恨、後悔、不甘,全部湧在眼底,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
10
上一世 35 年的折磨和痛苦,終於大仇得報。
我迅速刪除儲存卡里的影片,毀掉攝像頭,去給我買衣服的常月剛好回來,眉飛色舞:
“燕燕,你聽說了嗎?郭二和陳梅被人殺了!”
“你說得對,這些壞人做了壞事,果然會有天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真是活該啊!”
當天晚上,趙有成安排了一頓豐盛的晚宴,慶祝我的回歸。
常月心情大好,帶我去提前參觀復旦大學校區,幫我安排入學需要的東西,面面俱到。
很快,關於張宏亮的審判結果下來了。
他確實有精神疾病,但連殺兩人,性質惡劣,被判關入特殊監獄服刑。
只不過,郭超的下落卻一直沒有找到。
直到半個多月後,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郭超虛弱的哀求聲:
“妹妹,快來救我……”
我放下手裡的書,迅速趕到他說的地點。
狹窄陰暗的巷子裡,郭超正虛弱地躺在地上,一條腿向後扭曲,好像是斷了,肚子上全是血。
一看到我,他就哭訴起來。
原來,郭超拿走那些彩禮錢之後,就直接上了賭桌。
沒賭幾天,那些錢就被輸了個精光,賭場為了讓他還債,先是打斷了他的腿,發現他確實沒錢之後,挖了他的一顆腎抵債,最後乾脆把他丟在這裡等死。
他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妹妹,哥哥平時對你不錯吧?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低頭看著他。
郭超平時是怎麼對我的?
不就是從小我當丫鬟,他當少爺嗎?
不就是嗜賭成性,想方設法從我身上拿錢, 不給就對我動手嗎?
不就是郭二和陳梅為了給他娶媳婦,把我賣了換十萬彩禮嗎?
確實, 還不錯啊。
我緩緩笑了:
“哥,你放心, 我不會讓你死的。”
郭超的眼睛頓時一亮, 還沒等他高興起來, 我繼續道:
“張宏亮進監獄之前說了, 出來之後還會來找你,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不然他以後找誰報仇啊?”
聽見這話, 郭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見一點血色。
報應,才剛剛開始。
11
金秋九月。
復旦大學的新生歡迎儀式正在火熱進行中。
趙有成和常月大包小包地幫我把行李送進宿舍, 把周圍轉了一圈, 還是不放心。
“咱們母女好不容易團聚,媽媽捨不得這樣和你分開。”
說著說著, 常月眼角又開始閃爍淚花。
趙有成無奈道:“我早就想好了,學校附近有幾套房子不錯,我正在看,要是合適我們就搬過來。以後女兒在哪兒, 我們就在哪兒。”
常月頓時大喜:“好好好,這主意不錯!”
兩人樂呵呵地商量著。
我站在走廊上, 笑著看他們討論新住處的選址,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訊息。
是基金會工作人員發來的。
【趙燕女士,星火基金會已經正式透過審批。這是第一批被拐兒童的援救名單, 您看一下,如果沒問題就可以開始了。】
回到趙家之後, 我和家裡人商量過。
我還算幸運, 在秦南枝警官的幫助下, 很快就找到了家人的訊息。
但是,現在還有很多被拐賣的人正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受著非人的折磨, 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重新回到父母的懷抱。
我想幫幫他們。
於是, 在趙有成和常月的支援下, 我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幫助尋找被拐兒童和婦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這個基金會的名字, 就叫“星火”。
經過一個多月的籌備, 終於可以開始運作了。
看完工作人員發來的第一份名單, 我鄭重地回覆:
【開始吧。】
按下傳送鍵的時候,一陣清風拂來。
我深吸一口氣, 看見樓下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系的招生廣告。
身穿西裝的女主播坐在鏡頭前,從容鎮定地播報著國際新聞,灑脫、自信, 像是在發光。
4 年後, 我是否也會變成這樣?
好奇地想著,身後傳來父母的呼喚聲:
“燕燕,快走, 我們去報到了!”
“來了!”
我回過頭,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我的新人生,開始了。